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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汐予 当前章节:14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41

宁白脸色瞬间苍白,咬着嘴唇看着他,颤声道:“你以为进得了林府,编几个蚱蜢,唬弄了小丫头,就知道一切了吗?”

“我不知道!”王福临大吼一声,瞪着眼睛看着宁白,看着宁白眼眶红了起来,气势渐渐弱下去,“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白咬咬牙,说:“这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王福临死皮赖脸地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宁白翻了个白眼,郑重其事地看着王福临,一字一句地说:“王大富,你折腾了这么久,到底要我怎样!”

王福临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说:“宁小白,我这么认真,你还看不出来。”

印象中,王福临从没用过这样无可奈何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也从没用过这样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自己。

宁白始知,王福临不是在与她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但,中间还隔着个小林公子!

王大富一直都是小时候过家家的大富哥哥,而已啊……

“大富哥……”宁白看着王福临,哀求似地说:“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你做我哥……”

下一个哥字还出口,嘴却被什么堵上了,宁白“嗯?”一声想要躲开,却被一只手紧紧得搂住了腰,还有一只手狠狠地按着她的头,王福临死命贴着她的嘴唇,笨拙地在它周边吸允着。

宁白挣扎几下,很快却没了力气,软软得,若没有王福临这双手,只怕早瘫倒了地上。

这一刻,宁白竟失去了时间一样。

王福临含着她的唇,呼吸急促,火辣辣地气息全喷在了宁白脸上,她听见他呢喃着说:“小时候娶你那天,就该这样了!”

宁白恍惚记起,那是玩的游戏是——老鼠娶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  

☆、宁白

那年,王福临五岁,宁白四岁。

巷子口的张先生夜里遭了老鼠,剩的菜和点心都不见了,柜子里的衣服也被咬开了几个洞。

王大富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帮你捉住它们。”

张先生说:“不可不可,它们也是事出有因。”

于是给他们讲了个故事:夜里人都睡着的时候,巷子里的老鼠、蟑螂、蟋蟀就要活动了,因为昨天夜里,巷子口的老鼠要娶媳妇,老鼠娘子要穿新衣服,老鼠新郎需要宴请亲朋好友,但苦于家里没有粮食和布料,只得上张先生家里来借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张先生说,“在天地眼里,万物都是一样,并没有对人特别好,也没有万物特别差。老鼠与我们在天地眼里都是一样的,我们的东西都是取自天地间,那么老鼠也取得,你为什么要因为它取了天地间的东西而去杀了它呢?”

王福临惊异了,不过就捉个老鼠的小事,张先生竟能讲出这样的道理,着实是高深,他听得似懂非懂,只记得日后碰着老鼠也似喷着老友一般道声:“嘿!鼠兄,好久不见,十分想念。”

宁白反倒对老鼠也会娶媳妇的事很是好奇,歪着脑袋问:“老鼠也会娶媳妇吗?”

张先生笑呵呵地说:“当然,老鼠娶媳妇的时候,请蟋蟀和蝉来奏乐,亲自将新娘背到自己家里,宴请亲朋好友,有金龟子、瓢虫、蜗牛……蟋蟀和蝉唱完歌之后,再请萤火虫来伴舞。哎哟,说起萤火虫的舞,真真是好看哟!深夜寂静无人的时候,看起来萤火点点的样子,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你想想天上的星星都飘舞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宁白听得如痴如醉,好似漫天的萤火虫都围着她在起舞一样。

从此,宁白就喜欢看萤火虫了。

王福临提议说:“我们来玩老鼠娶媳妇的游戏。我当老鼠,你当媳妇。”

宁白说:“你又不能请萤火虫来跳舞啊。”

“去抓过来不就有了!”王福临愣头愣脑地,往乾河去了。

王福临捉了十几只萤火虫,背着宁白围着巷子跑。

宁白将萤火虫都放出来,它们稀稀拉拉的,很快就飞走了,远比不得漫天的星子。

宁白不无失望地说:“太少了。”

王福临乐呵呵地背着她,哪还记得起萤火虫的事,一路小跑一路欢呼:“娶媳妇喽。”

巷子里的人都看着他们笑:“猪八戒背媳妇哩。”

王福临瞪着她们说:“你才猪八戒,你全家都猪八戒。”

有目共睹。

王大富从小就不是个好孩子……

宁白从小就乖,五岁就会做饭,七岁就会烧菜,心思细腻,聪明能干。

王大妈瞧见宁白就觉着欢喜,赏她一个烤番薯,连蒙带骗地说:“宁妹妹,以后给我做媳妇好不好?”

宁白不懂做媳妇是什么意思,闻着烤番薯觉着挺香,乐呵呵地说“好啊”,然后捏着热气腾腾的番薯,欢天喜地地坐在门槛上啃。

年幼的王福临流着口水盯着她,讨好的说:“宁妹妹,分一点给我呗。”

宁白看他的口水一直流到棉袄上,扯着银丝,一上一下,像人在弹棉花,宁白觉着王福临好不爱干净,扭过头去说:“不给。”

王福临涎着脸,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宁妹妹,就吃一口、一口。”

宁白飞快地躲开了,因为王福临的口水就快落到番薯上了。

宁白躲远了,津津有味地啃着烤番薯。

王福临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宁白旁若无人,仍津津有味地啃着烤番薯。

王福临的哭声将王大妈引了出来,王大妈瞧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笑说道:“哟!宁妹妹,这还没进我家门呢,就欺负我儿子了。”

宁白瞥了一眼身后的小门,说:“早就进门来了。”

王大妈大笑不止,回屋翻出一个烤番薯塞给王福临。

王福临一把扔了,指着宁白说:“我要她手里的。”

“倒霉孩子,哪个手里的不一样,她手里不也是老娘给她的!”王大妈气得骂王福临,却赔了笑脸跟宁白说:“宁妹妹,你大富哥爱吃你的口水呢,你分一点给他呗。”

宁白以为王大妈要来抢她手里的番薯,一心想快些吃完,赶忙张大嘴巴去咬番薯。

王福临见状,直冲过来要抢。

宁白抢不过王福临,抡起手,将剩下的番薯远远地扔了下去。

“你扔了也不给我吃!”王福临实实在在生气了,一拳打到宁白脸上。

宁白哇地一声,也哭了。

后来,宁白再不喊王福临哥哥了,见着王福临就委屈,似乎这家伙看着她也似在欺负她一样。

再大一点,宁白的胆量也大些,瞧见王福临便骂他。

王大妈说:“宁妹妹,怎么越来越凶呢!”

宁白说:“他先欺负我的。”

宁白也只对王大富凶而已,平日里与人说话细声细气,老实巴交的模样,仍旧乖得不行,清早起来便上山割草回来喂猪,中午自己做饭吃,晚上做好饭等着宁父宁母回来,后来添了弟弟,每日背着弟弟,忙里忙外,小大人似地。

王福临整日无所事事,爬树掏鸟蛋,下河捞鱼虾,美其名曰:打牙祭。

吃饱喝足,瞧见宁家弟弟长相可爱,王福临卯足了力气,往死里掐——至少宁白是这样看的。

王福临不以为然:“就你弟弟,黑成一块炭似地,也叫可爱?”

宁白与他拼命了,王福临一溜烟奔出宁家小院,猴子似地爬上了树,宁白气得在狠狠踹了树干一脚,瞪着眼睛,好似要吃了他一样。

王福临高枕无忧,躺在树上是做鬼脸呢还是做鬼脸呢……

宁白回屋翻出宁父给人做工用的铁钉,密密麻麻地摆了一地,恶狠狠地说:“你别想下来。”

王福临抹了一把汗:“好狠……”

宁白回屋带弟弟去了,王福临便趴在树上看她带弟弟。

宁白将宁小黑抱在腿上,挤眉弄眼地逗他笑,宁小黑果然很给面子,笑得眼睛都没了。

王福临看得好没意思,瞧着宁小黑越来越不欢喜。

王福临趴在树上睡了一觉,等他醒来的时候,树下的钉子已然没了,他禁不住暗笑:“宁小白,算你还有良心。”一纵身跳下树,野鬼一样飘到宁小白身后,对着宁小黑呲牙咧嘴一阵,吓得他大哭不止。

宁小白慌忙回过头来,盯着诧异不止:“王大富,你怎么下来的?”

“不是你让我……糟了!”王福临猛然想起什么,飞快冲出门去,左往右看,什么也没看到。

一地的铁钉子,抵得上宁白家里一个月的开销,洒在地上没人管,总会有人要。

宁白被骂了半死,被罚三天不准吃饭。

宁父说:“不饿你一饿,还真以为前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宁白那叫一个委屈,坐在门槛上直掉眼泪。

王福临也被王大妈好一顿教训,但王大妈到底不及宁父严厉,明着说不给饭,背地里还是留了两个馍馍。

王福临省下一个馍馍,偷偷送给宁白。

宁白一边啃馍馍,一边掉眼泪:“都怪你!”

王福临赔笑说:“对对对,都怪我。”

宁白:“你傻啊,那么一地的钉子被人捡走了都不知道!

王福临:“对对对,我傻。”

宁白:“你是猪啊!”

王福临咧嘴一笑:“我是猪八戒。”

宁白瘪着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又要笑又要哭的模样,难看得要命。

王福临实在看不下去,撸着袖子在她脸上狠狠抹了一把,说:“我有个好主意,能让你爹消气。”

这回,宁白笑得好看多了,眼睛弯成月牙儿,托着脸上刚刚长出来的痘痘和雀斑,带着月夜的柔和。

王福临悄悄地说:“你做的麻团好吃,明儿起早,我们去早市卖麻团去,攒够了钱,把钉子都买回来。”

宁白以为,王福临的提议很不错,然则,宁白没有钱买做麻团要用的食材。

王福临变戏法似地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豪情万丈地说:“这是我这么多年攒的压岁钱,整整,三钱!”

宁白掩嘴笑了——全部家当啊!

王福临连夜做了一个简易的炉子,烧了热油,陪着宁白在蓟城里最繁华的早市里卖麻团。

日后,宁白心情好时,也会唤王福临一声大富哥。

春天的时候,宁白会跟王福临上山采野花,满满地插一瓶子,堆在窗台上,王福临用野草编了一个个惟妙惟肖的蚱蜢螳螂,七上八下的挂在窗台上,点着春日的话,叫人瞧了就欢喜。

夏天的时候,宁白会跟王福临下河捞鱼,打个牙祭,夜里的时候,躺在乾河岸边吹风捉萤火虫,但往往等不到萤火虫,二人就被蚊子咬得飞奔了回去。

秋天的时候,宁白会跟王福临去果园里,采些成熟的果子,回来晒成果脯,上茶馆听人讲故事的时候吃上一两个,别提有多惬意。

冬天的时候,宁白说:“我梦见一堆萤火虫围着我转!”

王福临哧笑道:“你也说了,那是做梦。”

王福临从小就不是个好孩子,这是有目共睹的。

宁白又与他打了一场口水仗,上山挖野菜去了。

结果,宁白掉坑里了,天黑了都没能爬出去。

王福临拿出九婆喊魂时的语气,喊遍了整座山。

彼时天已经快黑了,一轮渗人的月亮直勾勾地对着宁白,王福临喊魂的时候,差点没把宁白吓得半死,因而宁白没敢应他。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王福临的声音已经嘶哑的,尽管还带着喊魂的口气,但却带着一丝活气,宁白鼓足了勇气,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富哥?”

王福临一个箭步冲过来,一下没稳住,差点也摔了下来,好在这厮平日里翻墙爬树惯了,挣扎着还揪住了一根树藤。

宁白说:“慢点,你笨啊!”

王福临骂骂咧咧道:“我笨还是你笨,傻子都掉不进这种坑!”

宁白那叫一个委屈:“傻子才挖这种坑!”

“傻子坑所以给傻子掉……”

“你才傻……”

“你全家都傻……”

“我回去告诉我爹和我娘……”

“……”

后来,宁白累了,不知不觉趴在了王福临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竟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宁母带她上医馆换药回来的时候,小林公子骑着高马踏晚霞而归,帽子斜戴在头上,就这样纵马绝尘,穿梭在集市里。

少年意气风发,说不清的潇洒,道不明的俊朗,仿佛从九天而来的神人。

宁白以为,这一定是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硬上弓

王福临躺在药棚里,咬着根狗尾巴草,面无表情。

有人在外面敲门说:“王哥哥,今儿怎么没有蚱蜢挂在门口了?”

王福临讲狗尾巴草吐出去老远,说:“以后都不做了,不必来了。”

“为什么?”听着人的声音,王福临就知道她是撅着嘴说的,王福临不自觉想起宁白那张厚厚软软的嘴来,乐呵呵傻笑起来,顾不得答外头那人的话。

那人便再撅着嘴问了一声:“为什么?”

王福临想着宁白的嘴撅高该是什么样子,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不由烦躁起来,死命要在脑海里想出这么个形象来。

忽然,身后有人狠狠拍了他一下,惊得他跳了起来,回头见一张油光满面的脸,笑眯眯地说:“今儿不做些小玩意儿挂在门口等着丫头们来取?人家找上门了,你倒不做了,不做也算了,还不答话,耍大牌呢……”

王福临好后悔,早在彼岸巷就该看出薛神医是个话痨,这会儿被骗进了贼窝,却是来不及了,“老家伙,你想吓死我啊你。”

薛神医说:“吓死你之前,我已经被外头的人吵死了!”

王福临这才听见,外头似乎站了一群人,叽叽喳喳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薛神医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说:“不多做些让人带出去,怎么能让你小女朋友看到。”

王福临眯着眼睛看着薛神医,骂道:“老混蛋,一把年纪了,眼睛还这么犀利,一眼就看出老子别有用心。”

薛神医好似知道他心中所想,越发瞪大了眼睛,显得明亮洞悉,“我这眼睛,用了不少药,想不想知道?”

王福临还没说话,薛神医便道:“想知道你就跟我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

王福临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我打你一拳,打瞎你的眼,不就知道你用的什么药了。”

薛神医一溜烟跑了,不得不说,这老家伙还是很健朗的,跑起来连王福临也不遑多让,否则那一日他追出宁家小院,决计跟不上王福临的步子。

但王福临最终还是被他堵在了街上,听他用拐卖儿童的语气说:“小朋友,我有个好去处,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王福临当然说:“不愿意!”

“你还没听我说完,怎么就不愿意了。林府里头有吃有喝有玩,还有美人看,你不去怎么知道不是好地方。”

王福临说:“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提林府。”说罢,一溜烟跑了。

薛神医在他大喊说:“我住在南边,你想好就来找我。”

几日后,宁白养好病,仍回林府去了。

王福临坐立不安,爬墙翻进林府,薛神医正笑眯眯地给一株花浇水,王福临说:“你是不是要找个浇花的人?”

薛神医摇头说:“不不不。我要打杂的人。”

王福临一把抢走他手里的水壶,摇头晃尾开始洒水,薛神医一边跟着他一边说:“不不不,这里少一点;不不不,不要洒到叶子上去;不不不,这个不要洒到根上去……”

从此林府薛神医的药棚里便多了个打杂的,薛神医跟人说这是他找的小药童。

人瞧王福临身强体壮的模样,狐疑地问:“童?”

薛神医拍拍王福临的脑袋说:“实实在在的童子身呐!”

王福临傻呵呵地直笑,一低头,一抬头,手上便多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草编蚱蜢来,引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丫头。

直到有一日,王福临忽然不编蚱蜢了,薛神医好奇地叨念了一个上午,王福临才翻个白眼说:“她早忘了,看见了也记不起,不做了。”一挥手,钻进了屋子不再听薛神医叨叨。

薛神医捋了捋胡须,叹着气说:“年轻人,就是没耐心。”

“你丫的有耐心,现在还不是老光棍一个。”王福临没好气地说。

“啪”地一声,屋门被人一脚踹开,薛神医拎了把扫帚,毫无花哨地打到王福临身上。

“我打你个没大没小的混账小子。”

王福临被他打得乱跳:“老光棍,我们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个,你悠着点。”

“打坏了,我给你治好了,治好了,再打!”薛神医干脆地说。

王福临“妈呀”一声,要往门外跑,哪知薛神医更快,三步并作两步拦在门口,顺手又给了他两扫帚。

王福临一边跳一边骂他老光棍。

骂着骂着,薛神医却忽然停了下来,将扫帚扔了出去,王福临一把接在了手里,很是纳闷地问:“不打了?”

王福临打小,就是这么欠扁。

薛神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我年轻的时候若是胆子大点,今儿也不至于被你骂。”

王福临隐隐捕捉到了些什么,坏笑着沏了一杯茶,双手奉到薛神医面前,嬉皮笑脸地说:“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薛神医顺手赏他一个爆栗,疼得王福临呲牙咧嘴,方要张嘴骂他,却听薛神医幽幽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找你作药童么?”

王福临面无表情地说:“还不是看我好欺负。”

“你不欺负我我都谢天谢地了。”薛神医再赏他个爆栗,王福临一脸委屈:“这谁欺负谁呢……”

薛神医抿了一口茶,王福临也学着他的样子抿了一口茶,却见薛神医望着窗外,一脸神伤:“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王福临一口茶水喷在薛神医脸上,大惊失色地说:“我是我爹亲生的,彼岸巷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薛神医:“……”

王福临瞅着薛神医这差点就要升天的模样,很是忧心,纠结地说:“那什么,我知道,你很想有一个我这么优秀聪明,人见人爱的儿子,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薛神医彻底升天了。

王福临嘿嘿一笑,傻里傻气地模样,心底却在盘算:我就说这个老头,怎么那么喜欢我,敢情是年轻的时候也像我这样英俊潇洒……复又看了薛神医一眼,痛嚎道:“天呐,老子老了的时候居然是这个模样,真是人间惨剧!!!”

薛神医就此死而复生,赏了他无数爆栗,恨铁不成钢地说:“烂泥扶不上墙。”

王福临闻言,幡然醒悟,这薛神医似乎真有大玄机要告诉他,他在嬉闹就真要错过了。

“薛神医,我不跟你闹了,有什么话你就告诉我呗。”王福临翻脸的功夫真真到了比翻书还快的境界。

薛神医却开始吹鼻子瞪眼了:“你求我啊。”

王福临一本正经地说:“求你了,好神医。”

薛神医:“跪下,说一千遍我错了。”

“你最好不是在耍我。”王福临说罢,噗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嘴巴小鸡啄米似地开阖:“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薛神医很是满意,笑眯眯地说了五个字:“霸王硬上弓。”

“我靠!”王福临火冒三丈,骂出一声如晴天霹雳般的脏话,直觉是被薛神医耍了。

薛神医点拨他说:“你要主动出击啊,做这些小玩意等着她来找你,能证明什么?据我所知,女子将自己的第一次看得尤为重要,她若喜欢你,此举皆大欢喜,她若不喜欢你,就让她恨你,你彻底死心,她还能永远记着你,好过做个路人甲。”末了又嘿嘿一笑,补充了一句:“况且,你也不吃亏呐……”

王福临怎么听怎么觉着这话别扭,但又似乎有种无法言说的道理,让他难以割弃,细细一琢磨,这事真真不能做。

宁白有多记仇,只有王福临知道。

小时候为了他打她一拳,五年都没给他个好脸色。

前段时间为了他使计留住她,如今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若他对宁白如此这般,宁白会怎样?

王福临脑海里只有两个字:追杀!

薛神医叹口气说:“如果当时亲了她的人是我,如今我也不至于只能与医书相伴……”

王福临眉毛一拧:“啊?”

薛神医道:“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她一定会嫁给我,但却忽略了跟我们一块儿长大的另一个家伙,有一天,这个家伙当着我的面亲了她一口,从此以后她祈琴来他弹琴,她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了,我只能默默与医书作伴。”薛神医说得感伤,瞧着王福临叹了一口气说:“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那是她的第一次。”

王福临抹了一把汗:“原来你说的是初吻……”

“那你以为是什么?”薛神医顺手赏他一个爆栗,“女人与男人不同,有时候迷恋的仅仅是第一次的感觉,如果这种迷恋一直持续到她嫁给他,你还有三个选择,一是移情别恋,二是等他们分开,三是孤独终老。如果是这样的话。”薛神医指了指满屋的医书,说:“我可以把这个都传给你。”

“这种人间惨剧还是留给你自己算了。”王福临义正言辞地说。

打听到宁白的住处后,王福临设想了许久,是见着宁白就冲上去强吻她呢?还是说些话做些铺垫,再强吻呢?

王福临头都大了,结果不都是一样么……

王福临决定,当断则断,见了人就上。

作者有话要说:  

☆、改变(改错字)

这个吻有多长?

长得让宁白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再看了一遍,这整整十九年间与王福临的种种,只有王福临的种种,那些被她故意或不经意遗忘的事。怎么可能,从小到大,王福临都没有欺负过她?

为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吻有多短。

短得王福临只来得及想起自己来做这件事的缘由,在做的过程中只剩忐忑与紧张,笨拙地错以为自己都没找到宁白的唇,而等他找到宁白的唇时,心底的话却涌到了嘴边打断了他:“小时候娶你那天,就该这样了。”

那天,王福临似乎并没有这样紧张呐!

宁白哼了一声,全身都软了,若不是王福临还扶着她的肩,只怕现在都站不稳了。

王福临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宁白使劲晃了晃头,用仅有的一丝理智说:“不。”

“我以为你累了。”

宁白瞟了王福临一眼,只见他一脸无辜,浓密的眉毛摆出一个无奈的姿势,衬着双眸明亮而清澈,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犹记得,王福临幼年时跟她讨烤番薯吃时也是这个模样。

宁白不经意间笑起来。

王福临以为,薛神医的招数很是有用。

他傻笑了一声,宁白却似意识到什么,脸唰得一下红了,扯着被子蒙住头,闷声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王福临忽然也懂了宁白方才一声“不”字指的是什么,厚脸皮竟也有些发烫,看了一眼完全躲进被子里的宁白一眼,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我明儿再来看你。”

宁白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王福临屁颠屁颠地跑了。

宁白捂了自己很久,直到实在喘不过气了,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根儿都湿了。

她紧蹙着眉,仔细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咬着唇,半响才骂出声来:“王大富,死流氓!”——然则,她怎么都生不出恨意来。

宁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觉间竟有些怀念那种奇妙的感觉,尽管生涩,却让人悸动,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笑,紧蹙的眉头就这样舒展开来。

十九年来,第一次有人与她这样亲密——如果不算上那一场春梦的话。

小林公子!

宁白的脸忽然扭成一团,显得纠结而痛苦。

她那么介意小林公子与云姑娘、小林公子与炎小姐,如果小林公子知道了,又该有怎样的介意?

自那一场梦之后,宁白不是已经是小林公子的人了么?

如今还做出这种事,又怎么对得起小林公子?

宁白拷问着自己,再次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要脸!”

她虽不识字,也知廉耻二字是什么!

宁白忐忑不安地走出门,四下张望了好久,并未发现其他人影,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她整理一下衣容,决心再去小林公子那里探一探情报。

彼时已近黄昏,暮色映在林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辉煌耀眼的光,沿着飞檐斜飞出去,好似有了生命一样,全然看不出即将消融的凄美。

黄昏、暮色,也可以很活泼——如果用一颗活泼的心来看的话。

宁白发觉,若她不去想自己对不起小林公子这件事,她心情竟畅快地要飞起来了一样。

路上的人见着宁白,都诧异地说:“宁白,你今儿有种说不出来的美丽。”

是么?宁白心想,因为有小林公子呐!

她兜兜转转,总算走到了小林公子的书房,知秋正低头收拾着林梓沐练字后的残局。

宁白没有看到小林公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便试探地问道:“知秋,公子呢?”

知秋抬头看了她一眼,惊奇地说:“公子上午吩咐你的事你现在就做好了,宁姐姐,你可真神了。”

宁白心虚了——这一整天,她根本没心思做花饼。

“不是,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公子。”

知秋收回自己惊奇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那可不巧,炎小姐说今夜天有异象,邀公子看去了,估摸着夜里也不会回来。等公子回了,我去通知你。”

宁白又失望又害怕,小林公子与炎小姐出去了,他看到了什么?

宁白不安地问:“公子……什么时候走的?”

知秋:“公子替炎小姐抄了一卷星象,便闹着要看天有个什么异象,也不管离天黑还早着,硬拉着炎小姐走了,算一算,该走了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那就是午时,果真是……许久了。

也不知,吃过饭没有……

宁白暗暗地想,回去的时候,夜色渐临,将路都掩了起来。

所幸林府很快便灯火通明。

宁白发觉,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难过。

她早说过:小林公子这样神秀的人物,谁也不能独占了。

宁白深觉自己说的有理,竟连夜调起花饼的馅儿来。

她将花瓣搅成一团,捻了些许放进嘴里试味,一股涩味在她嘴里划开,她赶紧吐了出去。

小林公子没搞错,这也能吃?宁白很惆怅。

“你有了谁的孩子?”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说。

宁白的脸顿时绿了,翻着白眼挤出一句话来:“王大富,你说什么?”

王福临说:“听说有孩子的人就会吐。”

“流氓!”宁白很不客气地将调好的花馅儿扔在他脸上。

王福临并不介意,嘻嘻笑道:“小白,可真香呐。”

宁白实在想不明白,王福临怎么又来了?

王福临晃了晃手上提着的饭盒说:“你睡得早,还没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宁白这才想起,她好像似乎大概真的没吃饭……

王福临居然还记得!

宁白看着他笑嘻嘻地将饭盒打开,如数家珍般掏出一盘接一盘的菜,脸开始绷不起来,神色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这是茄子炒豆角,亮晶晶的好看吗?这是小葱拌豆腐,白嫩嫩的清新吗?这是红枣莲子羹,黏黏的想吃吗……”

宁白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憋出三个字来:“没有肉……”

“我也这么说!”王福临强烈赞同道,话音一落,觉着不对,叹一口气,沉吟道:“薛神医说,天干物燥,容易上火,不要吃得太油腻,清清肠胃有助身体健康。”

宁白忽然懂了:“原来是薛神医做的,我就说,你打小懒得跟没骨头似地,怎么会做饭。”

王福临傻笑:“呵呵呵!”

宁白尝了尝薛神医的手艺,虽只是一般,远比不得她自己做的,但她一日没进食,吃起来便觉得美味。

王福临摆弄着她调的花馅儿,问:“鼓捣玫瑰花做什么?”

宁白含糊不清地答道:“小林公子要吃花饼。”

王福临看了她一眼,却见宁白正埋头吃着饭,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问:“你知道在西域以外,玫瑰花代表什么吗?”

宁白瞥了王福临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怎么知道?再说,它代表什么关小林公子要吃花饼什么事?”

王福临被她堵得够呛,但看她一脸单纯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觉着自己是没事找事。

宁白吃了几口饭,却似被勾起了兴趣,问道:“代表什么?”

王福临不乐意告诉她,敲了她的头说:“吃你的饭,代表什么关林梓沐要吃花饼有干系吗?”

宁白狠狠瞪了他一眼,说:“王大富,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王福临把头凑到她,厚着脸皮说:“让你打回来。”

宁白扑哧一声笑了,“小林公子才不像你这样。”自顾自继续吃饭。

王福临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但宁白已不像从前一样看着他都没好脸色,也开始对他笑了,虽说不像薛神医说得那样,但宁白对他的态度终究有所改变,方法总是因人而异,但其中道理却是大同小异。

“坚持就是胜利啊。”王福临在心里自我安慰着,看着宁白专心吃饭的样子,只觉她现在透着一股傻劲儿,便问:“这花哪来的?”

“园子里采的呗。”

“你就拿这个给林梓沐吃?”

宁白:“你傻啊,现在还是苦的呢,怎么吃?”

王福临:“你才傻,随便什么都能吃吗?”

宁白一脸无辜:“书上说的。”

“书上说的!你识字吗你?”

宁白真的很不想骂人,然则,王福临总是这么欠揍,使得宁白不得不将手里的筷子砸到他身上,“你去死。”

王福临嘻嘻一笑:“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我……”宁白迟疑了一会儿,看着王福临饶有兴趣的笑,忽然有种耍的感觉,“你死了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你娘。”

“……”王福临摸了摸鼻子,“不是娘,是婆娘。”

宁白的脸当场绿了,第一反应是恨方才砸出去的是筷子,而不是刀。

王福临恬不知耻地继续道:“打是亲,骂是爱呐……”

宁白:“滚。”

王福临嘻嘻一笑:“小白,我懂你的意思了。”提了饭盒,转身走了。

宁白这才反应过来,王福临说“骂是爱”,她骂了他,不正遂了他的意么——宁白郑重决定,日后见着王福临,既不打他也骂他了。

然则,见着小林公子,是打好呢?还是骂好呢?

宁白翻了白眼:奇怪,干嘛要把王大富的话放在心上?

这时,王福临却又回来了,他从门外探进头来,笑嘻嘻地说:“小白,林府里种的玫瑰是单瓣,不能吃,只有重瓣玫瑰才能吃……”

作者有话要说:  

☆、局中人

宁白望穿秋水都没能从园子里找出一株重瓣的玫瑰来,这使得她很是惆怅:“这世上真有重瓣的玫瑰吗?怎么在园子里一株都没有?”

有人笑了起来:“傻妞儿,你播苦瓜的种,还能长出西瓜来不成?”

宁白表情凝固了:“王大富,你就不能不忽然就在人身后冒出一句话来?”

“不能,你不是说了我阴魂不散吗?”

宁白回过头去,瞧见王福临一本正经地站在她身后,身姿笔直得出奇,手里还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花瓣重重叠叠地生着,带着一抹诱人的红。

宁白忽然就流口水了……

王福临嘴角微微一扬,第一次笑出了些沉稳的气息,他郑重其事地将手中的花递到宁白手里,问:“宁小白,送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宁白一把夺过,欢天喜地地拨弄着花瓣,嘟囔道:“找个食材而已,至于这么正经么你?”

王福临微微笑着,不知不觉间,眼底都透出笑意来,他不用刻意去学,终于眼带笑意了——可惜,宁白看着花,王福临看着宁白看着花,谁也没看到他眼底的笑。

有过路的丫头,远远瞧见王福临与宁白站在花园里,宁白怀里抱着一束玫瑰花,王福临静静地站着看她,忽然就伤心了:“王家哥哥不给我们做小玩意儿,是因为宁白吗?”

这话后来就在丫头堆里传开了,众人有意无意,都爱注意宁白——却不是人人都爱着王福临,王福临不比小林公子,公子是高高在上的人,今儿喜欢,明儿喜欢那个,终归是公子的心意,但王福临就是他们身边的人,他爱上了这府里的丫头,怎么不是自己呢?不应该啊……

众人正纠结着,王福临却又上宁白的屋子里去了。

一干人等猜测不已,这都快天黑了,还进屋去干什么,这进去了到底还出不出来?

王福临很无辜:“薛神医要我一天里在药棚里识药,还要记得它们的习性,这会儿还是乘他打盹儿才溜出来的。”

薛神医当然不会说:“我是故意的,你小子一天到晚在人面前晃悠,不嫌烦,人还嫌腻呢,距离产生美啊……”

宁白说:“我也没求你来……”

王福临说:“腿长我身上,你求我,我就来啊?还不是怕你毒死人,到头来吃了官司,可怜你爹你娘你小黑!”

宁白:“呸呸呸,乌鸦嘴。”

王福临拍拍她的肩:“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宁白:“……”

王福临瞧见她将一堆的花瓣捯成烂泥,花瓣里的汁水鲜血一样弥漫瓷碗里,不禁皱了眉:“瞧这模样,没伤着手吧?”

宁白白他一眼:“我有那么笨么我?”

王福临蘸了些花汁尝了尝,只觉甜甜的,回味起来却有股涩味,眉头皱得更深了。

宁白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王福临说:“你不能这么直接捯。”

宁白:“我试过了,蒸过之后,花焉得不成样子,都烂掉了,总不至于炒吧?”

王福临想了想,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做的果脯。”

宁白脸微微一红,怎么不记得,前几天那什么之后,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却听王福临继续说:“果脯嘛,不是果子之前,都是花,都一样。”

宁白如梦初醒,这几日,她一直可以不去想与王福临以前的事,往往冒出来什么想法,都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每天都累得半死,以至于躺在床上就能睡着,现在看来,她这样做竟是有意地忽略了最可行的一种办法。

最终还是王福临点醒了她——宁白有点惭愧。

王福临知道自己出的点子有用,乐得不行,喋喋不休地说:“这样,明儿把他们都拿出去晒一晒,不要太久,半干就行了。半干是什么状态呢,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到时候还是我过来帮你吧……”

“停!”宁白打断他,“从前都是我做的,你充其量就是苦力而已,还敢说我不知道半干是什么状态。”

“是吗?”王福临装傻,摸着脑袋傻笑,“我怎么不记得了?”

宁白:“你能记得什么?”一转身,忙去了。

王福临默默的说:“是你能记得什么?宁小黑都比你记性好。”

宁白残局清理了,问王福临说:“你的花在哪采的。”

“嘿嘿!薛神医种的。”

宁白很是好奇:“薛神医种花做什么?”

“没听说过啊,玫瑰花是药。《本草正义》记载:玫瑰花,香气最浓,清而不浊,和而不猛,柔肝醒胃,疏气活血,宣通窒滞而绝无辛温刚燥之弊,断无其匹。”

宁白差异地看了王福临一眼,只见他衣着整洁干净,没有一丝褶皱,此时嘴角虽带着傻笑,眼神里却透出一股自信与睿智来,经典引据张口即来,神采奕奕的模样让宁白都有些呆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王大富吗?

“哇,是不是忽然很崇拜哥哥?”王福临表情夸张地说着话,双手抱在怀里斜靠在门栏上,嘴角噙着笑盯着宁白。

宁白确定了,这还是他认识的王福临,即便念了几天书,学了几天医,也终究改不了吊儿郎当的习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白歪头想了想,却不说话。

王福临一脸期待地盯着她,期望她能说出什么让他感动的话来。

结果宁白狡黠一笑,毫不客气地说:“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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