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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咏滨 当前章节:6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28

  春风暖化了冰冻的大地,下片儿刚被梳理过的原野看上去黑黝黝平展展的。世纪中文 昔日的垄沟垄台不见了,大地呈现出了水稻田的格局:块块方田,条条坝埂,条条沟渠,纵横交错。人们开始忙碌着做苗床,培育稻秧儿啦。劳力们男女穿插,四人一组拾掇一个苗床:先在平整的田上画出框,再顺着框边儿用锹挑出一锹深的土沟,把土溜在苗床上,用钉耙细细地挠。最后撒稻种,扬土沫,上化肥,盖塑料膜儿。人们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聚精会神地把活计做得精细,起先活儿出的慢,干着干着人们就有了撇儿,活计快当了起来。

“嗨,这阵活儿干得漂亮,真够顺的!大伙儿累了吧。等进秋咱们的稻子丰收了,队里好好地慰劳慰劳大家,”方林喜上眉梢儿,他心里头特舒坦,皮鞋厂也终于干起来啦,每天,队里的大车把做好的活计送进城,再把要干的活儿捎回来。细算起来,家庭妇女出一天工的价值超过壮劳动力。这样干上一段时间门台的鞋厂还能独自出成品,经济效益要翻番,照这么干下去分值比往年高出五毛钱不成问题!方林的话引起了人们一阵欢呼,方林更加兴奋地说,“等上了秋啊,咱们社员能吃上新大米,穿上咱自己做的皮鞋,所有的社员兜里头都能揣上钱,咱上沈阳下饭馆,进‘联营’,看大戏去!”

方林的情绪和憧憬感染了大家,人们不光闷头干活儿了,说说笑笑嘻嘻哈哈地热闹起来啦。

“方林队长呀,现在啊,俺干活儿一点儿都不觉得累。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嘛。冒风嫂子,你跟着我好好地干吧,等咱大伙儿进城看戏的时候我领着你下馆子去!咱那叫‘屯老二进城,先到饭馆儿,后进联营,钱不花光,绝不回城’。哈哈……” 二木匠跟关队长的媳妇扯开了俚戏。话听起来像是在谈论苗床育秧的事儿,话里藏匿着的“荤嗑儿”谁都听得出来。队里的人们都知道关队长怕老婆,有一次老关惹恼了媳妇,队长夫人追着老关到了马号,当众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鳖羔子、王八犊子地数落了一顿,最后还把裤带底下的那挡事儿抖落了出来。打那儿起,人们取笑她,管她叫“冒风”。二木匠跟她逗趣说,“老冒风哎,我的种儿给你撒得咋样呀?咱说点儿正经的,我给你整得有多仔细!也不知道你那块儿地好使不好使呀?咱俩可别白干了啊,可别到时候不长庄稼!哈哈……”

“瞧你那个熊色样儿!我跟着你干,你也配啊?”冒风高声大嗓儿地还嘴儿,她操起了钉耙追打着二木匠。“我看你小子是庄稼佬儿不认识笛子——短箫(削)啦,我叫你还跟我臭美……”

“哎呀,哎呀。饶命啊……嗳,我问你我给你撒的种儿咋样不对啊?”二木匠一边躲一边讨饶,他的嘴却没消停,继续逗哏。“俺给你撒的可是好种儿啊,能不能出苗儿,就仰仗着你那块地儿好使不好使啦!”

“你媳妇的那块地好使,你犁上一家伙就整出了‘赴宴斗鸠山’的好戏来!哈哈……哈哈……”冒风不示弱,她的嘴从来不饶人。二木匠娶的媳妇是个“二婚头”,大小子是他老婆‘拖油瓶’带来的,这男孩儿的脑袋长得挺大,鼻子眼儿冲天露着。二木匠嫌弃孩子长得丑,就管孩子叫“鸠山”。,后来他跟媳妇又添了个小姑娘,他便学着样板戏“红灯记”里“赴宴斗鸠山”的话,给姑娘起个名儿叫付艳,(赴宴)冒风开怀地笑了一阵子又编排二木匠道,“小样儿,你以为你跟你媳妇鼓捣出个小姑娘来,你家就能演样板戏啦呀?哈哈……瞧你那个德行,屁眼儿夹谷穗儿到我这逗雀儿来啦,你以为老娘是省油的灯?鸟玩意儿!就你那几句鸡巴嗑,老娘还怕你不成……”

“嗳,我的那玩艺儿咋长你嘴上啦?”

“呃喝,你的鸟玩艺儿是老家贼咋的。”冒风撇下钉耙奔付二木匠跟前,她又对妇女们煽动道,“姐妹儿们,都过来呀,帮个忙。咱们把这小子的裤子扒下来,看他的那玩艺儿还长着没有!”

冒风的话一出嘴儿,女人们呼啦围了过来,她们将二木匠推搡到在地上。姑娘们笑着嚷着四下散开,付二木匠被夹在了一帮娘们儿中间。他挣起来想跑,被女人们揪住又推搡在地上。他捂住腰间的麻绳结儿嗷嗷地喊,他的胳膊、腿儿被人们按了个结实。他裤带系的活扣儿一脱落就开了,裤子愣是被褪了下来。女人们开心地喊着笑着,在二木匠的裤裆间掐着拧着。付老二“嗷嗷”地叫唤。女人们逼着他叫奶奶,他不叫。不知谁拿了根鞋带儿把他那东西给绑住了,疼得他“奶奶,奶奶”地叫个不停。

下片儿的水田忙育苗,堡子西边的大田也忙着蹚地起垄。家西种的是大片的高粱、苞米。社员们的自留地就在这儿。往年,开春儿生产队统一开犁播种,等庄稼长出点摸样儿就按地垄分给各家各户。社员们在这地块儿做活儿特上心,生怕庄稼长得不好耽误了秋天的收成。

郭容真张罗了一阵子晚间的社员大会,鼓捣了好半天的材料,他觉着有点儿头晕脑涨,搁下了材料他赶到了家西地里。李大板儿驾驭着“黑老虎”拉着犁杖干得正欢,他穿梭似的麻利快当,几个跟趟子老农不甘示弱步步紧跟。见李大板儿干得欢实,郭容真的手一个劲儿发痒。黑老虎是匹没有一根杂毛的大黑马,膘肥体壮,浑身的皮毛乌黑发亮。地垄子短,李大板儿的黑老虎拉着犁杖又犁到了地头。郭容真凑上前说,李大板儿你抽袋烟,我来干一会儿。郭容真扶过犁杖,几个扶犁跟趟子的老农都偷偷儿乐,他们寻思着跟郭容真干能轻松点儿,见那牲口腿一打膘儿都暗自得意,哪知郭容真一鞭子就把牲口驯服住,黑老虎乖乖地、服服帖帖听使唤了。

郭容真虽说是多年当干部,扶犁,点种,扬场,箔簸箕这几样农家的看家本领却轻车熟路,庄稼院的活儿哪样也拿得起放得下。他像是有干农活儿的嗜好,多累多难的活儿都不打怵,郭容真扶犁杖的滑腾劲儿一点儿不比李大板儿逊色。早晨,郭容真把理论小组的人召集到佟会计家筹备发言稿,理论小组有杨达洲、余娟、高梦女、佟德元和马丫几个人,理论小组既是理论辅导班子又是个写作班子。晚上队里要召开路线分析会,大队和公社的干部都来参加,赵书记也要亲自过来。郭容真心里暗自膘劲,一定要把分析会开出个高水平来。工作组进驻生产队以来,每天里学材料念文件,没咋接触实际,喊着砍资本主义尾巴还未曾下刀子。郭容真想,要让晚间的路线分析会充满“火药味儿”,等人们的觉悟提高上去了,就对队里所有的资本主义现象下笊篱。为了防止会议冷场他把几个命题分派了下去:“对资产阶级全面专政”,“抱社会主义大刀割资本主义尾巴”,“队委会在引导社员走什么道路?”……这时刻里,理论骨干们都在家里忙活发言稿哩,郭容真胸有成竹心里头特塌实,今天的会儿准定能开出点彩儿来!他一口气蹚了几个来回,李大板儿几次要替换,郭容真也没松开扶犁杖的手。直到吹不响来到地头找他,郭容真才腾出手和吹不响在地头蹲了下来。

“郭师傅,虽说我不是理论小组的成员,可我也想在今天晚上的路线分析会上发言。我写了一篇发言稿,特意来请您过目。”吹不响捧着几页稿纸递到了郭容真眼前。知青抽调的信儿越嚷嚷越蝎虎,听说一进六月份就能有准眉目了。吹不响急不可待的想要求进步啦,他听说下晚儿开会,搞路线分析,他便耽误半天工赶写了篇文章,他一心惦着在社员大会显露一把,表现表现自己的政治觉悟。“请郭师傅多多的指教,有不恰当的地方,请您帮助我修改修改……”

“嗯,你能主动要求进步,靠近组织,很好的嘛!”郭容真和颜悦色,一丝欣慰挂在了他的脸上。他在吹不响的稿子上浏览着:“割尾巴”的运动搞着,可资本主义的东西照样盛行。西屋开路线分析会,东屋皮鞋厂干得热火朝天;政治队长说起政治运动来就不耐烦,说起皮鞋厂来却津津乐道;这就是党员干部的觉悟?学理论牵扯社员的利益人们就难以接受吗?不是群众难接受,而是干部抱着资本主义的东西舍不得放,干部是决定因素嘛。要砸开阶级斗争的盖子,就得先拿队委会开刀!我们就是要通过搞运动,把热衷搞资本主义的人拿下去。要抓典型,大批判手软不行。匠人单干的问题要解决,鞋厂要取缔,还有小生产、自留地……郭容真拿着吹不响的材料念出了声,“决不允许有人以生产压制革命……不许一边喊着割资本主义尾巴,一边又办皮鞋厂,……嗯,写得不错嘛。很有觉悟,很有水平!我支持你,晚上发言吧,这篇稿子就是发重型炮弹呵!”

初夜,门台堡子笼罩在的夜色里,马号的屋子里贴满了大字块儿大字报。人挤得慢慢腾腾,不少的人给挤到了外屋,坐到了锅台和乱柴禾堆上。屋里沁满了蛤蟆烟味儿。累了一天的人们满脸疲惫没精打采,有的往炕上一坐就打开了呼噜,精神头儿足点的就凑一块儿打哈哈逗趣儿,丁大黑撅起屁股冲着打盹儿的人们放响屁,逗扯得大伙儿不住声的乐。

公社赵书记和大队的李主任进了屋,会场刷地静了下来,连喘气声儿也听得真真楚楚。

“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咱现在开会。”郭容真打了打嗓儿立起身来,他的俩胳膊交叉一块儿抚在小腹上。他瞥了老关一眼,又扫视了一下会场,“我们是要通过这个路线分析会,提高社员群众的觉悟。过去,我们习惯小生产的力量,而小生产是经常地、每日每时地、自发地和大批地产生着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我们有些干部,顽固的搂着资本主义的东西舍不得放下。今天,我们要让他们的思想亮亮相,然后呢,大家再帮着分析,共同的提高认识。老关那,你先讲讲吧。”

“白天里,工作组老郭跟我唠扯了,叫我在会上跟大伙儿做个交代。那个……不学好理论,那个,要出资本主义哩。那个……队里头资本主义的事儿,都是我张罗干的。分自留地,办皮鞋厂,匠人单干,修养鱼塘……抓钱嘛,咱们穷呵。” 关队长磕磕巴巴,他手里摆弄着条儿烟纸和一撮儿烟沫,鼓捣了半天也没有把烟叼到嘴上。白天里郭容真找过他,告诉他要“引火烧身”,要讲真话挖思想根源。老关终于把支纸烟叼上了,他的车轱辘话一个劲儿地转,“我这个人是大老粗,对路线认识不清,错儿在我这儿。队里资本主义的事儿都是我让干的。办鞋厂,分自留地,匠人单干,修养鱼塘……掏心窝子说,社员们得到了匠人们的好处,人家挣多挣少的都是给队里交钱儿了嘛,现在又批判人家,这不是卸磨杀驴?现在我也搞不通,抓钱儿怎么就是资本主义?没钱儿就是不行的嘛!拿眼眉前的育苗说吧,队里买了塑料膜儿连草绳子都买不起了。得买来稻草靠咱男女老少用手搓,手都搓肿啦。咱公社的官儿和大队的官儿都在,这个时候里去俺们劳力们的家里看一下,哪家闲着的人儿不是都在搓草绳儿呀?所以我想啊,等咱秋天的稻草下来,咱还要办个编织厂,做草绳子草袋子,榻榻密……”

屁话!郭容真在心里狠狠地骂,典型的农民意识!他想动肝火斥哒老关几句,又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把一丝温和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老关他唠扯完了,他认识得好赖高低,大家有耳共闻。广开言论嘛,我们处在政治斗争的高潮中,这对我们每个人来讲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呵!我们希望大家都要前进,倒退是没有出路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呵,社会主义大地上长出几棵毒草来不可怕,铲除就是了。好啦,大家发言吧。”

批判发言开始了。会场一片肃静,沉寂。

先是余娟站起来发言,接着理论骨干们一个挨一个地念完了批判稿。吹不响的发言把批判会推向了高潮……生产队领导要带领社员走资本主义道路,我们坚决不答应!小生产是会产生资产阶级的,现在是触及走反动路线的人灵魂的时候了……被批判发言触及到了的人们都打了蔫儿,闷头不语大气不敢呵。接着,郭容真把李大板儿、二木匠、丁老头……逐个地叫到了会场当央,呵斥他们垂手站立。郭容真把搁在小肚子上的手举起来挥了一下:

“批判的对象已经站到了大家的面前,我们要斗争他们,还要游他们的乡!可到了现在,还有人想当他们的保护伞……哎,皮鞋匠呢,皮鞋匠,来了吗,你也站到中间来!”

“我不站!你凭什么斗争我?”躲在炕稍儿的皮鞋匠蛮不在乎地冲郭容真喊,“我是贫农,没有贫农就没有革命!斗争我,木头眼镜我看不透!我告诉你,你少在这疙瘩敲山震虎,拍桌子吓耗子!我才不吃你这套哩。我做皮鞋不假,那可是队官儿点头同意了的!”

皮鞋匠猛的一阵咋呼,郭容真一时竟没了词儿,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的嚣张气焰,这样下去还了得吗?皮鞋匠,我也正告你,贫农只能说明你的过去,说明不了你的现在。你走资本主义道路我就要斗争你!就要游你的乡!”

“我反对!”方林一拍桌子蹭地站了起来。会场上刷地静下来,人们的目光一起投向他。方林指点着郭容真嚷道,“郭师傅,是我请皮鞋匠帮着队里办鞋厂的!还有,李大板儿是出身不好,可他表现好贡献大,他进城拉皮鞋活儿是我派的。匠人单干,没有我点头谁也出不去!你用不着拐弯抹脚地折腾旁人,批判,游乡,你就冲着我一个人好啦!”

赵书记坐炕沿边不动声色地呆着,他见方林和郭容真呛呛得不可开交仍然没说一句话,真可谓“许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会场上失去了刚才的平静,人们呕嗷地一阵叫,喧嚣声一片。“哞”的一声,一头老母猪从外屋毛毛愣愣窜进屋,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牛鬼蛇神”们都禁不住地笑出了声儿。外屋灶间的大锅里馇着猪食,几头老母猪屋里屋外溜达习惯成自然。淘气的六把手用烧火棍捅老母猪的屁股,愣是激起了它“参加会”的热情来,会场顿时秩序大乱。哑巴得水儿凑郭容真跟前一个劲儿地比划,他的耳朵听出了点门道,他拍拍郭容真的肩膀咿哩哇啦嚷了一通,一会竖起大拇指一会伸出小指头,弄的郭容真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哭也不得笑也不得。社员们都听懂了哑巴的意思,他是说,方林是个好队长,批判他不好。罚站的几个也是好人,干活儿不藏尖不耍滑儿。得水儿见郭容真不懂他的意思又去拽他的手,这下郭容真明白了,他皱着眉头把手伸给了得水儿。哑巴把钢笔字写在了郭容真的掌心:我们聋哑人活着没意思,谁惹着我们就跟他玩儿命!哑巴把字写完,还朝郭容真挥了挥拳头。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郭容真脑袋里一片紊乱,脸上现出了尴尬的神色。郭容真苦着脸把巴掌上的字念了出来,老乡们却听出了几分亲切感。前些日子,队里男女老少齐上阵在下片儿打电井。旷野搭起高高的脚手架,钢钎在劳动号子吆喝声里一点点地掘深……脚手架顶端缆绳跳出了滑轮儿,缆绳一下子失灵了,需要人爬到架顶排除故障。风呼拉拉刮,冰天雪地,脚手杆成了冰柱子,手脚攀上去打滑儿。方林要往杆顶爬,小田挤上前拨拉开方林要上,得水儿拼力拦下方林和小田,他在自己的手心写下的就是这句话:聋哑人活着没意思,玩儿命的事我干!得水儿麻利地爬了上去。排除了故障,得水儿又比划着手脚得意地告诉人们,聋哑人最勇敢,不怕拼命。那年开春儿,有几只鸡跑进知青点的园子啄了刚出芽的菠菜,被知青们甩土坷垃打死了一只,知道了那鸡是李主任家的时知青都傻了眼。得水儿提拎起死鸡直奔李主任家,主任正美滋滋儿地喝酒呢,得水儿一下子把死鸡扔到了饭桌上……路线分析会一团糟,弄的郭容真恼羞成怒又不好发泄,也许是白天干活猛了点,郭容真觉着肝部又在隐隐作痛。会议无法再进行下去了,他直挺挺地站立着,俩手攥一起搓了搓,一块儿按在小腹上,他讲起话来还是那样抑扬顿挫。

“同志们啊,今天的会又一次告诉我们,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是激烈复杂的。农村的落后势力根深蒂固,根深蒂固呵,同志们!我们不能退缩,我们要保持革命战争时期的那么一股劲,那么一腔热情,那么一种拼命精神,把革命工作做到底。生产队走什么道路的问题一定要解决!”

郭容真的话讲完,会就一哄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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