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只是棵槐树,怎么可能开出玫瑰花。
老槐树的立场很坚定。
宁白摊开双手,无奈。
夜间,宁白伺候了小林公子的吃食,连忙四下去打听,蓟城玫瑰园的事。
府里的丫头婆子七嘴八舌,说不个所以然来。
最终还是知秋一语点醒梦中人:“问我们做什么,平日里除了这林府,我们哪还去过别地?在这蓟城里,唯有一个人见多识广,神通广大。”
宁白脑中灵光一闪:“周半仙!”
周半仙其人,虽然时常在茶馆出没,但也算得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他要出来,挡也挡不住,他不出来,大罗神仙也找不着,否则也对不起这半仙的名号。
宁白苦寻三日无果,不得不开始耍心眼。
小林公子嘴巴寂寞,刚回府的丫头宁白献计说:“公子,夏天一过,西江的水就热起来了,雪鱼就无迹可寻了。”
小林公子深以为然:“再上一道独钓寒江雪。”
宁白欣然前往。
第二日中午,宁白告了假,提着装满冰块的食盒,从小门溜进茶馆,后院的茶小二惊慌不已:“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宁白当然不会告诉他,小门是当年王福临挖的狗洞,她只说:“告诉周半仙,独钓寒江雪来了。还有,若是有茶客知道我来了,我就把食盒扔到井里。”
音落,茶小二消失不见。
宁白围着井口绕了几圈,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说:“姑娘,周掌柜让你上来。”
宁白循着声音回头,瞧见自己东南方二楼的窗户上探出一个脑袋,她看见他的时候,茶小二又缩了回去,随之从窗户上扔出一个结着绳子的箩筐来。
茶小二复又探出头,神秘兮兮地说:“姑娘,周掌柜请你坐飞天轿。”
飞天轿?!总是这么煞有其事。
宁白歪着头,仔细瞧着这架势,十分像周半仙曾经讲过的密探接头传信的桥段,当年周半仙讲得神乎其神,好似身临其境一般,让宁白着实痴迷向往了好一阵子,如今看来,这大约都是周半仙编的。
“还愣着干嘛,再晒会儿太阳,雪都化了。”
宁白才反应过来,食盒已经开始滴水,便连忙爬进周半仙的飞天轿。
店小二叮嘱一声坐稳了,箩筐便缓缓往上升去,虽然摇摇晃晃,竹编的箩筐还时不时刺着宁白的手,但宁白到底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拉上二楼,难免觉着新奇。
只这新奇之意才冒上心头,店小二的声音就响在了她耳边:“姑娘,你可得减肥喽。”
宁白好不尴尬,将食盒递进窗户里,弓起身子,扶着窗棂,钻进了窗户里,进去才发现,这窗台到地面还砌了楼梯,分明就是专门接人的。
屋子里陈设古朴,虽延续了前朝遗风,但造型十分猎奇,可见周半仙的品味非同一般。
此刻,这位闻名蓟城的半仙正端坐在椅子上,抿着茶跟她说:“宁姑娘,有幸坐鄙人专用的飞天轿,你是第八十八个,真是个好兆头。”
宁白从前只在角落里远远瞻仰过周半仙说故事的风姿,他仙风道骨,声音幽然空灵,令宁白惊为天人。如今面对面见了,她亲耳听着他叫自己宁姑娘,忽然觉得从前是上当受骗了。
然则,周半仙见多识广,通晓蓟城古今,却是实实在在的。
因而宁白开门见山:“我有事求半仙,专门奉上独钓寒江雪。”
“事出必有因,能让你烦忧的,怕也只有与炎府的合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嘴巴
周半仙神通广大,宁白深信不疑。
周半仙一边品着独钓寒江雪,一边细数了蓟城里较有规模的玫瑰园,足足有三十几个,末了补充一句道:“要说这玫瑰园,当数炎府和林府的最精致,最纯正,最艳丽,炎府的主意你就不要打了,林府么?”周半仙目光停在宁白腰上,若有深意地说:“你还求不了小林公子么?”
此刻周半仙的嘴角还蘸着一片花瓣,说着饱含深意的话,真真是闪瞎了宁白的双眼。
宁白义正言辞地说:“我与小林公子只是主仆关系,周掌柜不要多想了。”
周半仙在自个儿唇角又贴上一瓣花,漫不经心地说:“若是这些都不能为你所用,往城西过了乾河,岛上还有最后一块花圃,听闻种了极好的玫瑰,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宁白千恩万谢。
周半仙高深莫测地笑:“下次有事,还找我,在墙角敲三下,就有人接你了。独钓寒江雪,很不错。”
宁白说:“这是从林府偷来的,半仙可不要说给外人听。”
“这是自然,你放心吧,我们的原则之一,客户隐私绝对保密。”
宁白想起周半仙曾经说过关于蓟城几个大人物的事儿,忽然觉得自己被坑了。
就周半仙这样,还绝对保密?
她满眼质疑地盯着周半仙的脸。
但周半仙给了她一个极度诚恳稳重的笑,配着嘴角两瓣浅红的荷花,当真是诡异至极。
宁白不敢再看,飞忙别过头去——终究还是选择了信他。
周半仙一手负在背后,一手平放在胸腹间,很有君子风范地看着宁白消失在窗口,露出一个乐滋滋的笑来,眼里充满了回味与陶醉,仿佛刚刚得到一个情人的吻。
窗外,艳阳高照,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落入房里,将那些造型猎奇的家具染得熠熠生辉,宛若镀金。
周半仙哼哼一笑:“这真是个极美的尘世啊!”
乾河外的花圃中,鲜红的花绽放,花瓣一瓣一瓣,重叠紧凑,蘸着花农才洒下的水,越发娇艳欲滴,光芒四射。
花农说:“这是城里花家的花圃,城里大户人家的花,都是这个园子里出去的。”
“嗯!我想把这些重瓣玫瑰都买了。”
“啥?玫瑰?咱们园子里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玫瑰。”
宁白指着眼前鲜红的花海,纳闷:“那这是什么?”
“哎哟喂,姑娘,月季你都不认识,可真丢人。”花农喋喋不休地说,“玫瑰难养活,十株花有一株能开都算不错了,种这么大一片,得费多少力气!咱跟谁都这么说,整个蓟城,也只有炎府和林府那样的大财主才种得起玫瑰,别家的都是月季。我们花家也种不出玫瑰,但咱们实诚,绝不会拿月季当玫瑰卖!”
宁白嘴角一阵抽搐:“大爷你可真实诚。”
“那可不是,咱们花家卖出去的是漂亮美丽的鲜花,哪能昧着良心做生意,也糟蹋花不是。”
宁白无功而返,却不想回了城,已是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了。
周半仙在茶馆里说去年花饼的续集:王福临离城不归,宁白苦寻玫瑰花无果,炎记夺命催花馅儿,宁白又将何去何从……
最后附上昨夜美梦一个,供君解析。
飞天而来的九天神女,领天帝谕旨,特赏天宫美食——独钓寒江雪,琼浆玉露无数。
众人纷纷说:“这是天帝恩典周半仙点化万民的功德啊!”
周半仙含蓄谦虚地笑,只评说独钓寒江雪的滋味,真真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得。
说白了,周半仙其人,就是一大嘴巴。
也只有宁白这样的傻孩子才会信他。
当所有人都骂宁白傻的时候,她只能一脸无辜地说:“我说我当时是被吓得,你信么?”
小伙伴们报以同情。
宁白两眼一黑,栽倒在蓟城街头。
小林公子很是心疼:“宁白,你现今的处境竟这样艰难?公子当日可真是做错了。”
宁白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怨公子。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见是天意。”
“怎得跟周半仙一样酸腐,事在人为,哪有什么天意!”林梓沐冷笑道,“若不是周半仙说得玄乎,像脑子抽风似得,本公子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尝了独钓寒江雪。”
宁白好不心虚,对周半仙这个人物,越发恨得咬牙切齿:“他多半是神神鬼鬼的故事说多了,脑子有病的,公子何必跟他计较。”
小林公子粲然一笑:“宁白,你受他荼毒那么深,没想到还会有觉悟的一天!”
“什么毒?”
林梓沐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总以为你茶馆里的故事听多了,所以这么傻,今日可算是清醒了。”
宁白挤出一个笑来,实在无法赞同小林公子是在夸她。
正说着话,忽然有个家丁来传话说:“宁姑娘,外头有个小子,自称是你弟弟,说家中有要事,要你即刻回去。”
周半仙在茶馆开了金口,想来她拿不出花馅儿这事儿是人尽皆知了。
宁白求助地望着林梓沐:“公子……”
林梓沐善解人意地笑:“你回罢。”
宁白赶忙写了,转身就走。
却听墨香在后头嘀咕:“明日去孤山避暑,花小姐点名要宁白做消暑小吃,公子怎么放她走了。”
“本公子何曾要讨人欢心?”
墨香住了口。
宁白没能将话挺全,只记着一个“花小姐”的名字,却来不及多想,一路飞奔了出去。
宁小黑一见她,立马拉下了脸:“姐,这回惨了,炎记告了官,官府的人把王大伯带走了。”
宁白道:“为什么要带走王大伯?”
“官府的人说,合同是临哥哥的签的,你只是受益人,你虽和临哥哥有婚约,但毕竟没过门,还不算王家的人,临哥哥不在,只有子债父偿了……”宁白的脸色越来越严峻,宁小黑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微弱了起来。
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宁小黑试探着说:“姐,他们说,你反正还没过门,退了婚就没事了。”
宁白猛然回头,瞪着他说:“这话谁说的!”
“彼岸巷里的人,张大妈,李大爷,赵婆娘……”
宁白无语望天:周半仙的功夫委实高明,培养了一批煽风点火的好手。
宁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跟自家弟弟说:“宁小黑你听着,这事全因我起,即便所有人都说不关我的事,我也要负责到底,你是我弟弟,你也要负责,知道吗?”
宁小黑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与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爹和娘也是这么跟王大妈说的,咱们家与王家结了亲,你就是王家的人,临哥哥不在,你就要竭尽全力去解决临哥哥没做完的事,你的事就是咱们家的事。”
宁白微微一笑,虽然已是极度努力了,但笑容仍旧惨淡。
两个一穷二白的小家,即便倾家荡产,在拥有半个蓟城的炎府看来,又算得了什么?
蓟城闲人隔岸观火,瞧着炎记找不到王福临,只能将王福临的爹抓到公堂上,一个个都伸直了脖子张望。
炎府比着历年来炎记供应新品的收成账本,分析花饼上市,保守估计应该有二百两纹银,按照蓟国律法,王家给炎记造成直接损失,应当判刑三年至五年。
二百两银子,于彼岸巷的人说起来是天价;于富得可敌城的炎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众人哗然:堂堂炎记,收入居然只有区区二百两银子?
炎记的人翻着白眼说:我们挣多少钱关你屁事啊?
看戏的闲人不干了:偌大一个炎府,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居然将王家老父逼进牢狱,当真是小家子气。
炎府的人理直气壮: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去年王福临仗着会调花馅儿,不肯将花饼卖给炎记,反而依附炎记,想找棵长期的摇钱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他贪心呢?
众人点头:说得有理。
这群看戏的闲人,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当真是不用风吹,都往两边倒。
城主深以为炎府说得在理,道:“王家人需在三日内赔付炎记二百两纹银。如若不然,念在王家老父一把年纪,又是代子受过,本官法外开恩,便判两年牢狱,现今暂时收押。王家人如有异议,需三日内携人证物证各种证提议再审。”
王大伯一脸沧桑地跪在公堂上。
王大妈哭得天昏地暗。
宁白眼睁睁衙役拷着王大伯从自己面前经过,踏上前往牢狱的小路,愧疚不已:“王大伯,对不起。如果我不去找周半仙,事情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
王大伯摇了摇头:“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炎府的人哪里是为了钱,分明就是去年大富的举动伤了他们的自尊啊!”
宁白怔在原地,目光落在王大伯蹒跚的步伐上,泪水夺眶而出:“当初也都是我让王大富去做的,其实都是我自己贪心!为什么?为什么就没人怪我呢?”
她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望着青天,心底已经歇斯底里,面上却仍旧表现地无声无息。
“王大富,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究竟去了哪里?”
遥远的东离,王福临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薛神医一脸无语:“你的病又复发了?”
王福临面无表情地说:“老子早已经好了,我的琴什么时候好?”
薛神医笑眯眯地说:“快了快了。”
王福临:“这半年来,你每天都这么说。”
“你以为那是一件俗物?一百多年前离沫国的东西,离沫国都沉入海底了,这琴修复起来能容易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姐
蓟城有句俗语说:富人家,度年如日;穷人家,度日如年。说得本是富人家有钱,日子过得潇洒,只觉时光飞逝,穷人家没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便觉得一天怎么都过不完。
幼年时的宁白曾深有感触,常常梦着自己也处在时光飞逝的富贵生活中,不问今昔何年,却无奈总处在度日如年的窘境中。
二十年后的她,总算也尝了一回度年如日、时光飞逝的滋味。
三日之期飞逝,宁、王两家面前筹到了十两银子。倘若放在从前,这么多的钱,已经足够两家人将住房里里外外翻新一回了, 而今却有种不值一提的渺小感。
两家人坐在一起,一言不发,气氛沉闷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王大妈一改平日招摇过市的性子,木偶似得坐在角落里,垂着一张哭得红肿的眼睛,佝偻着背,仿佛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妪。
宁小黑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响地坐在板凳上,与自家热得精疲力尽的狗保持一个姿势。
良久之后,王大妈忽然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王大妈,你要说什么?”宁母凑上前去。
王大妈吞了一口唾沫,一脸绝望地压着嗓子说:“没办法,就让他爹在牢里坐两年,这日子总还要过。”说罢又频频点头,好似在说服自己一般:“也就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宁父沉着脸说:“总还有办法的,老王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哪能让老王受这样的冤屈。”
“老天爷一只眼,哪看得住这么多的人!”王大妈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已经看开了,你们也看开点。”说罢,站起来要走,却一直打着踉跄,扶着墙才站稳了身子。
宁家人拦不住,只得仍由她去。
这时,门外却响起一阵叩门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到这里来。”
“是不是大富回来了?”王大妈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大门,晶莹的泪花将眼眶映得亮晶晶的,满是希冀的神采。
宁白将门来开,只见一袭素衣,身影孱弱,挺着与身材极不相城的肚子,脸上蒙着一块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弯美丽的眉毛。
“沁小姐?”
炎沁从不出门,竟也有叩开宁家大门的一天。
王大妈眼里的身材登时消散,只剩一弯死灰。
炎沁望了宁白一眼,脸掩在面纱下看不清神情,“你倒厉害,出了这样大的事竟都不跟我提一声。”
她声音沉静,无喜无悲,本是一句埋怨的话,却也说得没甚情绪,宁白心中难过,听了这样的话,也只淡淡地回她说:“对不起,沁小姐,这是我的私事。”
“你是在怨我么?我早不姓炎了,你也从不喊我的姓。”
宁白愈发沉闷:“你若不喜欢我叫你的名,我再也不敢。”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炎沁说罢,往前走了。
宁白只觉心累,也懒得抬脚。
炎沁回头道:“就只许你帮我,不许我帮你么?”
宁白猛然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炎沁低着头,仍旧往前走:“外头太阳太大,我不喜欢。”
宁白飞快跟上了她。
炎沁说:“这官司还没打,你怎么就认输了?”
宁白黯淡地说:“不认输又能怎么办?我只恨,炎家还回来的巴掌没有扇在我自己脸上!”
炎沁摇摇头说:“我从前只觉得你看起来傻,没想到你是真傻。他炎家要多少钱,你就给多少钱么?这还只说了二百两,若是再加一个零,岂不是要了你的命?”
宁白的脑筋难得转了一次弯:“你的意思是?”
“预计终究还是炎家自个儿预计,也得蓟城人买账才是,花饼终归还没有卖,怎知就一定有那么多钱,蓟城人也未免太高估一个炎家的字号了。”
宁白直点头:“你说得有理,我怎么就没想到。”
“关心则乱。”炎沁道,“这个官司终归是没有道理的,你去炎记请苏老头带一份合同过来,剩下的事我来交代。”
“苏老头?他说他不能插手。”宁白迟疑起来。
炎沁有些懊恼:“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宁白不由尴尬起来,却仍由迟疑:“他会来吗?”
炎沁的声音依旧沉静如死水:“我终究是炎家的小姐,总会有人认我的。”
宁白猛然想起,去年深夜去炎记做饼,孤身等待的苏老头,以苏老头古怪的脾气,炎家这个屋檐,又怎会让苏老头乖乖低头?上次她去找苏老头,苏老头一口一个“沁小姐”,竟也不是带了姓地叫,谈起炎沁的近况,苏老头那样担忧又气愤的模样,分明不是普通的主仆情分。
念及至此,她飞奔去了炎记。
苏老头不买她的账,总会有人让他买账。
炎记的伙计见着她,似笑非笑:“哟!宁姑娘啊,送馅儿来了?这会儿可迟了。”
宁白懒得理他,找到在树底下抽烟的苏老头。
苏老头只顾着自个儿抽烟,懒得看她。
宁白道:“苏爷爷,沁小姐找你。”
苏老头悠悠地说:“你是林府的丫头,炎府的事何曾轮到你插手?”
这苏老头对自己的成见可不是一般的深,宁白无奈,只得道:“你还真以为沁小姐在府里。”
苏老头猛然抬起头来:“你知道什么?”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沁小姐让你带……”宁白低声说着,声音最后轻得只有苏老头能听到。
“你等我一下。”
到了彼岸巷,苏老头的神情就一直处在一种暗自神伤的状态,一面走,一面说:“苏小姐当年盖的房子,如今也都旧了。”
宁白顺着他的目光一路看过去,不禁哑然:彼岸巷里的房子虽然整齐,终究还是破旧了。
纵使苏禾当年给予彼岸巷的恩情再大,也抵不过时光的消融。
悲剧的是,这恩情从一开始就没几个人记得。
见到炎沁,尽管是遮住脸的炎沁,苏老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只是瞧着她的肚子,却迟迟不敢相认。
“大半年不见,苏爷爷就不认识沁儿了吗?”见到苏老头,炎沁沉静如死水的声音总算有了一丁点涟漪。
苏老头的脑海瞬息之间闪过无数的人影,终究还是没有提起那个人,只悲痛地说:“这就是他们赶你出来的原因?”
炎沁骄傲地抬起头:“没有人能赶我。”
“你……我……他们……唉!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苏爷爷以前不是跟我说,只要地方干净,住哪里都一样么?”
“我那是……那是……不一样啊!沁儿怎么能受这样的苦。”苏老头差点老泪纵横。
“有宁白,我不苦。”
苏老头瞪了宁白一眼,道:“我就说你这孩子,心口不一,上回见着我也没告诉我。”
宁白道:“不管苏爷爷看我多少回,结果也都一样。”
苏老头只是叹气。
炎沁道:“这些都不说了,我是为王家的事找你的。”
苏老头将合同掏出来,问:“王家的事小姐要插手?”
“区区二百两银子,炎府又不是赔不起。”
“哪里是为了钱,都是为了这张脸。炎家独霸市场那么多年,忽然有人想来分一杯羹,简直就是扇了炎家一巴掌。”
“呵呵!终究还是看上了花饼的潜力,挨巴掌也是心甘情愿的。”
宁白听着这主仆二人的话,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名义上都是炎府的人,实际上却已与外人无异。
炎沁将合同看完,对宁白说:“王福临可比你精明多了,这份合同字字咬得精准,卖多少饼就要分多少钱,可是一分钱都没让给炎家。”
宁白心想:再精明的猫,也敌不过声色不动的老虎。
炎沁道:“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三七分成,如今没有花饼就没有分成,又何来预计收成一说?”
宁白豁然开朗。
炎沁问:“去年是谁签的这份合同?”
苏老头道:“二少爷。”
炎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炎老二争强好胜,对家主的位置觊觎已久。他急于在炎老爷面前表现,花饼虽不是什么大生意,也不算小,如今由他接手着办,他却一昧只顾着将五五对开的分成压到三七,出了这么大的漏洞都没察觉,终究还是才能有限。炎家自小将他放在东边培养,却还抵不上一个从彼岸巷里出去的王福临。”
她张口一个炎老二,闭口一个炎老爷,显然已经早不把他们当亲人了。
苏老头和宁白心知肚明,虽听着别扭,却都没有表现出来。
苏老头索性学了她的称呼说:“老二性子虽然浮躁,到底还是比其他三位强,我上回听炎老爷的意思,约莫是想把海外的生意一块交给他。”
“海外又怎么会没有王福临?”
“只可惜小姐是个女儿身。”
“我庆幸自己是个女儿身,否则永远也看不到他们面具下真正的脸。”
苏老头闻言,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喟叹道:“小姐能把别人都看明白,怎么就不能把自己看明白呢!”
作者有话要说:
☆、靠山
蓟城闲人的嘴最近可不得安生,先是在炎府告王福临老父的公堂上起哄了一阵,下了公堂后,对炎府这些年的行径又是一番纷说,谈起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福临,反反复复也只有去年他公然扇炎府巴掌这椿事儿。如今王福临一分钱没捞到,反倒把老父连累进了牢里,一时间,赞叹、辱骂、喟叹、讥讽、幸灾乐祸的声音塞满了茶馆,可谓余音绕梁,三日未绝。
却不想,三日之期傍晚,宁白敲响了衙门前头的擂鼓,反咬炎家一口,说得是句句在理,连炎记的老伙计苏老头也帮忙搭腔,城主深思熟虑之后,深以为宁白占理,反判了炎家无理取闹,再不搭理这场莫须有的纠纷了。
炎家吃了哑巴亏,却找不出反驳宁白的证据来。
闲人们纷纷猜测:“这宁白目不识丁,口齿不清,怎么歇了三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铁齿铜牙?莫不是得了高人相助?”
有闲人道:“就宁白那样,还能高人指点,只怕是王福临已回来了吧。”
“王福临回来了,还用得着宁白出门,他自个儿出来说清楚不就得了,躲躲藏藏,岂不猥琐?”
“怕是没脸见老父了。”
“非也非也,肯定另有高人?”
众人尽皆望向周半仙,眼神狐疑又似询问。
周半仙连连摆手:“诸位猜错了,可不是我。”
“那会是谁呢?”
周半仙指指苏老头,高深莫测地笑:“定是指挥得动他的人。”
众闲人一瞧苏老头,干瘪瘪一糟老头,若不是为了这椿事,只怕还没人认得,只要是个人,都能指挥罢?
周半仙幽幽地说:“非也非也。这是百年前苏家的传人,得了苏家一门的绝技,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苏家虽然落败,这门绝技却却不会败。”
众闲人再敲苏老头的姿态,即便是佝偻着背,锐利的目光仍透着桀骜,忽然觉着这人确实有道行。
“那苏家早断在了苏禾手里,如今苏禾死了,还有谁能指挥得动苏家的人。”
“他在炎府多年,岂知不是炎府的人?”
“炎府的人指挥他对付炎家自个儿,脑子有坑都不这么想?”
众闲人七嘴八舌,已经要吵起来了。
却听哪位猜测是炎家人指点宁白的闲人高声骂道:“我脑子有坑?你他妈才脑子有坑!你全家都脑子有坑!这事是炎二少爷着手办的,若是办得糟了,也是二少爷的责任,你说最后得利是外人还是炎家自己的人?”
这话说得着实太响,把已经走出了衙门的炎二少爷都惊在了原地,回头瞅着这一干只管口舌的闲人,面色阴晴不定。
说话那人自知失言,灰溜溜地藏在人群中,不敢言语。
炎二少爷盯着与宁白一同离去的苏老头古怪的背影,恍若被人迎头浇下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起来:那三个脓包怎么可能指挥得了苏老头,也只有小妹了……小妹,你也敢来和我争?
正想着,随身跟着的心腹忽然出声问:“二少爷,可想好回去怎么说了?”
炎老二回过神来,问道:“你可想好了?”
那心腹献计道:“苏老头身为炎记的伙计,居然帮着外人说话,吃里扒外,导致少爷输了官司。”
“放屁。”炎老二气得直骂人,“本少爷养着你,真是浪费银子!爹本来就说我这份合同签得漏洞百出,此番还把责任推给苏老头,你是要我彻底当不上家主啊!混蛋!”
那心腹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炎老二狠狠踢了他一脚,骂道:“你这狗东西,终究还是靠不住,我自有计策,你只管闭紧你的狗嘴!”
那心腹吃痛,却不敢言说,只是连声唱喏。
炎老二遥望一眼苏老头离去的方向,虽已看不见苏老头的人影,他却仍感觉苏老头与自家小妹一起站在街角挑衅地看着自己,炎老二忽然冷笑一声,反倒姿态潇洒地登上了轿子。
回了府,面对着怒气滔天的炎老爷,炎老二只是默默地说:“爹爹,我也是不得已啊。小妹在背后指点宁白,蓟城闲人已有所猜测,我不敢再追究,若是牵扯出……牵扯出小妹……”
炎老爷一听,怒气更胜,却不是再对着他,只骂炎沁这个伤风败俗的不孝女,末了略显欣慰地盯着自己的二儿子,语重心长地说:“也只有你会为大局考虑,若是让人知道了……我炎家的面子可真是丢尽了!”说罢,拍拍他的肩膀,满是安慰的叹息。
炎老二瞧瞧吐了一口气,目光中带出喜色,心道:小妹,多亏有你,我才能安然无恙。
炎老爷却道:“在彼岸巷里找到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早日送出蓟城去,免得到时候坏了大事。”
炎老二正有此意。
却不知,彼岸巷里的炎沁早已将俗事看淡,终日沉静地坐着,偶尔才开口指点宁小黑几句,大有修道成仙的架势。
她从不在人前将面纱摘下,以至于彼岸巷里除了宁白,从未有人见过她的长相,苏老头看她终日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兼着还怀着孩子,忧心忡忡:“别人怀了孩子,身子日益胖起来,沁小姐倒越发消瘦了,如今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怎的还像别人五个月的模样?”
宁白道:“每日只吃巴掌大的东西,拿什么长呢?亏得还是苏爷爷手艺好,这几日才多吃了几口。”
“林梓沐这个混账!”这已不是苏老头第一次骂小林公子了,打从来了彼岸巷,他每日能对着宁白马上两三个时辰,好似宁白就是小林公子一样,一连骂了几日,也不知是不是这老头累了,将所有的怨恨都浓缩成了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但宁白看他的脸色,一副恨不得将林梓沐千刀万剐的表情,便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苏老头却忽然叫道:“宁丫头!”
宁白哎一声应了,连忙跑到他跟前,听他吩咐,免得又在不知不觉中得罪这古怪的老头。
却不想苏老头说的是:“我这几日骂你的话,你可记得。”
这等事宁白哪敢记在心上,第一反应便是摇头,不想头才偏到左边还没来得及摇回来,却见苏老头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直将她盯出一身冷汗来,她结结巴巴地说:“记、记、记得。”
“那就好!”苏老头道,“你也别等了,现在就回林府去,把我这几天骂的话,一五一十地骂给林梓沐那个混蛋听。”
宁白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苏老头瞧出她的害怕来,气得直点着她的头骂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一个女孩子家,继续跟着林梓沐这种人,还有什么清白,别忘了,你是许了人家的人,大不了就不要在林府做了,老头子教你做饼,保证你这辈子都饿不死,总比给那林府当牛做马强上百倍!千倍!万倍!”
苏老头一口气骂了一大串,尤其是最后“百倍!千倍!万倍”六个字,简直骂出了直冲云霄的气势,吓得宁白哇地大叫一声,奔出了宁家小院。
苏老头仍跟出门来,大喝道:“速去速回!”当真是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宁白一溜烟奔出彼岸巷,瞅着车水马龙的大街,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走。
回家?铁定是不行的!
回林府、骂小林公子?她又怎么舍得!
她踌躇在大街上,竟有一种天大地大,无处可去的错觉。
如此漫无目的地晃悠着,到日落时,她忽然被一只气派的石狮子挡住了去路。
宁白抬头望了一眼,只见朱红大门上一块巨大的蓝底匾额,烫金大字写就的林字在夕阳下愈发金光闪闪,这才擦觉,她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林府。
她终究还是回了林府,在心里某个声音的催促下。
宁白叹了一口气,望着金光闪闪的林字,好似心目中那尊身也被镀上了这样的光彩,她暗暗地想:我骂不骂小林公子,苏爷爷又怎么会知道?
她往林府大门走进去,学着林梓沐的思路想:沁小姐自个儿茶不思饭不想,是自个儿心中的心结所致,日日如此,也不能改变现今境况,反倒累着自己,倒不如不想,还落个自在。沁小姐聪明绝顶,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这么一想,宁白心里便好受多了,走在林府也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行得几步,却至水榭,夕阳余晖落在水面上,好似小林公子写字时用的碎金纸面,晚霞染没了水榭上方的天空,仿佛是顺着林府屋檐展开的一幅画,觅食归来的鸟儿在晚霞中飞翔,美得宁白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情不自禁想起林梓沐曾经吟过的一句诗: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宁白正陶醉在美景中,却听水榭里传出一阵吵闹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祸害
宁白好不惊讶,林府里头的下人被□得极为温顺,从不会在府里提高嗓门讲话,何曾有过争吵的声音。
她向前走了几步,往争吵的地方靠近些,屏息听着,却是两个女子的声音,你一言我一句,虽不似彼岸巷里的大妈们争吵时那般泼辣,却着实是尖酸刻薄、含沙射影,字字都透着争风吃醋的酸味,听得人宁白浑身不自在,厌恶之感油然而生。
要说宁白也算见人吵架长大了,彼岸巷里杨大娘,哪一日不要跟自家妯娌睁吵上两句,有一回,宁白活生生瞧见她与妯娌从如日中天吵到了日落黄昏,那场景当真是叫宁白毕生难忘!
然则,宁白也从不对杨大娘和她的妯娌反感,唯有这次,宁白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厌恶。
原来,水榭里这二女乃是因小林公子起的争端,因而字字句句都牵扯了小林公子,互相贬损对方与小林公子的种种,反倒将小林公子置于了见色起义、是非不分、美丑不辨而又滥情的境地。
宁白真是听得连脚趾头都愤怒了,心想着场景若是给小林公子瞧见了,该是怎样的生气与伤心。
小林公子生气伤心了,岂不是比宁白生气伤心更让宁白生气伤心!
她一个箭步冲进水榭,怒喝道:“够了!咱们林府向来平和,你们两个在这里……”她怒气本盛,火气还没完全发出来,瞧清了争吵之人的模样,火焰便先弱了三分。
这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昂首挺胸,挑眉皱鼻,一面对骂,一面摆出一副十分不屑的骄傲神情,两张脸竟然如出一辙,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原是一对孪生姐妹,生的着实妩媚动人,风流不已,宁白一时惊讶,竟弱了自己的气势。
孪生姐妹回头只见一张脸庞似芝麻大饼的丫头对她们喝斥,都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异口同声骂道:“哪里冒出来的丑丫头,竟敢教训本小姐!”
除了王福临,宁白对任何人都凶不起来,又做了几年下人,方才不过因为怒火滔天才面前发泄了那么一点火气,如今被这两位小姐一说,哪里还有刚才的气焰,只弱弱地说:“林府府内向来平和,二位小姐在这里争吵实在不成样子。”
那孪生姐妹一听,挑着眉毛,相互白了一眼,冷哼道:“说你呢!”
“说你!”
“说你!”
“好啊,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敢骂本小姐!”二人互相又一口同声,气鼓鼓地瞪着宁白。
孪生姐妹本就生了一双大眼睛,忽然猛地这么一瞪眼,眼睛更是奇大无比,惊得宁白退了一步,不敢说话。
“呵呵!”亭台里忽然传出一声笑来。
宁白只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却听那人道:“宁白啊,你这话还说完,怎么气势倒先弱了?”
“小林公子!”宁白低呼一声,心里后悔不已。
水榭里来了两位她从未见过的小姐,小林公子怎么可能不在呢?难不成还是林老爷带回来的?
可是,小林公子分明在这里,怎么还任由这两人吵成这样?
宁白心里正纳闷,却见那两个孪生姐妹飞快地钻进亭台里,从角落里拉出一个锦衣公子来,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沐哥哥,沐哥哥,沐哥哥!你到底帮不帮我嘛!”
林梓沐坏笑道:“谁赢了我就帮谁。”
“哼!”孪生姐妹一起皱着鼻子,指着宁白说:“那就先教训她!”
宁白一头雾水,很是无辜。
林梓沐笑嘻嘻地说:“宁白,还不见过两位花小姐。”
宁白反应过来,赶紧向孪生姐妹问好。
姐妹俩哼了一声,谁也不想搭理这丑丫头。
“瞧瞧,连府里的丫头都知道你们在这里吵架不成样子,枉你们自认聪明,这点觉悟都没有。”
“那也是她不好,总在我面前炫耀,沐哥哥送的礼物又不是只给她一个人!”姐妹两指着彼此说着,忽然又呸了一声,异口同声道:“给我的就是比给你的好,就你自个儿当块宝!”
姐妹二人一人挽着林梓沐一只手,将林梓沐夹在中间争得面红耳赤,全然忽视了在场的宁白。林梓沐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恍若茶馆里听戏的闲人。
宁白猛然想起去年冬天,林梓沐与在映雪桥边画残雪,炎沁踏雪而来时的场景,那会儿,林梓沐戏谑的人还是炎沁!
花家小姐,好熟悉的称呼,似乎前几天听过。宁白想起,前几天离开时,墨香提到的小姐,却不想原不是一位,而是两个姊妹花。
那么,乔小姐呢?云姑娘呢?李小姐呢……
宁白被自己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想这些小姐做什么?
心底有个声音忽然说:“哼!你谁都想了,为何独独不想你自己!”
“我有什么可想的?”
“那你想她们做什么?”
“因为……因为好久不见了。”另一个声音说。
“好久不见!你个笨蛋,小林公子都不曾想过,要你想做什么?”
“小林公子为什么不想她们?”
“因为他混账啊,苏老头不是让你来骂他么,现在正是好时机,快点开始!”
“不不不,王大富才是混账!这是……这是小……小林……公子,是小林公子啊!”
那个声音却如苏老头一般恨得咬牙切齿:“林梓沐这个混账!”
宁白心乱如麻,听着花家小姐们的声音,更觉聒噪难安,脑子里嗡嗡声响个不停,好似有千万只蚊子在她耳边飞舞吵闹一样,宁白忍无可忍,终于大吼了一声:“住嘴!”
花家姐妹愣了一瞬,立即回骂道:“丑丫头,你发疯啦!”
小林公子一脸诧异,嘴角却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带了三分询问三分诧异三分惊喜一分淡定地唤了一声:“宁白?”
只见宁白双眼通红,带了三分命令三分愤怒三分伤心一分期望道:“公子,我有话对你说!”
花家姐妹以女人敏锐的直觉察觉到,宁白要问的该是男女感情的问题,只怕内容还劲爆如“我对公子一见倾心、当牛做马、掏心掏肺,公子怎么都不正眼瞧我”一般劲爆悲情。她们很想给予宁白同情,但一瞧宁白的脸,都嫌弃到不行地心想:就你这幅模样,哪个男人愿意多看一眼?沐哥哥就是瞎了,也不会对你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