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扫一眼,饥民们面黄肌瘦,有的人已经开始出现畏寒、发热、呕吐、腹泻等症状,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不点,这些饥民一个个看起来都没有精神,好像生病了似的。”慕容凌轩与凤云华共乘一辆马车,此时的他掀开马车帘子,扫了一眼路边或坐或躺的饥民,眼底流露出担忧的目光。
“你说的没有错,这些饥民中,大部分的人看起来精神极差,不但生病了,只怕病得还不轻。而且,我担心……”
连慕容凌轩这个外行人都看出来不对劲,凤云华身为大夫又如何看不出。她秀眉紧紧蹙起,面露忧色。她语气稍顿,在慕容凌轩的耳边小声地说出一个大胆的结论,“我担心那些饥民们所生的病只怕还会传染。”
“传染,那不就是瘟疫。”慕容凌轩神情刹那间变得,眼底的担忧又深了一层。
赶车的青蒙和金玥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二人的眼底也不禁流露出担忧。
就在凤云华和慕容凌轩说话的空档,队伍已经进了江州城。
城内的情况与城外相比,好不了多少。
房屋多数垮塌,宽敞的大街上商铺多数关门,空荡荡的大街上也没有几个路人。偶而看到几个人,也都是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弯着腰行走。
又走了一会儿,队伍终于来到了江州知府的府衙门口。
森严的府衙大门紧闭,静悄悄的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青蒙,下去敲门。”
慕容凌轩吩咐了一名,青蒙跳下马车,用力地拍着府衙大门。
等了半晌,才听到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府衙大门打开,一名下人装扮的仆人打开了大门,看了看站在府衙外的青蒙,一身侍卫穿着,周身的气势比他们府衙的老爷都还要强上几分,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物。那名仆人怯怯地问道:“你找谁?”
青蒙还没有回答,马车内的慕容凌轩扔出一块玉佩,青蒙接住,递给那名仆人,冷淡地说:“把这块玉佩拿给你们老爷看。“
仆人接过玉佩瞄了一眼,玉佩的一面雕刻着龙形图案。
龙,那可是皇族的象征,只是皇家的人才有资格佩带有‘龙’的饰品。
仆人吓得两腿一抖,手一颤,玉佩没有握住,从指尖滑落,幸得青蒙接住。
“小心一点,摔碎了楚王爷这块玉佩,那可是诛三族的大罪。”
“是,是,多谢大人提醒。”仆人再一次接过玉佩,紧紧握住,拔腿往府衙内跑去。
大约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府衙内忙碌起来,江州知府领着府衙上下所有的,往衙门大门口跑去,跪在地上,高声喊道。
“下官江州知府江成率领众人恭迎楚王爷。”
这时,慕容凌轩才从马车内走下来,他又站在马车边,体贴地扶着凤云华下了马车。而金玥,自然没有这样的殊荣,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
“都起来。”这时,慕容凌轩才挥挥手,让大家起来。
众人起身,江成躬身走至楚王爷的面前,他是万万想不到,这一次朝廷居然会派楚王爷亲自来江州赠灾,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若是他知道,除了慕容凌轩外,齐王慕容凌峰也来了江州,不知道还要惊到什么地步?
“下官不知道楚王爷亲自来了江州赠灾,有失远迎,还望楚王爷恕罪。楚王爷,里面请。”江成走在慕容凌轩的身边,又一次客气而讨好地说着。
江成把慕容凌轩、凤云华和几名大夫等一行人迎进了府衙后堂。
上了茶,慕容凌轩一口不喝,就开始下命令。
“江成。”
“下官在。”
“齐王爷带着大队人马,押着粮食,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会到达江州城外,你安排几个人过去接应一下,直接把粮食放进粮仓。再安排一些人手,立刻在城外搭建一座粥棚,等到齐王押送的粮食一到,立刻开粥棚救济灾民。”
“是,是,下官立刻去办。”
听到是齐王爷亲自押送粮食,感受到朝廷对这一次江州水患的重视,江成激动得热泪盈眶,为江州的百姓感到高兴。
江成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跑去。
“江知府,等一等。”刚迈开二步,被凤云华叫住。
此时的凤云华依然是一身男装打扮,身材瘦小的她坐在身材健硕的慕容凌轩旁边,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之余,还十分的不显眼。可是江成却不敢轻视眼前之人,能得楚王爷亲自扶下马车之人,就算不是身份尊贵之人,定也有过人之处。
“这位大人,有何吩咐?”江成恭敬地说。
此话一出,凤云华差一点破功,当场笑出声来。而站在她身后的金玥,就没有那么好的定力,直接‘噗嗤’一声笑了。慕容凌轩、青蒙和华引则嘴角弯起,肩膀微抖。
江成挠挠头,很不解理。不过是一句简单的话,怎么就引得这几个人发笑。
“江知府,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夫,不是什么大人。刚才一路过来,看到江州城内和城外有许多的百姓气色都不太好,好像生病了。我们需要一间宽敞的空房子当做医署,想要给百姓看病。”凤云华压着嗓子,声音变得低沉,倒也听不出是女子的声音。她神色淡然,为了不引起恐慌,轻描淡写地说着,并没有将病情说得很严重。
106江州水患(4)
“原来是医官大人。这个好办,下官的岳父原来是开镖局的,前年他走了,城北的那间镖局还一直空着,正好收拾出来给你们用。等一会下官就让犬子带你们过去。”
虽然凤云华申明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夫,可是在江成的眼中,能与楚王爷共乘一辆马车,还得他亲自相扶,光凭这一点,就值得他尊称一声大人。
“那就有劳了。”凤云华也客气了一句。
江成离开后堂一会儿,一名年约二十上下,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白皙,长相斯文。一进后堂,就朝着坐在椅子上的慕容凌轩和凤云华两人行礼。
整个后堂只有他们俩是坐着的,其余人皆是站着的。
试问,除了凤云华,谁敢与贵为王爷的慕容凌轩的平起平坐。
“草民江辉参见楚王爷,参见医官大人。”
这当然是江成交待的。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凤云华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也懒得再申明一次,随他们叫去。
“起来吧,你就是江成的儿子?”慕容凌轩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材偏瘦,面相斯文的江辉,淡淡地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正是草民。”江辉恭敬地答道。
“想来江成已经交待过你了,现在就带我们去你外祖的镖局吧。”慕容凌轩声音淡漠地说。他只有与凤云华说话的时候,声线才会变得柔和。
“是。”江辉答应了一声。
一行人出了府衙,坐着马车往城北而去。
城北,地势在江州城是最低的,居住的多是江州城的平民百姓,人口也是最密集的。街道不似进城时的主道那般宽敞。街道两边房屋破败,路上或躺或站着许多的路人,大部分都衣衫破烂,面带病容,空气也变得浑浊。
看到这副破帐的景象,凤云华忧心不已。民房都破成这副样子,不知道江知府提供的那间镖局还能不能用?
忧虑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镖局已到。
凤云华和慕容凌轩下了马车,其余人也纷纷下了马车。
镖局,除了一道被洪水淹过的,分外明显的痕迹外,其余都完好无损,这令凤云华和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大家推门而入,镖局里的各个房间都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无人居住。
“楚王爷,医官大夫,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到府上叫几个下人过来打扫一下。”江辉为自己考虑事情不周,脸上升起两抹羞愧的红云。
“不用了,我们自己动手打扫。”凤云华拒绝道,她并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打扫屋子这种粗活她也做过。
说着,她便将大家聚集起来,每人分派了一个房间负责打扫。
当然,慕容凌轩除外。在人前,她可是没有那么大胆,指挥当朝楚王爷去做下人的活,这要是传回炎京城,传到苏沫的耳中,只怕她又要倒霉了。
十几个人,很快就动手将整间镖局打扫干净。
“凤大夫,房间打扫完了,我觉得还应该消消毒,这样住下来才放心。”华引俊秀的脸上沾着一抹灰,走到凤云华身边建议道。
“你的想法正是我心中所想。”凤云华丢给华引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掉眼看向金玥,吩咐道:“金玥,你去把我前二日在路上泡的那坛子酒搬来。”
金玥答应了一声,刚要走开,凤云华再次出声喊住她,“等等,你叫上青蒙,从马车上再拿几个铁桶过来。”
过了一会儿,青蒙抱着一坛大酒缸,金玥挑着十几个小铁桶走了过来。
“凤大夫,你考虑事情周全,真是令华某佩服不已。”
在青蒙打开酒坛后,华引看到酒坛内泡的全是用来烟熏消毒的艾叶,木香和苍术。华引此刻对凤云华的佩服简直可以用五体投地来形容。
“你过奖了。我有什么好佩服的,我只是比你们多一些遇到水患之后的经验而已。”凤云华谦虚地一笑,她接过金玥递过来的筷子,将泡在酒里的艾叶、苍术和木香夹在铁桶里。
“华大夫,你让大家过来,每人领一个铁桶,把房间熏一熏。”凤云华一边说话的同时,她也拎起两个铁桶交给金玥,让她去烟熏房间。
“我这就去。”华引答应一声,拎起一个铁桶走开了。
等到房间全部熏过消毒后,在凤云华的分配下,镖局后院的五间主屋,慕容凌轩住最大的一间房,青蒙一间房,凤云华和金玥各住一间,剩下的一间房被她用来堆放药材。东厢的五间房,华引和其它的大夫两人一间房住下。西厢的五间房,凤云华空了出来,打算当作病房用。
镖局的正厅,宽敞明亮,此时早已经摆放着十几张桌椅,全是用来看诊之用。镖局大门口,也挂上了‘免费看病,免费施药’的木牌。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江辉走到凤云华的面前,带着敬佩的眼神望着她,语气中透着恭敬。
“医官大人,身为江州知府的儿子,我也想为江州城的百姓尽一分力,有没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
“你还别说,真有一件事情你帮得上忙。现在城中很多的百姓都生了病,为了不让病情继续漫延,江州城内的街道也是需要消毒的。你想办法找一些石灰,兑上水,再找上几个人,最好将江州城的大街小巷,角角落落都洒上一点石灰水。”凤云华的这些经验与知识,都得归功与现代的书本。
“我就去办。”江辉腼腆一笑,离开了镖局,现在应该改名为医署。
江辉离去不久,医署门口就进来很多的百姓,大部分的病人都是上吐下泻,身体发热,有脱水的现象。严重者脉象微弱,手脚开始抽筋拘急,浑身直出冷汗。
当第一位病进来之后,是由凤云华亲自诊脉的。
“大夫,我爹每天吃什么拉什么,深身无力,有时还手脚拘急,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病人面色苍白,眼窝凹陷,声音嘶哑,被他闺女扶着,虚弱得光是坐在那里都冷汗淋漓。
107江州水患(5)
“姑娘,你不要着急,先扶着你爹到椅子上坐一会,等我在看几位病人,确定一下病情再开方,好吗?”凤云华诊完脉后,心底隐隐有了答案,只是想多看几位病人确定一下,她声音温和地对着病人与他的闺女说。
人家是免费看病,连药都免费赠送,那名姑娘和她爹也不好说什么,在金玥的安排下,坐到了旁边的一张长凳上耐心地等着。
一连看了几位病人,症状都相似,皆是上吐下利,手脚拘急,脉象微弱,有严重脱水的现象。她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恰时,华引与其它几名大夫也看了接连看了几位病人,病症都极其相似。
华引眉心紧紧皱起,出现三道褶子,他走到凤云华的身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金玥,你照看一下。”
凤云华唤了一声金玥,她跟着华引往医署后边的空地走去。宋吕和其余的几名大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和恐慌,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
“凤大夫。”
看到凤云华的身影出现,几人停止讨论,齐齐抬头朝着比他们个头还矮一些的凤云华恭敬地揖了一拱。
“凤大夫,刚才我与几位同仁讨论过,江州城百姓的病情只怕不简单,我们怀疑是……?”宋吕上前一步,神情凝重地凝视着凤云华说。
只不过,宋吕话中的最后二个字还没有吐出,被凤云华打断,她非常淡定地吐出二个字。
“霍乱。”
先前还只是怀疑,现在听到凤云华肯定的诊断,除了华引和宋宫两人还比较淡定外,其余的几名大夫脸色一变,恐慌又加深了一分。
“凤大夫,昨日在来江州城的路上,我就收到家中书信,家父病中,我想回家一趟。”一名胆小怕死的大夫站出来说。
“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不过就是一场霍乱,就吓得你说谎,想要做一个逃兵。”凤云华掉眼看着那名说话的大夫,乌黑幽沉的瞳眸浮现出一丝轻蔑,毫不给面子地揭穿他,嘲讽他。
那名大夫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华引和宋吕两人瞧着凤云华镇定如山的表情,他们俩看出了端倪。
“华大夫,听你这口气,似乎有治疗霍乱的方法?”华引挑了挑眉,不是很肯定地猜测道。
凤云华点了点头,扬眉淡笑道:“霍乱虽然可怕,也会传染,可是我这里的确有几个方子可以治霍乱之症。等一会写给你们。”
话落,凤云华转身,折回医署大厅,将曾经看过的《伤寒论》里关于霍乱的症状与方子统统写出,让金玥拿给几人看。她自己则继续给病人看病开方。
“凤大夫,这其中一个方子,由人参、白术、炙甘草、生姜四味药组成的理中汤真的能够治疗霍乱吗?”
华引拿着凤云华刚才所写的方子,眼底透着一丝怀疑地问。霍乱,这可是一种闻之色变的传染性疾病,就这几种简单的药材就能够治愈,令人不敢相信。
“放心吧,这理中汤虽然只有四味药,但是对治疗霍乱效果极好。如果病人的病情更加严重,有形寒肢冷、手脚拘急的现象,还可以加一味附子,就是我方子里面所写到的附子理中汤。”
坐在椅子上的凤云华微抬头,望着华引,她眼底透射出自信的光芒,淡定从容的神情打消了华引心底的那丝不确定。
“我相信你。我现在就告诉大家,记熟你的方子,等一会就按照你所写的开方。”
由于凤云华直接提供了药方,省去了大家研究的时间,让江州城百姓的病情得到控制,没有进一步漫延。
霍乱多因喝了不干净的水,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所引起的。
凤云华还命人在城中的水井中投以白矾、雄黄。还让江成帮忙,贴出告示,告之城内外的百姓,忌喝生水吃生食。水一定要烧开才能喝,食物一定要煮熟才能吃。
仅仅五日的时间,江州城的疫情稳定之后,凤云华留下两名大夫在医署坐诊,她和华引各自领着三名大夫,带上药材,到江州城周边的小镇村庄巡查,免费给大家看病,分发药材,告诉大家应该注意的事项。
忙碌奔波了十来日,这一日,凤云华、宋吕和另外两名大夫刚走到江州村十里外的红河村。
刚走进村口,一道惊慌失措却又稚嫩的声音从一间破败的屋子焦急而伤心地传出。
“娘,快醒醒啊,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们快过去看看。”凤云华秀眉紧拧,朝着走在身旁的三人丢出一名话,她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发源地跑去。
破败的屋子,连门都没有,估计是被洪水给冲走了。
走进去,散发着霉味的屋子,一张又破又旧的床上,躺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她面色赤黄,双眼凹陷,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四肢抽搐不止。
一名七八岁的女童趴在床边,摇晃着床上双目闭起,出气多,进气少的妇人,伤心地哭泣不止。
“小姑娘,别哭,姐姐是大夫,让姐姐给你娘亲看一看。”凤云华温和的声音宛若春风细雨般,令那名女童立刻止了哭声。
“姐姐,你真的能够治好我的娘亲?”女童抬着那张脏兮兮的脸庞,一双漆黑的大眼显得愈加明亮清澈,望着凤云华。
“姐姐会尽力救活你的娘亲。”
扫了一眼床上的妇人,气息微弱,完全凭着一口气撑着,凤云华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她伸出三指搭在妇人的脉上,若不是她经验丰富,几乎都探不到妇人的脉象。
“凤大夫,病人情况似乎很糟。”站在一旁的宋吕见眉头紧皱的凤云华撤回诊脉的手指才沉声道出心中的忧虑。
“她的脉象微弱欲绝,几乎探不到,连血液里的水份都流失光了,已现真阴真阳大虚欲脱之危象。”凤云华对着宋吕说话的时候,她的眉头一直紧紧拧着。
“那还有没有……?”
108起死回生的妙音
宋吕先怜悯地看了看屋中的女童,再掉眼向凤云华看过去,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被凤云华抬手打断。
“现在只有用通脉四逆汤加猪胆汁汤试一试,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够破阴回阳。”顿了顿,凤云华望着宋吕,快而急地说道:“你赶紧去准备,附子二十克、干姜十二克、炙甘草六克,准备入药。至于猪胆汁,我去想想办法。”
快速地吩咐完,凤云华走到那名女童的身边,稍稍弯腰,语气温和地说:“小姑娘,姐姐需要猪胆汁救你娘亲,你告诉姐姐,村子里谁的家里有养猪?”
女童摇摇头,清脆的声音依然透着一种恐惧,那是一种害怕失去亲人的恐惧。
“以前村长大叔家里有养猪,前些日子长洪水被冲走了。”
听完女童的话,凤云华绝望至极,难道老天注定要夺走眼前这名可怜女童的娘亲,让她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咩——”
正在绝望之际,一声羊叫传入耳中,此刻在凤云华听来,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妙最动听的声音,也是能够起死回生的妙音。
凤云华赶紧跑到屋外,闻着羊的叫声寻去。
破败的屋子后面,一棵青翠的老桃树下栓着一只黑山羊,正低着头啃着桃树边的几株杂草。
“太好了。”凤云华阴沉的脸上透出一丝笑容,宛若破云而出的太阳,栩光万丈。
只见她解开栓着黑山羊的绳索,牵着它往屋前走去。
“姐姐,你把我养的黑山着牵来干什么?”黑山羊的叫声清晰地送入耳中,女童走出屋子,偏着头,睁着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不解地瞅着凤云华。
“小姑娘,姐姐问你,如果用黑山羊的命换你娘亲的命,你愿意吗?”凤云华低头看着眼前的女童,脏兮兮的小脸上嵌着一对清澈干净的眸子,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擦干净女童的脸庞,露出一张清秀而稚嫩的小脸。
女童看了看凤云华手中牵着的黑山羊,又掉眼看了看没有门遮挡的屋子,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娘亲,她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望着凤云华,坚定地点点头,“只要能够救活娘亲,黑山羊的命姐姐拿去吧。”
说完后,女童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养了一年的黑山羊,就跑开了。
凤云华喊来另外两大夫,将手中牵着的黑山羊交给他们,快速地吩咐道:“你们二人,赶紧想办法把黑山羊的胆取出来入药。”
没有办法,找不到猪胆汁,凤云华只好用黑山羊的胆汁代替入药,效果虽然会差一点点,却总比没有的好。
两名大夫牵着黑山羊到一边,过了一会儿,血腥味在空气中飘开,两名大夫端着一碗黑山羊的苦胆汁递给了凤云华。
凤云华拿去入药,翘开妇人的嘴,与熬好的通脉四逆汤一起喂她服下。不消片刻,妇人的双眼睁开,脉象与气息都强了一点。
“娘,你终于醒了。”女童从屋外进来,看到病情稍好转的娘亲,乌亮的眼睛包满了激动的泪水。
“恩人,谢谢你救了我。”妇人看着站在床边,一身大夫打扮的凤云华,感谢道。
“大娘,你客气了。我是一名大夫,救病治人是我的天职。”凤云华谦虚地说。她又不放心地叮嘱着妇人,“大娘,你的病多因喝了不干净的水所引起,以后千万要注意,水一定要烧开了才能够喝。饭前饭后,要记得洗手。还有,食物也一定要煮熟了才能吃。”
“多谢大夫。”妇人又一次谢道。她除了说谢谢,不知道用什么话去表达她内心的感激。
“大娘,你身体虚弱,还有些严重脱水,每天早晨走来,记得要喝一点淡盐水,这样对身体有好处。”
听凤云华说完,妇人点点头,“我记住了。”
之后,凤云华又吩咐宋吕捡了半个月的药留下,她和宋吕,另两名大夫离开这间破败的屋子,到村子里转了转,又看了几位病人。
白昼即将结束,阴影在树下蜷缩。
暮色降临,凤云华他们又折回那名妇人的屋子,喂她喝下一次药,妇人的精神好多了,勉强能够下床。几人这才放心地坐着马车回江州城。
“小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刚回到医署,站在大门口左右张望的金玥就迎了上来,看着满脸倦容的凤云华,关心地问。
“今日的病人有些多,去的地方远了一点,就回来晚了。我好饿,有吃的吗?”凤云华的声音中都透着一丝疲倦,她一边说一边将肩膀背着的药箱递给金玥。
“饭菜都给你们留着,在锅里温着,我现在就去摆好桌,你们洗洗手就可以开饭了。”
金玥说完,就往后院走去。而凤云华、宋宫和另两名大夫则洗手去了。
跑了一天,用完饭后,凤云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睡下。
窗外,月亮悄悄地爬过树梢,斜挂在天边。
“小不点,睡了吗?”慕容凌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入。
自从到了江州城后,慕容凌轩在医署只住了一夜。之后的每一天,为了方便与江成商量赠济灾民与灾后重建的计划,他与慕容凌峰一直都住在府衙里。大家各忙各的,他与凤云华至少半个月都没有见过面了。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半个月来,凤云华娇美如花的面颜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真正是日思夜想。
今日一得空,他寻了一个借口,甩开了慕容凌峰,迫不急待跑到医署来了。
“今日过来,有事吗?”凤云华起身拉开门,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疲倦,几分睡意。
“我想你,想见你,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门一打开,看到那抹魂牵梦萦的身影,慕容凌轩长臂一伸,将凤云华紧紧地拥在怀中,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解他的相思之苦。
“你急巴巴地跑来医署,就是为了说这个。”凤云华被迫靠在慕容凌轩的胸前,温暖的胸膛让她的睡意更浓。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说。
109咱俩一起睡
“当然。半个月不见,你难道不想我吗?”
听出凤云华语气中不爽,慕容凌轩璀亮的眼子刹那间黯淡,他松开凤云华,微低着头看着眼前的人儿,前阵子还圆润的脸蛋瘦削了不少,只剩下巴掌大,倦意布满她的脸庞,令慕容凌轩心疼不已。
“怎么搞得,才半个月不见,怎么瘦得这般厉害,难道金玥都没有做饭给你吃?”
“每天在江州城周边的各个村子跑,自然会瘦。”凤云华答了一句,实在困得不行,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强撑着眼皮对慕容凌轩地说:“我困死了,你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回府衙去吧。我要睡了,明日还要早起。”
说完,凤云华转身往床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站在原地的慕容凌轩说道:“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上门。”
她边走边打着哈欠走向床边。
“啊,慕容凌轩,你干什么?”
刚迈开二步,身子突然一轻,她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已经被慕容凌轩打横抱起。
“爷也困了,咱俩一起睡。”慕容凌轩厚着脸皮,笑得邪魅无边。
“谁要和你一起睡,滚一边去。”凤云华窝在慕容凌轩的怀中,虽然两人有过比这更加亲密的接触,此刻她白皙的脸上仍然浮上两朵红云,宛若白玉之上浮着两块红珊瑚,美丽动人。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我知道你愈是让我滚,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样高兴我能够留下来陪你。”慕容凌轩是铁了心今日要留下来,赖皮地说。
“慕容凌轩,第一次发现,你的脸皮比炎京城的城墙都还要厚上三分。”凤云华瞥了慕容凌轩一眼,嘲讽道。
“过奖过奖。”对于凤云华的嘲讽,慕容凌轩不但不生气,反而得意地笑道。
说话间,床边已到。
慕容凌轩轻轻放下凤云华,脱去她脚上的鞋子,他袖袍一挥,一道劲风扫出,两扇房门自动合上。
随后,他褪下身上的外衣,脱去锦靴,长臂一抻,搂过凤云华,温柔的声音仿佛一首催眠曲。、
“睡吧。”
凤云华闭上双目,没有多久,就沉沉睡去。
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慕容凌轩嘴角不由自主勾勒出甜蜜幸福的笑容。他低下头,在凤云华的额头轻轻印上一个吻,“小不点,晚安。”
他也闭上眼,拥着她睡去,一夜到天明。
清露洗过的早晨,医署后院的梧桐树上,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欢快地叫着。
凤云华睁开眼睛,眼前不是慕容凌轩放大的俊脸,而是白色的纱帐。
那股熟悉又令她心安的龙涎依然充斥在鼻端。
一只火热的魔爪正在侵袭她刚刚开始发育的胸前。
“慕容凌轩,赶紧拿开你的爪子。”
灼热的气息不断地喷洒在她的脖颈后,气息逐渐加重,她知道,身后搂着她纤腰的人醒了。
“小不点,我这可是在帮你。你是大夫,应该知道,胸部在发育的时候,刺激一下能够令它发育得更好。”慕容凌轩双眸眯着,唇角勾起坏坏的邪笑。
“是吗?那我也用银针扎你一下,刺激一下你。”
凤云华翻了个身,故意蹭了蹭慕容凌轩早已经坚挺如铁的某个部位,引得慕容凌轩身子一颤,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她的手中不知道何时多出一银银针,在慕容凌轩的眼前晃了晃。她的手滑入被子里,拉开慕容凌轩的里衣,银针顺着他结实的胸膛不断地往下滑,带起点点轻微的刺痛,却更加的刺激,令人更加的热血沸腾。
银针滑至慕容凌轩腹部的时候,凤云华的手停在他身体的某个穴位不动了。
“慕容凌轩,你说我这一针要不要扎下去,这一根要是扎下去,保管刺激得你一年都挺不起来。”凤云华阴恻恻地笑着吓唬着他。
“真的假的?”慕容凌轩有些不相信。他只听说过药物可是使男人丧失功能,还没有听说穴位也有这种效果的。
“不相信的话,那我就扎一针试试看。”
凤云华明明笑得灿烂如花,却偏偏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她手中的银针往前递了一点点,针尖刺破慕容凌轩的肌肤,带着一丝尖锐的痛。
“我相信你,不用试了。”慕容凌轩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他的身体也朝后挪开了一点,远离那根银针。
“还不快点起床,我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昨晚睡在这里,免得传出一些闲言闲语的。”凤云华眸光一寒,冷声道。
“可是,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说。”慕容凌轩一只手撑着头,侧躺着望着凤云华,露出白皙如瓷的胸膛,邪肆地笑着。
“你少骗我,要真是十万火急的重要事情,昨天晚上你就说了,还会等到今天才开口。”凤云华白了一眼慕容凌轩,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
“昨儿个晚上我见你满脸倦意,才没有说的。”慕容凌轩解释道。
“真的?”凤云华的目光中仍然带着怀疑。
“真的。这眼看着就要立秋了,再过不久,就是父皇的生辰。现在江州赠灾的事情再过几日也就结束了,我打算在三日后起程回炎京城。”慕容凌轩收敛嘻笑,正色地说。
“也好。那我也利用这二日的时间,将这一次江州城百姓的病情与治疗的方子做一个整理,你帮我交给江成,让他分派给江州城其它的大夫,我们也可以放心离开。”凤云华说。
“你到是有一颗心怀百姓之心,只可惜你是女子,若是身为男儿,一定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好官。”慕容凌轩眼底漾着宠溺,捏了捏凤云华的鼻子,带着几分惋惜地说。
“谁说只有男子才能做官。你上次不是说,‘冰国’就是女子当政,大半官员皆为女性。我要是去了冰国,凭我的聪明才学,考个官当当,轻而易举。同样也可以造福一方百姓。”凤云华说这番话的时候,美丽的脸庞栩光万丈,黑亮的眼瞳璀璨如辰。
“我不准,不准你离开我。”
听完这番话,慕容凌轩心慌不安,他好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生怕凤云华离开似的,紧紧地搂着她。
110掳她上树
“我不过说笑而已,你不用不这么紧张吧。”料想不到一句玩笑话,居然引起慕容凌轩这么大的反应,凤云华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就算是玩笑话,以后也不准说。”慕容凌轩依然紧紧地抱着凤云华,话中流露出他霸道的占有欲。
凤云华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这时,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金玥清脆的声音送了进来。
“小姐,齐王爷过来找你,此时正在医署的院子里站着等你。”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凤云华从慕容凌轩的怀中探出头来,朝着门外应道。
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凤云华推了推慕容凌轩,挣扎了几下,“松手,我要起床了。”
“不要,我还没有睡够,你再陪我睡一会儿。”
从‘齐王’二个字送入耳中,慕容凌轩就一脸的不爽,心里吃味。他紧搂着凤云华赖在床上,双手半分不松开。
“慕容凌轩,你再不松开手,就别怪我用针扎你。”
凤云华乌黑的眼瞳迸射出一丝冷厉的寒芒,恶狠狠地威胁着。她手指一动,一道银芒从慕容凌轩眼前一晃而过,吓得他赶紧松了手。凤云华趁此机会跳下床,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套上外衣打开门朝着医署的院子里走去。
苍翠挺拔的梧桐树下,一袭深青色锦袍的慕容凌峰负手立在树下,他挑着高低眉,仰头望着梧桐树上青色的果子。阳光穿过手掌大的梧桐叶,在他肤色微黑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慕容凌峰,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凤云华面带微笑,走过去客气地问,
“你瘦了。”慕容凌峰转过身,黝黑的眸子暗藏着一缕相思,盯着凤云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开口心疼地说。
凤云华怔愣了片刻,她抬起手摸了摸脸,笑道:“哪里有瘦,还不是和从前一样。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慕容凌峰刚想开口,恰巧,凤云华房间的门再一次打开,慕容凌轩白衣胜雪,踏着晨光,春风得意地走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他还一边走一边高兴地哼着小曲。
“原来昨晚二哥宿在你的房里。”慕容凌峰的眼睛刹那间黯淡,嘴角的笑容也变得苦涩。“想来你已经从二哥那里听说,父皇寿诞将至,我们打算三日后起程回炎京的事情。”
凤云华静默不语,只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在废话,府衙那边还有一些关于赠灾的事情等着我处理,我先走了。”慕容凌峰心口涩涩地痛,逃也似的离开了医署。
“我一出来,他怎么就走了?”慕容凌轩走到梧桐树下,嘴角勾着邪魅得意的笑,明知故问。
凤云华瞟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慕容凌轩,无语地摇摇头,转身回房。
“喂,你摇头什么意思?“慕容凌轩纳闷地摸摸鼻子,追着凤云华的步子而去,边走边问。
追到门边,凤云华动作快一步,跨过门槛,反身‘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要不是慕容凌轩反应敏捷,迅速地朝后退开一步,他的鼻子肯定会被门板夹到。
“小不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不理我了?”慕容凌轩站在门外,眉心皱起,拍着门板喊道。
“三日后就要起程回炎京城,你是不是应该回府衙,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凤云华不愠不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下着逐客令。
“你说得对,三日后就要回炎京了,我的确应该做一些准备。”慕容凌轩玄黑的眼底闪烁璀璨的光芒,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形成。说完后,也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时光飞逝,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三日的时间已过。
今晨,梧桐树叶在晨风中摇曳,鸟雀在低垂的树枝鸣唤着众人,该起床了。
凤云华穿好衣服从房间中出来的时候,金玥与医署里临时招来的几名妇人已经做好了早饭。
大家聚在一起,吃完在江州城的最后一顿早饭后,几辆马车早已经停在医署门口。大家拎着行李,各自上了马车。
凤云华的行李很简单,就一个布包和一个医药箱。
她与金玥走到医署门口的时候,慕容凌轩让青蒙赶着马车,停在医署的正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小不点,快上马车。”
凤云华背着药箱的身影落入眼帘,慕容凌轩玄黑的眸子刹那间栩栩生辉,好像见到心中的女神般,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邪魅而好看的笑容,朝着凤云华招手喊道。
医署门口站满了人,除了同来的几名大夫外,还在一些前来送行的百姓。
慕容凌轩的这一声喊,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将目光投过去,探究的眼神在一身男装的凤云华与慕容凌轩之间流转,好奇两有到底是什么关系?
异样的目光投来,凤云华有些不适应,她埋着头朝着马车快速走去。
走到马车边,慕容凌轩跳下马车,亲自扶着她上了马车。
这一举动更加引起大家心中的猜测,凤大夫与楚王爷之间的关系好暧昧?
一上马车,凤云华立刻放下马车的帘子,阻隔了大家异样的目光。
金玥也被青蒙扶上了马车,在慕容凌轩的一声令下中,车队缓缓前行,往府衙的方向行去。和慕容凌峰的车队汇合后,再一起出城回炎京。
府衙门口,人山人海,前来送行的百姓比医署门口多了好几倍,大家都很自觉地站在街道两边,给马车留出一条道。
两队人马汇合之后,在江州城百姓夹道欢送中出了江州城。
刚出城,在经过一条岔路口的时候,慕容凌轩抱着凤云华身形一闪,马车的帘布微微一荡,他们俩已经闪到了岔路口的那棵大榕树上藏了起来。
“慕容凌轩,你这个疯子,好端端把我掳到这棵树上干什么?”凤云华扶着粗壮的榕树枝稳住自己,侧着脑袋,双目含怒瞪着慕容凌轩,瞧着他眉目含笑的模样,她心中的怒气更甚。
111愿赌服输
“别气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船,等到车队走远一点,我们就去码头,从水路坐船回炎京。”慕容凌轩放在凤云华腰间的手紧了紧,磁性好听的声音宛如酒酿一般醉人,轻哄着她。
听完后,凤云华身上的怒气收敛,没有再出声反对。
在这交通不便利的古代,对于不晕船的她不说,坐船比坐马车的确要舒服一些。
车队渐渐远去,慕容凌轩抱着凤云华从树上跳下来,两人手牵着手往码头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大约二里远,码头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凤云华头上戴着一个慕容凌轩亲手编的遮阳花环,侧头着望着他,有些不耐烦地问:“到底还有多久才到码头?”
“大概还走小半个时辰就应该到了。”
慕容凌轩也不清楚,安排船只的事情他都是交给青蒙去办的。他望了望前方,看不到路的尽头,随口预估了一下。
“小不点,你要是累了的话,不如我背着你施展轻功,这样比较快一点。”他掉眼看向凤云华,狡黠一笑,体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