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黑举着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临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王大富皱着眉啧了一声,低声道:“你有没有觉着,你姐姐这回回来,不一样了?”
宁小黑往屋里一看,正巧见宁白出来打水洗琴,只见她穿着一条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碎花长巾,打一个夸张的蝴蝶结,显得腰肢越发纤细,长长的流苏一直落到脚踝,走起路来飘然若仙。
宁小黑看了一阵子,悠悠的说:“就我姐,实话说罢,蓟城里在没有比周半仙说的更中肯的人了。”
王大富在他耳朵上揪了一把,笑骂道:“你个毛孩子,才多大,也去学着周半仙讲话,分不分是非黑白呢!”
宁小黑哎哟哎哟地叫着,示意王大富松开他,天真烂漫地说:“我觉得我姐这次回来,人漂亮多了,难怪小林公子夜里要带她出去。”
王大富的脸色冷了下来:“你亲眼瞧见了吗?就知道跟着人瞎说,要是让你爹娘知道了,小心他们打断你姐的腿。”
宁小黑吐了吐舌头:“我姐还没去林府之前,城里人便都说小林公子喜欢她了,我爹和我娘还不是让她去了,想必也想让我姐嫁进林府吧?”说着话,人就变得飘飘然起来了,整张幼稚的脸都写满了幻想与向往:“如果我姐嫁进了林府,我也是城里的贵公子,不愁吃喝,不愁穿戴,不愁……”
王大富一巴掌打醒了他的美梦:“就算你姐嫁给了小林公子,也不能明媒正娶,到时你姐头都抬不起来,还能给你好果子吃?”
宁小黑一脸惊恐:“那怎么办?”
王大富面无表情地说:“好好念你的书。”
宁小黑顷刻间没了兴致,指着一只从他眼前飞过的虫子说:“那我还不如做一只萤火虫,起码还能飞,夜里屁股还会亮灯。”
“没出息。”王大富白了他一眼,眼角余光瞥见那只萤火虫,脑中灵光一闪,附身在宁小黑耳边嘀咕了一阵子。
宁小黑听完很是迷糊:“她会喜欢吗?”
王大富挑眉道:“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宁小黑便小鸡啄米似地:“你的。”
宁白听不到二人的评论,只顾打水将琴擦拭干净,待它干了,便正襟危坐,操着双手在琴弦上拨弄起来,很有些宁父当年的风范。
一阵杀猪磨刀又似木头拉锯又似群鬼哭号的声音就此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乱
彼时恰好有人赶着几头牛要穿过彼岸巷,不想一听这声音,都炸开了似地,纷纷逃散,任那赶牛人怎么挥鞭子哀嚎都叫不回来。
几头牛在巷子里横冲直撞,吓得行人以为来了妖怪,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爹妈,有人喊天地,有人抄了家伙冲出了门,有人瑟发抖躲进了床底下。
彼岸巷可算乱成了一团麻花。
那赶牛人循着声音,冲进宁家小院,凶神恶煞地问:“你这家人究竟在作甚?”
王大富和宁小黑歪着头傻傻愣愣地盯着他,一脸无辜地说:“我们在修墙。”
只有宁父清醒着,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声:“宁小白,你在做什么!”
宁白探出个脑袋来,如实道:“我在弹琴。”
赶牛人脸都绿了:“小姑娘诶,人家弹琴要钱,你弹琴是要命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甩着鞭子哭道:“现在我的牛都跑了,可要怎么办哟!”
王大富看到这里,差点没笑倒在地上,但碍着赶牛人还在场,便就使劲憋着没让自己笑出来,直把整张脸都憋红了,几乎憋断了气。
宁白不敢再弹琴了,弱弱地说:“我不是故意,现在不弹了,你快去找它们罢。”
那赶牛人狠狠地哎了一声,捡起自己的鞭子,“哞~”地叫着跑出吆喝自家的牛去了。
王大富和宁小黑再也没忍着,哈哈一声,捧着肚子笑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宁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窘迫得好似上回被一群人堵在街上。
宁父叹了口气,说:“那块木头,不是人人都能弹的,还是拿来补墙吧。”
宁白死死抱住它,固执道:“不要。”
王大富说:“宁叔,咱也不差这块木头,宁妹妹喜欢,就留着罢。”
宁小黑吐了吐舌头,嘀咕道:“这破木头咋比我还讨人喜欢?”
宁白没敢再弹出声来,双手比划着,在房里发出阵阵嗡嗡的声音,宛若一群蚊子飞舞时发出来的声音。院子里修葺院墙刨木头打木桩的声音一响,这声音便被盖了下去,只有宁白独自一人在房中享受了。
宁白这一弹便是一个下午,直弹得十根手指都变得红肿了,一碰琴弦便钻心的痛时才停下来。
宁白自信,再来一回,绝对不会再将人家的牛吓跑了,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琴曲了,至于动不动听,宁白自以为是很动听的。
她对着十根红肿的手指吹了吹气,心满意足地笑了——倘若小林公子觉着动听,哪怕这十根手指都废了也行。
与此同时,王大富和宁小黑在院子里一阵惊呼。
宁白恋恋不舍地放下琴,走出房门,只见一面崭新的院墙隔在自家与王家的院子中间,王大富与宁小黑又蹦又跳,宁父佝偻着身子打扫院子的残存的木块和木屑。
宁白恍恍惚惚地想,院子里的墙倒了,又修葺好了,下午已经过了,天色晚了,该吃饭了,她似乎什么都没做;然则,她弹了一个下午的琴,或许能够留住小林公子,她似乎还做了一件天大的事。
不管做了什么,这天都黑了,人们都不该做事了。
王大富说:“宁叔,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叫我。”
宁父赶紧说:“忙活了一天,留下来吃饭呀。”
“不用了,我还有急事。”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了,看起来真是急事。
宁小黑赶忙说:“我也有急事,不必等我回来吃饭。”脚底抹油似地,追上了王大富。
宁父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来扫地。
宁白尴尬不已,赶紧拾起扫帚将院子打扫干净,“爹,我来罢,你先坐着,我扫完地就去做饭。”
天黑下来的时候,宁小黑才从外边回来,顶了一头的草屑,匆匆吃完饭,便又要跑。
宁母道:“饭还没吃干净,又要上哪儿疯去?”
宁小黑将碗里的饭粒舔干净,拔腿就跑,却见他才跑出门,便被王大妈截了下来:“臭小子,你王家哥哥哪去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嘿嘿!我不告诉你。”宁小黑一弯腰,灵活地从王大妈手下钻过去,跑得不能再快了。
王大妈啐道:“臭小子!”正见宁白在收拾碗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还是女娃省心,宁妹妹真真是太能干了。”
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宁白干笑了几声没有答话,将碗筷收拾到一边打了水来洗,不想这十指到夜晚越发红肿了,一碰抹布,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再疼也是自找的,宁白咬了咬牙,忍了……
过了一阵子,宁小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姐姐,你快出来。”
宁白见他一头大汗,掏出一块手巾替他擦了,没好气地说:“你再这样顽皮都成小霸王了。”
宁小黑道:“有人差我来请你去乾河,你去了就知道了。”
“谁请我?只怕是你又设了什么陷阱等着我去钻罢。”
宁小黑摇了摇头,高深莫测地说了声:“小林公子。”
宁白飞快地跑了,脚底抹的油的功夫都赛过了宁小黑。
彼岸巷的东边的出口,正临着乾河,离宁白家隔着一条巷子。
此时正值夏日,乾河边还有不少人坐在河边乘凉,宁白张望了一圈,并没见着林梓沐。
这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小白,往河里看。”
只见河面上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荧光,宁白看过去的时候,忽然有人朝那团荧光扔了颗石子,“啪”地一声,光团便化作无数光点飞舞起来,仿佛夜空上的一片繁星跌落了下来,这繁星一化开,便四散纷飞,将宁白圈了起来。
河风袭来,宁白黑色的头发黑青色的裙子飞扬在风中,点点星光环绕,飘然若仙。
宁白欣喜道:“萤火虫!”
“嘻嘻,今年你怎么不去捉它们了,我还想瞧你再掉一回水呢。”
宁白扭头一看,王大富正笑嘻嘻地盯着她,好似等着看笑话一样,她猛然记起,去年她想去捉萤火虫,却不料掉进了河里,最后还是王大富将她救了上来。
没想到王大富还记得这椿囧事。
宁白寒忽然就寒了下来:“是你让宁小黑叫我来的。”
王大富懒洋洋地说:“你说呢。”
“捉一瓶萤火虫就为了看我笑话,王大富,你可真行!”
王大富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宁白越发怒了:“这还算了,你干嘛让宁小黑说小林公子叫我?”
“我就是小临公子。”王大富说,“宁小白,我现在跟着张先生念书,张先生已经替我改了名,我现在叫王福临,不叫王大富,彼岸巷里的人都称我一声小临公子,日后见着我可别叫错了。”
宁白冷哼道:“王大富,小林公子已经替我改名叫宁白了,你也别叫错了。”
“福临是福气临门、富贵全来的意思,张先生改的极妙,却不见宁白比宁小白高明到哪里去,林梓沐也不过如此。”
宁白恨恨地说:“宁白二字改得颇有意境,小林公子才不似你这般俗气。”
王福临逼进宁白,眉毛一耸,急了,“你说谁俗气?”
宁白退了退,气势却不减:“就是你,王大富,只知道大富大贵的俗人!”
王福临脸贴近她,说话的气息几乎喷在了她脸上:“宁小白,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宁白不想挨他这么近,又往后退了退,却不料身后是乾河,脚底一滑,掉进了河里。
宁小黑赶过来看热闹的时候,恰好瞧见自家姐姐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王福临大叫一声小白,也跟着跳下了河,伸手捞住了宁白,但他这手还没抓紧宁白,宁白一把就甩开了他,骂声:“王大富你混蛋。”
宁白一使劲挣脱王福临的手,反倒被冲到了河中央,河水一漫上来,便将她淹了下去,她惊慌失措地在水里手舞足蹈,一边呛水一边叫救命。
王福临游过去,将她从水里拉上来,骂道:“宁小白,你想死啊。”
宁白一见是他,仍挣扎着甩开他,“我就想死怎么了,不要你救。”
“老子不救你谁救你。”王福临不理会她的挣扎,仍将她扯上来。
宁小黑愣在河岸上看着,实在搞不懂,好端端的,这两个人怎么都落了水,还在水里打起来了。
可怜宁小黑这七岁的脑袋,想破了去也想不明白,便只得在岸上劝架:“姐姐,快跟临哥哥上来,你们已经到河中央了。”
谁也不知道乾河到底有多深,但乾河的水出奇的深,这河中央想必也不会浅了去。岸边乘凉的人虽然知道有人落了水,但在星光下也看不真切,只知道乾河里有热闹,便都站在河岸上看。
却见两个黑乎乎的影子扭打成一团,眼看着离河岸越来越远,一个影子忽然一头潜进水里,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错误
看热闹的人这才惊呼了起来:“要出人命!”
宁小黑吓得哭了起来。
看热闹的人手忙脚乱正要下水,却见河里的人影往岸边游过来了了,宁小黑惊喜地叫了声:“临哥哥。”
水里冒出个人头来,正是王福临,原来他方才见水面上不好施展身手,便潜下了水,搂住了宁白的腰,打算从水里游上岸去,不想他一碰着宁白的腰身,宁白身子瞬间就绷紧,一动不敢动了。
王大富省了不少力气,这才浮出水面,半搂着宁白,总算靠了岸,岸边的人七手八脚将二人都拉了上来。
王福临水性不差,但被宁白这么一折腾,也累得精疲力尽,宁白瘫坐在河岸上,一边咳嗽一边吐水,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因为咳嗽咳成这样的还是因为别的。
王福临气喘吁吁地对宁小黑说:“捶死你姐姐,看她呛了多少水。”
宁小黑得令,赶忙拍着宁白的后背替她顺气。
过了好半天,宁白缓过气来,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小白……你可……”王福临正想打趣她,宁白却头也不回地走了,王福临只得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宁小黑看看宁白,又看看王福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福临说:“还愣着干什么,天这么黑,也不怕你姐被人拐走了。”
宁小黑一溜烟跑了。
王福临向后一仰,躺死在河岸上,望着漫天的繁星,面无表情。
“死女人,夏天有萤火虫,捉虫掉进水里。冬天没有萤火虫,又嚷着说梦见一片萤火虫围着你转,现在有萤火虫围着你转了,偏说我要看你笑话,真难伺候!”骂着骂着,却又举起双手,放在眼前打量了好一阵子,手指来回屈伸比划,环城一个圈,好似在回味什么,末了重重叹了声:“宁小白!”
此时,宁白正一脸愤慨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骂:“死王大富,死王八蛋。”
宁小黑跟在她身后,怯怯地问:“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萤火虫?”
宁白瞧见自家弟弟可怜兮兮的模样,以为他被吓着了,便摸了摸他的脑袋,尽量温和地说:“怎么会?”
“那为什么,临哥哥带你去看萤火虫,你那么不高兴。”宁小黑小声地说,“他下午一忙完,就捉虫去了。”
“那是他想看我笑话。”宁白说,“我喜欢萤火虫,但就不喜欢他的萤火虫!”说罢,一脚踏进了院子。
宁小黑愣在门口,抓着脑袋想:“不都是虫嘛,能有什么区别?”
很多年后,宁小黑在茶馆里听人讲故事才明白,有时候,做错的不是事,而是做事的人——这故事说得仍是宁白的事,却在十年后了——宁小黑如今只有头疼的份。
夜里的时候,宁白陷入了一重又一重的梦。
在这梦中,有人搂住了她的腰,她绷紧了全身去看,却见这人时而是林梓沐的脸,时而是王大富的脸,她惊叫一声醒来,却见自己在海边等着林梓沐回来。
有人拿着鲛人珠在她眼前晃悠,她一回头,却见这人是王福临,宁白摇了摇头,这脸却又变成林梓沐,她低呼一声“阿沐”,林梓沐便吻住了她,宁白几乎融化在林梓沐的吻中,心里燃起深深的渴望,身上热得不行,宁白痛苦地低呼了一声,便将身上累赘的衣物都褪去了,一番缠绵之后,醒来却见自己枕在王福临的臂弯里。
宁白惊叫一声想要逃开,却觉着身上似压着千斤重的东西,怎么都起不来身,王福临被她惊醒,一翻身又将她压在了身下,她痛苦地□了一声,却又不由自主地缠住了王福临的背。
宁白只觉身子里好似燃起了一团火,不住地往外烧,往外烧,就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这样痛苦、渴望、浑身发热的感觉折磨了她许久才渐渐退了下去,宁白吃力地睁开眼,明亮的光线刺进她眼里,痛得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原来天已经亮了。
宁白头重脚轻,在床边打了好几个踉跄才渐渐站稳。
她扶着额头,仔细想昨夜的梦,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觉额头上烧得厉害,这才知道,昨儿落了水接着吹了一路的风,竟染上了风寒。
宁白扶着墙走出去,却见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太阳已升得老高。
“想必爹娘已经早出去了。”宁白苦笑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身子,自己煮了一碗姜汤,还没来得及吃,小院里的门就被推开了。
“好重的姜味,宁小白,你是不是生病了?”
宁白无力地瞥了王福临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王福临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将手搭在她额上,宁白连别过头去的力气都没有,便任由他将手按在了自己额头上。
“唉哟!这么烫,一剂姜汤只怕没用,我带你看大夫去。”王福临说罢,将她手里的碗夺过去。
宁白还没来得及说不要,王福临已经将她背了起来。
“我是死是活关你屁事,用得着你管吗?”宁白心中怨恨王福临,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王福临冷哼了一声,说:“即是我把你逼到河里去的,我就要负责,我不管你谁管你。”
宁白咬着牙说:“你放我下来,我不要你背,让人瞧见了成什么样子。”
王福临嘿嘿笑道:“小时候,是哪个天天趴在我背上要我绕着彼岸巷转,还说自己在骑马?”王福临的脚迈出门去了:“昨儿搂都搂了,再背一回算什么,况且你小时候洗澡我都瞧过,还在乎这个。”
宁白气得直捶她,但她浑身无力,拳头打在王福临背上也成雨点似地,反倒叫王福临心里偷着乐了。
王福临心里一乐,嘴上便爱说些欠扁的话:“喂喂,宁小白,话说,我小时候洗澡你也瞧过吧,不知我们有没有一块儿洗过澡?”
宁白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王福临的肩膀,狠狠地咬下一口。
王福临哎哟一声,巷子里的人便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哟,王福临,这都大多年纪了,还玩骑马的游戏呢?”
宁白羞得不行,虽说幼年整天都被王大富背着玩儿,但如今到底是到了年纪的姑娘家,这番模样再被人瞧见,真真是不像样子,宁白不想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只得将头埋在王福临背上,哼哼道:“你再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王福临嬉皮笑脸的,一路小跑进了医馆。
大夫说:“这是受了寒气,夏日里的风寒可不是开玩笑,幸亏早送来了,若再拖个一两日,可不得了。”当下开了方子,叫王福临去抓药,王福临抓了药,又将宁白背了回去,自个儿生火煎药去了。
王福临忙前忙后,宁白反倒一脸茫然,不知所措了,王福临叫她坐着便坐着,叫她张嘴便张嘴,叫她躺着便躺着。
最后王福临乐得不行,笑呵呵地说:“宁小白,你要每天都这样听话,病得再也起不来我都乐意伺候你。”
宁白这回听明白了,一枕头甩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在王福临头上。
王福临那叫一个可乐,躲在门外,探出一个头进来说:“小白,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经常生病,五岁那年冬天半夜发烧,你爹不在,你娘急得不行,寒冬腊月三更天敲开我家的门,哪知我爹也不在,我娘就跟你娘急得抱头大哭,最后还是我临危不乱,背着你,一口气跑到了医馆。”
宁白:“那么小的事,哪还记得。”
宁白吃了药,捂着毯子出了身汗,身上的热便退了下去。
王福临还在院子替她劈柴,宁父和宁母回来瞧见了,很是欢喜,嘴上却说:“怎么让你来劈柴,小白哪去了?”
王福临道:“适才来看,宁妹妹病了,这会儿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宁母哎呀一声说:“怎么就病了,是不是在林府太劳累了,我先前竟没发觉。”
王福临赶紧说:“这事都怨我,昨儿跟宁妹妹在河边玩耍时,不小心让她掉进了河里,现在不是来负荆请罪,将功抵过嘛。”
“大富可真懂事。”
宁白心想:就你王大富会说话,哄得我爹娘团团转。
这时,宁母已经进屋来看她了,昨儿因宁白与那木头的事,让宁母很是恼火,但始终是母女两个,这会儿宁白又病了,宁母纵有天大的火气也云消烟散,慈母的一面便也展现出来了。
宁母见宁白已经好转了,便道:“林府的事是不是太累了,从前身子骨可不像这样差。”
宁白赶忙道:“不累不累,这回不过意外罢了,娘你看,我现在不就好了吗?”说着,迅速下了床,手舞足蹈了一阵,却不料,这一使劲,又有些头晕了,她咬了咬牙,不知打哪儿生出一股劲,硬撑了下来。
宁母道:“若是这样便也罢了。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在林府再做两年,再替你说个婆家,我也就放心了。”
宁白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低声道:“娘在说什么呢!”
宁母笑道:“桥头卖猪肉的女儿,今年十五,已经出阁了,若不是咱家穷,又怎么会留着你做个老姑娘。”说着说着,又喟叹道:“我也听说了,那小林公子对你有意,但给人做妾,终究是抬不起头,我宁愿你穷苦些,也不要给人做妾。”
宁白的脸色顿时白了下来:“娘在家里,究竟听人说了什么?”
宁母笑道:“说什么,什么都说。那小林公子家世才貌都是绝顶,但到底不是咱们家里配得起的,纵使他有意要你做妾,娘也不会答应。”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看着外头。
外头有谁,除了宁父便是王福临。
宁白大概知道宁母是什么意思了,低声道:“若不是做妾呢?”
“那也由不得你。”宁母站起身来,朝着院子里叫道:“大富,来陪你宁妹妹说说话,今儿中午就在这吃饭了。”
宁白僵直地躺下来,扯过被子蒙住头,说:“我要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强留
宁白长睡不起,翌日天还未亮,便背着琴悄悄出了门,人还没走出巷子,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宁小白。”
宁白被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身后那人猛地一把将她扯起来,恶狠狠地说:“你又要去哪里?”
若不是这人力气太大,捏得宁白的手太痛,她真怀疑这又是一场她要去见林梓沐却被王福临搅合的梦。
宁白想要甩开王福临的手,王福临反而抓得更紧,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宁白,好似要将她看穿。
宁白心虚不已,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你抓得我好疼。”
王福临愣了一下,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宁白吸着凉气舒缓着手腕上的疼痛,正想着要怎么跟王大富说,脚底忽然一空,整个人竟被王福临拦腰扛着了肩上。
“王大富,你疯了!”宁白急得对他又垂又打。
王福临全然不理会她,扛着她飞奔了回去——二人这一回来,声音可不小,将宁父也吵醒了,直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二人。
王福临将宁白扛到宁父面前,痛心疾首地说:“叔!小白昨儿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怎么梦游了!”
宁父好不担忧,赶紧接下小白,“莫是离魂了,快去请娘婆来看一下。”
彼岸巷里的人最忌神鬼,夜里有人梦游,往往被认为是魂魄离体,这时最容易受到鬼魅的侵袭,若不能请到驱鬼招魂的娘婆,离魂的人很快就要丢掉性命,乃彼岸巷中人最忌讳的死法之一。
咋一听离魂二字,宁白都要癫狂了,脸色铁青瞪着王福临:“你才梦游,你全家都梦游!”
王福临飞忙打断她的话,惊呼道:“看这脸色,怕是鬼上身,叔你看着她,我这就去叫人。”
宁白咬牙切齿,真想一巴掌拍死王福临,然,宁父看她神色不对,大叫道:“孩子她娘,孩子鬼上身了,快拿绳子来捆着这孩子。”顺手扯下一块布来塞进她嘴里,“别咬舌自尽喽。”
这快布放得顺手,却是块擦桌子的抹布。
宁白:“#¥%*#@&……”然后被绑起来了。
王福临回来时只瞧见宁白直挺挺地被绑在凳子上,嘴里还塞着块脏兮兮抹布,隐约觉着失态有些超出自己的掌控了,但这事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完了。
宁白见王福临真将彼岸巷里最出名的九娘婆请了过来,火气都快喷出来了,挣扎着要起身,只想跟王福临拼了。
那九娘婆初时还很镇定,此刻见了宁白这个模样,赶忙道:“快按着她。”
王福临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宁白,俯身在她耳边道:“小白,算我对不起你,听话点。”
宁白:要不是嘴里塞着块抹布,我现在就咬死你。
九娘婆见宁白被稳住了,便开始围着她转,嘴里念念有词,不时还将一些符水洒在她身上,末了站在她面前,瞪着眼盯住宁白,猛喝道:“出去!”
好一声大喝,兼着无数唾沫星子——这娘婆大概还没起床就被王福临拉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漱口——宁白那叫一个折磨。
这却还没完,九娘婆一个潇洒地转身,不知打哪儿掏出一张符来,对着宁白煞有其事叽里呱啦起来,神情凝重而谨慎,好似真对着什么妖魔鬼怪。
宁白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王福临见事情有些过火,赶忙道:“行了行了,九婆,那鬼已经走了。”
九婆瞪他一眼:“臭小子,别打岔,咒语还没念完,你怎生知道。”
“她会哭了。”
九婆见了,打了几个花里胡哨的手势,得道高僧似地站定:“这就是了,鬼是不会哭的。”
宁父宁母对九婆千恩万谢。
九婆昂了昂头,拉长音说:“松绑吧,别勒着咱姑娘。”
她话音没落下,王福临早已解开了绑住宁白的绳子,宁白将嘴里的抹布扯出来,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王大富,我跟你没完!”
王福临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宁白顺手操了一把扫帚,拼命似地追了上去。
宁母好生焦急:“怎么搞的,这到底是好没好?”
九婆:“放心放心,鬼是不会用扫帚的。”
从此,彼岸巷便传出宁白忽然鬼上身这椿事来——据说,被鬼上身的人容易离魂,也容易再次鬼上身,因而九婆将宁小白身上的恶鬼驱走之后,宁家小妹太兴奋,追着王家哥哥绕着彼岸巷足足跑了十回。
最后王家哥哥说:“小白,别激动,倘若这彼岸巷里嫌你曾经被鬼上过身而没人娶你,我养你一辈子。”
宁家小妹太感动,一下没站稳,晕倒在地上。
多么感人肺腑的话,彼岸巷有儿子的人家表示,绝不会跟王家公子抢这椿积德事,有女儿的人家以为王家哥哥至情至深真乃佳婿也。
王福临的名声在彼岸巷是彻底传开了,因他是张先生的学生,众人皆以为张先生教导有方,便都攒了钱将娃娃送到张先生处念书,张先生着实发了一笔小财。
只有宁白,非但林府没有回成,还要处处受人好奇的眼光——这巷子里,近几十年来,还真没人得了离魂症立马鬼上身的……
宁白很是惆怅,宁母宁府都想将她留在家中,让她好生调养一番,便托了王福临上林府去求几天假。
管家很有些担忧:“这孩子得的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王福临煞有其事道:“很严重很严重……”
管家便道:“如此,便不要来了,咱家公子身子骨弱,怕禁不起。”
王福临好不窃喜。
不料知秋打此经过,便多了句嘴:“宁白是公子点中的人,遣走了也该先问问公子。”
管家道:“也是,我领你去,你自与我家公子说。”
那是王福临第一次见着林梓沐,这一日林梓沐穿了身水色的长衫,此刻正躺在软椅上,一手执着一本书,看得很是入神,软椅周边插放着新摘的花,娇艳欲滴环绕着他,谪仙似地。
管家上前跟他说话时,他咳了几声,一个丫头扶着他坐了起来,在王福临视野中露出一张白皙俊美的脸来。
王福临暗暗道:“长得跟娘们似地,宁小白你竟不喜欢男人?”
闻名蓟城的小林公子带了鼻音问他:“宁白病得很重?”
王福临:“很重……很重……很重……”
林梓沐沉吟道:“既如此,去账房支些银子,好生治治,治好再来罢。”
扶林梓沐起身的丫头道:“也不知宁姐姐生得什么病,公子身子骨弱,该避着才是。”
王福临深以为然。
却见先前为宁白说话的丫头送茶进来,听了这话,笑说道:“知夏姐姐说得不对,公子可身强体壮着呢。这回也是乔家小姐不懂事,泛舟都能泛到水里去,否则咱们公子哪会染上风寒。”
林梓沐用扇子点了点她的头,笑道:“咱们知秋最懂公子。”
另一个丫头道:“是了,只有知秋最懂公子,我跟知春知夏都是一旁的摆设。”
林梓沐笑嘻嘻地说:“公子错了,是春夏秋冬都懂本公子。”
知冬在他额上轻点了点,道:“还有外客呢,公子又不成样子了。”
王福临正瞧着来劲,心想着回去怎么跟宁白说这椿事,不想知冬一句话便将林梓沐注意力又转移到他身上来——小林公子总是嘴角上扬,眼带笑意,便是怒着的时候也能叫人看出笑来,王福临对着生人却是面无表情,瞧着他这副嘴脸着实有些看不惯。
然林梓沐瞧了他一会儿,嘴角笑意更深了,王福临被他看的发怵,直觉这人似乎不怀好意,心想:有段时间盛传林梓沐跟城里的公子哥关系暧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莫不是看上本公子了不成?
林梓沐却问:“你与宁白,是什么关系?”
王福临松了一口气,眉眼溢出笑来,趾高气扬地说:“青梅竹马。”
林梓沐有节奏的地敲着折扇,恍然大悟似地:“原来如此。”
王福临一头雾水,不知林梓沐打得什么主意,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林梓沐却还问:“可曾念了书?”
王福临只当他在奚落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乡野小子,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还能念书。”
林梓沐咳嗽了几声,不知是不是被王福临气的,“前几日,有人送我基本好书,如今却没力气看,王公子带回家看看可好?”
王福临趾高气扬的说:“当不起。”
知秋见王福临不会说话,怕冲撞了林梓沐,又惹得自家公子闹脾气,忙打圆场说:“这位哥哥是与宁姐姐好的,顺着宁姐姐承了公子的情又有什么当不起的?”
王福临听这话很受用,作揖说:“多谢少爷。”
林梓沐却下了逐客令:“林叔,带他上账房支银子去,薛大夫若得空,也请他去瞧瞧。”
王福临不知薛大夫是哪位,跟着管家出了门,里头的知夏憋不住话道:“公子,薛大夫是从帝都聘来的神医,你竟遣他去给宁白看病?”
王福临眼皮跳了一下,帝都聘来的神医,林府果真财大气粗。
却听林梓沐说话,鼻音厚重,时远时近:“再好的神医,也做不出一道独钓寒江雪。”
王福临始知林梓沐对宁白的情义,不禁生出一丝危机感来。
“宁姐姐差来说话这人,好不懂事。”
林梓沐却没有答话,轻笑了一声,王福临却是听不见了。
王福临以为,将宁白强留在彼岸巷里,彼岸巷才是真正的彼岸。
如今看来,恐怕只有他一个人这样以为。
但青梅竹马到底是青梅竹马,谁也不能抢走的青梅竹马!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
宁白觉着,打从王福临从林府回来就变了个人,瞧她时,嘴角歪着,眼睛眯着,好似智障;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好似年幼的智障。
宁白本不想搭理他,但王福临绕着圈子在她面前晃悠,宁白着实不想看他,便躲到屋顶上去,不想王福临是不是翻墙太多,技艺高超,跟着上了屋顶,仍旧一蹦一跳的。
宁白没好气地说:“王大富,你鬼上身了?”
王福临扬了扬嘴角,捏着鼻音说:“你看这鬼像谁。”
宁白:“早些年城外拾荒那人带的智障儿子。”
王福临眯着眼睛说:“你再说一遍?”本是一句包含威胁的话,偏捏着鼻音细声细气地说出来,听的人鸡皮疙瘩都起了。
宁白原本心中对他有气,瞧见他这个样子,同情心便占去了大半,只道:“王福临你也有今天,先前的事我便不跟你计较了。”
“当真?”王福临眼睛眯得更小了,凑到宁白脸前,很有些色迷迷的感觉,宁白很是嫌弃:“眼睛睁开些,别一副要睡不醒的傻样。”
王福临仍半眯着眼睛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你不觉得哥哥这是眼带笑意么?”
宁白:“带了眼屎还差不多。”
“……”
王福临在她面前一蹦一跳地来回几次,问道:“哥哥走路的样子有没有很飘飘欲仙?”
宁白一脑门子黑线,上下打量着他:“王大富,你也发烧了?”
王福临摇了摇头,仍捏着鼻音说:“不,我有话跟你讲。”
宁白很不耐烦:“有话快说。”
“你好着急啊。”王福临羞答答地说:“宁妹妹,你知道吗?”
宁白一下没站稳,坐倒在屋顶上。
王福临探头过去问:“宁妹妹,你怎么了?”
宁白站远了些,只觉王福临整个人抽风似地不正常,只想快点将他大发走,却又不想跟他多说话,只嗯了一声。
王福临也退了一步,羞答答地说:“宁妹妹,你知道吗?打小我就喜欢你。”
“扑通”一声,宁白掉下屋顶。
“宁小白!”王福临赶忙趴下来,探出头去查看动静——幸亏下边是一堆干草。
“王大富,你扭捏了这么久,就为了这样吓我。”
“我以为你喜欢这个样子。”王福临说着,心中却想:脚底生风,嘴角上扬,眼带笑意不是小林公子的标志么?
“王大富,你一定是疯了。”宁白趴在干草里一动不动,幸亏不知王福临是在学林梓沐,否则活着也能被吓死。
王福临面无表情地说:“我是认真的。”
宁白想,这一定是个梦。
王福临见她没反应,以为她在犹豫,便继续道:“你是我看着生的,那会儿你才这么……”说着比划了个椰子打小的圆,“这么大,我想你多小啊,全身软软的,用力捏一把都能捏死你,后来只要有人欺负你,我就会揍扁他,得了好玩的第一个想得就是你,你一直没感觉到吗?我一直以为你还小,没想到你长着长着就这么大了……长大了就要便宜别人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是小声,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到。自然,宁白也听不到——她早不想听了。
宁白打心底认为王福临发疯了:“我出生那会儿,你才一岁,知道个毛啊;一直以来,欺负我的都是你,你揍谁去?我就是你最好玩的玩具,你有好玩的当然第一个想到我了!”说罢,诈尸似地从干草堆里挺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以后这样的话,再也不要讲了。”
王福临愣愣地趴在屋顶上,面无表情:“原来,竟是这样么?”
然后,王福临一天都没有下来。
宁小黑回来的时候,抬头就见房顶上悬着颗人头,着实吓得不轻,最重要的是这颗人头竟还跟他说话:“小黑,我经常欺负你姐姐么?”
宁小黑哎呀一声,如获大赦:“原来是临哥哥!”
王福临:“我经常欺负你姐姐么?”
宁小黑想了想,一脸中肯地说:“欺负我姐,也谈不上常常吧,就偶尔。”
王福临沉默了。
宁小黑搬了张椅子,躺下来正好不仰头就能看见王福临,这一个来回,又多了些看法:“你跟我姐那点事儿,也就闹着玩罢了。老实说,你待她还挺好的,前年她上山挖野菜,掉坑里了,天黑了都没回来,我爹我娘都忘了,还是你上山背她下来的。去年我姐又要上山,你怕她再掉坑里,拉着我整整跟了她一路,累得我要死,让你背我回来,你不背也就算了,还部等我,把我丢在山上,一个人跑了,那会子山上还有狼啊,亲哥哥诶,你好狠的心……”
话说到这里,几乎要变成宁小黑控诉王福临虐待邻家弟弟血泪史了,王福临赶忙打止了他:“得了,你小子,你姐那会儿是脚崴了,你是纯粹耍赖不肯走了,我也是没办法。”
宁小黑:“我那是累死了,我才八岁啊八岁啊!不必我姐轻多了,还能压死你不成。”正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事儿来,一脸疑惑地盯着王福临:“临哥哥,你不去念书,没事趴我家屋顶干嘛。”
“趴着晒晒太阳,趴得太久,这会子,起不来了……”
宁小黑一脑门子黑线:“这是晒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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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神医是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子,受聘于林家,是个很有油水的差事,人便也吃得红光满面,鹤发童颜。
王福临终日坐在宁家小院门前的老槐树上,宁家的亲朋好友见了不少,早熟得不能再熟了,咋一见这么个眼生的老头,心下很快就猜了八分准。
当即跃下树去拦在那老头面前,作个揖说:“是薛神医吧。”
薛神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王福临道:“神医何等身份,林公子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来了。”这话倒没有恭维的成分,倒带着十足的敌意。
“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薛神医也不恼他,笑眯眯地问:“小伙子你可听过这个道理?”
王福临咧着嘴说:“乡下人,哪懂这些。”
“现在说了,以后就懂了。”薛神医揉揉他的头,将他发型揉得乱糟糟的,笑眯眯地走进了宁家小院,弥勒佛似地。
王福临将薛神医揉下来挡在眼前的碎发扫开,也不整理仪容,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活脱脱一年幼的智障。
薛神医替宁白把了脉,末了笑眯眯地说:“风寒之症罢了,已好了七分,比阿沐还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