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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汐予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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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尘世美

作者:汐予

晋江2013-10-18完结

他们都说,尘世那么美,相守着你爱得那个谁,白发渔樵,老月青山,平平淡淡值得珍贵。

内容版:宁白被蓟城里最俊俏最风流最绝妙的公子选进府里的时候,一直对茶馆里说的故事坚信不疑,

很有自信自诩为某人,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这世上,哪个女孩心中没个英雄,

哪个女子不盼着有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故事听得多了,有人厌倦了,有人便分不清真假了。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布衣生活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白、林梓沐、王福临 ┃ 配角:炎沁、春夏秋冬、薛神医 ┃ 其它:青梅竹马

☆、蓟城妙人

蓟城这个地方民风懒散,市民不思进取,最喜饭后品茶,说些城中八卦,功力深厚者可整日不离茶座,就着茶点与人扯淡,家长里短,海外神话,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皆为谈资——蓟城人日出而说,日落而息,勤勤恳恳,无话不扯。

长而久之,蓟城里最讨人喜欢的营生倒成了茶馆,但讨人喜欢的东西未必赚钱,好在开茶楼的掌柜周缄林并不介意,赚钱不赚钱不打紧,关键是父老乡亲们高兴——单这境界,就不是俗人能比肩的。

偶尔周缄林心情好,也会在馆子里跟人扯谈。

因他这张嘴,爱说蓟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凡事都说的像模像样,有条有理,叫人想不信都难,绝的是虽然这些大人物都不高兴,但周半仙仍旧我行我素,也没见人动得了他,加上一众父老乡亲相当之捧场,他便被赠了个“半仙”的名号,人称“周半仙”是也。

凡是能被周半仙嚼上舌根的人,管你是根不起眼的葱,也要变成蓟城里的妙人,在城里好好红火一把。

今儿周半仙要讲的这人,在蓟城里默默无闻,提起她宁小白的名字,即便是住在她隔壁的人,都不一定能想得起她的脸来。

就这么一个人,今儿倒入了周半仙的法口,惹得众听客很是好奇,也不知这人究竟有何能耐。

事情还要从蓟城三大家之一的林家要为林家少爷雇佣丫头的事开始说起。

因这林家少爷的样貌是出了名的风神俊秀,在蓟城颇有些才气,品味是一等一的风雅独特,整个一神仙般的人物,除了个人私生活有些混乱,真真一点不好都挑不出来,几乎可以跟一百年前蓟城里一位传说中的人物媲美。

早年周半仙也曾在自家茶馆里评说过小林公子的品味,赞他是“品味超凡,随性洒脱,乃蓟国千古第一人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林公子当真是个谪仙一样的人物,知道难免要憋着笑——这周半仙损人便损人,偏还要用这样华丽无双的辞藻,显得很是冠冕堂皇,真真是讽刺。

因这小林公子有个毛病,便是嘴馋——自古以来,男人贪吃,实在不是什么长脸的事,况且这小林公子的嘴在林家还养得刁,凡事只剩个挑字,男人好吃,实在更不是什么能长脸的事。他生性又是个极洒脱的人,想什么便做什么,不分昼夜场合,只管心中是否有所想,吃食亦只爱新鲜现做的,你若拿过夜的东西来骗他,他尝一口便要吐。

有时候他说得出名字或是在蓟城里有得卖的倒还好,打发人做便是,怕得就是这公子哥看着书,指一句书中的话,说:“这像道菜名,做来本公子尝尝。”

这世上识字的人也不会给人当下人,出来做厨子,跑腿打杂烧菜的哪个不是扁担摆地上都不知念个“一”的文盲,你拿一句诗还让人做菜,真真还不如拿把刀杀了他。

小林公子却管不得这些,只管这诗词究竟像不像一道菜。

虽然小林公子这一点癖好有损大丈夫的威仪,但因他实在这副皮囊实在生得太好,姑娘家却也不太介意,只道:“会吃是福。”

有风言说,蓟城里好些家小姐都芳心暗许,誓言若不能嫁给林家公子,宁可孤独终老。

就这么个妙人雇佣丫头,也不是签死契的卖身丫头,你爱来便来,不来拉倒!蓟城的女儿们真真要疯了——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这便出了一椿趣事,原本该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做的事,却引得蓟城里的小姐们都赶去报了名,这些人走亲访友,拉关系送厚礼开后门,就连在林府后门闲逛的流浪狗都打点了,小姐也没心思做了,就巴望着能去小林公子身边当个丫头——却不知林家少爷哪根筋搭错了,那么多小姐谁都没看上,偏偏瞧上了彼岸巷里宁家的女儿宁小白。

周半仙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宁小白莫不是有天人之姿、经国之才,竟能惹得小林公子折腰?”

周半仙捋了捋结成辫子的胡须,笑眯眯地说:“宁小白其人,父亲是个木匠,母亲替人修剪花草,一穷二白,年方二八,目不识丁,生着一张大饼脸,正值青春年少,肝火旺盛,脸上没少长暗疮,零星几点雀斑,恍若街巷每日叫卖的芝麻大饼。”

听客一头雾水,难道选人前夕,小林公子的脑袋被门夹了?

却听周半仙补了一句:“不过宁小白身姿倒算窈窕,尤其一支纤腰,简直不堪一握。”顿了顿,幽幽地叹道:“从后面看,倒是极为赏心悦目,只可远观、只可远观呐!”

他话音一落,就听人在下边猥琐地笑:“无需远观,关了灯,都一样。”

有人心照不宣地干笑了几声,茶馆里便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意味深长的耐人寻味的猥琐的笑声。

从此,蓟城里便传出小林公子好纤腰这一癖好来——这谣言一出,便似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蓟城。因而城中的夫人小姐只要出门,非将腰身勾勒到极致不可。但这些人到底是在勉强自己,往往走不了几步就窒息似得,蓟城好事者看出她们的艰难来,纷纷去寻宁小白去了。

彼时宁小白并不知晓蓟城新兴起的风尚,也不知有人寻自己,仍是扎根粗布腰带就出门去,这腰带一系,果真勾勒出一支极美的腰肢来,使得一路尾随在她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兼着她幼时得过病没能完全治愈,落了个走路摇摆不定的病根,一支纤腰因此而扭动地十分明显,反倒让蓟城闲人冠了个“妩媚妖娆小娘子”的称号。

周半仙初次听到这个称号时,一时没忍住,茶水喷了说话那人一脸,差点没当场打起来,亏得宁小白路过救了场——也不知哪个胆大的家伙,跟在宁小白后边也算了,竟在大街上大喊了声“妖娆妩媚小娘子”,宁小白没听见,喊话那人便又补了一句说:“宁小白,还走呢?叫得就是你!”

宁小白捧着几颗白菜转过身愣头愣脑地问:“叫我干嘛?”

这一回头,跟在她后边看她的人都吓傻了——原是众人都顾着看宁小白的身段,打心底觉着宁小白该是个貌美天仙的主儿,竟忘了周半仙起先形容宁小白说得那番话。

一整条街的人就这么被宁小白吓得寂静了,亏得一个小贩机灵,赶紧拿了张自己摊位上的芝麻大饼凑到宁小白脸便比划了一番,惊叹道:“周半仙真乃神人也。”

街上的人笑作一团,小贩趁机喊道:“新鲜出锅的芝麻大饼勒。”

众人一哄而上,将芝麻饼抢了个精光。

茶馆里的人便没心思再追究周半仙喷他一身茶的事。

这周半仙的麻烦是解了,街上的闲人也高兴了,只剩宁小白孤零零、傻乎乎地站在街上,怪物似得。

宁小白跌跌撞撞走回家,一进门就听人叫了声“小白”。

她抬头,只见隔壁王大妈家的王大富趴在墙头,一边啃芝麻饼一边看着她。

如今宁小白最讨厌就是芝麻大饼,当即就很不高兴地皱了眉,这眉头一皱,脸上的“芝麻”都挤到了一块,亏得周半仙不在,否则肯定又要想起蓟城名小吃——麻团。

然则,王大富却看得呆了,衔着半口芝麻饼,整个人都僵在了墙头,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来:“天,小白,你可真美!”

宁小白哼道:“我美不美,关你屁事。”

王大富垂下头去,嚼着饼很没滋味的样子,幽幽地说:“你就快要是小林公子的人了,的确不关我的事。”

“这话谁说的?”

“周半仙啊、大家都这么说。”王大富狠狠地咬了一口芝麻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地:“小白,我想好了,等你进了林家,我想你的时候,就吃一口芝麻饼。”说着乐呵呵地举起饼说:“小白,你觉不觉得芝麻饼像你一样可爱。”

宁小白随手摘了一颗大白菜,狠狠地摔在他头上,骂了一声:“王大富,你去死吧。”

王大富哎哟一声掉下了墙头,院子里响起一阵狗吠声。

宁小白踮了踮脚,想看看王大富有没有摔着,却听他在院子里嘻嘻笑道:“小白,你可真贴心,竟然知道今天中午我想吃大白菜。”

“大白菜大白菜,就知道大白菜,吃死你个大白菜。”

“不不不,其实我更喜欢芝麻小白菜。”

宁小白冲出门去,一把推开王家的院门,一脸凶悍地盯着王大富:“王大富,你想死是不是?”

王大富生得浓眉大眼,鼻子有点大,还有点塌,嘴唇偏厚,总给人一种极为粗犷的感觉,平日里站得是东歪西倒,好似全身都没有骨头支撑似地,怎一个吊儿郎当了得,此刻手里手里还捧着一颗大白菜,整一痴呆儿。他瞧见宁小白怒气冲冲,反而一脸无辜地说:“吃棵白菜而已,怎么就要死了?”

宁小白真真有种想上去揍他一拳的冲动。

这时,王大妈买了菜从外头回来,瞧见这架势,笑呵呵地说:“又怎么了?老远就听见你们吵了。大富,是不是又欺负你宁妹妹了?”

“我跟她闹着玩呢。”王大富嬉皮笑脸道。

“宁妹妹,跟你闹着玩呢,别总对你大富哥凶巴巴的!”

宁小白眼里泛着泪光,恨恨地说:“我从不是你家妹妹。”一跺脚,一转身,跑了。

只剩王大妈在愣在门口:“哟呵!要去大户人家当丫头了,竟有小姐脾气了。”

王大富将白菜外边焉了的叶子掰掉,面无表情地说:“娘,今儿中午吃白菜。”

“瞧你这副欠抽的模样,难怪你宁妹妹对谁都好,偏对你凶。”王大妈不满地嘟囔道。

“反正都是你生的,又不是我自己要长得这个样子。”将手里的白菜扔给王大妈,“我去巷子口张先生那里坐一会儿。”话还没说,人就跑了,只剩王大妈在后边大喊着叮嘱:“也让张先生教你认两个字,回头别等你宁妹妹出人头地了,你还只会吃芝麻饼。”

宁小白坐在自家院子里,听着王大妈的话,五味杂陈。

人人都以为城中小林公子将她招在身边别有用意,说得人多了,便连她都信了。她原本并未觉着自己的长相有不妥之处,偏偏周半仙在茶馆形容她时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如今在蓟城都传遍了,人人都见着她,都笑她长着一张芝麻饼一样的脸。

然则,小林公子最终还是挑中了她,是不是因为他看出她的不同来了,就像是周半仙茶馆里的人说的故事一样,命运多舛的穷姑娘,有着不为人知的惊人身世,直到遇着神仙一般的公子,才揭开被时光隐藏秘密,随即二人展开一段惊天动地的恋情,饶是这天怒人怨,磨难重重,只要相爱,便也能战胜一切。

这世上,哪个女孩心中没个英雄,哪个女子不盼着有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听得多了,有人厌倦了,有人便分不清真假了。

宁小白想着想着,夜里的时候,便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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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公子

彼岸巷的巷子不似平日看时的错综复杂,而是一条直道延伸到城外,道路两盘开满了浪漫的桃花,风一吹,就有漫天的花瓣灿烂。

城外青山上空悬着夕阳,落日的余辉渲染出灿烂的晚霞,一个少年骑着高马踏晚霞而归,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急回家,他帽子斜了都来不及扶正,就这样纵马绝尘,穿梭在漫天的花瓣里。少年意气风发,说不清的潇洒,道不明的俊朗,仿佛从九天而来的神人。

宁小白看得眼睛直了,少年却已绝尘而去。

有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说:“这是小林公子,幼时便就美得不似个凡间的孩子,而今出落得可越发迷人了。”

这是周半仙在说话。

宁小白扭着头,努力要望见小林公子消失的背影,却被一个人狠狠地拖了回来,一辆马车几乎贴着她飞奔了过去。

“你想死啊,看什么东西看得那么认真,车来了都不知道躲。”

宁小白回头就见王大富一手拉着自己的胳膊,一手拿着张芝麻饼在啃。王大富瞧见她看他,便将啃了一半的饼递到她嘴边说:“这饼味道不错,你尝尝。”说话的时候喷了宁小白一脸的芝麻,宁小白怎么抹也抹不掉,哇得一声就哭了起来。

王大富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吃拉倒。”头也不回的走了。

宁小白一个人站在纷飞的桃花里,哭得更伤心了。

后来,一骑骏马停在她身边,马背上翻下一个翩翩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拿着一块纯白的方巾,一点一点将她脸上泪痕擦干净,连带着,将王大富喷在她脸上芝麻也抹走了。

宁小白顿时变得美艳起来,涩涩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他身姿颀长优雅,却不知为何看不清脸,慌乱中,只听他惊叹着说了一声:“天,小白,你可真美。”

居然是王大富的声音!

宁小白惊出一声冷汗,从床上坐了起来,眼角泪痕犹在,方知自己竟真的在梦里哭了。

她赶忙找来镜子照了照,只见镜中映出一张眼睛浮肿,眉毛稀淡,长满痘痘和雀斑的脸来——蓟城里的人都说,周半仙这人说话,从不凭空妄论!

宁小白差点将镜子摔在地上,平生第一次觉着自己竟这样难看。

低落之际,门外传来王大富跟自家娘亲说话的声音:“宁妹妹起来没,今儿天气晴朗,山上的花都开了,往年这时都该上山采花了,我因念着妹妹下个月就要上林府去了,想提前与妹妹踏青去。”

宁母很是开心:“大富这孩子,与张先生待了几天,都会说这么漂亮的话了。”

王大富笑嘻嘻地说:“宁妈妈说笑了。”

他话音一落,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宁小白光着脚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王大富,你哪根筋搭错了。”

王大富瞪了她一眼,意思是说“你给我等着”,却转头笑嘻嘻地跟宁母:“宁妈妈有事就去忙吧,我自个儿跟妹妹说。”说着不由分说将宁小白拉了出来,瞧着她光着脚,便很是关切地说:“呀!妹妹怎么光着脚?”

宁小白对王大富这般动手动脚的举止很是反感,使劲甩开他的手,很有些划清界限的味道。

王大富却似没感觉自己被嫌弃似地,仍旧笑嘻嘻地说:“小白,我们去山上走走呗,顺便寻些桑叶,去年你不是说今年要养些蚕么?”

“有么?”宁小白皱眉,想不起有这件事来,便别过脸去说:“有也是去年的事了,过几日就要上林府了,哪还有空?”

王大富绕了一步,将一张脸凑到宁小白脸前,咬着牙说:“你就不能别提林府!”

宁小白脸色一白,觉着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显摆的嫌疑,便讪讪地说:“我不是存心的。”

“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哪?”

王大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良久才说了句:“当我没说。”大步走了出去,身姿是从未有过的端正。

宁小白想叫住他,但转念一想,叫他干嘛呢,便就住了口,这么一耽搁,王大富已经出了门,宁小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昨夜的梦,忽然就有些呆了。

从前,她上茶馆听人讲故事,听得最多的就是英雄救美的海外神话——讲故事的人说:“……神君打败魔王,从幻境里唤醒神女,神女被神君的痴心和深情感化,终于醒来……从此,神君和神女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宁小白做白日梦的时候曾暗暗的想,或许小林公子就是她命中的神君,否则为何偏偏在偌大一堆小姐中,独独点中最不起眼的她呢?

可惜的是,小林公子在梦中没有完全将她解救出来,她也没看清小林公子为她擦干净的脸是个什么模样。

宁小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如果是这样,即便我变得再丑,他也能一眼就认出我来,这是宿命里早就注定了的。

正想着,墙头的王大富又叫她了:“宁小白,你脑子进水了不成,大清早的还光脚站着!”

宁小白被王大富扰了白日梦,哼了一声说:“关你屁事。”

然后,王大富跃下墙头,再也没有出现了。

事后宁小白回想起来,觉着早上对王大富是不是太过分了,又想着此去林府,不知何时才能得空回来,走前要不要与宁大富出去踏青?但林府却遣人来通知她说要提前几日进府学点规矩,过几日便是初一,该要去伺候小林公子了,宁小白一忙活,便什么都忘了。

初一这天,宁小白正式上林府当丫头去了,林府深宅大院,规矩一重接一重,虽不是个卖身的丫头,却不是想怎样便怎样,起码这家不能随便回,若是想回便回了,也就不用去了。

这一日,周边好多人都来送了她,兼着还带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礼物——其实宁小白也没这么好的人缘,这些人都是冲着小林公子。

说起小林公子,这些人和宁小白一样,都有一面之缘,却还不是上回林府雇佣丫头的时候,而是两年前——小林公子骑马从城外回来,帽子斜戴在头上,很有些风采——宁小白没能看清他的脸,做梦时也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做念想。

后来,蓟城小林公子的名声传出来了,街上男子无论老少,只要戴帽子,便都斜着戴了。

以至于宁小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那一次看见的小林公子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进了林府见到小林公子真人时才知道,世上真有这样神秀的人物。

小林公子其人,名字唤作梓沐,俊得比年画上的人还好看,嘴角总勾着的笑,似有似无,恍若清晨的雾一样令人着迷,走起来路上,轻飘飘地好似脚底有风似地,常年一副贵公子的模样穿梭在蓟城各大风流场所,跟蓟城传说中百年前在城西替人了愿的翩翩公子西衍很有些相像,便也被蓟城人民亲切地唤作小林公子。

宁小白只看了小林公子一眼,就再也不敢看他了。

小林公子果真有神君之风,比故事里说得人更甚三分,以至于宁小白多看得几眼,都快要窒息了似地。

虽然这小林公子说话也似王大富一般讨厌,他见着宁小白第一眼,便是乐呵呵地笑:“宁小白呀,先前我还没瞧仔细,今日细看,周半仙所言极是呐。”

宁小白听见自己的心碎了一地,奇怪的是她并不生气,反倒很是期待地问:“那公子为什么选中了我?”

林梓沐笑嘻嘻地捻了一块芝麻饼,饶有兴趣地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本公子觉着,芝麻挺香的。”

宁小白被吓到了,倒不是因这小林公子的话,实在是小林公子吃饼这一姿势——啧啧,真真是太惊艳了,想想王大富那日在墙头,同样是吃饼,怎么就跟狗□似地!

想起王大富,宁小白就有些烦躁,脸又纠在了一起。

却听小林公子说:“唔!忽然想吃麻团了,去炸些麻团来。”

“啊?”宁小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林公子轻轻一笑:“这种寻常小吃,你也不会吗?”

“麻……团是蓟城名吃,我从小就会。”宁小白头皮一阵发麻,她实在很不喜欢“麻”这个字,先人造字的时候,干嘛非得造出这么一个令人讨厌的字呢?

小林公子听了她的话,乐开了怀:“那就快些去,我等着你。”

我等着你!小林公子说话真是温和啊——宁小白受宠若惊,唱个喏飞快地炸麻团去了。

小林公子瞅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捏着下巴说:“背影倒真真是赏心悦目,纤腰不堪一握,我当日没仔细瞧,周半仙倒看得准,难怪外头盛传我癖好独特。”

“公子果真好品味。”书童墨香赶紧奉承道。

小林公子顺手赏了他一击爆栗,道:“你也傻了不成,本公子找的烧菜煮茶的丫头,又不是挑夫人,若不是当日她做事利索,勤勤恳恳,很对得起我开的工钱,本公子怎么会点了她的名。”

墨香道:“但这宁小白出生贫寒,手艺怕是有限。”

作者有话要说:  

☆、妄心

小林公子不以为然:“这整个蓟城,也挑不出一个手艺无限的人,有些东西宁小白不会做不要紧,本公子自会调教。”

墨香仍有不甘,继续道:“但公子只挑了这么一个,未免有些有些寒碜,难免要说闲话。”

“那些都是些蓟城里的小姐,娇生惯养,哪会做什么事,请回来看着能当饭吃不成?人张了嘴,总要说话,蓟城人这样多,还能个个堵着不成?”小林公子倒也有耐心,一字一句驳得自家书童哑口无言,末了捏着下巴很满意地说:“宁小白这人做事,一个能顶十个。”

“以公子的需求,只怕十个人都忙活不过来。”正说着话,一个蓝衣公子忽然走了过来,个子有些娇小,却唇红齿白,眉目甚是清秀。

“原来是沁儿。”林梓沐也不恼他,笑眯眯地说 :“你来得正好,待会儿宁小白来了,你仔细瞧瞧。”

“可不就是为了瞧我们蓟城里的名人,否则我还不爱来看你。”

小林公子轻笑一声,并不答话。

不多时,宁小白就将麻团做好送来了,拇指大小一个的麻团金灿灿的滚了一盘,放在阳光下,仿佛要放出光来。

“好漂亮的麻园,我还从没见人将这种寻常小吃做的这样精致。”被林梓沐称作沁儿的人忍不住赞叹起来。

宁小白不认识这人,想来也该是小林公子的朋友,便低头说了声:“公子说笑了。”

那人一听,反倒咯咯笑了起来,这笑声很是清甜,让宁小白觉着很是奇怪——好端端一个公子怎么笑得跟小姐一样。她忍不住抬着眼里看了看她,只见那蓝衣公子肤若凝脂,五官都好似人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竟也是个极端的美人,因他上下都透着一股阴柔的气质,倒更像个小姐,没有公子的模样。

宁小白正暗暗感慨这人生得美,却见林梓沐在他腰间捏了一把,那蓝衣公子手指在小林公子太阳穴的位置轻轻一点,嗔怪地说:“别闹,我是认真的。”

宁小白惊了一跳,早听周半仙等人说小林公子与城中几家小姐来往密切,还跟几位公子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今来看,竟是真的——她不禁有些难过。

再看小林公子,却是含笑不语,挑了个麻团就要放进嘴里,宁小白赶忙提醒道:“担心烫。”

蓝衣公子闻言,又咯咯笑了起来,清甜得紧,好不动听。

小林公子诧异地看了宁小白一眼,笑道:“公子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奴婢多嘴了。”宁小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了。

蓝衣公子忍不住又要笑,林梓沐却扶住了他的腰,这笑声便止了。

林梓沐说:“你不是卖身与我家的家奴,不必自称奴婢。”

宁小白一听这话,心里那个感动,差点没泪流满面。

小林公子接着问:“宁小白这名字谁起的?”

“我爹?”宁小白老实答道。

小林公子道:“宁小白!念着清汤寡水没什么意思,把小字去了,唤宁白可好?”

“好啊。”宁小白随口应道,其实她本人不识字,没觉着宁小白跟宁白有很大区别,但小林公子是个读书人,既说宁白比宁小白好,想必就是好了。

自此,蓟城便只有宁白,没有宁小白了。

蓝衣公子拍手道:“宁白好啊,好名字!好名字!仅去了一个小字,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了。”

林梓沐笑嘻嘻地说:“沁儿都夸好了,谁还敢说差了去。”

蓝衣公子却哼了一声:“好是好,只是,阿沐未免管得也太多了。”

宁白听蓝衣公子竟有了醋意,不禁想起外头关于小林公子与自己的闲话来。正要看林梓沐怎的解决这事,林梓沐却将她遣开了:“宁白,这位小公子爱吃冰糖雪枣和绿茶饼,你快去做好送过来。”

宁白这会子便不得不走了,但那蓝衣公子却不是个憋得住话的人,还没等她走远,便就迫不及待开始说话。

“这人倒不似别人,瞧见你就似丢了魂儿,只会低头站着,又规矩又老实。不似那些故作矜持的小姐,分明心头爱你,还要装模作样端个小姐架子。周半仙说得好啊,不看脸,倒是极为赏心悦目的。”后边半句竟又有了醋意。

宁白觉着这蓝衣公子生得貌美,却未免有些小心眼,也不知是与小林公子来往的哪家公子。

却听小林公子笑道:“沁儿懂我,宁白自有她可爱的地方。”

宁白脸唰得一下就红了——小林公子,是在夸她么?唔!小林公子待人可真是好,非但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还这么关心下人,真真是天上才有的人——宁白这颗心真是想不许给他都难了。

宁白晕晕乎乎去腌制雪枣,煮冰糖时,缕缕糖香往她鼻子里头钻,将她的心都甜透了。

“呀!在做雪枣,炎家小姐这几日来得可真勤。”原是叫知春的丫头来取水,瞧见宁白在煮冰糖,立马就猜出她要做什么。

宁白却有点疑惑:“炎家小姐?不是公子吗?”

知春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嘻嘻地说:“这炎家小姐因仰慕咱们公子,便总喜欢打扮成公子来寻咱们公子,公子待她也与别人不同些,人前人后也都唤他公子,但沁儿小姐生得太美,一眼就让人瞧出是位小姐了,平日里我们也只是陪着公子演戏,你却眼拙,竟真拿她当公子了?”

宁白听了这话觉着心里有些堵,讪讪笑道:“第一次见,真没认出来,炎家小姐生得可真美。”

知春撇了撇嘴,道:“再美,能美过咱们公子吗?就百年前的西衍公子,我看也是比不得咱们公子的。”

“可不是。”宁白不由自主地叹道:“公子待人可真好啊。”

知春瞧宁白的神情,很快便猜中了她的心意,听她这语气,就差把“对我真好”说出来了,瞅着她这张脸心下好不鄙夷,便不咸不淡地说:“谁让你也是女人呢。”话一说完便走了。

宁白听出她话里讽刺的意味,心里好不难过,不觉间又想起炎沁那张脸来,想象着若是炎家小姐换上女儿装,该是个多美的人,只怕整个蓟城都难找出第二个人来——倘若这张脸长在她身上,小林公子又该如何?

宁白想着想着,便出神了。

若她有一张像炎沁一样的脸,小林公子未尝不会像她梦里一样惊叹:“天,小白,你可真美。”

宁白会说:“又哄我开心呢?在你面前,还有谁是美的。”

小林公子如果笑说:“你真可爱!”便是极妙了。

正想着,王大富那句“芝麻饼像你一样可爱”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宁白的脸瞬间黑了。

王大富,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出现!

宁白在心里骂了一句,煎饼去了。

待她捧着做好的冰糖雪枣和绿茶饼时候,小林公子与炎家小姐已经往林家水榭去了。

去时只见梯桥架阁,岛屿廻环,竹木丛萃,几只鸳鸯在水里嬉闹,瞧见林梓沐与炎沁来了,竟都游了过来,好似也爱欣赏美人似地。

宁白不敢直视小林公子的风采,便就瞧着水里的倒影,只见他与炎沁凭栏而立,不时向水里抛洒些吃食,惹得鸳鸯都活泼起来,在水里泛起阵阵涟漪,将他二人的倒影都晕开,炎沁的笑声越发清甜起来。

宁白看着看着,便连水里的倒影都不敢看了,低着头,低着头,好似低到了尘埃里。

很多年以后,她将这一日的场景说给王大富听时,王大富跳起来说:“笑话,如果你是鸭子,给你东西吃,你不也要跟着我跑?不过是几只破鸭子,哪知道认什么美人!”

宁白从始至终都没有认同过王大富的话——王大富才是鸭子呢。

她默默将手里的点心放在亭台里的石桌上,石桌上绘着整个夏天时水榭前方菡萏满池的景象,空白的地方还题着两句诗,据说是小林公子亲自画的图,送到海外请人刻下来的,水榭里原没有石桌,但小林公子喜欢,便就放下来了——周半仙为此还在茶馆里开了金口,夸小林公子笔墨出彩——宁白早有耳闻,此刻见了只觉精巧好看,却看不明白其间意境,便低着头远远地站开了。

炎沁玩得累了,拉着林梓沐坐了下去,一旁知春早沏了茶来。

宁白虽低头没有看,却听得明白,炎沁才坐下不久,便就开口念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小林公子道:“怎么每次来都要念这个?”

“你这石桌在整个蓟国都找不出第二张来,我看看还不成么?”

林梓沐笑道:“不过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此话当真?”宁白没有瞧见,炎沁此时的带着一丝俏皮的神色有多么迷人,连小林公子都有些醉了:“真得不能再真!”

炎沁忽然笑了:“十六岁,正是忧伤的年纪。”

“你可算想明白了。”

宁白只觉这二人是用些她听不懂的话在打情骂俏,却不知这话外的意思。

后来还是小林公子的贴身丫头们打趣时她才知道,原是炎沁为着林梓沐早年题的这诗吃醋了,林梓沐却解释自己只是强说愁而已,炎沁便信了。

宁白始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是什么意思,却始终不解诗中隐藏的意境与深意——从前现在直到将来才隐隐懂了些,那会儿却早已物是人非。

这一日,让宁白心神不宁的,只有一句话。

此话当真?

宁白暗暗问了一声,想着林梓沐若还在她梦中,又该怎样来回她?

她从春天想到夏天,想得人都痴了——林梓沐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

宁白的眼泪纷飞在漫天的桃花里,将花都染上了一层晶莹的泪水,映在夕阳里,闪闪发亮的样子。

那一骑骏马停在他身边,翩翩少年翻身而下,修长白皙的手执着雪白的方巾,一点一点将她脸上泪痕擦干净。

“小林公子?”宁白这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林梓沐含着笑,如春风拂面,声音清灵,宛若空谷回音:“唤我阿沐即可。”

“阿沐,不是只有炎小姐才能叫得吗?”

林梓沐掏出一块镜子放在她面前,说:“你还不明白吗?炎小姐就是你,你就是炎小姐。”

宁白瞧着镜中人的脸,失声叫道:“这是炎沁的脸!”

林梓沐点了点头,仍是笑。

宁白看他手里纯白的方巾都变成了黑色,忽然明白了:“我一直长着一张这样的脸。”

林梓沐温柔地捧着她的脸,眼神迷醉:“我等了你好久!”

宁白轻轻拥住了他:“我再也不走了。”

“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林梓沐将她抱上马,一手扯住缰绳,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却不纵马而去,只将头埋在她脖子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身上:“搂着你真舒服。”

宁白全身都酥麻了,情不自禁嘤咛了一声。

林梓沐将她搂得更紧了——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马背上,远处的夕阳越发绚烂,漫天的云霞都变得明艳起来,风吹落的桃花一片又一片地打着他们身上,轻轻地,好似情人的抚摸。

宁白心想,再久一点,再久一点——这夕阳便就悬在空中,再落不下去了。

她看着桃花在她眼前纷飞,忽然就想起炎沁念的那句诗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林梓沐却说:“你一直都在,有什么不同?”

宁白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时,王大富却来了:“小白,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到底去不去?”

宁白疑惑道:“去哪?”

王大富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身姿飘飘然然,仿佛脚底有风似地——这背影竟变成了林梓沐。

宁白大惊失色,猛地惊呼了一声:“别走!”

睁眼看时,却是夜里,宁白才知道,方才只是个梦。

她叹了一口气,这样好的美梦,怎么又被王大富搅乱了呢?

十里桃花、暮色浪漫、小林公子、像炎沁一样美丽的宁白,才子佳人坐在马背上沐风——就像茶馆里说的故事一样美。

宁白怎么可能愿意醒过来!

林梓沐看着她笑得模样,替她擦去泪痕的温柔,拥住她腰身的双手,喷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无一不让她迷恋,使得她一想起小林公子,浑身就像爬满了蚂蚁似地,酥酥麻麻,怎么都睡不着了。

只有小林公子才能解救她,宁白这样想。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小林公子!宁白的心砰砰直跳,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谁?”

来的是林梓沐贴身伺候的丫头知秋,不紧不慢的性子,听她应了,便细声细气地说:“宁姐姐,少爷半夜醒来说饿了,正等着呢。”

“噢,就来了,别急。”宁白赶忙穿好衣服,但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仿佛心里头藏着头小鹿似地。

来的虽不是小林公子,但这时她却要见小林公子去!

“扰了宁姐姐睡觉。”知秋见了她,不紧不慢地说:“我倒是不急,就怕少爷急,白日本有人送了闻香斋的糕点,少爷却说过了子夜,已经变味了,吃不下。”

“我这就去做。”宁白应着,还是忍不住说:“夜里吃多了东西只怕不好,竟没人告诉少爷吗?”

知秋说:“少爷幼时养成个习惯,夜里饿醒了,非要吃些东西,否则几日几夜都睡不好,老爷和夫人便只有惯着了。”

“公子经常这样吗?”

知秋笑了笑:“只是间歇性发作罢了。”

“公子要吃什么?”

“少爷没说,姐姐看着做便是。”

宁白这屋,有个偏门,只能从她房里打开,连着简易的伙房,想来也是为林梓沐这张嘴寻个方便——她在伙房里忙活了一阵子,总算冷静了下来。

再瞧知秋,早已在旁睡着了,宁白便唤醒她让她回去睡着,自己将东西送到小林公子房里。

这小林公子也是个妙人,过夜的东西不吃,让人现做,也有耐心等,无需下人伺候,只点了几盏灯,笑眯眯地坐着。

宁白瞧见他这个模样,差点以为他中邪了,因先前做的梦,瞧见他竟很是熟稔,开口便问:“你在做什么。”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于随便了,赶忙低下了头。

林梓沐却不介意:“我在放空。”

宁白小心地问:“放空什么?”

“就是放空,什么也不想。”林梓沐回过神来,笑嘻嘻地说:“这样不容易觉得饿,下次你可以试一试。这什么东西?”

“小米粥。”宁白如实说。

林梓沐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单调的只有白色的流食,很有些嫌弃:“你就让公子吃这个?”

宁白理直气壮地说:“夜里吃东西伤肠胃,还请公子爱惜自己。”

林梓沐诧异地瞧了她一眼,点着头:“唔!宁白!”叫了她的名字,却不说话了。

宁白心虚得不敢看他。

林梓沐虽不大欢喜,却也将粥喝完了。宁白去替他擦嘴,帕子一挨着他的嘴,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在梦里时林梓沐喷在她身上那些温热的气息,手一滞,心又砰砰地跳了起来,顿时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林梓沐皱了皱眉,别过头去说:“行了,刷锅呢你。”

宁白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会子却一点也不紧张了。

林梓沐用扇子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说:“下不为例。”

宁白很是受用,乐滋滋地应了。

却忽然听林梓沐说:“去看日出!”

宁白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小林公子变得神采奕奕起来:“现在出发,还赶得及到西海,我知道一个地方,看日出最好了。”

“公子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公子我从不半夜跟人开玩笑。”林梓沐很是认真地说,“既然都醒了,难道还回去睡着不成?如此水到渠成,自然而发,比刻意去观景更有韵味。替公子更衣。”

宁白伺候他换了衣服,便要去备车:“我去叫车夫。”

林梓沐却阻止了她:“不必,我们骑马去。”

“我们?骑马去?”宁白有点傻了。

“现在醒着的只有你我,刻意叫醒别人未免显得矫情,反倒有违此时的心境。”林梓沐说着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本正经地问她说:“你想不想去?”

怎么可能会不想去!宁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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