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玥什么话也没有说,听话地打开门。
门外,大雨如注,还在继续下着,雨中的那抹身影却已经消失。街口处,一辆急驰的马车溅起无数水花,渐渐驶离凤云华的视线。
那辆马车她认得,是庞飞儿专用的马车。
“金玥,把医馆的大门关上,我好累,回房去休息一下。”
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空,凤云华无力而虚弱的声音吩咐着。她边说边迈步往后院走去,刚迈了二步,一阵昏眩袭来,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地朝后倒去。
“小姐。”
正在栓门的金玥扔掉手中的条形门栓,连忙扶住凤云华。
“金玥,你赶快去请许大夫过来,我抱凤姑娘回房。”
回到齐王府的慕容凌峰一直不放心凤云华,连身上微微湿润的衣服都没有换,又坐着马车赶往金华医馆。
不想,一来就看到面色惨白如纸,昏倒的凤云华。
他很庆幸,他来了。
088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阴沉的天空,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下着。
金华医馆,卧室。
凤云华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她身上的湿衣换下,穿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慕容凌峰站在床边,布着几缕血丝的眼眸望着床上昏睡的人儿,红扑扑的脸蛋说明她身体正在发热,眼底流露出担心的眼神。
“许大夫,她怎么样了?”慕容凌峰眉心微拢,沉声问道。
“回齐王爷,凤姑娘身体发热,这倒不打紧,等一会喝下一剂退热药即可。只是她的手,今日受了夹棍之刑伤了筋骨,沾不得半点水。可是凤姑娘又偏偏淋了雨,伤口沾了水,有些难办。”许大夫面色凝重,看着床上与他孙女年纪相仿的凤云华,小小年纪就遭受这么多的苦难,一丝心疼涌出。
“许大夫,你也知道凤姑娘同你一样是一名大夫,有一双灵敏的手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你医术高超,一定要尽全力保住她的双手。”慕容凌峰神情认真,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肯求,说话的时候眉头总是一高一低地挑着。
“我尽量。”许大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开了一个方子,让金玥去前边医馆大堂抓药熬成一碗水,而他自己则开始给凤云华重新处理手上的伤口。
这些日子,跟在凤云华身边,抓药熬药这些小事还是难不到金玥。
药熬好后,喂凤云华喝下,慕容凌峰让他们都退出去,自己留在房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凤云华。
……
楚王府,灯火通明。
慕容凌轩被庞飞儿带回府中之后,一直高热不退,说着胡话,不停地喊着凤云华的名字。
华太医早就被青蒙请来,替慕容凌轩把脉诊病。
喝下药后,慕容凌轩才安稳睡去,而庞飞儿一直照顾在旁。
这一晚,两个生病而绝望的人都在病榻中渡过。
一夜大雨,转眼黎明,雨散风收,阳光灿烂。
院子里,残花落叶铺满一地。
“水,水。”
烧了一夜的凤云华睁开迷蒙的眼睛,只觉得嗓子眼干得冒烟。
趴在床边刚刚眯眼的慕容凌峰听到沙哑的喊声,眼睛睁开,眼底布满了血丝。他伸手拿过摆在床边小几上的茶壶,壶内的白开水还带着一丝余温。他倒了一杯水,托起凤云华的头,顺着她的嘴角喂下。
“还要不要?”声音温柔又体贴。
凤云华点了点头。
慕容凌峰又连着倒了三杯水给她喂下,她才摇摇头。
“你不是回王府去了,怎么在这里?”喉咙得到滋润后,凤云华才开口问道,声音依然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
“我不放心你,后来又坐着马车过来医馆。幸好昨日我来了,一来就看到你昏倒,真是吓坏我了。怎么样,今日好一点没有?”慕容凌峰黝黑的双瞳盛满浓浓的关心与柔情,冷硬的脸部轮廓在看向凤云华的时候,瞬间变得柔和。
“谢谢你照顾了我一夜,瞧你,眼睛都熬红了,让金玥来照顾我,你回府休息去吧。”感激慕容凌峰的同时,凤云华还是保持着一份疏离。
她疏离的态度刺痛了他的心,他的眼,眼神顿时变得黯然,又很快被他遮掩过去。他微笑地勾唇,语气关心不减。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记住,你的手千万不能再沾水,再沾水的话,可能真的就要废了。”离开前,慕容凌峰郑重叮嘱。
清冷的房间,只剩下凤云华一人。
她坐起来,拖着绣鞋走到院子里,头顶灿烂的阳光洒下,她微有不适,眯了眯眼。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金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过来关心地问。
“躺得久了,想起来走走。金玥,等一会你记得在医馆的门口挂一块歇业的牌子。如今的我手受了伤,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恢复?”
低头看了看缠着白布的手,凤云华眼底流露出一丝忧伤,声音听起来平静淡然,可是跟在她身边许久的金玥却听得出来,她家小姐手受伤,不能够替病人看病诊脉,心里指不定怎么样的伤心?
“小姐,昨日许大夫已经说过了,你的手只要好好治,不要再沾水,过不多久就会恢复如初,到时候你又可以给病人诊脉看病了。”金玥边说边眨眼,她只想安慰一下凤云华,让她高兴一下。
“金玥,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总是会心虚地眨个不停。”
连金玥都开口骗她,这说明她的手伤很严重,愁绪在凤云华眼底化开。
“小姐,你看错了,我哪里有眨眼。”金玥使劲地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眼睛不再眨。
“好,好,你没有眨眼,是我看错了,行了吧。”凤云华被金玥这一举动给逗笑了。
“小姐也说了我没有眨眼,那就说明我刚才没有说谎,小姐的手一定会好起来的。”金玥清亮的双瞳依然使劲地睁着说。
“对,一定会好的。”凤云华担心再不顺着这丫头的话说,她的眼珠子会不会掉出来?
“小姐,我刚熬了粥,你坐下,我喂你吃。”
闻言,凤云华坐下,金玥细心地喂着她喝粥。
日升月落,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半月时间已过。
蝉鸣声声,天气越发的炎热,好在凤云华手指的伤口已经结痂,不然真担心在这火热的天气化脓。
这半个月里,慕容凌峰每天都会过来金华医馆小坐片刻,与凤云华聊聊天,有时候还会弹弹琴给她解闷。
慕容凌轩却从未出现过,到是和庞飞儿越走越近。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睡梦中的凤云华,迷迷糊糊间总会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龙涎香。等到第二天睡起来的时候,那股龙涎香却又随风散去,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然而,这半个月里,凤云华的手虽然恢复缓慢,到现在为止还弯不起来,连筷子也拿不动,但是她也没有灰心。
在这半个月里,她也没有闲下。上次从庞府挽秋院的花树下挖出的武学秘笈,她每天都有照着秘笈上的内功心法吐纳修炼。
半个月下来,小有所成。她的丹田处居然聚焦起一股气,这就是习武之人常说的真气。
这股真气虽然少得可怜,但是短短的半个月就能够聚气,这足以说明凤云华是个习武天才。
这一天夜里,天气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凤云华躺在床上热得睡不着,就想着到院子里走走。
刚拉开门走到院子里,听到前边医馆大堂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老鼠翻东西的声音。
可是,前边只有药材,并没有吃食,老鼠要翻东西吃也应该在灶房翻才是。
凤云华蹑手蹑脚地往前边走去,刚接近医馆大堂,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端。
借着淡淡的月光,朦胧间她看到一黑衣男子一只手垂着,另一只则忙碌地翻找着药材柜子。
凤云华不是冲动之人,深知自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双手使不上劲的女子,她才不会傻傻地冲出去送死。
保命要紧,只见她轻手轻脚地朝后退去,准备离开此地。
谁知,后退的时候一不小心踢到了角落的花盆,痛得她闷哼一声。她赶紧抬手捂住嘴,还是惊动了前边找药的黑衣人。
只见一道银芒闪过,黑衣人身形诡异如电闪出医馆大堂,一把长剑握在手中,锋利的剑尖抵在凤云华的咽喉处。只要黑衣人手轻轻一抖,凤云华的脖颈保证会开一个血窟窿。
“这位兄弟,我还想活着长一点,你的手可千万别抖。你要找药,尽管去找,我就当没有看见你。”凤云华说话的时候,头拼命地往后仰,尽量远离那锋利的剑尖。
暗夜下,黑衣人突然放下手中的长剑,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璀如烟花,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颈项的威胁消失,凤云华愣了愣,难道刚才的话奏效了,黑衣人打算放她离开?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如此一想,凤云华转身拔腿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去。这一刻,她是多么的庆幸,自己伤的手,而不是脚。
刚跑开几步,眼前一道黑影晃过,随后,凤云华就撞到了一堵墙。抬头一望,黑衣人不知道何时,已经闪到她的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咦,这名黑衣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凤云华眨了眨眼,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有几眼熟?”既然想不起来,不如直接开口问,这样更有效。
“云吞摊。”黑衣人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经这一提醒,凤云华脑海中闪过一个脏兮兮的身影,“原来你说是那个乞丐。”
“正是。”
“我不是给了你一百两银子,你为何半夜三更还会跑到我的医馆偷药?”
一想到刚才被眼前之人吓得半死,凤云华眼底浮现一股愠怒,声音也不客气起来。
“我受伤了,你是大夫,帮帮我。”
黑衣人是吃定了凤云华,开口肯求道。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跟我来吧。”
凤云华没好气地说。她极度地纳闷,与这名黑衣人仅仅只有两面之缘,可是每次见到他,特别是对上他那双深邃乌亮的眼睛,她的心底总是会无缘无故涌出一丝亲切之感。
089玉雪崖
两人又折回医馆大堂,黑溱溱的屋子,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透射进来,勉强能够看得清楚。
“你去把烛火点上。”
寂静的夜里,凤云华的声音异常清晰。不是她不想自己动手,而是她的双手使不上力。
黑衣人依言照做,昏黄的烛火照亮了医馆大堂。
“你哪里受伤了?”凤云华神情淡定,声音亦是清清淡淡。
“左后肩。”
黑衣人也不顾及男女授授不清,不等凤云华开口,自己脱下染血的黑色上衣,左肩处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汩汩地流出鲜血。
“伤口很深,但是不伤及要害,只要止住血就行。你等一会儿,我让我的婢女过来替你敷药。”
仔细地看了一眼黑衣人的伤口,凤云华拧起的眉头松开,说完就欲转身往后院走去。
“等一等,你既然是大夫,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处理的伤口,难道你嫌弃我曾经是个乞丐?”黑衣人狭长的眉堆蹙在一起,急忙出声喊住凤云华,他深幽如潭的黑瞳浮起不悦。
“哎!”
叹息一声,凤云华顿住脚步,掉头看向黑衣人,淡然若水的声音响起缓缓解释道。
“你想多了。别说你不是乞丐,就算你真是个乞丐,哪有大夫嫌弃病人的道理。我之所以让我的婢女过来替你敷药,是因为我的双手在半个月前受了重伤,到现在为止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又如何替你敷药?”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的。”黑衣人羞愧地低下头,歉然道。
“不知者不罪。你的伤口必须马上止血,否则失血过多就不好办了。”
说完,凤云华迈着急步往后院走去。唤醒了金玥,和她一起走回医馆大堂。
金玥按照凤云华的吩咐,替黑衣人处理好左后肩的伤口后,又回房睡觉去了。
夜色迷离,寂静的大堂只有凤云华和黑衣人独处,点烛长聊。
“我叫玉雪崖,你叫什么名字?”黑衣人主动报上姓名。
“凤云华。”凤云华简单地报出三个字。
“凤云华,很好听的名字,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玉雪崖凝视着凤云华,昏黄的烛火投射在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他边说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医馆的柜台上,诚肯地说:“承蒙你几次相助,这一盒接骨续筋膏送给你,希望能够对你的手伤有用。”
“接筋续骨膏,难道这就是神医谷的秘药,有钱都买不到的接筋续骨膏?”凤云华漆黑的眼瞳盯着摆放在柜台上的盒子,眼底闪动着无比激动的光芒。
玉雪崖眼底异彩流动,微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自半月前受了夹棍之刑,我的双手筋骨皆受伤严重,都半月已过,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现在有了这一小盒接筋续骨膏,我的手伤一定能够痊愈。”凤云华说着说着,眼底竟然涌出激动闪亮的泪光。有一双健康灵活的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你的手现在还使不上力,我现在行我替你涂抹一遍。”玉雪崖漆黑的眼底好像三月春水,漾着柔和的光芒。
“嗯。”
凤云华湿润的双瞳在烛火下,闪动着璀亮的光芒,她用力地点点头。
只见玉雪崖打开小盒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夹杂着药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玉雪崖挑起一点点淡绿色的接筋续骨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凤云华的纤纤十指上。
起初,是清清凉凉的感觉,过一会儿,手指渐渐开始发热,麻麻痒痒的好像蚂蚁啃食手指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抓两下,缓解手指的麻痒。
“好痒,好想抓几下。”凤云华十指摊开,强忍着想抓痒冲动。
“不能抓,起初几天都会有这麻痒的感觉,你得忍着。”玉雪崖低着头,正给凤云华的手指缠上白布,不让膏药干得太快,减了药性。
“为了我的手能够早日痊愈,我会忍着。”凤云华黑如点漆的眸子透出一抹坚定的光芒。
夜渐深,四更的更鼓敲响,回响在寂静的炎京城大街上。
“都已经这么晚了,你有没有地方去?”凤云华走到门口看了看,月影西移,转头问玉雪崖,问道。
“我要是有地方去,就不会跑到你的医馆里来偷药了。”玉雪崖微垂着头,掩饰着眼底一闪而逝的心虚。
“既然没地方去,你就去我的房间休息一下,我和金玥凑合一晚。”凤云华安排道。
“谢谢了。你的房间在哪里,快带我去。”玉雪崖到是半点不客气,站起身就往后院走去。
凤云华也不介意,手指着大门敞开的那间屋子,“那间敞着门的是我的房间。”
“流了不少的血,头都昏了,那我就不客气,今日就霸占你的床一晚。”玉雪崖笑了笑,清浅的月光倾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整个人竟然多了一丝飘逸如仙的气质。
说完,他大步一迈,沉稳有力,哪里有半分头昏目眩之感,朝着凤云华的房间走去。
凤云华站在原地,看着玉雪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困意袭来,移步推门走进金玥的房间,合衣躺下。
刚眯了一会眼,迷迷糊糊间,隔壁似有轻微的打斗声传来。
“金玥,醒醒,你听,是不是有人打架?”生怕自己听错,凤云华摇醒睡意浓浓的金玥。
“咦,小姐,你怎么睡在我的房间?”金玥揉着惺忪地眼睛,反应迟顿,完全还没有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别咦了,赶快起来,点上灯,陪我去隔壁看一看。”凤云华纳闷地想着,该不会是玉雪崖的仇人找上门来?
金玥轻应一声,主仆两人掌上灯,往隔壁凤云华的房间走去。
摇曳的烛光,照亮了漆黑的屋子,屋内的情形一目了然。
只见屋内,玉雪崖正和慕容凌轩缠斗在一起,一番缠斗,玉雪崖左后肩的伤口裂开,殷红的鲜血滴下,木质地板上绽放出朵朵妖异的红梅,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血腥气。
“都给我住手。”
凤云华一声大喝,玉雪崖和慕容凌轩同时收了手,退到一边,凌厉的寒目仍然愤怒地瞪着对方。
090名医大赛(1)
“慕容凌轩,这半夜三更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隔半月,再看到慕容凌轩,他的脸削瘦了不少,眼中布着几缕血丝,显得有些憔悴。凤云华心情复杂,面上却一片清冷,语气极差地问道。
“我,我想见你,又怕你不肯见我,想趁着你睡着的时候,过来偷偷看看你。”慕容凌轩玄黑的眸子盯着凤云华缠着白布的手,一丝浓浓的愧疚滑过眼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的关心,“你,你的手好些了吗?”
“我的手就不劳烦楚王爷关心了。人你也看过了,可以离开了。”
疏离而冰冷的话语,令慕容凌轩心口一阵紧缩,痛楚在眼底浮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只见他走向墙角,捡起一块青石砖头用力地砸向自己的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待到凤云华反应过来的时候,砖头已经是四分五裂,慕容凌轩的手也鲜血淋漓。
“你疯了,这是做什么?”凤云华奔过去,半恼怒半心疼地责问。
“我没有疯。我恨,恨我自己,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却没有出现。我更恨我自己,明明知道是谁在背后害你,却不能够为你报仇,只因为那人是我的母妃。”
慕容凌轩双手抱着头,手上的鲜血溢出,顺着脸颊流下。他无比愧疚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小不点,你可以怪我恨我怨我,但是你不可以不理我,不见我。”慕容凌轩悲声中透着乞求。
“慕容凌轩,不是我不见你,而是我一旦见了你,我的母妃肯定不会放过我。这一次有齐王爷救下我,我只是伤了双手。下一次我不一定会有如此好运,能够安然而退。”
自从半月前府衙受夹棍之刑那一日,出现的人是慕容凌峰,凤云华伤心绝望,心都死了一半。
然而,她的这番话送入慕容凌轩,好似一根锐利无比的针狠狠地刺入他的心口,痛得他难以呼吸。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那一日他是被母妃下了迷药,睡到第二日傍晚出宫,才没有用时出现在府衙救她脱离苦海。可是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呀!小不点说得没错,若是他再接近她,母妃只怕还会有动作,到时候岂不是害了她。
慕容凌轩苍凉一笑,落寞的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医馆外走去。
人虽走,心却留在了医馆内,他是不会放手的。
弹指一挥间,转眼间半月已过,已是盛夏时节。
池上荷花竞相开放,微风吹来,清香阵阵。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再加上接筋续骨膏的神奇功效,凤云华的双手已经完全恢复,医馆也重新开业,只是停业近一个月的时间,医馆的生意很是惨淡。
一连几日,无一人上门看病。
凤云华乐得清闲,时间都用来修炼内功与武学。她的《雨打飞花》绝技和《踏雪无痕》的轻功小有所成,高手打不过,自保还是不成问题。
而玉雪崖,在医馆休养了几天就离开了。
这一日,清晨,凤云华刚刚在后院练完功,洗了个澡出来,太阳穿透云层,阳光带着炙热的温度猛烈地洒在这座小院里。
“云华,起来了吗?”
这道声音来自于慕容凌峰,这一月里,他与凤云华走得极近,熟稔间称呼也随之改变。
“瞧你一脸兴奋的模样,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凤云华穿着一身粉蓝色的长裙,面带微笑的从房间翩然走出,乌黑的秀发随意披在身后,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荡,一眼看去,隐隐现出绝美姿色,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蓝花,别有一番风味。
慕容凌峰看着一怔,心不受控制地怦怦加快,跳得没有丝毫的规律。
“喂,你没事吧?”瞧着怔愣的慕容凌峰,眼珠子动也不曾动一下,凤云华走过去,抬起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关心地问。
“我没事。”慕容凌峰讪讪一笑,高低眉一动一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让我猜一猜,莫不是你的母妃今日给你挑选了一大家千金给你做妃子?”凤云华含笑的眯着眼睛,润泽的唇瓣轻启,随意地开着玩笑。
“别胡说,我的心思你难道还不明白。”慕容凌峰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凤云华,继续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经过平和堂,许大夫让我转告你,三日后,炎京城内所有的医馆会在南郊联合举行一次名医大赛。你医馆的生意不是很好,若是能够夺得这一次名医大赛的头名,到时候名气大躁,前来找你看病的人肯定是络绎不绝。”
“名医大赛,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凤云华眉头微皱,眼底闪烁着一丝疑惑。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我记得,上一届的名医大赛大概在十年前,那时候我也不过几岁大,好像是为了宫里挑选御医而举行的。”慕容凌峰浓黑的高低眉下,黝黑的瞳眸闪烁着幽幽光泽,好像深海中浮光跃金的点点星光。
“这一次名医大赛不会也是为挑选御医而举行的吧。如果真是这样,我还是不要参加的好?”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可没有兴趣进宫当御医送上门,让苏贵妃有机会除去她这个眼中钉。
“你放心吧,我都已经替你打听清楚了,这一次的名医大赛与宫里挑选御医没有半点儿关系。不过是一些民间大夫想切磋一下医术而发起的。”慕容凌峰笑着说。
“那就好,只是不知道名医大赛会比一些什么项目,这你有没有打听清楚?”凤云华乌黑璀亮的眼睛瞅着慕容凌峰,祈祷着从他的嘴中听到有用的消息。
慕容凌峰摇摇头,鼓励道:“你要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名医大赛还有三日的时间才开始,应该来得及准备。”
“我当然对自己的医术的有信心,这一次我一定能够夺得头筹。”凤云华扬眉勾唇,黑如点漆的眸子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地说。她的医术集聚了中华五千年的精髓,有自信的资本。
091名医大赛(2)
“你到是半分不谦虚,狂妄得让人喜欢。”
说这句话的时候,慕容凌峰唇角微笑,淡淡的笑容暖如冬阳,柔如春水。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以后别随便开这样的玩笑。”凤云华凝视着五官刚毅的慕容凌峰,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神情的说。
闻言,慕容凌峰眼底黯了黯,很快被他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遮掩过去。
两人都不再开口,一时间气氛显得沉闷。
这时,金玥走了进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后院的沉闷。
“小姐,前边有一位病人,正等着你过去看诊。”
凤云华看着慕容凌峰,嘴唇动了动,话还没有说出口,害怕听到她的逐客令,慕容凌峰抢先开口。
“你先去忙,我等一下也有事,就先告辞了。”
“那我去忙了,金玥,你送一送齐王爷。”
说完,凤云华迈着大步往前边医馆大堂走去。
看诊的桌前,坐着一病人,手脚长着几个毒疮。凤云华看过之后,开了几副药,又配制了一些药粉让病人回去涂抹在溃烂处。
病人拿了药,付了银子离开了医馆。
炎炎夏日,蝉鸣声声。
三日后。
凤云华和金玥早早就起来,该准备的东西准备齐全。在唐家铁铺定制的那一套手术器具,凤云华也放在开水煮沸半个时辰消毒,然后装在一个同样消过毒的铜盘内,一块儿放在医药箱内,背着药箱和金玥坐着马车去了南郊。
南郊,有一湖泊——南明湖。
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树,湖边建着一座精致优雅的水榭,名南湖水榭。水榭周围白莲点缀。
今日的名医大赛就是在南湖水榭举行的。
凤云华和金玥坐着马车到达南明湖的时候,湖边是已经人山人海,其是不乏与她一样,都是背着药箱前来参加名医大赛的大夫。
因为水榭面积有限,这一次有规定,除了名医大赛的评委和参赛的大夫外,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能登上水榭,这也就造成了水榭周围大船小船漂满湖的壮观景致。
“小姐,今日南明湖真热闹。”
金玥素来喜欢热闹,清灵的双眼早已经忍不住张望着四周,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聚焦在一起议论着与这一次名医大赛有关的问题。
“听说这一次的名医大赛是一个神秘人出资举办的,你们说,这个神秘人会不会宫里面的那位?”一男子手拿折扇,边摇边八卦地说。
而那位,自然指的是炎京城皇宫中的九五之尊慕容天。
“我记得十年前,炎京城举办名医大赛的那一次,最后的胜出者,能够入宫当太医,当时朝廷可是有贴告示的。可是这一次却没有贴出告示,我猜测这位神秘人肯定不是宫里边的那位出银子举办?”另一青衣男子头上顶着一张碧叶的荷叶,遮拦头顶的烈阳。
“是呀,我听说这一次举办的名医大赛,谁要是得到第一名,不但能够得到炎京城第一名医的称号,还能够得到五千两的奖银和千年血参,真是名利双收!”站在边上的一男子,眼形似若桃花,接口道。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南明湖边百姓看热闹的兴趣依然不减半分。
“金玥,我们走到那边去看看。”
人太多,为免走散,凤云华一直拉着金玥的手。看到那些背着药箱的大夫都往一个方向移动,凤云华拉着金玥也挤了过去。
此处正是名医大赛的报名处,设在通往南明水榭的曲折长廊边。
凤云华报了名,由专人负责领着她登上了南明水榭,而金玥则被留在了岸边。
四面通风,空气凉爽的水榭坐着三位评委,在炎京城都是德高望重,比较有名望的大夫。
其中一人与凤云华相识,是平和堂的许大夫。
另外二名评委虽须发皆白,但是却面色红润,这二名大夫凤云华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却知道他们的身份,一人是回春堂的宋大夫,另一人则是保安堂的朱大夫,两人的声望仅次于许大夫之下,也是炎京城内比较有名的大夫。
以评委为中心,水榭的左边两张长形的方桌拼凑在一起,桌面上分别堆着一百种药材,空气中药香弥漫。
而每一堆的药材都插着一块小木牌,小木牌上写着从一到百的大写字体。
右边同样摆放着一张方桌,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文房四宝。
前来参加名医大赛的大夫足足一百名,横竖各十排,抬头挺胸立于水榭中。
在这一百名的大夫中,以凤云华身材最为矮小瘦弱。
今日的她一身男装打扮,灰白的长袍包裹着她纤瘦的身体,乌亮的秀发也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起。狭长的眉被她随意地添粗了几笔,乍一看,就是一名面容清秀,唇红齿白的美少年。
这时,只见坐在最中,名望最高的许大夫站起来,虽年近五十,却双目烔亮,精神抖擞,不见丝毫老态。
他摸了摸胡须,嘴唇轻启,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随风送入前来参赛的百名大夫耳中,抚平了大家心中的紧张。
“各位同仁,今日首先要感谢大家都积极参加这一次的名医大赛。下面我来宣布一下比赛规矩。”
顿了顿,许大夫锐目匆匆扫视了一下场中的百名大夫,一身男装,身材纤瘦的凤云华站在最靠后的位置,许大夫目光所及不到,他眉心微皱,现出几道皱纹,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失望,连声音都少了先前的热情,继续宣布着比赛规则。
“这一次名医大赛的比赛规则共分三场,第一场通过者,才有资格参加第二场的比赛,其余离开。而第二场比赛通过者,才有机会参加最后一场比赛,争夺名医的头衔,羸得最后的胜出。”
“大家都知道,身为一名合格的大夫,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辨识药材。不但要会辨识药材,还要辨识得非常准确,不能够有丝毫的错误。身为一名大夫,哪怕出现一丁点的错误,都很有可能会致病人于死地。所以,今日的第一场比赛就是辨识药材。左边的方桌上堆放着百种药材,药材皆有编号,半个时辰为限,各位同仁写出药材的名字,百分之百正确者才算通过第一场比赛。”
“比赛开始。”
一长窜话说完,最后四个字,许大夫声音提高。
092名医大赛(3)
清风送拂,随着许大夫的话音落下,百名大夫纷纷移步,先是走向右边方桌,拿过纸笔,再走向左边方桌,先是拿过药材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开始在纸上一一做记录。
然而凤云华纤瘦的身体比其它大夫要瘦矮一些,都是等大家拿完纸笔后,她才不紧不慢走过去拿纸笔,然后莲步慢移走到长形方桌边,拿起桌上的药材先是仔细地观察着药材的外形,再放在鼻端嗅一嗅,最后才在纸上记下药材的名字。
微风习习,绿水微波。
湖面,一艘艘大小船只紧挨着,荡漾在水榭周围。其中,一艘精致豪华的画舫,二楼舱室的木窗大敞,一五官俊美的男子,负手而立,玄黑的眸子宛如黑曜石般闪烁着异彩。从凤云华踏上水榭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紧紧追随着她,不曾移开半分。
在这间舱室内,还坐着两人,一男一女,都是一身浅蓝华服,正是苏家兄妹。
“轩表哥,你都站了近半个时辰,坐过来喝口茶。”苏映雪抬起头,望向窗边的人劝道。她清亮的眸子波光潋滟,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好像夏日里盛放的葵花,总是能够带给身边的人快乐与轻松的心情。
慕容凌轩摇了摇头,目光依然紧紧追随着水榭里那抹女扮男装的纤瘦身影。
“你放心吧,云华医术高超,一定能够夺得这一次名医大赛的冠军,也不枉费你背后出谋划策为了她举办这一场名医大赛。”苏映雪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悠远地眺望着水榭,话却是对着慕容凌轩说着。
慕容凌轩紧抿着唇,沉默依旧。
水榭,忙碌的凤云华总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令她很不自在。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挥笔在纸上记下药材的名字,蓦然转头,锐利的目光望向目光射来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凌轩足下一动,快速朝窗后躲开。而一身浅蓝,宛若蓝天般纯净的苏映雪的身影却落入了凤云华的眼中。
“云华,加油!”
躲已经来不及,苏映雪迎上凤云华的目光,甜美的笑靥比天上的太阳还明媚灿烂几分。她握拳抬手,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高声大喊。
鼓励的声音随风送出,隐隐传入凤云华的耳中,她勾唇回了苏映雪一个淡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回过头,继续专心比赛。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为防凤云华发现自己,慕容凌轩也不敢再站在窗口,而是躲在木窗后面偷偷在看着那抹魂牵梦萦的身影。
“哎!”
从未见过这般藏头缩尾的慕容凌轩,苏映雪脸上的笑容收敛,皱着眉头,边叹气边摇头。
“轩表哥,既然喜欢云华,就应该放胆去追。哪怕是姑母反对,你也应该拿出你的勇敢去追,而不是软弱地躲在窗后偷看。”性子直爽的苏映雪向来藏不住话,心里有什么话就说立刻说出。
慕容凌轩掉眼看了一眼苏映雪青春的脸庞,嘴角的笑容显得有几分苦涩。
她又如何懂得他的苦处,不是他不敢放手去追,而是担心自己的靠近最终会害了小不点。
“哎!”
幽幽一声长叹,慕容凌轩把心中所有的苦闷都放在叹息声中释出。
这间舱室一室沉闷,而另一艘豪华精美的画舫之上,同样是二楼的舱室内,华衣锦服的慕容凌峰和一位美丽的妇人坐在窗边,喝着茶聊着天,目光却盯着水榭。
这名美丽的妇人大概三十多岁,乌发如云,眉目如画,娴静淡雅中又不失雍容华贵。
一身雪白的长裙好像南明湖上盛开的白莲花,清丽淡雅,幽香阵阵。
这位妇人正是慕容凌峰的母妃——叶淑妃。
“母妃,你看那男扮女装,一身灰白衣服的人就是云华。”慕容凌峰手指着水榭内专心做记录的凤云华,介绍给叶淑妃。
“长得倒是不错,虽然还透着几分青涩,还穿着一身男装,可以看得出来,将来长大一定是个美人儿。”叶淑妃微眯着眸子看着水榭内忙碌的凤云华,栩亮的黑瞳闪动着异彩,满意地点点头赞美道。
“看来母妃也很满意云华,可惜云华对我一直都是不冷不热。母妃,你最疼儿子,不如帮帮我,怎么样才能够抓住云华的心。”慕容凌峰挑着高低眉,向自己的母妃虚心讨教。
“母妃能帮你的,不过是向你的父皇讨个恩典,下旨册封那名女子为你的正妃。如果你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子,就用你的真心去打动她。”叶淑妃脸上挂着优雅的淡笑,轻轻柔柔的声音好似湖面的微风拂过,听入耳中异常的舒适。
“多谢母妃。”慕容凌峰起身谢道。
“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许有了媳妇忘了母妃。”叶淑妃提醒道。
“母妃是天底下最好的母妃,儿子就是忘了媳妇也不能忘了母妃。”慕容凌峰嘴如抹了蜜一般,哄得叶淑妃笑眯了眼。
清风阵阵,吹入水榭,吹淡了药香。
凤云华手握毛笔,已经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味药材的名字,而有的大夫还在继续。
又等了一会儿,只听见锣声敲响,随后传出一声高喊。
“半个时辰已过,时间到,大家都把写下药材名字的纸张放到右边的桌上,明日再来南湖水榭等候比赛结果。”高喊之人手指着先前放文房四宝的桌子说道。
百名大夫排着队,将所写药材名称纸张一一摆放在桌上,然后退出了水榭。
凤云华刚刚要离开之时,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是平和堂的许大夫。
“许老,您好!”凤云华手一拱,礼貌恭敬地打着招呼。
“你这丫头,居然穿成这样,害得老夫刚才都没有认出来,一直担心着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没有来参加这一次的名医大赛。”许大夫脸上笑容慈蔼,温和地说:“现在看到你来了,老夫心里的一块大石也就放下了。”
“让许老担心,云华心里真是过意不去。等到名医大赛比赛全部结束之后,玉鲜酒楼,我请客。”凤云华面带微笑,她与许大夫都避闲地半句不谈与比赛内容有关的问题。
093名医大赛(4)
“那是一定的。”许大夫面色温和地说。
两人又相互寒暄了几句,凤云华先告辞离开了南湖水榭,而许大夫还要与其它二名大夫留下来批阅百名参赛者的答案。
刚走出水榭,就看到金玥站在长廊边伸长着脖子,踮着脚尖透过层层人群搜索着她的身影。
“金玥,我在这里。”
阳光下,凤云华面带微笑,也踮着脚尖朝着金玥高喊摇手。
“小姐,刚才考得怎么样?”金玥挤过去,紧张地问。
“应该没问题。我们走吧,明日再来。”凤云华拉着金玥的手,随着人流往城门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苏映雪和苏成两兄妹拦住了主仆二人。
“云华,你太不够意思了。参加名医大赛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要是早知道你也参加的话,我一定会组织一个拉拉队,为你摇旗纳喊助阵。”苏映雪抱怨的目光瞅着凤云华,故意开着玩笑说道。这场名医比赛是慕容凌轩背后出谋划策,她也有份参与,又如何不知?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玉鲜酒楼我请客,就当是陪罪。”凤云华笑着说,每一次看到苏映雪带笑的娇颜,好像阳光盛开的鲜花,青春活力艳美,她的心情也会随之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