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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汐予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1

宁白很是焦急:“公子怎么了?”

王福临插嘴说:“前几日跟什么乔家小姐去泛舟,掉水里了。”

宁白眉头蹙了一下,打哪又出来一个乔家小姐?

薛神医道:“这倒算了,原本吃了药见好的,昨儿不知又听哪家小姐说孤山上有流星,半夜跟她跑到山上看星子,吹了山风,又嫌药苦得很,这会子病又回去了。”摆摆手说,“都是些小姐们惹得祸,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宁白不说话了。

王福临瞧着她失落的模样,咧着嘴笑:“不是有春夏秋冬四个丫头么?怎么都不知为公子添件衣裳。”仍盯着宁白,好似在说:现在知道了?林梓沐身边女人一堆一堆的,这会儿总该对他死心了吧?

宁白好像听懂了他话,坐正了身子,不喜不怒的样子,“丫头们也是不常出门的,总有些事情不知,难免想不周到,还请薛大夫多教导些。”

“倒是这个娃娃懂事。”薛神医笑了笑,盯着宁白脸,道:“这风寒却是无碍了。但看你这脸,肝火太旺盛啊!”

宁白心里憋着事,晚上便睡不好,脸上的痘痘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将最有的特色的芝麻都掩盖了下去,未出门去倒不觉得,此刻听了薛神医的话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薛神医笑眯眯地说:“无妨无妨,开张方子,吃了就好了。”一边开方子一边说,“这副模样的确很严重,阿沐这孩子喜欢干干净净的东西,人也该如此啊!”

宁白笑了起来。

王福临辛辛苦苦传个话,竟又是替别人做了嫁衣??他只得在心里鬼哭狼嚎:“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哪一出啊啊啊啊……”

薛神医捋着胡须,很是满意地说:“好生吃药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王福临拾起神医写下的方子,一脸殷勤地说:“宁妹妹,我替你抓药去可好?”

薛神医笑眯眯地说:“这孩子,看着挺傻,还挺聪明的,会看事!”

“……”王福临实在不想搭理这位神医,仍一脸期待地瞧着宁白。

宁白面无表情:“随你。”

王福临欢天喜地,撒腿就跑。

薛神医追上去说:“小伙子等等我啊,咱们顺路……”

宁白抬头望了望天,蓝天白云,颜色分明,洁净无瑕。

宁白心无杂念地想:小林公子这样神秀的人物,谁也不能独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你弹琴

薛神医果真不愧是林府从帝都聘来的神医,果真医术了得,一剂药将宁白未痊愈的风寒治了个好,再一剂药让她拉了三天,脸上的痘痘也被拉走了,兼着连“芝麻”都淡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清爽干净了起来——只宁白鼻子还是原来鼻子,眼还是原来的眼,脸便也是原来的脸,就不在神医的妙手范围了。

但宁母逢人,便会听人夸说:“你家闺女上大户人家做丫头,真真越来越好看了。”

若说这话的人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儿,宁母便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闺女。”

若说这话的人人有个年纪合适的儿子,宁母便道:“咱们小白一直都很美。”

王福临瞧了,既欢喜又忧愁——宁白变了模样,谁看了都欢喜,然则这模样给小林公子看着了怎么办,他是忧愁呢还是忧愁呢……

宁白收拾地干干净净,光明正大地背着琴,辞了父母,回林府去了,及至到了林府,歇都没来得及歇,先做了一道清热解渴的酸梅汁,马不停蹄地送到了林梓沐面前。

彼时正值炎炎夏日,小林公子睡醒来,口渴得紧,知秋正好端上一碗酸梅汤,那欢喜劲儿别提又多大了,直夸知秋心思细腻。

知秋如实道:“这回您倒夸错了,我哪会做这个。”

林梓沐饮着酸梅汤,若有所思地说:“却不像黄记的味道,真不是买的。”

知秋道:“公子倒还好意思说,上回病没好全,就带着我们四个上黄记吃冰,结果回来又病倒了,知夏心急,上黄记把老黄骂得不轻,如今他都不敢卖东西给咱们了。”

“知夏的性子越发火辣了。”林梓沐笑着,饮完酸梅汤,道:“让宁白再熬些莲子羹,冰镇了赏月吃。”

知冬道:“哟!还没说宁姐姐回来呢,公子就要使唤她了。”

林梓沐懒洋洋地躺在凉椅上说:“不则,你去更好。”

知冬啐道:“奴婢又不会做什么独钓寒江雪。”

夜里的时候,林梓沐在水榭里纳凉,宁白端着冰镇的莲子羹施施然送了过去,背上还背着那把琴——虽下午就回了林府,宁白却是这时才见到林梓沐。

林梓沐一身青衣,命人将凉椅搬到亭台里,因他不喜黑,夜里点灯又闲热,便盏了颗夜明珠,在水榭里找出一方通透,映在他青衣上,熠熠生辉,林梓沐躺在凉椅上敲着扇子赏着月,就差人唱曲儿了。

宁白将莲子羹放在石桌上,借着夜明珠也能看清石桌上的画,这回却认得画上的字写的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宁白始知这句话表面上的意思。

如果她没有记错,去年这会儿,她是与王福临在乾河看萤火虫。

夜空繁星点点,河上点点繁星,好不惬意的夏日夜晚——可是,宁白为什么要想起王福临呢,这次回去,还被他连累得现在才回来!

想到这里,宁白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王大富!

林梓沐却说话了:“这夜明珠照明如同白昼,抬头却是无尽的夜空,感觉甚是神妙。嗯?宁白,你背上背的什么东西?”

宁白抬起头才发现,林梓沐已经站起来了,此时瞧着她背着琴的模样,很是好奇。

宁白鼓足勇气说:“公子,我这次回家去得了一把琴,想请公子指教一番。”

林梓沐笑了:“原来你这巧手还会弹琴,本公子正缺个弹琴的人!”

看得出来,宁白此行,很有些水到渠成的意思,因而小林公子十分欣喜,小林公子欣喜了,宁白自然也是欢喜的。

但这欢喜并没持续很久,因为宁白将裹琴的布解开了,一股淡淡的芳香弥漫开来,这块历经风霜的木头此刻就□地躺在石桌上,任由人们观赏。

林梓沐很想说:“宁白,你的琴少了两根弦。”但瞧着宁白严肃认真小心翼翼的脸,这话便吞了回去。

兴许这是她的特色呢。小林公子这样想。

宁白深呼吸了一口,双手搭在琴弦上,一前一后很有规律地拨了起来,不得不说,宁白其人,节奏感还是很好的,这琴声一阵一阵很有些可循的规律,而宁白弹琴的姿势,虽不太标准,但胜在大气——如果小林公子有幸得见妇人纺织,大概就会只道宁白师从何人,可惜林梓沐养在深宅大院,是不得见了——总的来说,宁白弹起琴来,还是很认真的是。

虽然这琴声惊得水里的鱼都四散逃窜了出去,附近的家丁都叫着哪里有鬼围了过来,但林梓沐盯着宁白,始终没有动过。

众人纷纷指责宁白破坏了林府良好的氛围,严重伤害了人们孱弱的听觉,但宁白不管不顾,因为小林公子还没开口。

最后还是知夏实在看不下去了,冲到林梓沐面前吼了声:“公子!”

林梓沐惊得跳了起来,看了知夏一眼,最后却指着宁白,口齿不清:“宁宁宁宁白……”

宁白听了下来,很是诚恳地听小林公子指教。

蓟城最风流的小林公子心有余悸地说:“你当真是吓到我了!”

小林公子不是不说话,只是被吓傻了。

宁白始知,她真的不适合弹琴,也不会弹琴。

直到不久后,还是因为这把琴,宁白随林梓沐去了花烟间,见了云姑娘,听了云姑娘的一回琴,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弹琴。

云姑娘一弹琴,满城的喜鹊都围在了花烟间附近的房顶上,静静歪着脑袋听她弹琴,好似连靠近些的勇气都没了——这却苦了住在花烟间附近的人,每每云姑娘弹琴,他们这屋顶上都要积一层鸟屎。

如今宁白是没这个耳福,只有个自己不适合弹琴的觉悟。

宁白在林府丢了大脸,成了下人们闲聊时最大的乐趣,这琴声也被冠了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之绝曲”的名号,宁白灰溜溜地回了房,瞧着先前宝贝不已的木头,背回去也不是,砸了也不是。

最后打定主意:明儿烧了做汤喝。

这一日,林梓沐早早睡下了,连冰镇莲子羹都没有喝——这么做直接的后果便是,小林公子老毛病又犯了,半夜饿醒再睡不着了。

“让宁白做些点心来。”

整个林府唯一替宁白说话的知秋也犹豫了,连姐姐都没叫:“公子还要用宁白。”

林梓沐睡了一觉,已恢复了七分,便道:“只要她不弹琴,还是极好的,点心又不是琴弹出来的。”

知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宁白端着做好的点心忐忑的不安地送到林梓沐面前,低着头站得远远的,规矩得不能再规矩了。

林梓沐一边吃一边说:“宁白,那把琴呢?”他说得含糊,宁白又站得远,便没有听见,他张望一眼离自己最远的角落里找到她,又气又笑:“公子就算饿,还能吃了你不成。”

宁白缩在角落里,心虚地说:“宁白有愧。”

“站过来。”

宁白仍旧缩在角落里。

林梓沐也不勉强她,还问:“那把琴在哪里?”

宁白赶忙道:“公子不必担心,明儿一早我就烧了它。”

林梓沐却说:“别!明儿抱来我瞧瞧,方才想起它来,越想越觉着熟悉。”

“破木头都长一个样。”宁白道。

林梓沐摇头:“它破得与众不同,夜里若不是你弹……”说到这里,硬生生将弹琴二字吞了回去,接着说:“兴许我就看清了。”

第二日一早,宁白就将那块破木头背到林梓沐面前,知秋看她这架势,着实吓了一跳。

“小姑奶奶,可不敢再听了。”

宁白羞愧地低下了头。

林梓沐将知秋拉开,笑嘻嘻地说:“要弹也是公子我来弹。”

“公子的琴艺,知秋也不敢恭维。”知秋如实道。

林梓沐干笑了三声,将琴摆在桌上,解开了裹琴的布。

知秋做好心里准备等着林梓沐弹琴,待看到这琴时,顿时无语了——公子要弹琴,也该找一把完整的琴,这世上哪有三根弦的琴。

林梓沐却没有要弹琴的意思,只是抚摸着琴身,神情带了三分疑惑,渐渐变得欣喜起来,最后在嘴角溢出一个果不其然的笑来。

知秋再看那把破琴,黑漆漆得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来,而自家公子却似得了什么宝贝,摸了还不算,竟还要凑到琴身上去闻,闻罢乐呵呵地笑,不亚于见着了最喜欢的吃食。

“公子……”知秋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真怕他昨日被吓傻了。

林梓沐却问宁白:“宁白,这琴哪来的?”

宁白如实道:“我爹在城外捡的。”

林梓沐愕了一下,半响才道:“宁白,你爹可捡着宝了。”

宁白:“我爹是挺宝贝它的……”

林梓沐看她一脸傻样,估摸着也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头,道:“这是块上等的沉香木,生在西海海底,百十年都生不出这样一大块,竟被人拿来做了琴,做了琴也不宝贝,若不是烂成这样,真要怀疑你是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心痛

宁白手舞足蹈起来,一心辩证自己的清白:“不是不是,是我爹在城外玉清观捡的。”

林梓沐一脸无辜:“又没说是你偷的。”

宁白讪讪一笑:“怕公子误会。”

林梓沐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几下,只听声音悠远,良久不绝——这琴音色极佳,不乱弹,还是很动听的。

“能用得沉香木的人,定也请得起好的祈琴师,这该是把好琴。”言语之下,竟有些惋惜之情。

知秋道:“看它还有些琴的模样,兴许还能修好呢。公子何不请云姑娘瞧瞧?”

林梓沐:“有道理。”

“云姑娘……”宁白默念了一声,垂下了眼眸。

“宁白!”林梓沐却叫了她一声,宁白登时抬起头,以为小林公子要跟自己解释些什么,却对上林梓沐一双笑意十足的眼,“背着琴,公子带你开开眼界。”

这是宁白第一次见到云姑娘。

花烟间是蓟国闻名的烟花之地,是蓟城里流传百年的老字号,门上的对子“花门柳巷里,翻云覆雨情”着实露骨的很,但里头的姑娘偏偏走得是清纯路线,个个模样标致,举止打扮跟大家闺秀似地,却个个有身叫人欲罢不能的床上功夫,因而广受蓟城男性追捧,名声都传遍了整个蓟国,百年不衰。

云姑娘便是这秦楚翘首之地中头牌姑娘,没有之一,客人由她挑,却没有客人挑她的理儿——生意做到这个地步,着实也要境界。

小林公子才貌双全,家底殷实,自是云姑娘的常客。

尽管宁白很不愿意地承认这个事实,但却不得不接受——林梓沐一见云姑娘,便用扇子挑了她的下巴,风流尽显:“这几日,想小爷了没?”

云姑娘嗔怪看他一眼,不冷不淡地说:“看得多了,腻了。”

宁白愕然了,云姑娘与她想得果真有些不同……再看林梓沐,眼带笑意,反问了一声:“当真?”

云姑娘飞快咬住他的唇,搂着他的脖子,含笑说:“你说呢?”

林梓沐一手搂紧她的腰,云姑娘嘤咛一声,将房里都晕上了一层顺色,林梓沐目光迷离,笑意更浓:“你可越发调皮了。”

云姑娘微仰着头,秋水般的眸子都亮晶晶的,殷红的小嘴微微嘟着,似嗔似笑:“都是跟你学的。”

林梓沐吻了吻她,松开手说:“真真是学业有成了。”

云姑娘便也不跟他缠绵,歪着身子倚在一边,懒洋洋地说:“看模样今儿不是特地来瞧我的。”

“就你最聪明。”林梓沐挑了挑她的下巴,回头看着宁白,却见这丫头死命低着头,耳朵根子都脸早红成了猪肝色。

宁白其人,良家闺女一个,何时亲眼见过这样香艳的场面。

林梓沐瞧着她模样,忍俊不禁,故意道:“宁白,还愣着干嘛。”

“哦。”宁白唯唯诺诺,手忙脚乱地将琴搁下来,打门口到桌子这段路,先后绊着门槛,踩了林梓沐的脚,踢翻了一张凳子。

云姑娘咬着唇吃吃地笑,“从哪领来这么傻一丫头。”

林梓沐觉着有些丢脸:“新来的。”

宁白抬起猪肝色的脸,结结巴巴地问:“公……公子,打开吗?”

林梓沐:“……”

云姑娘笑了一声,大约也不想为难这傻丫头,便自己动手去解布带,还没碰着琴,便道:“琴不该这么放,这些布挨得太紧,小心伤了琴弦。”说话间,已经将布都解开了,瞧见它破旧的模样,眉头先是蹙了一下,视线很快就落到了琴身上,玉葱般的手指在轻轻拂过琴声,温柔地像是抚摸情人。

她在琴弦上拨了几个音,一只探手到琴底,一只手在琴尾处轻轻推着,重复了几次,再拨弄了几个音,倾耳听了,这才点了点头,反复打量了琴一阵子,道:“是把绝好的琴。”

宁白和林梓沐还没得及高兴,却见云姑娘尽是惋惜之情:“可惜了,东西受损得太厉害。宫、商二弦没了,雁足也磕去一半,龙池、琴额都已不成样子,若没有这块沉香木撑着门面,简直就是柴火。”

林梓沐道:“我记得你曾有把琴,也是烂地不成样子,但你爱得不行,后来不就修好了么?”

“这是把古琴,若我能早生一百年,或许会有办法。可惜,这琴身上的材料不是蓟国的东西,这人祈琴的法子又太特别,怕是海外离世岛的大师。”云姑娘不无惋惜地说:“你也知道,离世国一百年前已经沉入了海底。”

林梓沐轻轻抚了抚破旧的琴身,轻声说:“真是可惜了。”

然则,这可惜之情却没有云姑娘深刻——云姑娘那一脸悲痛的神情,好似这把琴是她的深爱之物一样,只有宁白,打心底认为这是快破木头,虽然林梓沐说它是块宝贝,但她到底没有往心里去。

因而,在宁白眼里,这木头仍旧还是块木头。

所以宁白笑着说:“反正是从玉清观捡来的,也从没当过宝贝,就当它曾经也不是宝贝好了。”

林梓沐:“你还真是少根筋……”

云姑娘却像听了什么听不得的话,宁白话音一落,就迫不及待将琴翻转过来,凑到琴底的地方细细看起来,一寸一寸,好似要将这把琴都看透,最后手指停在琴尾,抚摸着一个字,喃喃道:“竟是真的!”

宁白不识字,自然不知她看到什么,林梓沐凑过去瞧了一眼,只见琴尾处刻着一个“衍”字。

衍!西衍!蓟城传说中的人物,被天界罚下尘世的神君,拥有终年不老的面容,徘徊人世,替人了愿——在蓟城呆了三百年之久。

但这到底是个传说,如今人们只当个谈资,说故事而已,从没人当真的,如今竟找到了他的东西?

被蓟城人们戏称为西衍神君转世的小林公子不以为然:“神话故事,岂能当真。”

宁白暗暗想:神话故事,总不至于空穴来风。

云姑娘说:“我原是不信的,但见了这把琴,便信了七分,百年前,却有西衍公子其人,到底是不是被神化了,我便不得而知了。”

林梓沐哧笑道:“兴许这是祈琴那人故弄玄虚,指不定祈琴这人就叫西衍,故作高深!”

风神俊秀如小林公子,自是不屑有人与自己比肩的。

云姑娘知他心意,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和道:“这不是西衍公子的东西,是百年前苏家小姐的东西。”

苏家?宁白自然也是听过的,这苏家与林家同时起家,以比肩之势立于蓟城,可惜百年前香火到了苏家小姐这一代,便就断了。苏家小姐临死前将家财都遣散了,好大一部分都用来重修了彼岸巷,才有现在院落挨着院落、节次鳞比模样,早一百年前,彼岸巷里乱得——迷宫似地。

宁家能住上这样的小院,说白了,还要谢谢苏家小姐呢。

提起苏家小姐,林梓沐神情才柔和下来,带了三分惋惜说:“苏家小姐当年,在蓟城建了问苑,乃是蓟国曲儿是唱得最好的地方。”

云姑娘乖巧地握住他的手,看得宁白心中一紧,却听她慰藉似地说:“阿沐莫要难过,我师公便就是问苑的人。”

那么,云姑娘也算问苑传人了……

林梓沐笑了起来:“原来我还有耳福。”

宁白见不得二人亲热,打岔道:“苏家小姐的琴怎么会落到玉清观里去?又为何不刻她自己名字,非要刻个衍字呢?”

林梓沐不知想起什么,笑道:“苏家小姐也爱女扮男装不成。”

宁白想起炎沁来,瞧着云姑娘拉着林梓沐的手,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薛神医那日说的请他看流星的小姐,春夏秋冬四个丫头,还有被林梓沐撵出林府的李家小姐。

从前林梓沐身边莺莺燕燕环了一堆,却从不像与云姑娘这样亲密缠绵,虽然云姑娘是花烟间的人,不似正经小姐的做派,但宁白始终不能接受,竟有女人与小林公子有肌肤之亲。

宁白亲眼见着林梓沐与人有肌肤之亲了,便再也不能心无杂念地想:小林公子何等神秀之人,岂能独占!

宁白始知原来她是个这样心口不一的人。

宁白的心越发痛了,痛得眉头都绞在了一块。

林梓沐担忧道:“宁白,你不舒服?”

“不是。”宁白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强迫自己不在注意云姑娘与林梓沐十指相扣的手,继续心口不一地说:“只是想起了苏家小姐。”

云姑娘惊奇地问:“你也知道那个故事?”

宁白一脸茫然:“什么故事?”

云姑娘说:“苏禾小姐为了西衍,终身未嫁的故事。”

宁白:“真的吗?”

林梓沐:“真有西衍?”

“我就说你怎么会知道。”云姑娘无奈一笑,“这还是苏小姐临死前才告诉我师公的。”

林梓沐松开云姑娘的手,走到一边的躺椅上躺下,笑眯眯地说:“有故事听,要坐得舒服才是,沏一杯茶来。”

宁白见二人分开了,乐呵呵地替林梓沐扇风,真是会自我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仁者见仁

云姑娘要说的这件事,尘封在蓟城的历史尘埃里已久,若不是因为这把破琴,宁白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蓟城里,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苏家小姐,单名一个禾字,从小体弱多病,大夫都说活不过十六岁,果真到十六岁那年,苏禾病入膏肓,求医不成,只能求神——求的便是如今已经废弃的玉清观中寿星真王。

就在苏禾虔诚求神时,有个少年从夕阳里走来,跟她说:“玉清那个家伙,年纪大了,眼神可不好使,你就是跪到明年去,他也看不到。”说罢,瞧着苏禾,见她瘦得不成样子,很是纳闷地说:“苏家这么有钱,竟把个小姐饿成这幅模样。”可怜苏禾似地,送了只烧鸡给她,开导她说:“饭都吃不饱,求神拜佛有何用。天上的神仙那样少,地上的人儿这样多,哪里顾得上来呢?”

少年举止翩翩,面容清隽绝伦,正是蓟城最闻名的少年公子西衍。

苏禾一见西衍误终身之前,先是生出强烈求生的意志,保住了小命,从此有意无意都去找西衍。

西衍也会跟她说笑玩闹,似有意又似无意的样子。

西衍爱看花,苏禾便每日采了花去,西衍爱吃苏记的饼,苏禾便常常送过去,西衍爱什么,苏禾便做什么。

直到有一次,西衍因事出海去,才和苏禾提起,在海外,有一个他挚爱的人,可惜不知为何,十年才能见一面。

苏禾伤心不已,却暗地下了决心,只要能长伴西衍左右,便别无他求。

西衍出海这一日,苏禾想起他曾说过他爱听曲,便找了最好的琴师,做了好的琴,学会了最好的曲,等他回来。

这把琴便成了日后苏禾最心爱之物,她给它命名,只叫西衍。

西衍回来之后,苏禾已成为蓟国最厉害的琴师,开设的问苑也成为蓟城绝妙的去处。但苏禾从不轻易给人弹琴唱曲,只在问苑开了专门的雅间,只为西衍一个人独奏。

苏禾以为,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西衍会被她打动,然则,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对于二十六岁的苏禾而言,早有迟暮之感,然则,西衍一张十七岁的脸,仍旧停在少年最好的时光。

苏禾开始怕了,她怕她根本没有时间等到西衍动心。

转眼又是十年之约,西衍又要出海去了,苏禾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他回来。她忧心忡忡,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于是,苏家小姐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写了一首曲,借此向西衍公子表明心迹。

然,苏禾的身子却只能撑到一曲终结,曲音一落,就因心力交瘁而病倒。

大夫说:歌者,以血谱曲,用心而歌。苏家小姐所思所想所忧太多,即将油尽灯枯。

西衍这时才明白,苏禾全是为了自己。

有人说:让苏禾忘了西衍,或许能救她一命。

西衍从海外找来让人忘却情愁的药,亲手喂苏禾吃了下去,第二日,便匆匆离了蓟城。

苏家小姐的命是捡回来了,却因此变得冰冷麻木,再也没有爱上任何人,决绝地辞退了所有来苏府提亲的人,终身未嫁,只醉心与琴曲,以琴为夫,以曲为子,度过一生。

直到真正走到生命的尽头,苏禾才想起当年与西衍的种种,记起他亲手喂她吃药,让她忘却的这一切。

然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苏禾承受不住这样打击,抱着最爱的琴,疯了一般跑出了府,回来的时候,琴已经不见了。

苏禾说:“他以为我只是琴尾刻下了他的名字,却从不知道,这名字早已刻进了心里,谁也不能磨灭,他,也不能!”

然后,含笑而终。

云姑娘将这段往事说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抚着琴说:“没想到,苏小姐最后,还是将琴藏在了玉清观,那是她第一次见着西衍公子的地方。这百年来风吹雨打,玉清观也废了,琴也烂成了这样,想来,西衍后来,也没有去。”

宁白看着这把琴,第一次觉着这真是一块宝贝,尽管它已是废物,但它曾是苏禾对西衍最直接的思念!

苏禾多么执着,就像……她看了林梓沐一样,目光坚定——就像她对小林公子一样!

然则,小林公子会不会像西衍待苏禾一样,无情地让忘了关于她的一切?宁白很是惆怅。

宁白静静盯着林梓沐,期盼他能说些什么可以宽慰她的话来。

小林公子沉默了许久,嘴角泛出一丝来,骂道:“好愚蠢的苏家小姐!”

宁白诧异了。

蓟城这椿往事再翻出来,本就是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宁白与林梓沐自然会有不同的看法。

但小林公子的看法,与她,未免太大相径庭了。

宁白实在不能接受:“苏小姐一心追求真爱,哪里愚蠢了?”

“你是茶馆里的故事听得多了,就分不清是非了!”林梓沐义正言辞地说:“明知西衍不可能喜欢她,还要强求,最后耽误了自己一生,不愚蠢是什么?”

“还有西衍,他有什么资格让苏禾忘了这一切,这是苏禾的事,与他无关,如此干涉别人的人生,真以为自己是神君了。”林梓沐语气虽平淡,却掩饰不了他的怒气。

宁白没有想到,林梓沐竟会生气。

她曾以为,像林梓沐这样的温和随性的人,是从不会有怒气的。

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小林公子也不是神君,只是一介凡人耳。

安慰的是,林梓沐对西衍的做法并不赞同。

宁白暗暗想,小林公子待她,该是有情的罢?

那么,她是继续执着她的执着呢?还是如林梓沐说的一般,做个聪明人,不至于像苏禾一样误了终身?

云姑娘见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说:“说故事而已,阿沐你也当真了。”

宁白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是故事而已么?

林梓沐的神情稍有缓和,又恢复了一丝平日的习性,眼底带了笑意,自嘲道:“总被人拿着跟西衍比,如今倒入戏了。”

云姑娘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啊,是要吓死我么?”

林梓沐挑了挑她的下巴,“吓死你,谁给我弹琴?”

云姑娘适时娇羞一笑,霎时眉目生情:“你既开了口,若不弹琴,倒成了我的错。”

宁白看着林梓沐,看着看着,就呆了。

小林公子,小林公子,阿沐,阿沐。

大家的阿沐,大家的小林公子,她的什么?

故事?故事!

宁白纠结成一根麻花。

思索间,云姑娘已经抚了琴,叮咚琴音慢慢回响在房里,如泉水叮咚、如珠落玉盘、如天籁,如禅音。

云姑娘弹琴,果真名不虚传。

宁白从来不懂琴,今日起,才知什么叫弹琴——也正因今日听云姑娘一曲,后来便再看不上其他人的琴了。

想想自己弹的琴,真真是惭愧,难怪的牛群都要被吓走。

宁白对牛弹琴,牛也是极度危险的。

想着想着,便想起百年前那位一手建立问苑的苏禾小姐,云姑娘的琴传承自苏禾,那么,当年苏禾的琴音该有多么美妙?

西衍,你竟也没有动心。

她宁白,又拿什么让林梓沐动心?!

此时此刻,已没有人顾得上苏禾留下的琴,林梓沐先前拿这块沉香木当个宝贝,如今却是看都不想看了,至于云姑娘,对这把废琴,也只有惋惜之情罢,再多,就该是这块沉香木真的很值钱了……

若没有苏禾和西衍,仅仅是因为苏禾,宁白或许会将这把琴送给云姑娘做纪念,但现在有了苏禾和西衍,宁白只想将这把琴永远放在自己身边,好好珍藏着——这是一块真的宝贝。

走时,宁白故意落在后边,问云姑娘说:“苏禾小姐,她后悔么?”

云姑娘看了林梓沐的背影一眼,瞧瞧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宁白的神情更加坚定了。

出了花烟间,林梓沐眯着眼睛盯着她背上的琴:“好一块沉香木,我让人估个价,日后你也不必给人做丫头。”

宁白退了一步:“不要,我不卖。”

林梓沐:“云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宁白想了想,犹豫了好久,还是说了:“西衍若是抛弃他的挚爱,这样的人就不是苏小姐要的,她执着一生都没能改变西衍,恰恰让她知道了什么是真爱,苏小姐无怨无悔!”

“有道理……”林梓沐点头说,宁白还没来得及高兴,小林公子已经大步走前去,轻飘飘地说:“但还是……蠢!”

作者有话要说:  

☆、林府故人

林府里的人都说,宁白去了一趟花烟间,大概是受什么刺激,或是受了云姑娘的指点,所以越发爱琴了,竟还特意求人做个锦袋,专门用来放琴。

便有人说:“那样破的琴,也值得放进锦袋里?”

有人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琴虽是废了,但这做琴的木头却是块宝贝,还是香的呢!不行你去闻闻。”

这样一来,丫头们对这块木头也很有些兴趣,初时这些人还有些顾虑,主要是怕宁白一时兴起弹几声给她们听——笑话,能将小林公子吓傻的琴声,你敢听?

后来她们渐渐发觉,宁白并不在人前弹琴了,这放了心——宁白爱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她不要碍人。

于是众人都抢着来宁白这闻木头,话说,闻了这木头的香气之后神清气爽,一口气跑遍蓟城不费劲儿——整个林府的人都慕名而来闻这块木头,宁白在林府还从没这么受待见过。

多么皆大欢喜的一件事。

丫头们喜笑颜开,最近林府里头的生活真是有滋有味啊……

额,忘了说,近日一众丫头除了宁白屋子这个好去处,还有个好去处便是薛神医的药棚,这位神医近几日不知打哪儿找了个药童来帮着打杂,得闲时,这药童便爱捡些杂草闲花,编些蚱蜢螳螂之类的小东西挂在药棚里。

有小丫头打那儿经过,瞧见这些小东西个个惟妙惟肖,活了一般,呼朋唤友来看,这名声便就在林府里传了出去,得空便有人往药棚这边来瞧。

这位药童也好性子,谁盯着哪个小东西看得欢喜,二话不说,随手就送,若是哪位丫头素面朝天没甚颜色,顺手便编个花环往她头上套,而后傻呵呵地说:“这样,好看。”

林府大部分丫头正值青春年少的年纪,哪个不喜欢这些玩意儿,兼着这药童浓眉大眼,傻呵呵的模样,很是讨喜,大伙儿上宁白哪儿闻了沉香木,便爱来这儿讨些小玩意儿玩耍。

林府里有小林公子有姐妹,有吃有喝有玩,累了还能闻沉香木解疲——多么惬意的生活!

宁白心境不似这些丫头一般活泼,沉稳得看着她们手里的螳螂蚱蜢,逗着蛐蛐儿傻乐,瞧着很是眼熟,约莫都是她儿时玩过的,如今却是不碰的,便很是温婉地笑:“小孩子心性。”

一转头,宁白又擦自己的琴去了,沐了一手的沉香,绕着花园,染一身花香,寻小林公子去了。

小林公子却是个不喜脂粉俗气的人,闻着宁白身上这香,却觉着自然清新,很是受用,“宁白啊,你身上这香哪来的。”

宁白笑说道:“路上捡的。”

小林公子笑眯眯地说:“赶明儿带我也捡一回。”翻着书说:“这书上说,古滇国人以鲜花为食,制成花饼酥软爽口,清甜不腻,入口便有花香沁入心脾,着实美妙得很啊。”

宁白干笑起来:“从未见人吃花的。”

林梓沐道:“最初也没人吃过螃蟹!”

宁白虚心说:“请公子赐教。”

“跟蜜蜂学着点,人家也是采了花粉酿成了蜂蜜。”

宁白隐隐扑捉到了什么,林梓沐补充了一点说:“你做不出上等的饼皮儿,先调好馅,蒸个馒头试试味儿,再送到炎记的饼铺去让他们做饼。”说着神秘一笑:“炎记的饼是蓟城一绝。”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说:“说起来,还是当年苏家的点心做得最好呢,若不是苏家后来散了,只怕你看不上我们炎记。”

宁白隐隐觉着,这声音很有些耳熟,回头一瞧,只见一个绯衣女子款款走来,美艳得就像当季最娇娆的玫瑰花,一颦一笑都似能摄去人的魂。

这回宁白看出来了,来的竟然是换回女儿装的炎沁!

林梓沐笑意盈盈地站起来说:“沁儿谦虚了。”

炎记是炎家的产业,炎沁语气不乏对苏家的推崇,着实谦虚——印象中,炎小姐不该是这样的人啊。

最重要的是,炎家小姐不是在不与小林公子来往了吗?

宁白凌乱了。

炎沁道:“我这是实话实说,辨别是非黑白。”

林梓沐拍手道:“妙!妙!越来越有大师风范了。”

炎沁佯怒,百媚千娇:“就带你看了一回流星,怎得又成大师了。”

原来上回带小林公子上山看流星的是炎沁……

林梓沐点了点她的鼻子,说:“还说呢,回来后被薛神医灌了一缸药,差点没呛死我。”

炎沁娇笑道:“不是苦死的?”

林梓沐笑而不语。

炎沁看着宁白说:“大约你又用了什么好法子罢。”

宁白如实道:“那会儿我回家了,不知道。”

“真好!苦死他才好。”炎沁拍着手,跟宁白说着话,却盯着林梓沐,林梓沐一脸委屈看着她。

宁白又纠结了。

炎沁却拉着她的手说:“上回阿沐将独钓寒江雪夸得天花乱坠,可惜我是没有这个口福,这回赶巧,碰上花饼了,可一定要让我尝尝!”

宁白缩了缩胳膊,觉着她与炎家小姐似乎还没这么熟吧……

但林梓沐看着炎沁,含笑的模样透着欣赏欢喜,想必是越发喜欢这样大度知理的炎家小姐了。

宁白不想再看林梓沐看炎沁的眼神,颔首说:“我调好馅儿送来给公子尝。”

宁白飞快地出了门,身后还能听着炎沁清甜的笑声,紧紧环绕在她耳边,炎沁玫瑰花似的脸不时在她眼前转悠,挥之不去,好不心烦,她瞥了花圃一眼,瞧着满园的玫瑰花开得正好,瞬间打定主意。

就拿这玫瑰花做馅儿。

她采了一把玫瑰,掰下花瓣来泡在水里,让它不至于太快焉了。

傍晚的时候,花瓣还是娇艳欲滴的模样,她自己却先焉在了房里。

想起炎沁,想起林梓沐,想起,林梓沐为她写的诗。

林梓沐为她写诗了,心意还不明显么!

若炎家小姐看到这首诗,会怎么想?

宁白心里一紧,很快就松了下来:“罢了,炎沁能回来,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宁白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却吸进一大口沉香木的味道,心里越发凄凉了。

她将琴取出来,缓缓抚摸着琴身,哀叹:“苏小姐,我敬你爱你,却不想成为你啊?”

但她一碰着琴,心里便只有苏禾的模样,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当成了脑海里想象的形象,低眸蹙眉都学着苏禾的样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说:“宁小白,不错丫,捧着根破木头当宝贝,还真成宝贝了!”

好耳熟的声音——像王大富!

宁白更焉了:王大富真神了,什么时候都能冒头出来吓人。

“哎哟,被一块破木头折腾傻了。”身后的人说着,绕到她面前,一张脸直接凑到了她脸前。

宁白被吓得跳着脚站起来,指着来人“你你你”说不出话来。

王福临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着她说:“什么你你你你,哥哥都不会叫了!”

宁白啐道:“我从没叫你哥哥!”

王福临嘻嘻笑道:“宁妹妹,在这里看着我是不是很意外。”

宁白狐疑地看着他:“薛神医的药童是你?”

王福临憨笑着点头:“那老头儿觉着我机灵,求我来给他帮忙。”

宁白无奈道:“薛神医也老眼昏花了。”

王福临手舞足蹈,趁机挨着她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你一个人在林府我不放心。”

宁白心里本不好受,见了王福临……便更不好受了——她冷笑一声说:“王大富,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王福临伸出一根手指,故作高深地在她面前摇了摇,郑重其事地说:“不不不,我这是死缠烂打。”

宁白无语,懒得搭理他。

王福临自打上回听了宁小黑的话,对自己信心十足,即便宁白不承认他对她好,那也是她没有意识到,他要让她认清现实,接受现实……

却见宁白抱着苏禾留下来的琴,不知在沉思些什么,他忍不住说:“宁白,我从不知道,你宝贝这根木头是为了给林梓沐弹琴。你也从不知道,林梓沐只喜欢云姑娘的琴。即便是云姑娘指点了你,没有三五载的时间,你也弹不好琴。即便你弹得好了,再听你弹琴的也不一定是林梓沐。你还不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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