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号西屋,郭容真和米拉谈话谈得不很投机。世纪 中文
米拉跟郭容真说了对当前运动的看法,又谈起知青点和老关家的交往。她直言不讳的替老关辩解,谈到人们对她和老关的议论,米拉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滔滔不绝地说,直到郭容真打断她的话。
“米拉啊,你说老关怎么如何的好,我不想猜测你的动机。”郭容真和颜悦色,“你不给他评功摆好,我也会对老关坚持两分法的。你们知青点跟老关家是邻居,你们之间的正常交往我也不反对。我想,这不是你找我谈话的目的吧?米拉啊,从工作组下队来我也没有跟你认真的谈谈,既然你找到了我,说明你还相信我。相信呢,就应该掏心讲真话,你说是吧?”
“郭师傅,我只想问你一句话,”米拉两颊通红,眼睛闪着期待,“人们舆论我和关队长的话,你也听到啦,你信吗?
“这话怎么说呢,结论应该产生于调查后而不是调查前的嘛。”郭容真神秘地微笑着,“关键问题是,你肯不肯向我吐露真情,我是坚持这样一个原则的:小事不计较,大事不放过。”
“啥是小事儿,啥是大事儿?那些心术不正的人造出的谣言,在你听来是大事儿?”
“生活作风也不是简单的问题。”郭容真神情严肃,“这种事儿如果出在当地社员身上,我可以不闻不问。但出在党员干部、女知青身上我就不能不管,我不能不把它看作大事!知青是党派到农村来的,爱护你们的身心健康,这责任义不容辞!”
“啊!……郭师傅,这么说,你相信……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啦?”米拉急得有点儿磕巴,“你难道看不出那帮人埋汰我,往关队长身上泼脏水,目的是要把他弄臭整垮,他们自己捞取权力吗?”
“话这样讲不对!头些天你在社员会上就这么说,哪能这样讲话呢?我承认,老关做了不少的工作,可这些不能掩盖他的错误。米拉啊,你们知青有文化,可你们涉世不深,天真烂漫,难免不上当哟。我只问你,你和老关到底有没有超乎寻常的关系?
“什么,超乎寻常?你让我承认坐过他的大腿!跟他有男女的事情!你……”
“话既然挑明了,就请你把话说下去,你们到底有没有这种事情?”
“这话纯属胡说八道!是造谣儿!”米拉仰脸嚷了起来,她觉着颊上火烧火燎似的难受,脑袋发胀,她完全的被激怒了,“造谣儿可耻,信谣儿可卑!”
“我跟你说,这种事情的责任不在你,你是受害者。我们是要保护你的……”
“郭师傅,你非得逼我承认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才肯罢休吗?我恨你!你失去了我对你的信赖!”
米拉出了马号又奔马代表家走去。她急于把事实澄清又有些不知所措,稳不住阵脚了。米拉想找马代表唠唠,把人们传说的事儿说说清楚。也给自己讨个公道。马老汉下地干活儿还没回来,马老太蹲灶坑前忙活着凑火烧饭。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看上去利索洒愣儿。知青点还没盖起来的时候,几个女知青在这儿住过,老太太跟知青们处得都很熟。
“哟,哟,是米拉呀。哟,快屋里坐去。”马老太往灶坑凑把柴站了起来,她笑呵呵地跟米拉打招呼。这老太太见啥人唠啥嗑儿,两句话准让你心里暖和。“闺女,你可是稀客哟!咋这多日子不登大娘的门槛儿啦?真叫大娘想得慌哩。哟,你这闺女,越长越俊俏,招人儿疼哩。”
“马大爷不在家,我先走了。”
“干嘛那么猴儿急呀?不行,今个儿你就别外道啦,在大娘家吃了饭再走!”马老太拦住了米拉,她的嘴唠叨着,“吃好吃赖的大娘愿跟你唠唠嗑儿哩。快,进了大娘的门儿手就甭闲着,去帮大娘抱把柴火,大娘炖的云豆土豆,还放了肉哩……”
米拉和马老太边唠嗑边做着饭,马老汉哼着曲儿回来了。他咧着厚嘴唇,走道儿一步一颠,哼唧的是老年闲子的四季歌儿,光有调儿没有词儿,一付悠然自得的样子。
“马大爷,你那么高兴呀?”米拉跟马老汉打趣儿道,“真是先声夺人呀,人没到呢声儿先进屋啦。”
“嘿嘿,米拉来了呀。是的嘞,俺是高兴,谁不乐呵哟,咱自己栽的稻子熟了!你不乐呀?”
“我不乐。我哭还找不着调儿呢。”米拉噘嘴发起了牢骚,“马大爷,你听见了吗,那帮人说我的话多难听啊,我肚子里急得都要着火啦!”
“也真是的,哪个缺八辈儿德的瞎掰扯,往人家姑娘身上泼泔水,”马老太附和着米拉的话,“谁家没有闺女媳妇的,真是造孽呵!”
“米拉啊,酸讲话啦,啥事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犯不着上火呵。”马老汉没理老伴儿的话茬儿,他劝米拉道,“耐心等等,事情舆论过一阵子,它自然就清楚啦。”
“等?我等不了!气都要把我肚子憋炸了。马大爷,那些话你信不信呀?”
“嘿嘿,酸讲话啦,脚正甭怕影子斜嘛……酸讲话啦,无风树不响啊……”
“啥?……”米拉惊鄂地张大了嘴,啥了半天啥也没说出来,“啥?……”
“狗屁‘无风树不响’!”马老太看出了米拉脸上的急剧变化,她使劲腕了老头子一眼,“我说你杀人啦,做贼啦,也是无风树不响啊?逼里头放屁没影儿的事也叫无风树不响啊?你这大把年纪的人了,不晓得啥叫造谣儿掰瞎,听风就是雨啊?”
“你跟着瞎唠叨个啥哩!”马老汉截住老伴儿的话头,板起脸教训起老太太来,“你整天围着锅台转知道个啥,酸讲话啦,这叫政治运动。你说人家瞎掰,工作组老郭可把这事儿看成是政治问题……”
“政治问题就由着那些人逼逼扯扯,让人家大姑娘家整天哭哭啼啼的抱委屈呀?”
“所以说呀,俺才说要等的嘛,事情舆论过一阵子就好啦。酸讲话啦,政治,政治的事儿没有总对的,也没有总错的,办鞋厂得等着,造河塘养鱼也得等着,堡子里的粉坊多管用啊,满堡子的人们都能借上它的力,说不让干了不是也给拆啦?干资本主义尾巴的事儿都得等,不等就犯政治……酸讲话啦,船到码头自然直……”
听着马代表两口子拌嘴、呛呛,米拉让委屈压抑得直想哭,她想淋漓尽致地大哭一场,她感到了失望,恐怕浑身是嘴也难说清楚自己的事儿了。乡村男女间的风流事传播得快,话像长了翅膀,你添个鼻子我画个眼睛,越传越蝎虎,越传越逼真,日后让我怎么做人啊!
“酸讲话啦,事要实火要虚,”马老汉继续开导米拉,“你没有那事儿,怕个啥哩。满打满说,你们有那种事儿,工作组和贫下中农也得帮着你挣口袋,给你撑腰的……”
米拉觉着嗓子眼儿一阵堵得慌,她啥话也没有说出来。
佟德元精神焕发心情格外好,他夜里就兴奋得睡不着觉,鸡刚叫过头遍他就起炕了。他从炕上爬起来就梳洗打扮,洗完了头洗脸,擦完了雪花膏抹头油,他把脑袋梳理得像刚被牛犊儿舔过似的发亮。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衣裳换了一件又一件,最后,他穿了件半新的军装又戴了顶黄军帽。
“哟,人是衣裳马是鞍那,你小子打扮得够俊的噢!”佟会计凑了过来。他满心欢喜地看着儿子,“德元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呀……莫非是要进城?”
“是进城。去区干校接余娟,”佟德元使劲儿地擦着皮鞋,“她的理论培训班今个儿该结束了。”
“是余娟……她让你去接她的?”
“不是,是我自己……今天队里不是会餐吗,我告诉她回队里参加晚上的会餐。”
佟德元早就想为余娟献把殷勤。这一天他早算计好了,今个儿不到马号露面了,出家门直奔火车站去沈阳,再坐汽车去区干校,他打她的算盘由来已久了。余娟的美貌深深吸引着他,能跟她处对象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曾跟她表白过两次,她没说同意也没断言拒绝。这在他看来就是希望。姑娘的心像天上的云,漂浮不定,咬定青山不放松,目的就不怕达不到。佟德元想,方林跟余娟是要好,可他们政治见解有分歧,是“两股道儿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余娟政治上要求进步,方林热衷搞资本主义,顽固不化,他终将会被淘汰。她余娟也该对俺刮目相看啦,佟德元有了几分陶醉,我也是党员了,能跟她搭上肩膀头啦了。晚上队里开大锅饭,吃门台人自己种出的大米,迎国庆节庆祝丰收。嘿嘿,谁拿着河水不洗船哩。
天还早早的,佟德元兴致勃勃地上路了。
稻子在地里风干了几天该进场院了,挂挂大车拉着小山一样的稻子从下片儿往场院运。
几个车豁儿赶着大车,他们把鞭子接得有两丈长,还挂上了红缨儿,神气活现地把“叭叭”的鞭响甩了一道。李大板儿随老关恢复工作又操起了鞭杆子,他不再是大车组长了。老李使唤牲口的拿手谁都宾服的,人们还都大板儿大板儿地叫着他。李大板儿的兴致不是很高,他蔫巴儿地跟在打头的后边,活计做得不快也不慢不多也不少。
场院码起了高高的稻子垛,阳光下金灿灿黄澄澄。打稻机隆隆地响了,顷刻间,稻粒儿脱落下来。夹杂着草屑儿的颗粒运到了场院当央儿。马代表和几个老农挥木掀把它扬送到空中,经风儿一吹,给稻粒拂去草屑儿。饱满的颗粒落下来又聚成堆儿,人们忙着把稻子装进了麻袋,送到加工厂。加工厂就在马号的东侧,两间泥草房,一台磨面机一台脱粒机。脱谷机轰隆隆地响了一阵,雪白的大米出来了。刚出机器的大米还带着热温就开始往各家分了,马号当院。佟会计、马代表几个人忙着给社员们分大米。米分得很快,来领米的大多是女人们,人们可以凭自个儿的心情拿,往布袋、盆子、桶里装,回头在会计那儿记下个数儿就得。大家忙得美滋滋,忙得乐颠颠。佟会计不失时机地鼓动着大伙儿的情绪,晚上全体社员会餐!肉管够儿吃,大米饭可劲儿造。迎国庆,庆丰收,庆祝阶级斗争的胜利!
区干校在距市里不远的沙岭镇。这里环境幽雅,树木成荫。干校的院墙外,小河流水潺潺,这儿的土质好,河水清亮得一眼见底。半月来的学习生活紧张忙碌,余娟觉得很开心,白天里听报告、学习讨论,到了晚间看电影、文艺节目。来参加学习的都是各社队有头有脸儿的,余娟结识了些新朋友,还有好多的知青。大家在一起交流心得,谈上山下乡的感想……结业典礼这天,区委的林原书记来了。这是位特有威望的领导,林原书记的演讲水平高,长篇大论不用讲稿,说话不打夯儿没有重复。他被人们拥戴。林原书记做报告会场的秩序格外好,人们专心致志的倾听着,他的讲话时而被热烈的掌声打断。余娟却有几分精神溜号,干校礼堂昨天就把横额挂出来了,“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学习班结业典礼”,从这横额挂上去余娟就归心似箭啦,她恨不得立马飞回门台。她想方林,半月来忙起来还不觉什么,闲暇时刻她就会想他,想得她心里空得慌,这让她感悟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她知道,这思念是“小资情调”,只能把它藏匿在心里,慢慢的品尝它的惆怅与孤独。这份思念也是甜蜜的,它是对昔日恩爱的沉湎,是对未来美好的向往。当她离开门台的那刻起,这种思念就开始了,她感觉这份孤独很美丽,给了她绵绵的温暖。她心无旁鹭的想,也许因为思念,月亮才有了浓烈、忧郁的情感?月亮弯的时候,思念也弯,月亮圆的时候,思念之圆。不论月亮是弯、是圆,思念都是一首皎洁的诗,让她思念在黄昏里,思念在朗月下,思念在秋雨中……
林原书记的报告结束了,掌声雷动。余娟随着人们拍了几下巴掌就奔礼堂门口,她刚出屋就遇到了佟德元。余娟和佟德元走上了林荫道,出了干校的大门俩人漫步在了小河边。
“德元,你怎么过来啦?”余娟客套地问佟德元,“你咋知道我今天结业呀?谢谢你来接我哦!”
“我一天天掐算出来的呗。打从你走,俺就天天数月份牌儿,”佟德元一脸的殷勤,“我是特意儿来接你的呢,真想你呵……只要你高兴……咱俩谁跟谁呀,俺应该来的。”
“队里很忙的吧?稻子熟了吗?”
“余娟呀,你不在的这多天呀,队里的变化可老大了,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呵。走资派垂头叹息,革命群众扬眉吐气,快稻子都收上来啦,大米分到了社员家,苠稻子也丰收在望。咱抓紧时间往门台赶吧,晚上马号有会餐。”
鲜艳的夕阳给下片儿涂抹上了金色的光彩。水楼底下辽河水汹涌了许多,河面波光粼粼。天也见凉了,方林和六把手在水里撒网抓鱼,穿着水裤也觉着瑟瑟发冷。这几天里俩人逮了不少的鱼,草根,白鲢子,黑鱼棒子……他们把抓来的鱼挑大的搁马号水缸里养起来。两个人琢磨好,家西鱼塘的鱼还没长够个儿,把逮的鱼拿给庆丰收迎国庆的会餐桌上,让人们先尝尝鱼米之乡的味道。
“哎哟妈呀,这水也忒凉啦,骨头都拔酥啦!”六把手咧着嘴蝎裂地嚷,他几分抱委屈地嘟囔,“方林那,咱抓的鱼也足有三、四十斤了吧?俺这是图个啥哩,你饶了我吧。”
“你小子可真有出息呀,见硬儿就缩啊?”方林给六把手打气,“咱再干一会儿,让社员们饱餐一顿。离开饭的时候还早哩,咱哥俩儿再卖卖力气。”
“狗屁吧!这年月啊,练真把式的不如玩儿嘴把式的。咱门台能长出大米来,你的贡献大,还不是让你靠边站啦?”六把手是有了名的小嘀咕,啥话到他嘴里磨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到头来让他们‘鼻子眼儿插大葱——装象(相)’,搞会餐,拉拢人心。他有能耐别吃大米呀,吃‘社会主义的草’去呀,吃完草就去站大甸子喝西北风去!你倒好,还帮人家抓鱼。若不是这帮犊子今个儿批判明个儿斗争的,现在还用咱俩丘这儿抓鱼呀,咱鱼塘里的鱼早成了气候啦!得,咱哥俩儿快上岸歇歇吧。”
六把手越说越来气,等不得方林发话就自己上了岸。他泡起蘑菇来方林拿他也没办法,俩人抛下钩子撒下网坐河堤上歇气儿。六把手有心劲儿,虽说他没念过两天书,一年二十四个节气、哪天哪个时辰交节都装在心里,三百六十五天哪天是星期几张口就说得出来。六把手坐到河堤上不再发牢骚了,他顺手掐下个稻穗儿,把稻粒儿都撸下来搓了搓吹去草屑儿,一颗颗地数了起来。
“哈哈,咱们的亩产我估算出来了,亩产能达到一千斤,咱们‘过长江’啦!”
“你小子是咋算出来的呀?”
“把一个穗儿的粒儿数出来,一撮儿稻子的产量就有了数儿,一撮儿稻子的数知道了,一亩地能出出多少还算不出来呀?我就是这样算的。唉,可惜呀,咱的地好坏不一样,产量高低不均,不均也能在‘长江’边儿晃荡了。”
“有咱今年的经验,不愁明年跨不过长江去!我把咱地块儿的水位都记下来了,上冬咱再搞农田基本建设,咱心里就有了底儿,明年,咱的水稻田也能像城边子的水田那么平展。上边的口号是‘奋战三年粮过江’,粮食翻身仗咱不愁打不赢!”方林拽起蒸网,一群小鱼儿在网上扑腾,他倒进桶里又把网支上,“这小鱼崽子咱可不能吃,吃了就糟践啦,咱还得把它们放进家西的养鱼塘里去,”
“方林啊,这话算你说对了。跟你说吧,俺家老早、今年开春儿就开始往养鱼塘里放鱼苗儿啦,鲤子、草鱼、鲢鱼、黑鱼棒子……老鼻子啦。不够个儿的鱼俺从来不吃!别看搞运动不让养鱼,咱是‘熊瞎子吃枣儿不摘核(在乎)’。我跟你说啊,养鱼可是跟种地一样,也得施肥、看水,侍弄它,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放心吧,来年咱再会餐呀,不,等到春节咱队里再有会餐,就用不着像俺俩这么瞎忙活喽,咱家西养鱼塘里的鱼它自个儿都会蹦出来!”
“六把手,你小子还真有心计呵,你就差少读了几年书噢,若是你能多念几年的书呀,你就不会光在家里当六把手啦,说不定你能在队里头当上个一、二把手哩!”
“哥们儿,你损我,挖苦我呀?”
“这哪是挖苦呀,我讲的是心里话,等过了秋开了春儿,我若是说了算,就让你去专门学习水稻技术,现在时兴工农兵上大学,你若是能上了农业大学啊,那你可就长出息喽。”
“真的呀?”六把手的眼睛一亮,那光泽随即又消失了,“到时候你能算了算呀?这运动也不知道搞到啥时候算一站。”
“跟你说吧,我这人有当队长的瘾,撤我的时候我核计甩手不干更轻松,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些天我心里头拱松松的,明年我还得干!我想干的事儿可多了去啦,不光是种大米、办鞋厂,我还要建化肥厂,编织厂,开砖窑烧砖,办好多的企业……让咱门台人过富裕的日子!”
“哎哟,方林那,你想得太好啦!真太美啦!我相信这些事都办得到!往后俺啥话都听你的!”
“好啊。我跟你说,从现在起,超过半斤重的就算数,咱再逮五条鱼就完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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