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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天明 当前章节:150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二十二

几天后,实情有了重大发展。送北京鉴定的那几张照片有结论了:照片是真实的。

市局的金局长看完鉴定书,沉吟了一会儿,又仔细察看了一下照片,对马凤山说:“现在认定这照片是真实的,是在现场拍下来的,那么,方雨林的思路就值得我们重视,就应该下工夫去搞清照片上的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其中的一位可以肯定就是张秘书。现在,关键是搞清另外一个人……”

“这另外一个人……”金局长沉吟道。

“有个情况……”郭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马凤山。

“嗨,说吧说吧。”马凤山笑着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消除一切顾虑,竹筒里面倒豆子,有啥就全往外侧。

虽然马副局长表了态,但郭强还是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力求把话说得更简洁明了:“方雨林曾经根据一盘录像带的影像和影像上记录的时间,有过一个非常大胆的推测,他认为,下午4点38分在大厅后门外跟那个陌生人接触的人,有可能是周副市长……”

金局长立即反驳道:“这一点不是已经排除了吗?有人证明,下午4点36分周副市长离开大厅向后门走去,是去上厕所,根本没有出后门,更没上杂树林里跟谁会面。”

郭强迟疑地说道:“我们派人核实了这个证人的证言。大厅后头的确有个厕所,但那天为了安全起见,除了贵宾室的那一个卫生间以外,整个来凤山在楼下的卫生间全都关闭了,还贴了封条。这个命令是当时任秘书长的周密亲自下的,他非常了解这个情况。如果他要去卫生间方便,他应该去贵宾室,或者去楼上,而不会向大厅的后门走。”

“你们去看了那个厕所吗?”金局长问。

“我亲自去看过。一直到案发后,那厕所门上还贴着封条。门绝对是锁着的,除了它自身的门锁外。还用自行车的环形锁把门把锁死了。”“不是有人说他亲眼看见周副市长是去了卫生间的吗?提供这个证言的证人,你们重新找他谈过没有?”“谈过,跟他谈过不止一次。但他一口咬定亲眼看到周密去了那个卫生间。”“封条的问题、门锁的问题,他是怎么解释的?”“他说,周密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到门上了锁,原想上楼去的,正巧这位证人走了过来,他帮周密揭开了卫生间门上的封条,又开了锁,让他上完厕所。等他走后,再重新贴上封条上好环形锁……”“这个证人是谁?”“也是市政府秘书处的一个秘书,姓阎。我们了解了一下,那天晚上。分工负责给各卫生间贴封条上锁的,的确就是这个间秘书。”“那就是说,他身上的确带着开锁的钥匙,并且也有把那个卫生间门上的封条揭开后重贴的可能性?”“是的。”郭强答道。

金局长立即提高了嗓门:“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怀疑周副市长呢?应该把他排除在我们的视线之外了嘛!郭强,你说呢?”郭强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他又看了看马副局长。马凤山开玩笑似的推了他一把,说道:“你小子老看我干吗?好像我在操纵你汇报似的。让金局怀疑我俩在玩儿什么猫儿腻。去去去,把你那臭虫脸背过去!”金局长笑道:“刑侦这一块儿,一直你在管着。你让人家郭强把脸背过去又怎么的?就是让他把屁股都转过去,要有什么操纵,那还是你!”马凤山赶紧笑道:“郭强,你听清了没有?你可得给我好好说,要不这一板子就不明不白地打在我屁股上了!”

郭强也笑道:“反正,我们也就是谈谈我们的看法,最后的结论还是你们当领导的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还不能排除周副市长当天下午在枪响前去过大厅后门外的可能性……”

金局长极关切地、并且还特地加重了语气问:“此话怎讲?”

郭强税:“有一点,我没法说服自己。周副市长精力充沛,记忆力非常强。工作十分严谨,对自己要求也极严格。当天下午,他下了命令,关闭山庄楼下的各个卫生间。事隔不久,他自己要方便,却违反自己的规定,不去贵宾室,不去楼上,偏们要去那个已经关闭了的卫生间。这不符合他的性格特点。”

金局长不以为然地反驳道:“搞刑侦我是外行。搞刑侦也可以搞心理性格分析。但我想还是要重在证据吧?你得拿出过硬的证据去否定那个证人的证词才行。老马,是不是这个样子?光靠性格分析是不行的。人有时会在特定的情况下作出一些不符合自己常性的事情。偶尔一次的疏忽啊,偶尔一次的放松自己啊……你我都有过这种‘偶尔’嘛。这是有可能的。”

“请看看当时的情况(郭强说着,把一盘录像带插过录像机,按了一下遥控器。录像机走动起来。电视荧屏上再度出现那天下午4点36分左右大厅里的情形。周密看了一下手表,迟疑了一下,向大厅的后门处走去)。请各位领导注意这时周副市长的神情(他把录像带又倒了回去,把这一段又放了一连。这一遍用的速度是慢放)。他看了一下手表,然后向四周观察了一下。然后,请注意,他还稍稍地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向后走去。请再看一遍(他又把这一段放了一遍)。他不是非常匆忙地向后走去的。他更像是有什么约定。说得准确一点,是有什么约会。而且给我们的感觉是,他不想让当时在场的任何人知道他这时要去哪儿。按常理,他是那天晚上活动的现场总指挥。他离开现场,是应该跟什么人交代一下。比如,我要去一下卫生间什么的。但他没有。他看了一下表,打量了一下周围,又稍稍停顿了一下,向后面走去。当然,我们还没有掌握这样的证据,完完全全排除他向后走绝对不是去卫生间。但也的的确确没有那样过硬的证据证实他肯定去了卫生间,肯定没去后门外。”郭强仍然把话说得清晰平和。在领导面前他绝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能把握住必须把握的分寸,这正是他比方雨林强百倍的地方。“方雨林一直坚持认为要把侦查的重点放在这位周副市长身上,也是有他一定的道理的。

因为策划实施这次谋杀的人,最起码得具备这几个条件。第一,他可能跟张秘书熟识,有可能被张秘书拖进东钢股票案之中。第二,他应该知道当天来凤山庄活动结束以后,有关方面要对张秘书采取某种措施,让他交代东钢股票的问题。他特别害怕张秘书把他交代出来。有杀人灭口的动机。第三,他有条件获知来凤山庄的保安措施,有可能钻我们的空子,部署这次杀人行动。第四,他应该是一个高智商的人,并且有那个实力或权势,雇请到杀手,为他做这件事。这四条,周密都具备。“郭强继续说道。

马凤山补充道:“当然,那天下午4点36分,他在大厅里的可疑行迹,是引起方雨林他们注意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金局长想了想:“周密要作案,他的枪从哪儿来?”

郭强说:“这一点,在十几年前,的确很难。那会儿,谁听说有黑枪和走私枪的?你黑得起来吗?可这会儿,那就不一样了。社会上流散着一些走私进来的黑枪。虽然三令五申查禁,可以说是禁而不尽。”

“方雨林现在在哪儿?”金局长突然问道。“上一回我不是给您汇报过了吗?怕他再捅娄子,暂时让他去桦树县的一个基层派出所锻炼锻炼……”“桦树县?桦树县哪儿?”“桦树县的双沟林场……”金局长一怔:“双沟林场?周副市长的老家?你把方雨林派到那儿,想干什么?”“没想干什么……”

金局长正色道:“没干什么?不经省市委批准,不给中纪委备案,你们怎么可以私自对一个市政府主要领导侦查?老马,你真昏了头了!”

马凤山忙说:“我们没对他侦查……”“那你把方雨林派到双沟去干啥?”“待命。等待省市委和局党组的行动命令。”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电话的正是方雨林,他说他有紧急情况要报告。人已经过了市区了,很快就能到达这儿。十来分钟后,他打了个电话过来。接电话的是金局长。但他要马副局长接电话。

马凤山笑道:“来就来呗,怎么那么多事?你到哪儿了?”接过电话,他大声问道。

这时,方雨林就在市局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里。“马局,有些情况,我一时拿不准……是不是先跟您汇报一下,您把老郭叫上,咱们一起琢磨琢磨……等咱们琢磨出个头绪来了,再给局领导汇报,行不?”

马凤山问:“怎么了,我就不算局领导了?”

方雨林忙解释:“我没那意思。我这不是拿不准,想先跟您请示请示嘛。”

马凤山笑着放下电话,对金局长说:“那我和郭强先去听他说说。然后再来跟您汇报?”

金局长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方雨林!”

马凤山和郭强赶紧回重案大队队部。方雨林正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闷头吃饭。他显然饿坏了,吃得狠吞虎咽。一见马凤山、郭强两个人推门走进,忙不迭放下碗筷站起。“吃,你吃你的。”马凤山摆了摆手。“你小子,这时候吃的是午饭呢,还是晚饭?”郭强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笑道。“午饭晚饭?我这是早饭!”方雨林一口喝完碗里所剩的稀粥,撂下碗筷和半块还没吃完的馒头,抹抹嘴就说:“两位领导,我说说?”马凤山忙说:“别慌,别慌。吃完再说。”方雨林笑道:“不吃了,留着点肚子,一会儿跟你们去撮大盘子。”郭强笑道:“晦,撮大盘子?谁掏钱?你掏?”方雨林作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叫道:“哎哟,你们这些坐机关的大爷噢!”

“好了好了,快说吧。一会儿我请你们去西口的小饭馆吃酸菜鱼。”马凤山挥了挥手。方雨林笑道:“郭强,瞧见没有?这才是当领导的料儿!瞧你那劲儿,永远当不了局头。”

马凤山笑嗔道:“方雨林,你没完了!”

方雨林拿块抹布,擦了擦桌子,然后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公文皮包里拿出几张放大了的照片,放在马凤山面前。

“又是什么照片?”马凤山问。

方雨林指着照片上的一个男人:“您瞧瞧,认识这个人吗?”

郭强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好像在哪儿见过!”

“哪儿见过?来凤山庄啊!”方雨林说道。

郭强大悟:“喔!那个杂务工。”

方雨林眼睛一亮:“对,就是他。就是那个先说自己没瞧见张秘书上哪儿去了,后来又一口咬定亲眼看见一个背小包的陌生人叫走了张秘书的杂务工。”

马凤山的情绪也一下高涨起来:“你找到他了?快说说,咋回事。”

方雨林说,他到双沟这些天,完全遵照马局的指示精神一直严格控制着自己,在省市有关领导没有对周密作出正式立案侦查的决定前,不去开展任何针对周密的刑事侦查行动,所以,但凡眼“12.18”大案有关的事他老老实实地一点都没干,整天只是四处走走,看看材料,熟悉熟悉林场情况,静观事态发展……这些年,双沟派出所一直还在使分机电话,挺不方便。昨天,他带派出所一个搞内勤的女同志去林场场部邮局申请一部直线电话。刚到场部,就看到侧后方有个人正踽踽地向不远处的大合作社走去。他觉得眼熟,心里“咯噔”一下,但又不敢正面去确认,便低声对那个女民警说了声:“别动!”那位女民警不明白他要她干什么,但又不敢多问,便有点僵硬地在门帘前站住了。方雨林迅即从女民警的肩上再向那个人瞟了一眼,确认,这个人就是据称已失踪多日的那位“杂务工”。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特别爱好摄影的方雨林,走哪儿都带着照相机,这时立即从背包里取出相机,让女民曾去缠住那个“杂务工”。自己便找了个隐蔽的好角度,拍下了这几张照片。后来我又查了一下,这家伙的家就在双沟。他也是双沟林场的人,而且就那么巧,他的家就在三队。“方雨林说。

郭强问:“他家就在三队,又怎么了?”

方雨林说:“什么叫又怎么了?周密的家在搬到东钢去以前,就在这个三队。”

郭强又问:“那又怎么样呢?”

方雨林说:“你故意跟我抬杠怎么的?这个杂务工先是说什么也没看见,后来又翻供,一口咬定是一个从来也没看见过的陌生人把张秘书带到杂树林里去了……”

郭强说:“你怀疑周密利用他跟他的老乡关系,对这个杂劳工做了工作,让他翻供,又编出个‘陌生人’来为周密打掩护?有这个可能吗?案发以后,来凤山庄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接受了审查,而且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了严密的监控,没有发现其中任何一个人跟周密有过来往。”

方雨林说:“请你注意,这个杂务工也是双沟人。这一点难道是偶然的?”

郭强说:“你说,这里边的内在联系在哪?”

“我现在说不清,但我总觉得这是个啃节儿。我们应该从这儿下手去打个深洞。昨天,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也应该列入我们的侦查范围里来……

马凤山问:“哪个人?”

方雨林说:“就是一口咬定那天下午4点36分周密离开大厅向后走,是上厕所,不是去后门外的那个阎秘书。”“你查了?”“我……”“你什么?我告诉过你。在省市有关领导没做决定前,我们不能把一个市委常委、副市长确定为我们的侦查对象!”马凤山生气地批评道。这时,金局长打电话来找他。他便气呼呼地走了。

马凤山走后,方雨林和郭强闷闷地对坐了一会儿。郭强关心地问方雨林:“最近回家去过没有?”方雨林却问:“郭强,你真的觉得。搞明白那个杂务工也是双沟三队的人,对整个案子毫无意义?”“回家看看吧……”郭强还这么说。方雨林有些生气了:“这会儿,你跟我扯什么回家的事?”郭强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个情况,你大概还不知道……前天,马局挨批了……”方雨林忙问:“谁批他?”郭强苦笑道:“上头呗!”“为什么?”郭强犹豫着不说。方雨林斜他一眼:“瞧你这个黍糊劲儿!”郭强刚想说什么,马凤山急匆匆地走了回来,一脸恼怒的样子:“方雨林,谁让你又上市政府秘书处去搞情况了?”

“我……”

“你!我怎么跟你交代的?在上边没做决定前,不要动,不要动!”

“我没动啊!”

“你让人去调查那个阎秘书的情况了?”

“我只是让一个熟人打听一下,他老家在什么地方,他是怎么进的秘书处……”

“你这不是调查是什么?”-一句l“可我……”

“你马上给我回来,别给我在双沟添乱了。”

“马局……”

“你再犟嘴,我立马让你脱警服,给我离开公安!背着组织,单枪匹马调查一个市委常委副市长,你真以为自己在好莱坞演美国大片儿呢?‘”

方雨林没再吱声,连呼呼的出气声也压住了。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郭强拿起电话问了一声,便把电话递给方雨林:“找你的。”方雨林看了马凤山一眼,见他虽然气得不行,但也还没反对他接电话的意思,便接过电话,压低了声音说道:“方雨林。快说。知道了。就这样吧。其他情况就先别打听了。先这样吧。我这儿还有事。”放下电话后,急急地告诉马凤山:“那个阎秘书原先也是双沟林场的人,调到市趱府秘书处还不到三个月……马局,两个重要证人相继提供了对周密绝对有利的证词。这两个人偏偏又都是双沟林场的人,不能认为这是个偶然现象……”

马凤山见这个方雨林不好好反省自己“违纪”的问题,还在念叨他刚得到的重要“情报”,便瞪起眼睛喝斥道:“方雨林!”

方雨林不做声了。

马凤山坐下来,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市政法委书记让我和金局长马上赶到市委去。有人从上边追查下来了,说我们背着省市委在搞一个市委常委的专案!”

方雨林忙站起来:“我去跟他们说。有什么事,我担着。”

“你?”马凤山又瞪他一眼。“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在我回来以前,哪儿也不许去!”

方雨林再一次恳切地:“马局,两个提供反证的人都是双沟林场的人,难道这个情况一点都不能说明什么?”

郭强真忍不住了,上前拉了方雨林一把:“方雨林,你他妈的真是没脑袋!还紧着叨咕个屁?!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局领导的?”

方雨林只好不做声了。马凤山急急地开车走了。方雨林拿起碗筷也想往外去。郭强忙问:“干吗?”方雨林冷冷地:“洗碗去。”郭强指着一旁的椅子:“你给我在这儿待着。”

方雨林把眼一瞪:“我洗碗去……”郭强拔高声调:“待着!你呀……前天,马局就是为了把你放到双沟林场去这档子事,挨的批。”“这可真怪了,让我去双沟林场,局里所有的头头都知道嘛。”“所以呀,他们全部挨了批评。你还‘喳喳喳’地吵吵着查这个查那个!火上浇油!”“张秘书被杀案是全省全市第一大案。限期破案,这是省市两级领导下的命令!”“可谁也没批准我们去查一个市委常委副市长。”“作为一个军人,枪声就是命令。作为一个消防队员,火光就是命令。作为一个刑警,案子就是命令!”“那你就不要组织纪律和有关规定了?哪一级干部的问题怎么查,由谁去查,这是有严格规定的,需要事先得到批准的!你不知道?兄弟,刚才马局说得够严厉的了,咱们这不是在演美国警匪片儿,不能玩儿那种个人英雄主义。咱们的公安工作,是在党绝对领导下开展的。这一点,法学院的教授们没教过你?”方雨林摇着头苦笑笑:“哼,得上边批准。哼哼……批准……要是有权批准的人自己也不干净,那怎么办?”郭强一步抢上前:“方雨林,你小于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踩着电门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方雨林冷笑着:“我当然知道。”说着,拿起碗筷又向外走去。

郭强忙去拉他:“你给我站住。”‘方雨林一甩胳膊:“马局没说不让我去洗碗。”

郭强喊道:“他让你在屋里待着!”

方雨林也大声喊叫起来:“那你拿铐子来把我铐上啊!铐啊!铐啊!”

二十三

招工名单报到公司总部,果然不出小汪所料,冯祥龙一看招工数突破了他原定的定额,便来了火:“谁让你超额招工的?”‘廖红宇说:“没人让我超额招。我自己觉得这女孩儿挺不错……”“你自己觉得?”“你见一下就知道了,这女孩儿的个性里有一股特别的韧劲,我觉得是个好苗苗……”“退掉。”冯祥龙生硬地命令道。他正发愁自己曾在周副市长跟前夸下海口,可这一段却一直也这不着机会来收拾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冯总……”廖红宇还想解释。

“我让你退掉!”

廖红宇急切地:“这孩子家庭挺困难。”

冯祥龙更不想听了:“我九天集团不是慈善机构。”

廖红宇又退一步说:“事先没跟您打招呼,是我的错。但当时确实来不及。一开始我也不想要她……”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叫方雨珠的女孩儿,她觉得这女孩儿的气质中有一些东西挺像她自己。

冯祥龙已经很不耐烦了:“别跟我多说了。这事就这样,你自己去善后。”

廖红宇却坚持着(这正是她让许多人感到“讨厌”,以致无法忍受的东西):“昨天我看了一下这孩子的档案,才知道,她哥是市公安局的刑警……”

“刑警又咋了?想拿这来吓唬我?你知道市公检法圈子里有我多少战友和铁哥们儿吗?你以为我是谁呢?”不等廖红宇再说什么,冯祥龙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廖红宇只得走了。

等廖红宇一走,冯祥龙立即走进隔壁办公室,对小汪做了个手势。小汪赶紧跑了过来。冯祥龙低声问他:“你们那天多招的那个女孩儿叫什么来着?方……方南珠?”小汪说:“是。”

冯祥龙又问:“她哥真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小汪想了想:“这我不太清楚……这些人的档案材料都是廖红宇审查的……”冯祥龙忙吩咐:“立马去给我搞确实了。”小汪说:“是市局的又怎么了?只要不是市局领导的闺女……”冯祥龙啐他一口:“你懂个屁?当年我一大挑战友都转业去了市公安系统。”小汪说:“你怕这女孩儿的哥是你的战友,伤了感情?不会。这女孩儿才多大?她哥肯定也不会大到哪儿去。就是部队下来的,也肯定不会是你那一拨的。”冯祥龙说:“不管是哪一拨的,是市局的家属,咱们都得谨慎对待。特别不能招上了,又把人家退了,这要让市局的那帮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在故意跟他们过不去哩!咱们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那一帮人。”小汪便说:“那您说咋办?让廖红宇别退了她?”

冯样龙想了想:“不,让廖红宇去通知她落选。然后你再把这个方雨珠找到,跟她说,冯总特批,决定破例照顾你。”

小汪笑道:“这高,这高。还是冯总高啊!”

冯祥龙又吩咐:“另外,把这个廖红宇放在跟前当这个办公室副主任挺不是个事儿。告诉吕部长,想个招儿,让她挪动挪动。”小汪问:“挪哪儿才是个事儿?”冯祥龙说:“这,老吕明白。”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十几张百元大钞,对小汪说:“这个你拿着。”小汪一愣,不明白冯总的真意:“这……”

那天听说了方雨珠的事,冯祥龙先狠狠地把小汪克了一顿,责备他没在现场坚持他给定的准则,并当着许多人的面,给财务部下了个命令,扣他3个月的浮动工资。这会儿,冯祥龙却对他这么说:“扣你3个月的浮动工资,是照章办事。这是我个人给你的一点补偿,别上外头去给我张扬。”

这时,有人敲门。冯祥龙向小汪示意了一下。小汪忙收起钱。敲门的是公司总部的一个员工。他报告道:“冯总,力昌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顾总来了。”冯祥龙一楞:“力昌的顾总?”小汪提醒道:“省里顾副书记的大公子,顾三军。”冯祥龙想起来了,苦笑笑:“唉,大公子,小公子,见了公子就没脾气!有请呀!快去请他进来。”

顾三军30岁左右,面善。初次跟生人打交道,甚至还会有点木讷、口吃。联合大学文秘专业毕业,现在从商。交际很广,就是不结婚,至今还是一个“单身贵族”。他今天来是想从冯大总经理处拆一点“头寸”。但刚到贵宾室坐下,还没寒喧几句,那边却发生了一点急事,又把冯祥龙叫走了。

冯祥龙救火似的冲进总部监控室。监控员向他报告:“西大厅6B25床的老板刚打来电话说,他们发现科委的一位退休副主任带着夫人和小保姆来买东西,问,要不要给优惠?”冯祥龙不耐烦地说道:“这不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吗?一般部门的领导干部退休了不再给免费,但给最低价。这个差价,公司不负责报,由他们床位自己消化。”另一个监控员请示道:“东大厅4C19床老板报告。有几个穿检察院制服的人在他们床位前转悠着哩,好像是想买东西。问,咋办?”冯祥龙答道:“真是榆木疙瘩脑袋!买,就卖呗。咋办?早说过了,公检法的一般干部,统统给最低价,享受其他部门退休领导干部的待遇。但有一点不同,这个差价,公司负责报。”“西大厅6A66床的老板说,有两位顾客好像是市政府什么部门的干部。他们认不准……”冯祥龙问:“发给他们的照片呢,擦屁股了?”监控员说:“这两位是照片上没有的。”冯祥龙立即来到监视器前,熟练地操作着相关按钮儿,把监视器上的画面调整到相关床位处,对准画面上出现的人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省财政厅的哪位领导……快让财务部的龚部长来认一认。”

老龚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省财政厅的曾副厅长。他正带着他手下一帮子高参住在街那边的大东宾馆搞明年全省的预算哩。可能是中间休息,出来走走,顺便来逛逛咱们商城。”

既然是财政厅的领导,那当然得认真对待。冯祥龙忙吩咐:“赶快安排人,把他们接到贵宾室,并且通知66床的老板,把曾副厅长他们想买的那些东西,全都送到贵宾室来。货款由公司负责去结。”安排完了这些事,冯祥龙又精力充沛地赶回贵宾室,把顾大公子请到另一个小间里去,以便腾出这贵宾室,接待财政厅的几位领导。冯梯龙虽然是个文化不高的“租人”,但在处理这些人际关系方面的事情时,却十分的精细到位,不仅不含糊,还颇有一些高招,实施起来也特别地彻底干脆,绝对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而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也可以说是他的“成功”之处。

二十四

市局的金局长和马副局长完全没有想到,省委顾副书记召见他俩的地方竟然如此难找。他们完全不相信在近郊还会有这样一所供首长歇憩的地方居然是他俩不熟悉的。当两辆用本田越野改装的高级警车终于慢慢驶进这幢郊区别墅的大门时,他俩感慨了:它太典雅了,太别致了,也……太陌生了,真是他俩不知道的。他俩并没有马上下车,面对着这幢山间别墅叹羡了好大一会儿。一心扑在破案上的马凤山,对外界的情况不如金局长熟悉。这时他问道:“这是哪个单位的房子?胆子不小啊,中央三令五申,居然还敢在这山洼洼里整这么个档次的楼堂馆所。”金局长忽然想起一点什么来了,说道:“好像不是单位的,是私房。是顾副书记的大儿子顾三军自己掏钱盖的休闲别墅。有人跟我叨咕过这档子事。”马凤山又打量了一下别墅,壮着胆子说道:“整这么个院子得好几十万吧?”金局长笑了:“好几十万?你瞧瞧这档次,光装修,几十万都拿不下来。你没瞧见这些灯具、青铜护栏、墙面砖都是意大利进口的?”马凤山瞪大了眼睛:“是吗?那整个算下来,得花好几百别”金局长善意地挖苦道:“是妈,还是爹哩!”

这时,顾副书记的秘书把他俩迎进一间布置颇为幽雅小巧的休息室里,告诉他俩市委秦书记在顾副书记那儿说事儿,“请两位局长稍等一会儿”。

待这位年龄老大不小,却偏偏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秘书走后,金局长告诉马凤山:“一会儿,见了顾副书记,我主谈,你别吭气。”马凤山却说:“还是我主谈。是我提议把方雨林放到双沟去的,这个责任当然由我承担。”金局长说:“嗨,只要是局里的事,不管谁承担,这棍子最后还不是要打在我屁股上?干吗非得再把你绕过去?”马凤山说:“你就认一个领导责任算了,别为了这档子事,把我们全体都折里头了。”金局长说:“我想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吧?!”马凤山却叹道:“也难说……”两个人正悄悄地说着话,不料市委秦书记走了进来。

顾副书记把秦书记找到这儿,说的也是这档子事。虽然章恒书记回海南继续治病时一再强调:“12.18”大案非同小可,要下大力气限期破案。不管查到谁头上,查出什么样的问题,都要一查到底,对上对下都要有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但听说市局把一个破案能手派到双沟去当什么派出所的“副所长”,而且正在对市政府秘书处的人进行调查,顾副书记还是非常生气。“不是不能查,但你们总得打个招呼吧。”他直接给市局的金局长打了个电话。顾副书记多年前,曾经在这个市里当过政法书记,当时金局长是他的秘书。“你也不是头一天坐机关了,到底怎么回事,啊?”顾副书记一般不能人,他批评人最厉害的话就是“你呀,你也不是头一天坐机关了嘛……”

言下之意就是,你已经是个有经验的老同志了,再犯这样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这话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锋芒,但实际上掂一掂,分量还是挺重的。顾副书记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要是跟你说了这句话,你再没什么重大的改过表现,那就等着走人吧。所以,接到顾副书记的电话后,非常了解顾副书记这个特点的金局长心里还真有点发毛。

秦书记告诉金、马两位:“顾副书记临时有个外事活动,今天不能跟你们谈了。走吧,我们回去再说。”马凤山一愣:大老远地把我俩叫到这儿,连个面都不见一下,就这么打发了?他刚想张嘴问,金局长忙拽了他一把,制止了他。这一点,马凤山不懂,但金局长懂:把你们叫来,但又不跟你们谈,让你们的领导回去以后再狠狠地批你们一通。这是顾副书记特别生气时,常用的一种做法。这时候,真得小心了。

“一会儿我和两位局长谈情况,你就不用参加了。”回到市委,一进办公室,秦书记就对秘书这样说道。秘书问:“那谁做记录?”

“今天我和两位局长的谈话,不做记录。”又对金、马两位说:“你们也不必做什么记录。”

金局长和马凤山立即把刚拿出来的笔记本收了起来。秦书记还吩咐秘书:“我们谈话结束前,不管什么客人什么电话,一概挡驾。”秘书答应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秦书记先让两位局长汇报了一下案件最近的进展情况。因为是谈案件,主谈的还是马凤山。待马凤山汇报完了,秦书记又礼节性地问金局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金局长明白,秦书记这时候并不是真的要听案情汇报,只不过走个过场,是一个常规必需的“序幕”、“开场白”,正戏在后头。

所以他赶紧说:“没了,老马说得挺细、挺全面。到目前为止我们掌握的情况就这些。现在就等领导下决心,给我们下一步工作指个方向。”

秦书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说几点个人意见。”

金、马两位本能地又把记事本拿了出来。秦书记笑着指了指记事本。他俩不好意思地忙又收起了记事本。

秦书记说:“我说三点意见。第一,省委市委领导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章书记回到海南后,已经给顾副书记打过几次电话,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来催问案子的情况。今天顾副书记找我也是谈这件事。总的原则,还是中央定的,一定要把反腐败斗争进行到底。这是我们市委的态度和决心,也是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态度和决心。对这一点,你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同志,到什么时候也不要怀疑。也就是说在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不移地根据中央的这个总的精神去办事。第二,事情涉及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能不能去查?完全可以。别说一个副市长,就是涉及我这个市委书记,能不能查?也是可以查的嘛!陈希同还是政治局委员哩,不照样查办了?中央已经给我们做了榜样,我们要有决心有信心去打好这个攻坚战。涉案人的级别职务越高,他可能给党和人民带来的危害就越大,所以我们越是要重视这样的案子。第三,在具体工作中,对这样的案子要特别慎重。用顾副书记的话来说,就是要慎重慎重再慎重。什么叫慎重?就是轻易不能把一个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同志当主要嫌疑人来查。如果要查,也一定要按中央有关规定的组织程序,报请相关党委和部门批准。一经立案,那就必须搞个水落石出,一定要向党和人民有个清清楚楚的交代,绝对不能搞不了了之。同时,还要注意保密问题,一定要内外有别。对这三点意见,你们有什么看法?”

金局长立即表态:“我们完全赞成,坚决照办。”马凤山似乎还有一点问题,想当面请示一下,刚说了一声:“秦书记,我……”金局长立即扫了他一眼。马凤山立刻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秦书记笑了笑:“说呀,有什么想法,说呀!”

马凤山却不再做声了。

秦书记笑道:“怎么了,又不说了?是不是有一种畏难情绪?是啊,这一两年,我们市里连续发生经济刑事大案,涉案人数越来越多,涉案人的级别也越来越高,这的确是个非常值得注意的问题。但是在这种形势下,我们尤其要保持清醒,要特别注意把握政策,把握分寸,千万不能搞草木皆兵,不能搞洪洞县里没好人,更不能自乱阵脚,怀疑一切,打倒一切,把各级领导班子都搞得灰溜溜的,我看这也不是中央的方针,也不是小平同志提倡的那个中国特色吧?在这个问题上,我看还是要像小平同志讲的那样,要讲两句话,不能只讲一句话。第一,案子发生了,不管涉及什么人,一定要一查到底,决不手软。第二,一定要重证据,把工作做细做扎实。要对活人负责,要对历史负责,更要对当前的大好局面负责。反腐败工作要促进当前的经济建设,而不是反过来拉经济建设的后腿。枪杀案发生后,你们市局的同志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就凭着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和一盘似是而非的录像带,就要把刚提起来的周密同志定为主要犯罪嫌疑人侦查,我看这决心不好下。

东钢的这30万份内部股到底哪儿去了?是不是一定就像东钢的那几个领导说的那样,由熊复平托张秘书交给我们这些省市领导中的某些人了?有没有可能转到别的什么人手里去了呢?

还有一点,也很关键,如果说周密是这起枪杀案的主凶,他不但要找一个杀手,替他去杀人,他还得安排另外一些人把这个杀手弄进警戒森严的来凤山庄。也就是说,得有那么一帮子人,而且大部分还得是我们内部的人,自觉自愿地帮着周密去杀人。这可能吗?这和我们干部队伍的现状符合吗?这和周密一贯的表现、一贯的为人符合吗?党内个别腐败分子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要杀人要放火,这我相信。但是要说我们内部有一帮人会心甘情愿地去帮着腐败分子杀人放火,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静场。

这时,郭强和方雨林还在重案大队队部后院那个厢房里等着。天色黑下多时了,见两位领导还没回来,方雨林有点急了,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已经4个小时了。怎么了?”

郭强自己一个人在玩着牌,说道:“4个小时又怎么了?一让你去蹲坑,今天4个礼拜,不也得老老实实地在那儿猫着。”见方雨林有些耐不住了,便从腰间取出自己那把手枪,扔给方雨林说道:“嗨,干点活吧,替我擦擦枪。”拿起枪,方雨林忽然想起“12.18”案中“枪”的问题:“这两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么个问题,就是行凶用的那把手枪是怎么带进去的?”

郭强说:“怎么带?这大冬天的,大棉祆里一裹,谁瞧得见?”方雨林摇摇头:“如果你是凶手,你敢冒这个险吗?那天晚上山庄警戒森严,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敢带着手枪去闯山庄?最保险的办法是什么?找一个在当天晚上有公开合法身份、绝对不受怀疑的人把手枪先带进山庄。然后凶手进入山庄,去跟那个人接头,把手枪取到手,去执行谋杀计划。”

郭强笑道:“你在写侦探小说?”方雨林好像是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打动了,一下兴奋起来:“别着急……别着急……手枪……合法身份……如果有那个背包的陌生人,4点36分左右周密离开大厅去山庄后边,就是为了把手枪交给那个陌生人?周密那天晚上作为聚会的主要组织者,他是绝对不会受到怀疑和盘查的。他把手枪带进山庄,然后交给那个陌生人。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在4点36分左右急匆匆离开大厅的理由!”

郭强反问:“如果不存在那么一个陌生人呢?”方雨林肯定地答道:“那么4点38分,在小树林边上跟张秘书说话的人就是周密了。”

这时,外头响起“本田”警车的马达声。两个人忙跑出去迎。金局长回局里去了,回这儿来的只有马副局长一个人。方雨林迫不及待地问道:“最后什么意见?同不同意我们对周密立案侦查?”马副局长淡淡地答道:“没有明确地表示不同意,但也没有明确地表示同意。”方雨林不解地:“这算什么意思吗?”郭强说道:“这不是很清楚吗?没有明确表示同意,就是不同意。”方雨林强调说:“但他也没说不同意呀!”郭强坚持说:“但他也没说同意呀!”

方雨林茫然了:“那下一步,我们到底是查还是不查周密?”

没人回答他。

这时,管内勤的一个女刑警过来催他们:“头儿,今晚伙房里给做的夜宵是片儿汤,你们再不去喝,可都成了糊糊汤了。咱就这么点儿福利,你们还放弃了?”方雨林突然起身向那辆212吉普车走去。郭强忙上前去拦:“哎,干吗呢?吃了夜宵再走。”却没拦住,方雨林启动了车,照直向大门外驶去。

这时,差不多已接近午夜时分了,商店大都已经关闭。偶尔有一两家饮食店里还亮着灯光,店堂里也显得特别冷清。街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方雨林驾驶的那辆吉普车跑得飞快。车从最繁华的市中心驶过。灯光闪烁,楼影幢幢,却依然空阔寂静。车驶上江堤,最后停在了一个老旧的江堤码头上。江面上早已封冻。冷清的栈桥仿佛一条死蛇似的躺在冰面上。江对面黑黢黢的丛林中,偶尔有三两点灯光闪出,才给人一点活份儿的感觉。

方雨林怔怔地呆坐在车里。这时,突然有两道雪白的灯光从吉普车的侧后方射来,并不断地向这边移动。不一会儿,一辆旧的伏尔加车驶了过来,并停在了方雨林的吉普车奔。驾驶伏尔加车的正是郭强。

方雨林似乎不想理会郭强,立即启动吉普车,慢慢向后退去。郭强也立即启动伏尔加车,慢慢向后退去。方雨林马上又换成前进档,猛地向前冲去。郭强也换成了前进档,向前冲去。两辆车并排向前驶了一会儿。行驶中,郭强不时地看着方雨林。方雨林却一直板着脸,不理会郭强。这时,郭强突然加速,往前开了一二十米,然后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横过来,挡在了吉普车前行的车道上。方雨林猛地刹住车,索性弃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到处是积雪的江面上大步走去。郭强也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大步向江面上走去。

快走到一个大雪堆前了,方雨林突然站下。郭强也站下。

这时,郭强离方雨林只有半步的距离。从不远处发出的车灯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了投在冰面上。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凌厉的寒风在他们周围呼啸。

郭强:“回去吧!”

方雨林:“……”

郭强:“你还想跟谁较劲儿呢?”

方雨林:“……”

郭强一把拽住方雨林就往回走:“走吧,你这傻老弟!”

方雨林却用力推开郭强,顶着狂风,踉跄着向前走去。郭强没再去追方雨林,一丝无奈的阴影从他脸上掠过,他淡淡地苦笑了笑,便怔怔地站着,看着方雨林在狂风中挣扎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江对岸走去……

风,还在呼啸……

方雨林越走越远了。

郭强仍在江面上站着,怔怔地望着方雨林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发着愣……

二十五

凌晨,天色还灰暗得很。早已起床的方雨珠收拾好自己的房间,抱起一大盆昨晚换下的脏衣服,准备拿到院子里去洗。

刚走出门,却看到廊檐下蹲着个黑黢黢的壮汉。她吓了一大跳,忙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谁呀?”她喊叫起来。

壮汉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身边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袋。

原来是方雨林。方雨珠又喜又恨地:“哥!你回来了?干吗不进屋?”方雨林忙指指父亲那个小房间的窗户:“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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