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幽幽一叹,凤云华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慕容凌轩好一会儿,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他,墨玉般的眼底闪动着慌张与紧张,这样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心微微一扯,缓缓道。
“我心中虽然有怨恨,可是我也很清楚,昨日之事与你无关,完全是你母妃所为。我现在只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是真心想与我在一起,你应该先摆平你的母妃。她是一国贵妃,而我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女大夫。你的母妃若是想对付我,那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为了能够让我活得长久一点,在你没有摆平你的母妃之前,我觉得,你与我还是保持一些距离的。”
凤云华也知道这番话说出来很自私,很伤慕容凌轩的心,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爱情虽然伟大,可是如果连生命都得不到保障,拿什么谈爱情?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母妃接受你。不过,在这之前,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许爱上任何人,不许离开我,否则我就是找绳子拴起来,也要把你绑我的身边。”慕容凌轩漆黑的眸子凝视的凤云华,眼神既认真又霸道。
“霸道,你要是真敢找根绳子把我当狗给栓起来,我就是去铁匠铺打一个鼻环,穿在你的鼻子上,再系上绳子,拉着你去田里走一圈。”凤云华说。
刚才还沉闷的气氛因为这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变轻松快乐,慕容凌轩眼底漾满宠溺,语气轻松地笑说。
“只要你不离开我,不讨厌我,别说把我当牛牵到田里去耕地,就是天天把我当马骑,我都乐意。”
“贫嘴。”嗔了慕容凌轩一眼,凤云华又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无际苍穹太阳高悬,午时已过,她正色道:“都已经过了中午,送我回医馆吧。”
笑着点点头,慕容凌轩搂住凤云华的小细腰,足下一踏,犹如惊鸿飞燕般,带着她飞上屋顶,几个纵跃间,两人出了庞府的高墙,往金华医馆掠去。
将凤云华送到医馆之后,慕容凌轩就离开了,回到王府换了一身衣服就沉着脸直接进宫去了。
金华医馆,少了凤云华坐堂,医馆愈加的冷清,金玥坐在桌边,无聊地拍着蚊子,时而抬抬头张望着门口,又失望的收回目光。
这已经是金玥第一百零一次抬头,终于看到凤云华的身影,站起身,欣喜万分地奔到凤云华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关心地问。
“小姐,终于回来了。昨日在悦来客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
“你后来怎么又宿在了楚王府?”
“都已经中午了,你吃饭了没有?”
一连窜的问题问出。
“你一下子问出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看着金玥小嘴一张一合,就跟着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虽然吵闹,却总是能够带给身边的人快乐与感动,凤云华沉重的心情也变得轻松。
“那小姐就一个一个回答。”金玥亲热地挽着凤云华的胳膊,笑眼弯弯地说。
“好,听你的,一个一个回答。昨日悦来客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想金玥为她担心,凤云华说了谎。
“昨晚之所以宿在楚王府,是与慕容凌轩谈了一点事,天色太晚就留在那儿。还有,我没有吃午饭,现在真的好饿。”
一问一答间,主仆两人已经进了医馆。
“小姐,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去给你煮碗面吃。”金玥说完,朝着后院的灶房快步走去。
凤云华坐在平时坐诊的位子上,反正也没有病人上门看病,她拿出从挽秋院挖出来的那本武学秘笈翻看起来。
经过昨日悦来客栈的事情,凤云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古代,除了要赚银子外,学一身保命的武功也是至关重要。
书翻看到一半,金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凤云华面前,“小姐,面煮好了,快趁热吃,不然等一会面就糊了。”
“嗯。”
淡淡地点头,放下手中书籍,凤云华开始吃面。
吃完面,刚坐了一会儿,医馆里来了二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
男的四十上下,身形消瘦,方脸,脸上的气色不太好,走起路来双腿无力,都是靠他身边的女人扶着,一看便知是久病之人。
女的长眉细眼,三十多岁,眼角几道鱼尾纹写尽沧桑,说明她的生活并不尽人意。
“大夫,你快给我家男人瞧瞧,他到底得的什么病?”妇人扶着男人坐到凤云华看诊的桌前,说道。
“别急,我先把把脉。”凤云华声音温和地说。
男子伸出手放在桌上书本大的软枕上,凤云华伸出三指搭在他的脉上,专心地把脉。
“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男子依言照做,张嘴伸出舌头。
“可以了。”凤云华点点头。
“大夫,我家男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妇人急切地问。
“他脉象沉细无力,舌质淡白,乃是气血两虚之症,我开个方子,只要好好调养一些时日,身体便会慢慢恢复过来。”凤云华面对病人与其家属之时,她的声音从来都是温和如三月春阳。
写下两张方子,一张留底,一张交给妇人。接着,她又亲自抓了药交给妇人,仔细交待道:“方子中有一味提气的人参,服药的这些日子,切不可吃萝卜。”
“多谢大夫。”这对夫妻付了银子,离开了医馆。
第二日,早晨起来,天空阴沉沉的,让人觉得特别的压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083夹棍之刑(1)
“这天气说不定会下雨,金玥,今日就别把药材晒出来了。”
凤云华起床洗漱后,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她朝着端着木盘,正从灶房走出来的金玥说道。
“知道了,小姐。”
金玥点头,将木盘里的饭菜一一摆在院子里的桌上,主仆两人坐下,边说边吃着早饭。
早饭刚吃到一半,天空突然一道炸雷在头顶响起,随之,一道猛烈的敲门声传来。
“还让不让人吃饭,一大早就跑来敲门?”金玥不高兴地嘀咕。
“这么早跑来敲医馆大门,可能是家中有人得了急病。你坐着继续吃,我出去看看。”
凤云华边说边站起身往医馆大堂急步走去,打开医馆的大门,她顿时傻眼,只见医馆门外站着两名蓝衣官差与一名妇人。
妇人乌黑的发间簪着一朵小白花,一身素白如雪的孝服,双眼泛红,含着泪珠,看到凤云华的时候,眼底涌出恨意,愤怒地指着她,朝着两名官差说道:“两位官爷,就是她,她就是那个草菅人命的庸医,昨日民妇的相公就是吃了她开的药,夜里三更间突然胸闷气急,面色发青,在床上抽搐了几下,就口吐白沫断气了。呜呜。”
妇人说完,垂下几滴伤心的泪。
“这位夫人,我记得很清楚,昨日我给你家相公开的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提升气血的药材,你确定你家相是吃了我开的药而猝死的?”
凤云华眼神复杂而凌厉地扫向妇人,妇人心虚地避开,不敢与之对视,嘴上却气势不输人地反驳道。
“我家相公人都死了,难不成我还会诬赖你不成。”妇人低下头,悲声呜咽。
“凤大夫,人命关天,又有证人亲自指证,请跟我们回衙门一趟。”其中一名官差还算客气地说。
“好,可否请两位官爷行个方便,容我与我家婢女交待一声。”凤云华收敛眼中的凌厉,掉眼看向官差,神情淡定地说。
官差点头同意。
凤云华往后院走去,金玥还坐在桌边喝着粥。
“小姐,是哪家的病人,这么早就跑来看病?”听到脚步声,金玥抬头看过去,问道。
“别问了,我有事情要交待你去办。”
走到金玥身边,凤云华凑在她耳边小声交待着。听了这些交待,金玥明白外边发生的事情,她脸色凝重地点点头,直接从后门出了医馆。
凤云华折回医馆大堂,与两名官差,还有那名身穿孝服的妇人去了衙门。
踏进衙门,大堂正中,‘明镜高悬’的横匾之下,京兆府尹张大人早已经身穿官服端坐公案前,仿佛就是为了等凤云华来。
‘肃静’和‘回避’牌分竖两边,十八般兵器排列有序,衙役手持木棍分立两边。
堂中放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身盖白布,断了气息之人,令衙门大堂多了一丝阴森之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两名官差的押解之下,凤云华迫不得已对着堂上官老爷跪下。
“啪!”
只见张大人惊堂木一拍,看着跪下的凤云华问了一句费话,“堂下所跪何人?”
“民女凤云华,乃是金华医馆的大夫。”凤云华神情镇定,声音淡定,听不出丝毫的恐慌。
“凤云华,钱氏状告你乱开药方,致她相公猝死。这张方子可是你所写?”京兆府尹大人扬了扬手中的方子,立刻有官差上前,将方子拿给凤云华看。
“不错,此方前面的十六种药材的确是民女所写,最后面所加的‘乌头’二字并非民女所写。”凤云华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药方,她眉头紧蹙,看来昨日之事是有人给她设了个套,让她跳。至于设套之人,她心中隐隐知道。
“大胆凤云华,你当本官眼睛瞎了吗?这张药方上面的字迹完全是一模一样的。本官已经让仵作验过了,钱氏的相公是误食乌头才会中毒而亡。既然你承认这张药方是你所写,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你抵赖。来人,让凤云华签字画押,在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张大人做做样子过过堂,就这样草草结案,让人不得不联想到,眼前这位大人暗中受人指使。
两名官差,一人手捧文房四宝,一人手捧状纸放在凤云华面前,要她签字画押。
“姑娘,画押吧。”一名官差开口道。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画押的。”凤云华拒不画押,她昂着头,气势逼人,望得张大人一阵心虚。
“大人,我有证据可证明方子上的‘乌头’二字并非民女所写,还望大人明察。”
凤云华当然知道堂上的府尹大人是不可能明察的,她的目的意在拖延时间,希望金玥能够快一点搬到救兵来救她。
“大胆凤云华,证据确凿,还拒不画押,来人,上刑。”
府尹大人红签一扔,立刻有两名官差出列,手拿夹棍走到凤云华面前。
“姑娘,你就乖乖画押,也省得受这夹手指的罪。”一名官差好心地劝道。
“好,我画押。不过,在画押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凤云华心急如焚,为什么救兵还没有到?
“你有什么话就赶快说,说完了赶紧画押?”张大人微有不耐,希望赶快审完堂,好向上边交差。
“我想问大人一句,假如我真的想要害死钱氏的相公,直接将乌头加入药材中即可,又何必傻傻地将证据写在药方上,还亲手送到钱氏手中?”凤云华面上看似镇定,心中却焦急如焚。
“这?”府尹大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大人,你不要听信庸医之言,这张方子不是她亲手给民妇的,是民妇昨日趁她不注意,偷偷撕下来的。”钱氏插话道。
“大人,堂下女子意在拖延时间,可千万别忘了上头的交待。”府尹大人身边的师爷倒是个聪明人,看出了凤云华的目的,他弯着腰小声地提醒着府尹大人。
“大胆凤云华,本官差一点上了你的当。你到底画不画押?”府尹大人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
“画,画,我现在就画押。”凤云华说。
084夹棍之刑(2)
只见她拿起毛笔,醮上浓墨,一笔一描,慢吞吞地在认罪状上画押,这一画将近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画好。
放下笔,大拇指盖了一个手印,救兵还未出现,凤云华乌黑幽沉的眼瞳浮现出一抹绝望。
为什么他还没有出现,难道她今日真的躲不过这一劫?
“来人,把凤云华画的押呈上来给本官看看。”见凤云华放下笔,张大人吩咐道。
站在凤云华身旁的官差看着她画的押,眼角抽了抽,颤抖着手呈上认罪状,放在张大人的公案上,然后马上退到一边。
看着认罪上的画押,张大人气得一张脸都绿了,撕烂手中的认罪状,怒喝。
“大胆凤云华,居然敢画一只王八呈上来,简直就是藐视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上夹棍。”
两名官差上前,一人拉开夹棍,一人抓住凤云华的双手,把她的手指往夹棍中间的空隙塞。
“不要,不要夹我的手,要夹就夹我的脚。”凤云华使出吃奶的气力,双手拼命往后缩,却没有用,她的手指仍然被塞进了夹棍的空隙中。
她是一名医者,若是手夹伤太严重,以后给病人下针或者动手术的话都会有影响。哪怕是半丝偏差,都有可能害死一条人命,到时候她就真的成了杀人凶手。
张大人坐在公案前,眯着双眼,没有理会凤云华的呼喊。
只见两名官差一人拉住夹棍一头,用力一拉,夹棍不断地缩紧,用力地挤压着凤云华纤细的手指。
“啊!”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手指清晰传来,凤云华痛得冷汗涔涔,她的手指在夹棍的挤压之下,已经血肉模糊,她凄厉惨绝的叫声回荡在府衙大堂。
“凤云华,你到底认不认罪,画不画押?”张大人被那凄惨的叫声刺得耳膜生疼,厉声喝道。
“我没有在药方上写上‘乌头’二字,钱氏相公之死与我无关,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教我如何认罪画押?”
所谓十指连心,凤云华痛得浑身抽搐,她咬牙答道。
“嘴到是挺硬,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挺得过重刑?继续用刑,本官到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夹棍硬?”张大人眼眸一眯,闪过一丝狠厉毒辣的寒芒。
话落,两名官差下手丝毫不留情,比之前的力道更狠,用力一拉,咔嚓咔嚓,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底云霄。
汩汩鲜血从指尖滴下,一滴一滴像极了妖娆盛放的红梅,空气中血腥气飘浮。
“凤云华,你认不认罪?”张大人再问。
“我没有做过的事,绝不认罪。”凤云华抬着头,幽寒的双瞳布着浓烈至极的恨意,寒沉沉地盯着张大人,今日所受的罪,她会牢牢记在心上,就算是翻了炎国的天,她也要报仇。
府尹大人被凤云华盯着一阵胆寒,他用喊声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用力夹,狠狠地夹,一直夹到她认罪为止。”
“咔嚓咔嚓。”
又是一根手指断裂,凤云华痛得麻木,痛得连眼泪都掉不出来,滔天的仇恨包裹着她。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几欲昏厥的时候,一声高喊从府衙外传来。
“齐王爷驾到。”这是金玥的声音。
听到这声高喊,凤云华心情复杂,既高兴又失望,还有无边的疼痛伴随着她。
她让金玥所搬的救后终于来了,只是所来之人并不是她所期盼之人。
“下官恭迎齐王爷。”府尹大人率领街门一众人等跪下。
只见慕容凌峰一身紫金蟒袍,双手负于身后,一身贵气不可掩,稳步走入府衙大堂。
然而,他的额头布满细汗,这又说明他是匆匆赶来。
一步入府衙大堂,慕容凌峰关心的目光投向凤云华,看到她血肉模糊的手指,他脸色刹那间阴沉难看,锐利的双瞳宛若利箭射向跪在地上的张大人。
“张府尹,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动用重刑逼供。”
张府尹跪在地上直抹冷汗。
“小姐,对不起,金玥来晚了。”
金玥一走进府衙大堂,看到凤云华鲜血淋漓的双手,还嗒嗒的滴着鲜血,小丫头心疼得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涮涮滚落下来。她冲到凤云华身边,抱着几欲昏厥的凤云华哽咽道。
“还不算晚,至少我还没有死。”凤云华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
“小姐,别说了,齐王爷来了,他一定会救你。”金玥抱着凤云华,乌黑的眼睛泪光闪动,哽咽不止。
“凤姑娘,你还能够坚持吗?”慕容凌峰这时也走过来,黝黑的眼眸中布着浓浓的心疼,关心地问。
凤云华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点点头。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一个清白。”慕容凌峰坚定的眼神望着凤云华,将自己的力量通过眼神传递给她。
“谢谢。”
凤云华声音轻淡而无力,此时的她完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咬牙坚持着。而她双手的夹棍在慕容凌峰踏入府衙大堂的那一刻,就已经取下,双手因为疼痛颤抖不止。
看着那双血肉模糊,颤抖不止的双手,慕容凌峰的心也跟着痛,自责包裹着他,如果他早来一步,她也不会经受这般苦难。
“黑崖,速速去平和堂请许大夫过来。”
慕容凌峰一吩咐完,他的贴身黑崖立刻往府衙外走去。
张大人与府衙内一众官差,包括师爷此刻都还在跪在地上。
前后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许大夫就已经被黑崖请来,替凤云华处理好手上的伤,又给她含着一片参片提气,让她不至于当堂昏厥过去。
“都起来吧。”
见凤云华的气息稍强,不似先前那般微弱,慕容凌峰才让众人起来。
“张府尹,不知本王的朋友凤姑娘到底犯了何罪,你下令让她受如此重刑?你可知道,她是一名医者,伤了手,以后还怎么替病人诊脉看病。今日你要是不给本王一个交待,凤姑娘所受之罪,本王就让你受一遍。”慕容凌峰眼神凌厉如箭,射向张府尹,吓得他额头冷汗直冒,连连抬袖拭汗。
085洗脱罪名
“回齐王爷,罪人凤云华犯的是杀人重罪。”
话刚说完,张府尹立刻遇来慕容凌峰一记森寒冷眼,吓得他连忙改口,“民女凤云华犯的是杀人重罪。”
“可有证据?”
慕容凌峰此刻坐在张府尹平时升堂所坐之位,锋芒如箭侧头紧盯着站在一旁的张府尹。
“有,有,有药方一张为证,乃是凤云华亲自所写。”张府尹硬着头皮从公案上拿起那张药方呈到慕容凌峰面前。
“凤姑娘,这张药方可是你亲手所写?”慕容凌峰挑着高低眉问。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力直接从府衙大堂带走凤云华,可是如此一来,凤云华势必会背上杀人的罪名,最好的方法就是帮她洗脱罪名。
“药方上十七味药,除了那味‘乌头’,其余都是我所写。”
在慕容凌峰的吩咐下,凤云华坐在堂下的椅子上回答着。
“乌头是一味毒性极强的草药,你有何证据证明‘乌头’二字不是你所写?”慕容凌峰问。
“有。一来,民女没有杀害钱氏相公的动机;二来,民女开方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喜欢同时写下二张方子,一张存底,一张给病人或者给其家属。王爷只要派人把医馆里我存底那张方子拿来一看,便知我有没有说谎?”凤云华薄唇轻启,透着一丝虚弱的声音响起。
“黑崖,速去金华医馆将凤姑娘所写的方子取来。”慕容凌峰吩咐道。
黑崖轻功不错,身形一闪,鬼魅如风,眨眼间消失了府衙大堂。
两柱香的时间,药方取来,摆在了公案上,慕容凌峰看了看,又将药方交给张府尹看,“张府尹,你对今日的案子如何看?”
“这,这,是下官糊涂,冤枉了凤姑娘。”张府尹满头大汗。
“光冤枉就算了吗?难道张大人就不想知道钱氏的相公是何人所害?”慕容凌峰黑瞳寒若冰霜,冷冷地扫向张府尹。
“下官,下官当然想知道。”张府尹一边说,一边抬袖拭着额角冒出的冷汗。
“来人,把钱氏的相公李三带上来。”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跪在堂下的钱氏则满脸惊慌。
只见黑羽,慕容凌峰的贴身护卫之一拎着一男子出现地府衙大堂。
这名男子身形削瘦,气色极差,正是昨日去金华医馆看病的那名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云华懵了,堂上白布之下盖着的男子,她看过一眼,与眼前这名男子容貌一模一样,难道他们是双胞胎兄弟?
“贱妇,为了怕我兄弟争夺家产,你居然在我兄弟的茶里下毒,还我兄弟命来。”
李三身体虚弱,一直被黑羽搀扶着,看到钱氏,他双瞳含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当他的目光掉向堂中白布之下的尸体,他的眼中又充满的悲伤,眼眶微微湿润。
“张府尹,如今真相大白,还用本王交你怎么断案吗?”慕容凌峰懒懒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将位置让给张府尹,而他自己则走到堂下,抱起双手包扎着白布的凤云华往府衙外面走去。
“凤姑娘,如今你双手受伤不轻,也不可能替病人看诊把脉,不如去我的王府住上一些时日。”担心凤云华再被人陷害,慕容凌峰开口邀请。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现在还是送我回医馆吧。”凤云华拒绝,她已经得罪了苏贵妃,才会遭受到这么多的罪。如果搬到齐王府,再得罪叶淑妃,那她在炎京城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好吧。”
知道她心中有所顾虑,慕容凌峰也不强求,抱着凤云华上了马车,直奔金华医馆而去。
……
华清殿。
清烟袅袅,香气淡雅。
苏贵妃慵懒地靠在平时所靠的软榻之上,两名宫女站在身后,双手轻轻摇扇,送出丝丝凉意。
身前跪着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给苏添涂着艳红色的丹蒄。
慕容凌轩一身华贵白袍,行走如风,送凤云华回了金华医馆就怒气冲冲闯入华清殿。
“轩儿,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看看母妃?”无视慕容凌轩满脸的怒气,苏添勾唇淡淡一笑,妩媚中透着一丝母亲对儿子的慈爱。
“母妃,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卑鄙的方法对付小不点?”慕容凌轩面色阴沉,冷声质问。他藏于袖中的手紧紧握起,面对自己的母妃,他别无选择,只能隐忍。
“轩儿,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母妃都听不懂?”
在宫里呆久了,人人都会演戏,人人都带着一张面具生活。面对慕容凌轩的质问,苏沫佯装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比专业的演员都演得逼真。
“悦来客栈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是你一手策划,让青湖通知庞飞儿去执行,害得小不点差一点失去了清白。”慕容凌轩胸口燃着一把怒火,却无处发泄,只得提高说话的声音来发泄心中怒气,表达自己对母妃的不满。
“母妃也是女人,知道清白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母妃又怎么会想出这么卑鄙的方法来对付她?”
在苏沫心底,认定的慕容凌轩刚才所言仅是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她就算做了也不会承认。
慕容凌轩嘴角溢出一丝自嘲的冷笑,心底掠过一丝凉意,这就是他的母妃,成日里只知道勾心斗角,只知道算计。如今都算计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头上来了。
如果慕容凌轩知道此时的凤云华又被苏沫狠狠地给算计了一回,还弄得双手受伤严重,不知作何感想?
“挽秋院,我亲耳听到青湖与庞飞儿的对话,母妃还想否认吗?”
慕容凌轩目光凌厉,带着迫人的气势看向苏沫。苏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勾唇笑说。
“轩儿,有些事情就算是亲眼见到都未必是真,何况只是亲耳听到。你也来了很久,坐下来喝喝茶。”
苏沫朝着青湖递了一个眼色,既然他听到了青湖与庞飞儿的计划,肯定也知道她接下来还有计划。她绝对不能让慕容凌轩出宫,破坏她的计划。
青湖跟在苏沫身边久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见青湖走到茶室间,亲自端着一壶新冲的茶水步入正殿,给慕容凌轩倒了一杯茶。
“楚王爷,先喝口茶。”
慕容凌轩不疑有它,刚才说了许多的话,的确有些口渴,端起热气袅袅的茶水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茶。放下茶杯,不到片刻,突然眼前一阵发黑。
“母妃,你,你居然给儿臣下迷药。”
心中拔凉拔凉的,慕容凌轩两眼一闭,靠在椅子上昏迷了过去,也因此错过了救凤云华的机会。
086特殊方法喂药
夕阳下的金华医馆,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色彩。
凤云华被慕容凌峰送回医馆之后,就虚弱地躺到床上休息去了,这一觉睡到傍晚时分才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慕容凌峰满目柔情,坐在床边,盯着她看。
“你怎么还没有走?”凤云华习惯地伸手去掀被子,触碰到手指的伤口,痛得她眉头紧皱,重重地吸了一口冷气。
“你别乱动,我来帮你。”慕容凌峰体贴地帮凤云华掀开锦被,又帮她披上衣服,弯下腰帮她穿上绣鞋,才回答她的问题,“刚才见你睡得很不安稳,我不放心,就留在这儿。”
“谢谢你的照顾,你回去吧。”凤云华语气中透着一丝疏离,开始下逐客令。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是真的怕了。
“都已经是晚饭时间,你不会这么小气,连顿饭都舍不得请我吃吧。”慕容凌峰挑着浓黑的高低眉,淡笑着说。他是打定主意,要留下吃饭。
恰时,金玥手中端着一木盘推门走入,木盘里放着一碗药。
“小姐,你醒了。这碗药放温了,现在喝刚好。”金玥往床边走去,两只眼睛绯红,一看就知道小丫头定是躲在一边偷偷地掉眼泪。
“先放着,我等会儿喝。”凤云华双手现在都缠着白布,她就是想喝药也没法端药碗,只好这样说。
“可是……”
金玥想劝说一下,被慕容凌峰打断。
“金玥,你把药碗放下,先去做饭。凤姑娘都饿了一整天,肚子肯定饿了。”
“瞧瞧我都急糊涂了,我现在就去做饭。”金玥拍了拍脑袋后,就往屋外走去。
“我也留在这儿吃晚饭,记得多做一点儿。”慕容凌峰朝着急急步出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金玥清脆的声音随风送入屋中。
“凤姑娘,你的手受伤,不方便喝药,我喂你喝药吧。”
金玥离开后,慕容凌峰双目烔亮,掉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凤云华,声线沉稳却不失温柔。
“不必了,等一会让金玥来喂我吃药。”凤云华摇了摇头,淡淡地开口拒绝。
“唔。”
话音刚落,只见慕容凌峰端起药碗喝下一大口,大手扣住她的头,柔软的唇瓣贴上去,火热的火舌钻入她的膻口之中,顺便将温热的药汁也渡入了她的嘴中。
凤云华迫不得已将药汁吞下,漆黑的双瞳布满愤怒,瞪着勾唇淡笑的慕容凌峰,他性感的厚唇还残留着几滴浓黑的药汁。
“还有半碗药,你是让我用勺子喂你喝下,还是用刚才的特殊方法喂你。我个人是很乐意用特殊方法喂你喝药。”慕容凌峰黝黑的双瞳眯起,勾着唇坏坏地笑着。
“用勺子喂我。”凤云华愤怒地瞪着慕容凌峰,气闷地说。
无视凤云华愤怒的眼神,相反,慕容凌峰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很生动,很真实,比那些虚假的女人好看多了。
他端起药碗,一勺一勺耐心地给凤云华喂药。一碗药喝下,凤云华苦得眉头紧蹙。
一粒桂花糖塞入她的嘴中,甜甜的味道在嘴中化开,淡化了嘴中的苦味。
“我小的时候最怕喝药,最怕苦,每次喝完药母妃都会拿出一粒甜甜的桂花糖嘴中,就立刻不苦了。”慕容凌峰说。
“谢谢你。”一抹感动在心底化开。
在屋中又闲聊了一会儿,金玥的喊声响起,饭菜已经在院子里摆好。
两人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的方桌上坐下,三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最后,在凤云华的坚持加半威胁之下,慕容凌峰无可奈何在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依恋的目光望着那抹纤瘦的身影,希望听到她的挽留之音,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
夏日的傍晚,天气多变。
天空突然之间下起了小雨,雨势渐渐变大。
主仆二人各自呆在房间,一阵很大的敲门声穿透层层雨帘,传进了后院。
金玥打着雨伞跑到前面,打开大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又赶紧飞跑到凤云华的房间。
“小姐,楚王爷来了,正在前边用力地敲门。”
“告诉他,我现在不想见他,让他回去。”凤云华站在窗边,双手垂在两侧,头也不回,看着窗外大雨滚滚而下,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是,我这就去。”金玥心里对慕容凌轩也是有怨恨的,若不是他的母妃,小姐今日又怎么受这样的苦。
过了一会儿,金玥又跑回凤云华的房间。
“小姐,楚王爷不肯走。他说今日要是见不到你,就一直等下去,一直等到你肯见他为止。”
“让他等,你下去休息吧。”凤云华眼底冷漠一片,无情地说。
她也有过期盼,在她最想见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出现的人却是别人,是他的三弟慕容凌峰,那一刻起,凤云华心底是凄凉的,是伤心的,是绝望的,是……
她是一个珍惜生命的人,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牵扯过多,最后受伤的总是自己。
“是,小姐。”
金玥退出房间。
寂静的房间,凤云华静立窗前,如一尊木偶般久久都不曾动一下。
半个时辰过去了。
“小不点,不管你有多么的讨厌我,今日若是见不到你,我是不会离开的。”
嘶喊声穿透密密的雨帘送入凤云华的耳中。她面无表情,眼底一片淡漠,目光仍然静静地望着窗外倾盆而落的大雨。
“小姐,楚王爷一直站在雨中,都快要半个时辰了。”
金玥一直也没有歇下,她去前边透过小窗偷偷看了几眼,又撑着雨伞跑到后院向凤云华禀告道。
闻言,凤云华身子一震,脚下的步子刚刚抬起一半,又放下,冷漠地说。
“随他去,见不到人他会离开的。”
金玥无奈地摇摇头,她不知道说些什么,退出房间,又去前边看着。
只见慕容凌轩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湿漉,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与身上,笔直的站在雨中。
冰冷的雨点接连不断无情地打在他的身上,冲刷着他的身体。
087绝望
又过去了二个时辰。
金玥跑到前面,从门口开的小窗户望向外边。
连续淋了几个时辰的雨,慕容凌轩脸色苍白,嘴唇乌紫,眼瞳中布满了血丝,身子摇晃地站着雨中。
“哎!”
金玥叹息一声,眼神复杂,半同情半怨恨。
白日里,她本来是先跑去楚王府求救的,等了半晌也不见慕容凌轩回府,最后,只得跑去齐王府向慕容凌峰求救。
就是因为这样,才耽搁了时间,害得凤云华手受了重伤,都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
金玥转身,又回到后院凤云华的房间。
“小姐,楚王爷还站在雨中没有离开。刚才我看了几眼,楚王爷面色苍白,似乎有些熬不住了。”
闻言,凤云华身子一震,心口一阵紧缩。
她迟疑了片刻之后,突然转身往前面跑去。
“小姐,你的手受了伤,不能够淋雨。”金玥撑着雨伞飞快地追了上去。
医馆门前。
慕容凌轩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滂沱的大雨中,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庞,打湿他的双眼,迷糊了他的视线。
头顶雨水骤停,一把油纸伞在他的头顶撑开。
掉头往身旁看去,一身淡黄衫子的庞飞儿站在旁边,她将手中的油纸伞全部都撑在慕容凌轩的头顶,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全部都被冰冷的雨水淋湿,轻薄的夏衣贴在身上,现出玲珑的曲线。
“庞飞儿,你滚。”
今日府衙的事情,青蒙都已经打听到告诉了他。此刻看到庞飞儿,就想到凤云华所遭受的罪,慕容凌轩腥红的双目恨意滔天,他抬手用力地推开庞飞儿。
大雨滂沱,地面一片汪洋。
庞飞儿被推倒在地,身上湿透了,手中的油纸伞也掉落在地上。
“楚王爷,凤云华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了如此伤害自己,不珍惜自己的身子,站在大雨中淋了几个时辰的大雨?”庞飞儿从地上爬起来,站在慕容凌轩的面前,布满嫉妒的双目隔着雨帘望着慕容凌轩苍白的面颜。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不肯移开半分。
“她每一根头发,每一根手指,每一寸肌肤,甚至于她的每一个笑容都能够带给我幸福的味道。而你,连她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滚!”慕容凌轩再一次抬手推开庞飞儿。
“谁说我比不上她,我比她成熟,我比她美丽,更有女人味。甚至我可以比她更加爱你,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站在雨里,一淋就是几个时辰。”
十六岁的庞飞儿身材极好,凹凸有致,浑身散发着诱人的芳香,青春的气息。她说完后,抱住慕容凌轩,踮起脚尖,大胆地吻住他冰凉的薄唇。
自从十几日前,金华医馆开业那日,在酒楼二楼的雅室,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好像三月春阳般暖人,又如香醇的美酒般令人心醉。虽然他不是对着自己而笑,她的心依然不受控制地为他而狂跳不止。
雨势仍然滂沱,慕容凌轩抬手想要推开庞飞儿,淋了好几个时辰大雨的他,浑身无力,手刚抬起,一阵昏眩袭来,他整个身子反而靠向庞飞儿。
远远看去,就好像两个人在雨中亲热的激吻。
恰时,医馆的大门打开,凤云华站在门内,缠着白布的双手被雨水淋湿,白布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夺目的红色。
金玥站在门边,手中还着一根长门栓,想来医馆的大门是她打开的。
“金玥,快关门,快点关上大门。”
看着雨中激情拥吻的两人,凤云华眼底一片慌乱,心口一阵紧缩,她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抬手捂着心口的位置。
好痛,真的好痛!
好像有千万根尖锐的银针,一下一下狠狠地用力地刺着她的心脏,痛得她难以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她因为他,被他的母妃与庞飞儿联手陷害,双手受重伤,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可是他呢,居然还在医馆的大门口与庞飞儿亲热拥吻。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眼角滴落。
这是伤心的泪,这是愤怒的泪,这是嫉妒的泪……
这一刻,凤云华认清了一个事实,原来,桃花树下飞身扑倒他的那一刻,他爱上了她,她的心里也驻进了他。
大门打开,慕容凌轩眼角余光看到了相见的身影,他用力地挣扎着,可是越挣扎,昏眩的感觉越严重,手脚更加的无力。再加上庞飞儿抱着很紧,慕容凌轩根本挣脱不开。
“砰!”
大门关闭,将门内和门外,隔绝成二个世界。
一股浓烈至极的绝望从心底漫延开来,慕容凌轩双眼一闭,整个人昏厥过去。
庞飞儿叫来巧儿,主仆两人扶起慕容凌轩上了马车,直奔楚王府。
门内,凤云华贴着大门而站,并没有离开。
她心底有着一丝期盼,期望着慕容凌轩追过来,给她一个解释,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误会。
等了半晌,只听见犹如千军万马从九天之上呼啸而下的滂沱雨声,却没有听到任何人追过来的脚步声与敲门声。
凤云华仍不死心,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金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