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吧。”林梓沐说着,人已经钻了出去,宁白赶紧提了盏风灯跟上他。
林梓沐果真没有叫人,轻车熟路钻进一个暗处,悄无声息地牵出两匹马来,想来已不是第一干这种事了。
他轻飘飘地将缰绳递给宁白,让宁白很是为难:“我不会骑马。”
林梓沐皱了眉。
宁白吓得地低下头,心想:我这么麻烦,肯定让他很为难。
宁白咬了咬牙,方想硬着头皮接下缰绳,林梓沐却已将马赶回了马棚,正当宁白以为林梓沐不带她时,林梓沐却说:“我带你罢。”
林梓沐带她?骑同一匹马?不就跟梦中一样?
宁白当时就傻了,当即只觉一阵喜悦汹涌上她的心头,直要从喉咙里喷涌而出,顿时激动得动都不会动了。
整个人怵在一边,稻草人似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林梓沐叫了声:“宁白!快点!”抬头看时,林梓沐已经坐在马背上,伸手要拉她上去。
宁白暗骂自己一生真傻,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林梓沐手上,顿时觉着一阵触电一般,浑身一个激灵。
林梓沐没给她再多些激动的时间,一把将她拉上马背,说声“坐稳了”,迫不及待地纵马奔了出去。
宁白慌忙扶着林梓沐,却没胆子抱着他,战战兢兢地抓着他的衣服,紧张得手心都沁满了汗,这会子全都染在了小林公子身上,宁白觉得自己脏了林梓沐的衣裳,慌忙缩回手,马一疾驰,差点将她颠出去,吓得她赶忙又抓紧了林梓沐的衣服。
林梓沐一心赶着去西海,看不到她在马背上局促。
宁白望着林梓沐的背,不无遗憾地想:跟梦中不同呢!
梦里的宁白坐在阿沐的怀里,没有这样的紧张与局促,一切都理所应当地自然,令人心神荡漾。
然则,宁白此刻除了紧张还是紧张,如果再多些情绪,就是第一次骑马,颠得她七荤八素,屁股都不似自己的一样。
现实总是现实,即便是在夜里,也不可能变成梦,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再美的梦都要醒来,只看做梦这人究竟愿不愿意醒。
林梓沐勒马停在清晨第一缕光线中,此刻西海的天空淡蓝淡蓝的,海岸线上只有一抹红霞,遥遥望去,很朦胧的美。
宁白痴痴地想,永远这样就好了,就像梦里的晚霞一样。
但此刻的世界已不受她控制,不多时,红霞里探出小半个红日,吃力地升上空中,宁白眼睁睁看着它跳出海面,刹那间绽放了万丈霞光,将天空和海面都染上了一层夺目的光辉,周边的云彩顷刻间华丽,海风卷着阳光迎面袭来,让她有种已幻化成风离去的错觉。
宁白静静闭上眼睛,莫名地感伤: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样亦真亦假的感觉让宁白难以辨别,心中竟觉得有些痛苦,眼角跟着挤出泪水来,海风袭来,冰冰凉凉的湿润。
“你怎么不说话?”
宁白闭着眼睛,好似这样就还停在昨夜的时光一样,并未察觉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下意识地回答说:“说什么?”
林梓沐的声音充满了笑意:“有道理。”
宁白忽然反应过来,方才是林梓沐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睁开眼睛,盯着林梓沐的衣角问:“公子想说什么?”
“回去。”说着,林梓沐便翻身上了马。
宁白很是诧异:“公子这就要走?”
“饿了,回去。”他嘴角溢着笑,理所当然的样子。
宁白更诧异了:“公子刚才不是要说什么吗?”
“我素来想说时才说,并不对着什么就一定要说些什么。”顿了顿,凝视着宁白:“你,很好,与往常的人不同。”
林梓沐这番话说得很玄,宁小白琢磨不透,让她绞尽脑汁。
小林公子却说:“我们本来只是来看日出而已,走吧。”
宁白觉着自己隐约明白了小林公子的意思。
林梓沐将她拉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便飞快得奔了出去——这马奔得比来时更快,林梓沐的轻快之情溢于言表。
“宁白丫,你很懂事。”林梓沐说。
宁白侧耳听他接下来的话,却听他吟出一句诗来:“我忽得趣纵马至,水上看霞采日归。”
诗成,林梓沐愈发高兴,大笑三声,马纵得更快了。
这诗用词浅显,宁白都完全吃透了这两句诗,顿觉美妙不已,忽然就懂了巷子口张先生时常说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什么意思。
宁白望着林梓沐的背影,看他墨黑的发丝被风撩动,拂在她脸上,□中夹着清香,随意洒脱的肆意像极了小林公子的性子,忽然就明白林梓沐方才的用意。
小林公子,只想找个人与他看日出而已,单纯地看日出而已。
及至城中,已是早市,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瞧见小林公子清晨纵马而归,尽皆举足观望,待看见他身后还载着宁白时,纷纷炸开了锅。
周半仙才将铺子的门撑开,蓟城里的闲人便一窝蜂地都挤了进去,七嘴八舌猜测着小林公子昨夜的行迹。
有人绘声绘色地说:“小林公子昨夜带宁小白出城,在山中度过一夜,清晨便往西海观日出,好不逍遥,好不自在,其中美妙不消细说。小林公子兴到浓时,随口吟得诗两句,我忽得趣纵马来,水上看霞采日归。后面还有两句玄机与那宁小白有关,但小林公子的马骑得太快,便就没人听清了。”
炎家小姐听了这话,在府上呆呆地坐了半刻钟,好半天才冷笑了一声:“好个岁岁年年人不同!”
宁白的名声彻底在蓟城传开了,林府里的丫头看宁白的眼光也与先前不同,碰上宁白时总能绊着她的脚,宁白也不与她们计较,不是先道歉,就是提前躲开了去,丫头们拳头打进了棉花里,也挑不起什么事端,渐渐地,便只在背后议论宁白。
归结到一点,问题还出在宁白这张脸上。
对此,蓟城闻名的周半仙曾说过:“长得好的人犯羊癫疯都美,长得丑的人舞水袖都似扭秧歌——长相很重要啊。”
周半仙一语道破天机,宁白何曾不懂,但她却不与这些人计较,只对林梓沐的事格外上心,小林公子出门不在府中,她如老僧坐定,守在小林公子回府必经的竹林,一直等到他回来,有时一等就是一整天,有时入夜都不见人回来,她旁敲侧击也要打听到小林公子的去向;林梓沐在府中时,不过是看书时皱一下眉,她都要绞尽脑汁去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要小林公子不介意,谁的介意都不算介意!
虽然小林公子绝大多数时候都跟没事人一般,整日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想着什么还做什么,与谁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不是招呼下人送些新茶上炎府去,就是送首诗往别家小姐去,要么整日都不见人影,与宁白说话跟从前无异,似乎没有将那天夜里的事与外界的传言放在心上。
林府的丫头们瞧见自家公子这般,竟渐渐放了心,瞧着宁白也只当瞧见熟人,有事说事,没事傻笑。
其实那天夜里,原本也什么都没有发生,有问题的只是茶馆里头传出来的话。
宁白若是想清楚这一层,就不会时时盼着见到林梓沐,日日将林梓沐的话排在第一位,夜夜都梦着他了。
但她早已陷在了这局中,无法自拔了,却不料这事竟还牵扯进一个人来——炎家小姐的醋坛子这回是真的打碎了。
林梓沐差人送去新采的茶,炎沁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林梓沐差人送去从海外买来的新书,炎沁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林梓沐差人送去最近爱上的吃食,炎沁仍旧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炎家小姐,再也没上林府来了。
宁白亲眼瞧见送信的人跟林梓沐说:“炎家小姐说,不必公子费心。”
林梓沐只微微一笑:“他日想明白就好了。”指一指窗边的盆栽,若无其事地说:“这盆花开好了,送去给炎小姐瞧瞧。”
“公子,炎小姐说……”
“只是瞧瞧罢了,送去了还能闭着眼睛不看不成,等炎小姐看了带回来便是。”
是呵!小林公子只是说,这花开了,送去给炎小姐瞧瞧。
不多时,那人回来回话道:“炎小姐看了,只说不要。”
林梓沐含着笑:“要不要是另一回事,我也没说送给她。”
话一说完,便又看书去了。
宁白知道,这是炎家小姐在耍小性子了,而自家这位公子,也真真足够孩子气,竟也陪着炎沁一块儿耍小性子。
宁白曾经以为,会打扮成公子一样来寻小林公子的炎家小姐、说别家小姐故作矜持的炎家小姐会与众不同,不会使小姐性子,但她到底是个女人,还是个小心眼的女人,终究还是个俗人。
宁白是个死脑筋,这事虽算中了她下怀,但本着劝和不劝分的传统,她竟鼓足了勇气跟林梓沐说:“公子,女孩儿都爱被人哄着惯着,你为何不跟炎小姐解释清楚?”
其实,宁白完全可以不说话的。
林梓沐不禁觉得好笑,以往哪家小姐不跟他往来了,他身边的女人都乐开了花似地,虽未落井下石,却也喜形于色了。只有宁白,会劝他去解释清楚,还用这样诚恳的表情。
“唔!宁白!”林梓沐细细一算,这该是宁白第三次让他诧异了。
他叫了她的名字,沉默了半天,才清清淡淡地说:“公子没什么要解释的。”抬头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问:“若是你,你是信周缄林那帮人的话,还是信我?”
“公子什么都没说啊?”宁白纠结得指出问题所在。
“我无需说什么,就单单是我。”
宁白明白他的意思,认真回道:“周半仙一干闲人,多是图个乐子,难免会添油加醋,哪里可信。”
其实从自己身上的事,宁白就该看出虚实——林梓沐点中她不过是因为她勤快,好纤腰一说全然是周半仙等人调味的油醋——只周半仙为她织得梦太美,美得她愿意相信,便成局中人,宁愿糊涂。
但她用旁人的眼光来看炎沁,脑袋自然要清醒些,却不想,如今的炎沁也成了局中人。
林梓沐笑了,笑得不无苦涩:“你都能看明白的道理,沁儿她却看不清,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说,公子需要解释什么?”
宁白为他这句“你都能看明白的道理”欣喜不已,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一句贬低的话,但炎家小姐何许人也,拿她跟宁白比,不是对宁白的高看吗?
宁白这一欢喜,便顾不得别人了,随口便道:“公子无需解释。”
林梓沐很是满意。
很久以后,但宁白再回想起这椿往事,才明白,那会子,她终究是少女怀春的心性,难免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小林公子若对炎家小姐有心,又怎会放任她误会自己。
自古只有旁观者才清,炎沁如今已是局中人,一步错满盘皆输,可怜她心心念念的人,只会放任她自己去想明白,若不是输得伤痕累累,又哪会生出反省的心。
林梓沐之随性,到底是太过无情。
此刻宁白的眼里,只有林梓沐,自是想不清这一层,只呆呆望着林梓沐,好似望着一尊神,充满了信仰与虔诚。
宁白此刻以为,此生此世,信真神,得永生。
小林公子做的,都是对的。
小林公子做的,都是宁白要做的。
小林公子做的,都是宁白追随的。
宁白为小林公子而生。
这是一尊真神!
直到某一这位大神指着书,说了一句话,才将宁白唤醒。
作者有话要说:
☆、独钓寒江雪
直到某一这位大神指着书,说了一句话,才将宁白唤醒——她眼前林梓沐还是小林公子,是周半仙口中那个“品味超凡,随性洒脱,乃蓟国千古第一人也”的小林公子。
他说:“独钓寒江雪,这句似个菜名,做来本公子尝尝?”
宁白早听闻了林梓沐这怪异的癖好,入府几个月以来本未遇上,一度以为是周半仙的谣传,不想今日就像花烟间的姑娘选一夜情郎时设置的大奖一样,毫无预兆地砸中了自己,而她一穷二白,只抱个看热闹的心思,此刻不得不愁要怎么付这春宵一刻的赏钱。
宁白苦着脸,手足无措地看着林梓沐:“请公子赐教。”
“跟了我几个月,竟知赐教一词了?果真没白熏陶!”林梓沐神色之中有些得意,道:“西海往西走有一条支流,唤作西江,入海那一段江水出奇得冷,生着一种鱼,通体雪白,只有拇指大小,鱼肉细嫩。火候到了,便有入口即化的口感;火候不对,便如同嚼蜡。”
宁白得了他指点,暗暗琢磨了一番,便有些眉目了。
林梓沐嘱咐她说:“公子是个活生生的人,可不要让我啃蜡烛。去罢,什么时候好了,便什么时候来见我。”
说罢,自己领几个家丁,又不知打哪闲逛去了。
宁白带了一众家丁,从城中专卖冰镇酸汤汁的黄记买了好些冰块,驾着车风风火火出了城。
这雪鱼生在冰水里,水温稍热便会死,死鱼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宁白平日里看起来傻傻愣愣的,心思却是精巧,无需林梓沐指点,便想到了怎么带回活鱼的办法。
这雪鱼拇指大小,又生性娇柔,做起来费时费力,指头大小的个头,嘴巴大的人一口吞十个都不闲多,因而并没什么人去吃,也只有林家公子,闲情逸致,又使唤得了人,才会在初夏日头开始毒辣的时候遣人去捕鱼。
蓟城闲人得了这个话柄,自然又是一番好说,无需细谈。
且说宁白与林府家丁上西江打了鱼藏在冰水里带回林府,前前后后使了十几个人,买冰、换水、守鱼,忙得不亦乐乎。
没人将这雪鱼当菜,自然也没什么人会做,林家的厨子们瞅着费力去做这雪花一样的鱼着实不是好事,况且林梓沐又没将事情吩咐到他们头上,即便做出来,这头功也是记在她宁白头上,便个个乐得自在,只做好本分的事就开溜。
宁白连这雪鱼的名字都没听过,对着这些鱼自然只有干瞪眼,但无奈这是小林公子吩咐下来的,即便是天上的星星,宁白也要绞尽脑汁去摘下来,何况做一道鱼乎?
她有此志向,初始时走的自是毁鱼的路子,煎炸蒸炒,样样都试了,煮出了一盘又一盘的蜡烛,但这等货色自然不能送去折磨小林公子,宁白又不是个生性浪费的人,便一一都吃了。
但她倒不是最苦的人,最苦的却是那些打鱼的人,每日天还未亮,便赶着去西江捕鱼,趁着太阳还没出来,便就着冰水将鱼运回来。
后来蓟城里的渔夫察觉了这一商机,竞相往西江打鱼去了,至于价钱,以林家的家底,自然好商量,一干渔夫为此着实发了一番小财。
可惜好景不长,渔夫们漫天要价要得正起劲的时候,宁白将这道整个蓟城翘首期盼的名菜做出来了,整整费时五日五夜。
听闻小林公子吃的很是开心,直夸宁白是:“心比手巧。”
蓟城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是心比手巧——关键时刻,还是周半仙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宁白这道菜走得是炖汤的路子,因雪鱼喜寒,水越冷鱼越活,鱼越火,口感越细嫩,宁白将这鱼先用冰水镇上一夜,再用蒸气慢慢地蒸,这蒸气也有讲究,用得是睡莲的莲子汤,汤气中有莲子的香味,沁进了鱼肉里,便除了腥。鱼蒸熟之后,取出来冷却七分,沉进盛满冰块的睡莲里,再放上一夜,待这冰凉沁进了鱼骨里,这道菜便成了九分。最后还用掏空莲心的睡莲盛着雪鱼,洒满碎冰,点缀一瓣花,是名“独钓寒江雪”。
这道凉菜食来清润可口,入口即化,夏日吃再合适不过了,兼着又有这样清丽的造型,故小林公子要赞宁白心比手巧。
后来这话传进宁白耳中,使得宁白很是无奈:“周半仙又夸大了,不过只冰镇了两个时辰,用莲子蒸了一个时辰,洒上碎冰便就成了,东西放上两个晚上,哪还能吃?”
小林公子笑而不语。
宁白看着他高深莫测的笑,越发对炎沁怜惜起来。
周半仙仍与人幽幽地叹道:“宁白虽出身寒苦,目不识丁,但近朱者赤,竟也学得了三分风雅,小林公子真是好手段。”
此言一出,蓟城里的小姐更爱小林公子了,有三分风雅的都想挨着小林公子更风雅些,欠三分风雅的却想挨着小林公子变得风雅些。
林梓沐不禁莞尔:“这周半仙,拍马屁的功夫真真出神入化了。”
一时间,拜访小林公子的帖子都堆成了山似地,其中不乏许多对诗词美食有研究的美人。
林梓沐一一见了,与诸位小姐谈笑风生,不亦乐乎。
林府一时间莺歌燕语,门庭若市,场面蔚为壮观,可谓蓟城一大奇景。
宁白好生担忧,隐隐有些地位不保的感觉,整日忧心忡忡,眼睁睁瞧着诸位小姐与林梓沐嬉笑玩闹,投怀送抱,时常还有小姐突发奇想,彼物搭着此物,做出来该是怎样的味道——想想却也罢了,偏还要说出来,说出来却也罢了,偏还要看着宁白,看着宁白便也罢了,偏还要问林梓沐一声:“公子以为如何。”
林梓沐往往会说:“不妨一试。”
宁白只得,乖乖做菜去。
有时,这菜难以入喉,有时,这菜味道平平,有时,这菜稍显可口,有时,这菜也会叫人拍案惊觉——不管菜式如何,忙里忙外的也只宁白一人而已,从前林梓沐只是偶尔突发奇想,她倒不觉着累,忽然来了一群人突发奇想,真真要累死她了。
末了,其中一位姓李的小姐瞧见宁白累得不行,便跟林梓沐建议说:“宁白这丫头,到底只有一个人,还是忙不过来,公子可想过再招些人来?”
敢情是在这等她呢——宁白察觉这人居心不良,差点没当场丢着盘子耍杂技,直道:“我一点也不累,功夫深着呢。不信?公子你瞧好了。”
林梓沐只乐呵呵地笑:“宁白其人,一个顶十个,我看好她。”
宁白感激涕零:知我者,小林公子也。
李家小姐不高兴了,然则当着林梓沐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强装淡定,可惜淡定的功夫不到家,说出来的话便带了浓浓的醋意:“公子待宁白,果真不同一般。早些时日周半仙等人说公子带宁白出城游玩,还特意作了诗纪念,可惜外人听得不全面,不知今日嫣儿是否有有此荣幸,一睹公子风采?”
宁白听了这话,对这李嫣儿便没甚好感了,就那两句诗,小林公子一时兴起罢了,周半仙等人想象力何其丰富,扯到她身上来也不足为奇。
然,周半仙的话既能骗倒炎沁,也不在乎多加一个李嫣儿。
可惜李嫣儿不知小林公子对这件事的态度,所谓不知者无罪,若只这一条,林梓沐大概不会与她计较。但她却偏偏摆弄出一副矫作的姿态,比之炎沁,更傻三分。
宁白眼上看得明白,却也不妨碍心里会有些隐秘的想法——希望小林公子能在后边为她续上两句,哪怕她不识字。
但宁白终究不会说出口——说了小林公子就一定会写吗——况且,如今林梓沐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
小林公子似笑非笑地瞧着李嫣儿,冷哼了一声说:“周半仙在蓟城可真真是有地位,出口的话跟圣旨似地,人人都信,本公子这点把戏哪还谈得上什么风采。”
李嫣儿只当他还与自己开玩笑,笑嘻嘻地说:“公子又说笑了,周半仙什么人,哪能跟您比。”
小林公子也是嘻嘻一笑:“只怕公子我比不得。”
李嫣儿自持这几日与林梓沐走得近些,便愈发有些恃宠而骄,仍追根究底地问:“那公子到底写了什么呀?”
宁白生平第一次,觉着有人竟这样傻,然林梓沐素来只会让人揣摩自己的心意,这人最后便连自己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
宁白深表同情地看了李家小姐一眼,事不关己地低下了头。
却听林梓沐笑笑说:“天色不早了,嫣儿该回府了?”
李嫣儿很纳闷:“公子方才不是邀我夜里去清水泛舟么?”
林梓沐回答得倒也极妙:“那是方才。”
李嫣儿:“(⊙o⊙)…”
此后李家小姐便再没出现过了。
林梓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意地执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叹息一声说:“可惜这李嫣儿白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墨香此刻不在,这话自是与宁白说的,宁白忙接口说:“公子待李家小姐不如炎家小姐一样有耐心。”
林梓沐饶有兴趣:“何以见得?”
宁白认真道:“炎家小姐为周半仙这话耍了小性子,公子有什么好东西却还想着她,炎家小姐说话也带味儿,公子却从未撵她。”
作者有话要说:
☆、春梦
“宁白。”林梓沐笑了,宁白慌了,不知又说了什么让小林公子诧异的话,却很是意外地听他笑说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宁白当时就震惊了,手一抖,差点没将捧着的茶泼到林梓沐身上。
林梓沐站起身来,轻飘飘地递来一张纸,乐呵呵地说:“宁白,给你。”
宁白看那纸上书写了四行字,虽不知写了什么,但到底是林梓沐亲手所写,也很是受宠若惊:“公子把这个给我?”
林梓沐道:“你尽心伺候我这么久,也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你。外头的人都说后边该有两句诗是写你的,如今补全送给你,倒算捡个便宜。”
宁白的舌头顿时就打结似地,话都说不清楚了:“公……公子,专门……专门为我写诗。”
林梓沐不置可否。
宁白有点犯傻,方才李家小姐求了那样久要看他的诗,最后反倒被他撵走了,小林公子素来不把周半仙的话当回事,这会儿突然又为她写了这首诗?
宁白不懂,于是就问。
林梓沐却饶有兴趣地问:“你知道老子为什么要写道德经吗?”
宁白摇头。
“因为老子愿意。”林梓沐折扇一挥,在她头上轻轻一敲,笑了。
这一笑,恰如春风过境,带来了万里生机,令宁白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笑容里,全身酥了、醉了、化开了。
待得宁白回过神来,她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公子到底写了什么?”
彼时,林梓沐已出门闲逛去了。
“哎哟喂,公子诶,我不认字……”
但这并不妨碍宁白欢喜——小林公子夸她可爱,带她看日出,赞她心比手巧,说他越来越喜欢她了,还专门为她写诗——为什么?因为小林公子愿意。
这个世界真美好!
她一路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再次路过水榭时,水里的鸳鸯都朝她围了过来,宁白看了水面一眼,鸳鸯们像先前晕开炎沁的影子一样将她的身影晕开,红色的衣裙在水面上荡漾,趁着宁白年轻的脸,也变得娇艳起来。
宁白素来以为鸳鸯爱美人,就像当初它们爱小林公子与炎沁一样,如今鸳鸯们竟爱上了她?
她向水里洒些吃食,鸳鸯们便更欢乐了。
后来,宁白跟王大富就鸳鸯是否爱美人的论题大战三百回合时,这事成了王大富的有力佐证——然后,王大富被痛扁。
宁白摸了摸自己脸,在水中照了照,好似比早上出门美艳了不少。
小林公子的诗能将人变得美丽,宁白这样想。
宁白将诗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虽然她不认得这上头的字,但也没想请人认给她看——轻而易举拿宝贝给人看,总有些显摆的嫌疑。
夜里睡时,宁白将诗取出来,轻轻吻了吻,放在了枕头底下。
又是一场有林梓沐的梦。
宁白梦见自己成了九天上的仙女,因为拥有令人妒忌的容颜,被人暗中加害,抛入凡尘,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深爱她的神君林梓沐不离不弃,不顾万千仙女的追求,从九天追至凡尘,只求守候在她身边,最后终于找到一种让她恢复容貌的办法。
传说,西海之外,有一片墟海,海上有一个终日漂浮不定的王国离沫,上面住着替世人了愿的人,他手里有能让人容颜永固的鲛人珠,佩戴在身上,就能永葆青春,不会老去,有驻颜之效。
然则,去墟海路途遥远,海上诡秘莫测,不经意间就能要了人的性命,而离沫过终日漂泊,根本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林梓沐执意要去,宁白不得不妥协:“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梓沐嘴上答应了,却等夜里宁白睡着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出海了,宁白醒来看不到他,心急地立马就乘了船要出海去。
这船才到海上,就刮起了风暴,她一回来,风暴便停了下来——这是林梓沐临走时施的法术!
宁白知道自己出不了海,便在蓟城一日复一日地等着林梓沐。
这一日,宁白正望着海外出神,眼前忽然出现一枚光华流动的珠子,流动的光华中,隐约还能见到四句小诗——这是,海外传说中有驻颜之效的鲛人珠!
林梓沐果真从海外回来了!
宁白愤怒不已,锤着他的胸口一边哭一边骂:“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林梓沐展颜一笑:“我愿意。”
这一笑,恰如春风过境,带来了万里生机,令宁白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笑容里,全身酥了、醉了、化开了,也忘记了要怎么哭。
林梓沐温柔地替她拭去泪水,将鲛人珠佩在她身上,宁白的脸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美得不可方物,比之炎沁,还胜三分。
林梓沐如痴如醉地抚摸着她,眼底有着深深的欲望,宁白轻轻呢喃了一声:“阿沐。”便有疯狂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她微微张了张口,林梓沐便如鱼得水起来。
这火一点燃,便将两个人都融化了。
宁白从未做过这样畅快销魂的梦,等她醒来的时候,仿佛林梓沐才刚刚离去一样。
宁白隐隐觉着这个梦有些熟悉,仔细想了许久,才猛然惊醒——这事她幼时最爱听的,关于百年前的翩翩少年西衍替人了愿、英雄救美的故事,穿插着白日里林梓沐为她写诗的场景,便成了宁白的故事。
有时这故事听得太入迷,总让人难以自拔,即便过了那么多年,回想起来,也似昨日一般清晰,记忆这种东西,一旦扎根存在,就难以根除。
宁白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正要起床,却发现自己□裸地躺在床上,惊得瞬间清醒了,心脏砰砰直跳,好似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她,宁白!
从没有裸睡的习惯!
昨天夜里的事难道是真的?
宁白来不及穿衣服,飞快下床站到镜子前照了照。
仍是那张芝麻饼一样的脸,比之从前,竟还多了几颗痘痘,又大又红。
宁白失望地回到床边,坐了一阵子,想起什么似得,便小心翼翼地揭开被子,手还没碰着,却又顾忌地缩回来,心跳得比方才更厉害。
她呼吸急促,右手抚着胸口顺气,深呼吸了几次,这才闭着眼睛,迅速将被子揭开,许久之后才露出一条眼缝,试探的打量,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直到她有了心理准备,这才完全睁开眼睛。
床单洁净如初。
宁白悬着的心落下来,松了口气,但心里总觉着空落落的。
茶馆里的人无话不说,宁白听得故事多了,自然也晓得女子初经人事是要落红的。
昨夜果真是个梦,而她在梦里,竟然自己脱了个精光!
好一场虚实交映的春梦……
宁白的脸出奇地烫,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她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宁小白,你也太不要脸了!竟还可惜这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你拿什么脸见人!”
宁白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来,一件一件,重新穿回身上。
但她的脸色依旧潮红,心跳快得像狂奔了整条彼岸巷。
这一天,宁白从井底抽出冰凉的水,取了冰沉进水里,将脸洗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天,宁白脚步如飞,姿态轻盈。
这一天,宁白脸颊泛红,眸如秋水,与人说话,轻声细语,别样温柔。
这一天,宁白做给小林公子的糕点,无不甜的发腻。
林梓沐吃得皱了眉,直说:“宁白,你是恋爱了吗?”
宁白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林梓沐便明白了,似笑非笑地说:“既如此,你回去罢。”
宁白的脸一下就白了:“公子要赶我走?”
林梓沐敲了敲她的头:“公子素来好成人之美,你有喜事,放你三天假有何不可?”
宁白赶忙摆手道:“不不不,公子猜……”
她话还没说完,林梓沐却打断了她,笑得很是古怪:“周半仙又栽了,本公子好纤腰,这纤腰却没瞧上本公子。”
宁白紧张不已,听了这话赶紧解释,然则她一紧张就容易慌乱,手舞足蹈得人都急死了,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宁白就算眼睛瞎了,也不可能看不上小林公子啊!
林梓沐嘴角仍是那一抹雾一般的笑容:“宁白,你高兴起来的样子也与别人不同呐。”
宁白手舞足蹈、说不出话的样子,的确很是激动。
林梓沐只看见了她的动作,却没注意她的神情,笑容仍旧古怪:“你去罢,时间可不多。”
说罢,折扇一挥,吩咐一个下人说:“备车,去花烟间。”
宁白眼睁睁瞧着林梓沐上了车,车轱辘一转,便就离了林府。
宁白这才大喊出声来:“公子!”
林梓沐坐在车里,折扇展开,又收了回去,复又展开,这个动作重复了几次,嘴角溢着笑说:“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相配的人,月老这手,玩得真高!可惜,却困不住我!”
宁白却呆了,小林公子以为她有喜欢的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入魔
宁白一直等到傍晚,都不见林梓沐的车回来。
知秋说:“公子这回,是上花烟间听云姑娘弹琴去了罢。”
知春说:“云姑娘可真有手段,公子每回去,都要留宿。”
知夏说:“但云姑娘的琴也确实弹得好,我本是不懂琴的,听了她的琴声,便再也听不惯别人弹琴了,就连炎小姐,我见也是不如云姑娘的。”
知冬说:“可惜云姑娘不是自由身,不去花烟间,便就听不到她的琴。”
这一夜,林梓沐没有回来,宁白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心里空荡荡的,好似丢了什么东西。她将林梓沐写给自己的事紧紧按在胸口,仍无法驱散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宁白从不知,什么叫做弹琴。
王大妈曾见人弹琴,很是惋惜地说:“多好的木头,竟不拿来烧菜。”
宁白以为,王大妈说得很是有理。
如今,她觉着王大妈说得不对,至少,这块木头能留住小林公子。
想到这里,宁白便想回家去了。
或许家中会有一块能留住小林公子的木头。宁白这样想。
很多年前,宁父没能赶在关闭城门前回来,曾在城外废弃的玉清观里住过一夜,顺手捡回了一块木头,有香味,刻着字,镶着三根弦,拨一下,声音悠远,久经不绝。
宁父说:“这大概是一把琴。”
张先生说:“这是一把破旧的琴。”
尽管如此,宁父还是没舍得烧了,就放在了家里,闲着没事的时候,便胡乱拨几下。
王大妈路过的时候说:“多好的一块木头,竟不拿来烧菜。”
宁白信以为真。
第二日一早,林梓沐仍旧未归,宁白便离了林府。
出门不久,便见一人,轻飘飘地朝她走来,眉目如画,俊秀得实在不像话。
宁白失声叫道:“公子。”欢天喜地要拉着他回府去。
那人咧嘴一笑:“姑娘叫我呢?”这脸顷刻间就变了,五官挤成一团,好似每一个器官都在争地盘似地。
宁白以为自己又做了神神鬼鬼的梦,否则哪能碰上这样一个怪物。
她着实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错过了方才的人影,忙放眼寻找林梓沐,却见这满街的人,都觉着长着一张林梓沐一样的脸,她吓得大叫一声“阿沐”,却没人应她。
满街都是林梓沐,满街的林梓沐都只匆匆与她擦肩而过。
这既不是现实,也不是梦。
听闻,人爱得痴迷了,便就入了魔障,见谁都成了那人的脸。
现今,宁白终于感同身受了。
然则,她身在局中,无从知晓,只以为这是梦中,有人在她面前布下了一个幻景——她一心要寻出那根能留住林梓沐的木头来,好打破这幻景。
宁白撒腿跑回了彼岸巷——她从不曾有这样好的体力,居然只用了半日的功夫,就穿越了半个蓟城,到家的时候,还赶上了午饭。
一家人瞧着宁白气喘吁吁地冲进门,还以为她碰上了强盗。
结果宁白说:“爹爹以前捡回来的琴,在什么地方?”
宁父指了指院子东侧的围墙说:“昨日墙塌了,正缺块好木料。”
宁白一看,自己与隔壁相隔的墙果真塌了,边上隔着一堆木头,看来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
宁白顿时急了:“爹以前那样宝贝它,今儿怎地要用它来补墙?”
宁母道:“再宝贝的东西也得要排得上用场,哪怕它是天上王母娘娘用过的东西,到了咱家,搁着不用也是白占地方,瞧着都碍眼,补了墙,也不白费你爹当年背它回来多吃的那碗饭!”
宁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坍塌的墙头,找了许久,总算在一堆木头底下将那把琴翻了出来。
她紧紧将它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似地,固执地站在院子里说:“用什么都不能用它补墙。”
这回是宁母急了:“你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这么脏的木头还抱在身上,青天白日的魂被小鬼勾走了不成?”
却听隔壁王大妈忽然说:“哟,宁妹妹回来了。正好,这墙反正破了,不补也罢,两家并作一家,倒还省事了。”
宁母笑道:“这墙不补,倒顺了你王大妈的意。”
宁白一脑门子的黑线:“补什么墙,也差不得这一块木头。”
王大妈一本正经地说:“宁妹妹这话可说错了,天底下的墙偏就只有你们宁家的墙差不了这块木头,否则你们父女两个,个个拿根柴火当宝贝作甚?”
话音一落,自己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恰如夏日惊雷,半条巷子的人都惊动了。
宁母点了点宁父的脑袋,啐了宁白一口道:“你们父女两个,真真是丢脸都丢到海外去了。”
弟弟宁小黑赶忙说:“姐姐还不快放着,又叫别人看笑话了。”
宁白将琴抱回屋里去放好,仍说:“用金子也不能用这块木头。”
宁母嘀咕道:“要有金子,咱也看不上这块木头。”
“行了行了,吃饭,为了一根木头,不值当!”宁父一开口,一家子便都不敢提这事了。
宁母这才问宁白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宁白实在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回家的真实意图,便支支吾吾地说:“小林公子怕我太累,便放了我三天假。”
宁母点头:“这样也好,最近家里事儿多,你回来也好帮衬着点。”
宁白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说错话了,她原本是想拿了琴便走的,现在却没有走的理由,还不知小林公子这会儿是不是回了林府,又是不是在等她呢,当下便吞吐着说:“林府……林府也有事。”
宁母本就因宁白一回来只顾宝贝一根木头的事很是不满,此刻听了这样的话,好不恼火:“林府那么多的人,有事还差你一个不成?何况,你是林公子亲自放了假的人,既有假,谁还能逼着你去做事?你弟弟如今在张先生那里念书,哪一样不要花钱,我趁着这几日去城外替人做点事,也能挣些钱,你爹这几日就在家里修墙,你回来理清家务,也做个饭给你爹吃,这墙塌了,不修终究不像话。”
宁白察觉宁母的火气,忙转移话题问:“墙为什么塌了?”
“东西用得久了,总要坏的,哪有为什么!”
正说着,宁白忽然瞥见一个人影在塌了的墙头闪动,便说:“定是王大富,成日里趴在墙上,把墙压塌了。”
“又胡说!你大富哥没少给咱家帮忙,怎么不谢人还怨上他了。不像你,还没嫁出去,就成别家的人似得!”
宁白被骂得没了言语,闷头吃起饭来。
却听宁父笑道:“大富,这才吃了饭,还是先休息一下罢。”
王大富嘻嘻一笑:“早休息过了,快些把墙修好,也别耽误了叔出去做事。”看着宁白,眼中惊喜,却不说话。
宁母的眼角都笑开了:“大富真懂事……”
宁小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我也帮哥哥一把。”
“臭小子,到底是你帮我还是我帮你。”王大富嘴上骂着宁小黑,眼睛却一直往宁白坐的方向看。
然则,大家都顾着说这墙的事,便没人搭理宁白,宁白觉得好没意思,自顾自吃了饭,将碗筷收拾了一番,进屋看琴去了。
王大富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进了屋,失了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