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沐总算瞧清了她:“宁白,怎么是你,知秋呢?”
宁白紧张地要命,结结巴巴地说:“公子忘了,知秋她们病了。”
林梓沐这才清醒过来,笑嘻嘻地说:“睡糊涂拿你当知秋了,往常都是她们四个轮着陪我的,忽然身边没了人,倒不习惯了。”看了宁白一眼,挑着眉问:“你是就这么睡着呢,还是回去?”
林梓沐就这么俯身看着她,宁白的头无处可低,将林梓沐俊秀绝伦的脸看进了骨髓里,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多么像,很久以前,她做的那个不可告人的梦。
而今,竟然成了现实。
林梓沐在上,她在下,然后……
宁白才知道,在现实面前,她竟会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停止了思想一样。
只是,心里却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抵触,一直催促着宁白站起来。
然则,宁白全身软绵绵的,怎么都站不起来。
林梓沐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知秋不在,有你也一样。”顺手将被子搭在了宁白身上。
被子落在身上虽是轻轻的一下,对宁白而言,却如同石头一般沉重,她猛然间,就想起了上回她生气,王福临向她道歉的话。
“宁白,我错了,真的。我真傻,真的。我不该忽视你的想法,真的。我没有意识到我们都长大了,真的。我下次再也不睡你的床了,真的……”
我们都长大了。
那么,有些事就是大人可以做的,却又是大人不能随便做的。
譬如,现在……
宁白不知打哪儿生出一身力气,呼地一下站起身来:“灯快没油了,公子快些睡。”
林梓沐轻轻地躺了下来:“没油就熄了罢,我从不勉强。”
然则,房里没有点灯,只有一颗夜明珠悬在床头。
林梓沐闭上眼睛,侧脸依旧完美地惊人。
宁白既想看又怕看,纠结得不得了,最后深呼吸一口,用锦袋套住夜明珠,快步走向知秋的床,用被子蒙住了头。
眼不见为净。
“我一回来,就娶你。”
“我就要走了,如果我不先做好准备,万一你爹答应别人了怎么办?”
宁白暗暗地说:“王大富,我要退婚!”
如果退了婚,是不是就没有顾虑了?
第二日,林梓沐一起来,就笑呵呵地说:“宁白,我昨儿做了个梦。”
宁白很是心虚的伺候他洗脸,也不敢继续问。
林梓沐若无其事,笑道:“我梦见我把你当知秋拉进了被子里,早上起来发现你还在知秋床上,可真是糊涂了。”
小林公子那会儿是真没睡醒,还是现在来安抚自己?宁白不知道。
只是林梓沐若无其事,宁白也只得嘘了一口气,强笑道:“大概是公子太想知秋妹妹了。”
“忽然一个都不在身边,倒真不习惯。”林梓沐道,“你去瞧瞧她们的病怎么样了。”
春夏秋冬,风寒依旧。
知冬道:“回去回公子的话,再养几日才敢回去。公子身子骨弱,冲撞了公子反倒不好。
”
宁白便要走,知秋道:“我送你。”
及至出了门,知秋才悄悄地说:“公子这几日睡得如何?”
宁白如实道:“半夜总会醒,不很安稳。”
知秋叹口气说:“公子打小还有个毛病,除去夏日,平日里总要有人陪在身边睡,否则总不得安稳,冬夜寒风大胜时尤其厉害。倘若……倘若……”
知秋欲言又止,倒是宁白心虚起来。
“我知道姐姐是许了人家的人,又只是林府的短工,但公子平素待姐姐不薄,还请姐姐放宽心,夜里就守着公子,待他睡着了再走。”
宁白勉强笑道:“我会一直坐着,等公子睡着了再去睡。”
知秋用手帕掩住口鼻,含蓄地擦了擦鼻涕,闷声道:“那就劳烦姐姐了。最多三日,我就好了。”
宁白去小林公子跟前回话,却见林梓沐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
“公子这是上哪儿去?”
林梓沐指指窗外,只见一轮冬日悬挂高空,“今儿天放晴了,去映雪桥边画残雪。”
“融雪天更冷,公子担心冷着了。”
林梓沐抬起手来,示意自己身上的雪衣,道:“这么厚实还不够吗?墨香已经找人过去搭了帐篷,生了火,只留一角,恰好能瞧见桥上的雪景,你去了就知道了。如今,我是不怕冷着自己,只怕冷着你们。”拉着宁白的手,牵着她转了一圈,打量道:“去管家那里拿衣服,我吩咐他去买雪衣了,穿得这么单薄,万一像春夏秋冬一样冷着了,又让我干心疼。”
宁白乖乖去了,她转了转右手腕上,小林公子方才拉住的地方,紧紧地、暖暖地、好似小林公子的手还在上面一样。
大概是为着春夏秋冬的风寒很是上心,林梓沐让人购置的这一批雪衣很是厚实,据说是东离人过冬的必备品,穿在身上暖和地紧,动作幅度大一些,竟还有发热的趋势。
到了映雪桥,只见一个雪白精致的帐篷落在桥侧前方二十丈处,帐篷开口正斜对这映雪桥,站在帐篷里,恰好能将映雪桥和周边的景致收入眼底。进了帐篷,只见一炉熊熊大火,火旁摆着小林公子画画用的桌子,铺着一张宣纸,墨香正站着桌边研墨,火焰映着整个帐篷都变成火红色,瞧着都觉着暖和,宁白站了一会儿,竟开始全身发热。
林梓沐道:“将雪衣脱了,免得待会儿出去觉着冷。”
宁白将雪衣解下来,林梓沐指了指一旁的软榻道:“你就在那坐着,在小火炉上给我煮一壶酒,不要太热,也不要太冷,但一定要能驱寒。”
宁白坐下了,果然发现软榻边还有个火炉,配着一把钳子,她从火堆里夹了些炭火,开始为小林公子煮酒,林梓沐便在一边眺望着映雪桥,不多时就开始在宣纸上画画。
宁白四下看了一眼,忽然想起王福临上回的话来。
“饼铺一年的收入,你爹给人做十辈子的木工都挣不回来,却够不上小林公子每年日常的开销。”
“你自己就在府中,也用不着听人说。”
宁白始知,王福临那样地兴平气和,原是占了理儿的。
正想着,帐篷里忽然钻进一个人来,“府上的人说你来画残雪,我还担心冻着你,特意从多备了个暖炉,哪知你这般会想,帐篷搭得比牧民防风暴的屋子还结实,生的火比最北边生活在雪地里的人还要旺,就是在这雪地里待着不走了,也见不着丝毫的冷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有我之境
炎家小姐着一身黑色带帽雪衣,帽领嵌着雪白的绒毛,衣角绣着精致的云纹,显得人典雅而又精致,美得让宁白不敢直视。
她笑得开怀,连眉梢都带出了喜意,说起来话声音清甜又轻快,每个字都透着笑意,宁白用脚趾头,都能感觉到她的快乐。
林梓沐笑道:“怎么了这是,这样高兴?”
炎沁半嗔道:“我不告诉你。”
林梓沐只觉好笑:“你从我府里寻到这里来,不是要告诉我是要告诉谁?”
炎沁哼了一声,跺了跺脚,撒娇着偏过头,“就不告诉你,我是来告诉宁白的。”
“啊!我?”宁白那个受宠若惊得,连酒都不会煮了。
炎沁笑嘻嘻地坐到宁白身边,亲切地拉着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就找你,谁爱找他了。”说着,嘟嘴指了指林梓沐。
林梓沐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我看你能憋多久。”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宁白始知,她就是一调节气氛的……
后来,炎沁瞧都没瞧她一眼,只围着林梓沐,巧笑着看他画画。
小林公子道:“沁儿,你去桥上站着我瞧瞧,这身黑衣与今儿这景致倒是融洽。”
“好。”炎沁走出帐篷,双手捧着暖炉,一直贴在小腹上,踏雪而去,仿佛一簇绽放在雪地里的花,等她站到映雪桥上,牵过一枝梅花浅浅而笑时,冬日里最美艳的腊梅也似失去了芬芳一样。
林梓沐满意一笑,招手示意她回来,提笔在纸上挥毫。
宁白瞧着他挥动的手,那样地韵律和轨迹,竟不是在画画,是在跳舞一样。
炎沁小心翼翼的走回帐篷,立在一旁,含笑瞧着林梓沐画画,爱慕之情,分外明显。
炎沁扶着腊梅浅笑的模样跃然纸上,林梓沐含了一口热酒,扑哧一口喷在宣纸上,墨便被渲染得更为匀称,真真的妙至毫巅,一笔传神。
宁白不懂怎么欣赏这幅画,只觉画上的景致比眼中瞧着的更美,便觉着是顶好了。
炎沁道:“你这画笔墨肆意,生生将残雪画出飘逸的风姿,竟似乐意去融化似得,寒梅也无傲骨,红颜喜庆地像办喜事,人人看残雪有伤感之怀,偏你要画得这样欢乐。”
林梓沐不以为然:“你这不过是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罢了。若你不是满心欢喜,何曾能看出欢乐?落雪时雪花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就该是生着飘逸的个性,何曾会因融化而伤怀?个个伤怀,也不见得都是因为悲雪,许是为悲雪而悲雪。我既不愿悲雪,又何必悲雪?寒梅一枝独秀,偏要在冬日独秀风骚,也没让我瞧出它的傲骨来。”
“了不得了,你这番话把世人和寒梅都数落了,在你眼里,究竟还有什么是好的?”
宁白也很是惆怅:小林公子连这样的景致都瞧不上,究竟瞧得上什么。
林梓沐很是孩子气地说:“本公子只瞧得上本公子瞧得上的。”
炎沁掩嘴笑道:“不知小女子是否能入公子法眼?”
林梓沐想了想,笑说道:“还差那么一点。”
炎沁咬着唇问:“哪一点?”
林梓沐看她的模样是当真了,乘胜追击:“若能如宁白,便是极好了。”
宁白又是受宠若惊。
炎沁却咯咯笑起来,清甜的声音落在残雪的景致里,十分讨喜,“你这人呀,真是睚眦必报。”
林梓沐轻笑一声,洋洋洒洒地说:“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炎沁笑得直弯腰,捧着小腹说:“得了,我是怕了你了,再不敢给你送这样的礼了,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宁白才反应过来,自个儿又充当了一回调节气氛的物什。
林梓沐却道:“咱们宁白妙手生花,心比手巧,确是冠绝蓟城的人物啊。”
宁白好不腼腆,小林公子,这是实实在在在夸她丫……
炎沁微微一笑:“若不是冠绝蓟城的人物,又怎么配的起公子?”
林梓沐盯着她:“你这是拐着弯夸自己么?”
炎沁娇嗔一笑:“讨厌。”
咔嚓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宁白低头,不言不语。
她确是个调节气氛冠绝蓟城的物什。
炎沁挽了林梓沐的手,二人踏雪而去,走时宁白还听见炎沁说:“我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林梓沐哼哼笑起来:“难为你,憋了这么久。”
宁白看着他们的背影,同样的高挑修长,同样的风华绝代,同样的旷世绝艳,竟比天地下最匹配的黑白二色更为匹配,打量了自己一眼,越发觉着多余起来。
那么,她迟迟没有回去退婚,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绝配存在吗?
宁白有些糊涂。
她呆呆的看着映雪桥上的雪,一点点慢慢融化,好似她心中也有什么东西在消融一样,那样地身不由己,那样地拼命想要留住最终却什么也留不住,而后,终究流逝为水,汇入时光的河流中,不着痕迹。
此为悲雪之怀。
再瞧小林公子的画,肆意的融雪和红艳的梅花,以及炎沁的浅笑,分明与映雪桥的雪景是两个世界的风景。
宁白忽然觉着,小林公子这幅画虽好,却不能算作映雪桥上的残雪,至少,不是宁白心中的残雪。
不知,苏小姐看到西衍与人携手时,是什么样子?
宁白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来,只得自嘲起来:西衍的爱人在海外,苏小姐从未离开过蓟城,想来是没看到过了。
宁白呆望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竟睡在了软榻上。
一重又一重的梦,苏禾、西衍、真王庙、大雨、沉香木做的琴,还有……王福临,搅得宁白的脑袋天翻地覆。
苏禾去世的那一天,下着磅礴大雨,苏禾疯了一样冲出门,将挚爱的琴藏在了真王庙。
如果……如果西衍能够看到,是不是会后悔当日对苏禾的决定?
可惜,西衍从没有回来过。
“你好狠的心!是我看错了你!”似乎有人在哭喊,宁白全身抽搐了一下,但却没有醒过来。
“宁白!醒醒!”不多时,有人开始急促地拍她的胳膊,宁白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你倒好,叫你来伺候公子,竟睡死在帐篷里了。”
“墨香!我不是故意的。”宁白飞快爬了起来,“公子呢?”
墨香向外示意了一下:“在桥上呢,方才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就让人送了炎小姐回去,然后一个人站在桥上一动不动了,你快去给公子送个暖炉。”
宁白直觉奇怪,一面拿暖炉一面道:“炎小姐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公子有没有说什么?”
墨香摸了摸脑袋,道:“公子说,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让炎小姐自己拿主意。”
宁白想起梦中听到的那声哭喊,忽然问:“炎小姐是不是哭了?”
墨香狐疑地问:“你方才是不是在装睡?”
宁白瞪了他一眼,胡乱将雪衣披在身上御寒,捧着暖炉奔向映雪桥。
宁白实在想不明白,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那样欢喜而来的炎小姐怎么又与小林公子翻脸了。
林梓沐孑然一身,矗立在桥上,将寒梅一瓣一瓣地扔进水里,落花无奈地掉进水里,顺着河水流向远方。
宁白瞧见,林梓沐的手已经被寒风吹得通红,当即心疼不已,飞快将暖炉递给林梓沐。
“公子,这样冷的天,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
林梓沐没有接暖炉,只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怎么看?”
“啊?”如此文绉绉的话,着实把宁白问得够呛,宁白支支吾吾地说,“这花开了……总是要落的,谁也……谁也没逼着它落进水里,流水本性东流,也算不得无情罢?”
林梓沐含笑听着宁白的话,又将一片花瓣扔进水里,“倒也是,它好端端的开在桥头,也不见得都要落进水里,如今是我逼着落进水里的,也怨不得流水不解风情。”
宁白伸出手:“公子爱看落花,我扔给公子看。这日头眼看就要落了,天越发寒凉,公子担心冻着了。”
林梓沐一把将梅花扔回了水底下,接过宁白手里的暖炉捧着,笑盈盈地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让它回到原来的地方。”
说话间,林梓沐已经走下了映雪桥。
宁白一头雾水地站在桥上,呆呆地说:“公子,炎小姐她……”
林梓沐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一面走一面道:“日头都要落山了,还不回去?你是要在这里过冬?若你实在爱这残雪的景象,公子我把帐篷留给你。”
说话间,林梓沐已经上了来时的马车,车夫一鞭子打向马屁股,就要驱车走了。
宁白叫了一声,飞奔下映雪桥。
林梓沐呵呵笑起来。
好似没有跟炎沁闹过别扭,好似炎沁没有来过,好似炎沁没有哭过,甚至……没有出现过。
宁白不知为什么要在桥上说这样的话,她揣摩不了小林公子实际心意,只觉不管怎样,小林公子总是占理儿的。
后来有一天,宁白有幸遇见一位与她细说了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的禅师。她才明白,宁白其人,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在看待事物的时候,总是带着自己看法——而很多时候,这种看法根本就是错的。
这天的宁白,大抵就在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缱绻
夜里的时候,林梓沐又醒了一声又一声的“知春、知夏、知秋、知冬”总算把宁白叫醒了。
宁白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摸到火折子,点亮了灯盏,借着光找出夜明珠悬在床头,只见小林公子靠在枕头上,笑容清淡,带了三分自嘲说:“叫了半响没人应,竟又忘了是你在我房里了。”
宁白躬身站在他床头,问:“公子要吃什么?”
林梓沐摇头道:“今儿不饿,就是觉着被子太空,冷得太快。”
宁白想起昨夜的事,脸情不自禁烫起来。
林梓沐道:“暖炉里的水冷了,去换些水。”
宁白乖乖提着风灯换水去了。
幸亏林府因着小林公子这些习惯,夜里也留着火,热水随取随用。
宁白换上新的热水,打了个寒战,赶忙走了回去。
却见林梓沐已经躺下了,眯着眼睛,好似睡着的样子,宁白怕吵醒了他,便熄了风灯,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将暖炉塞进被子里。
然则,她手还没碰着被子,林梓沐忽然翻了个身,向床沿的位置捞了一把,惊得宁白又退了一步。
林梓沐一把捞了个空,又醒了。
宁白想起知秋的话,不禁有些心疼,如果身边一直没人,小林公子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睡得安稳?
林梓沐微微一笑:“回来了,把暖炉放进来罢。”
宁白将暖炉放进被子里,只觉被子里凉得厉害,竟觉不得丝毫热度,才知道,小林公子的身子骨当真是很弱。
她为他掖好被子,搬了凳子坐在床头,又心疼又怜惜地说:“公子安心睡罢,水冷了我再去加。”
林梓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睡着睡着人便往里边挪了进去,翻动着身子,掖好的被子很快就被觉开了,靠床沿的位置始终空着,林梓沐单薄的身体根本不足以撑起这样宽大厚实的被子。
他躺在床上,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床上有人。
宁白想,被子当真是很空呢。
“我知道姐姐是许了人家的人,又只是林府的短工,但公子平素待姐姐不薄,还请姐姐放宽心,夜里就守着公子,待他睡着了再走。”知秋的话忽然在耳边回响,宁白想起入府一来,林梓沐待自己的好来。
尤其是……小林公子为她写过诗呵!
宁白看了看单薄的林梓沐,鼓足勇气问:“公子若不介意,我便像知秋妹妹一样罢?”
林梓沐没有说话。
宁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泄而光,她轻叹了一口气,再次为林梓沐掖好被子,用黑色的锦袋套住夜明珠,熄灭了房间的唯一的光。
正当她要走回去时,小林公子忽然道:“你进来。”
宁白的勇气已经一泄而光了,骤然听了这话,忽然就犹豫了。
然则,小林公子却再没有任何言语,呼吸均匀得宛如一个熟睡的孩子。
寒夜寂静得,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没油就熄了罢,我从不勉强。”
夜明珠哪里需要灯油?
宁白到这会儿,才明白林梓沐话里的意思。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暗骂道:“宁白,你今儿才明白小林公子的为人么?”
她深呼一口气,良久才吐出来,一咕噜爬上了林梓沐的床。
小林公子的床软得不行,躺下去好似陷进去出不来一样,飘飘欲仙。
一只手忽然环上宁白的腰,小林公子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根上:“转过去。”
宁白好似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样,任由小林公子指挥。
那只手的力气加大了些,将宁白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紧紧地贴在身上,阵阵幽香钻进宁白的鼻子里。
不同于王福临身上阳刚的男子气息,小林公子身上的味道清新自然,幽然入脾,没有一丝烟火气。
宁白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扯紧,绷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却极其享受这种快感,只希望,小林公子,搂着不要放才好。
然则那只手却缓缓松开了宁白的腰身,开始慢慢在她身上游走,一寸又一寸,轻轻地,却仿佛侵蚀到骨髓里一样,酥麻得宁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这手游走到宁白小腹之上,宁白觉着自己只有小腹以上还存在了。
宁白后悔了,后悔自己鼓起全部地勇气躺倒了这张床上,然今却在没有爬起来的力气,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然而她颤抖在林梓沐怀里,却迷恋得一动不动。
最后,那只手迟疑了一瞬,忽然探入了宁白的胸衣,轻轻将她的身上最柔软的部位收拢在手心,慢慢捏住她最上面的仅剩的坚硬。
宁白忍不住□一声,发出一声弱不可闻的哀求:“不要!”
她声音一落,那只手便飞快地滑了下去,落在她腰上,盈盈握住。
宁白全身都软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心中却又有顾忌,拼命强迫自己放轻了呼吸。
林梓沐无声无息,握着她的腰,若有似无地轻抚。
这样的梦,宁白做了不止一次,然则,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她竟这样害怕,当小林公子顺着她的意思没有继续的时候,她竟又开始迷恋起那只温柔的手来。
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又到底想要什么?
宁白不敢面对心里的那个答案。
“因为,你喜欢我啊。”
宁白缩在林梓沐怀里,眼角忽然就湿了,泪水决堤似得,不住地往下流,滴在枕头上,被吸收地毫无痕迹,只有她枕在上面,才会觉着湿润的、咸咸的,有人在这里哭过。
林梓沐从后面环住她,紧紧地,被窝里既拥挤,又温暖。
这一夜,林梓沐再也没醒来过。
宁白一直挨到天亮,再未合过眼。
从这以后宁白用面纱遮起了脸,低着头,便连人都瞧不见了。
旁人觉着奇怪:“宁白,你这是怎么了?”
宁白道:“不知吃了什么东西,长满了红疹,怕吓着人。”
那人同情地看她一眼,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没关系的。”转头却跟别人嘀咕:“其实都一样……”
“我若是她,怕早没脸见人了。”口无遮拦的丫头这样说。
宁白闻言,无喜无怒,只轻轻的在心里说:“宁白,你的确没脸再见人了。”低着头,飞快离了这唇枪舌剑的漩涡。
眼见宁白都不在了,诸人说话反倒越肆无忌惮起来,“许给了王家哥哥,居然还缠着咱们公子,真是恬不知耻。”
“春夏秋冬这一走,宁白就睡到了小林公子房里去了,即便是许了人家,也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也不知王家哥哥看上她哪一点,真真是气死我了。”说这话的人话说到后半句,都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可见当真气得不轻。
这时,不知是谁地叫了一声,“呀!知秋!”
几个闲谈的丫头看过去,只见知秋裹着厚重的雪衣款款而来,描了远山眉,明亮的眸子仿佛一弯净水,鹅蛋似得脸抹了胭脂,白里透红,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知秋,你还好吗?”
知秋浅浅一笑:“已经好多了,否则也不敢回府里来。”
丫头们掩着嘴笑:“快去罢,公子天天念着你呢。”
知秋嗯了一声,款款而去。
有人似喜似愁地说:“知秋回来了,宁白没戏。”
尽管如此,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喜意。
知秋回来了,知春、知夏、知冬也不远了,她们何时才有机会到小林公子房里去伺候呢。
一干年幼的丫头相互依偎着,呆呆地望着天空,都似看着小林公子站在云端,那样地飘渺、那样地绝世、那样地不食人间烟火,宛如天神。
林梓沐负手在身后望着窗外的天空,一言不发。
很久以前,他告诉过宁白:“我这是在放空,放空就是什么也不想。”
宁白曾经这样试过,但总忍不住想到别的地方去,无法做到小林公子这样镇定虚无。
她理解不了小林公子的这种行为,只知道林梓沐已经站了许久,也该饿了,便小心翼翼地端了刚做好的甜点,给他填填肚子。
一双纤细小巧的手忽然从她手里将点心接了过去,知秋轻声道道:“我来罢。”
宁白又惊喜又失落,知秋回来了!
只见她悄悄站到林梓沐身后,一只手从左边拍了林梓沐一下,另一只手却从端着点心从林梓沐身侧绕过去,放在了他身前。
林梓沐头也不回,直接捉住她端着点心的手,轻笑道:“知秋,怎么还未换个新花样呢?”
知秋一脸失败的站到林梓沐身侧,可怜兮兮的说:“是公子太聪明了。”
林梓沐拈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笑意盈盈地说:“几日不在,可叫公子我好想!”
知秋皱了皱眉鼻子,娇俏地说:“叫你下回还没完没了地画画。”
“可不敢了,夜里愧疚地都睡不着。”
宁白看着他们二人寒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来,她笑容一僵,忽然做出个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熟稔
眼看就是新年,林府上上下下,忙里忙外,将林府布置地热热闹闹的,林府是传承了百年有余的大家族,凡事都讲究别致精细,既不能失了大家风范,也不能落了俗套,每一年都要换着花样装点,力求成为新年里大街小巷的谈资,这府里可谓忙得不可开交。
处处都是一派过年热闹的景象。
宁白忽然向小林公子告假。
小林公子甚至体恤地说:“去年在我府中过年,如今又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去了,想来家中父母也甚是想念,便准了你去罢。”
知秋回来了,知春知夏知冬三人仍在养病,宁白告假了,林府少了四个人,竟有些人手不够的感觉,偏偏往年什么都不管的小林公子突发奇想,指着书里看到的描写海外仙宫的一段话,说:“我瞧咱们府里这建构,也可以效仿。”于是,林府便出奇得缺人手,只得贴了告示出去要雇一批临时工。
蓟城一干闲人,每年都在几个大家府邸前瞅着这个差事,个个想着去府里捞一笔银子,顺带赏一赏大家族的府邸风光与装饰亮点,新年里与人问好,还能吹嘘几句。
其中尤以历史最悠久而又最有钱的林家和苏家最受欢迎,紧跟其后便是李家、乔家、花家……
因为小林公子要效仿仙宫布置林府的这一举动,在蓟城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林府的热闹自是不消细说,一干人在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管家骤然一打开门,着实惊了一跳:“今年怎么这么多人!”
下面的人熙熙攘攘,管家听了半响,总算理出了个大概。
这炎家往年与林家争得最凶,今年竟低调得没有声息,只置办些过年的必用品,大有草草了事的趋势。
管家很有阴谋地想,这炎家是不是在暗地里做了什么,指望出奇制胜。
小林公子很是不满地说:“你管它作甚?只管做好你的事就成,这府究竟是本公子住呢,还是给蓟城人看呢?”
管家便不敢多嘴,乖乖做自己的事去了。
小林公子四处游荡,听曲看戏,东家小姐西家公子,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宁白孤孤单单的睡在床上,夜里的风吹得纸糊的窗哗啦啦作响,好似下一秒就要破开一样。
宁白从未觉得,彼岸巷竟这样吵。
她翻了一个身,扯着被子蒙住耳朵,有凉气钻进被子里来,冷得她缩了缩身子。
宁白不知所措地想:从前这床没有这样空的……
似乎,自那一夜起,宁白的床就空了。
宁白侧着身子窝在被子里,很想……能有一个人从背后抱住她。
她后悔那一日鬼迷心窍钻进了小林公子的被窝,而今却无比怀念那个含着暗香的怀抱。
宁白做了一个抱住自己的动作,蜷在被子里,许久许久。
第二日,她这脸遮得更严实了。
宁母很是担忧:“林府里那个薛神医医术那样高明,你怎的不请他给你瞧瞧。”
宁白低声道:“薛神医带着王大富远游去了,何况,他是林府专门请来的,哪能随意给我们这些下人瞧病。”
宁母不再多为这事多嘴,只乐呵呵地笑:“我瞧大富这孩子,是顶有出息的。”
宁白心里暗沉沉地,几次欲言又止,都无法说出退婚的话来——尽管她从林府出门的时候,心志是那样地坚定。
宁母从屋里拿出几串铜钱,道:“上巷子东边买些瓜仁,再去西边买些红纸,再去炎记挑些点心,送到王大妈家里去。”
宁白借钱的手迟疑下来:“炎家的东西,可不便宜。”
宁母得意的笑容展露得一点都不含蓄,点着宁白的头说:“你这丫头,大富连心都掏给你了,签了炎记这桩好生意,收益都算在了你的头上,怎么逢年过节了,这点心意都不舍得。等大富回来,那可算是你自个儿的家了,待王大妈便是像待我一样的!”
幸好宁白的脸被遮着,宁母看不到她尴尬的神色,只听她声音嘶哑地说:“娘……娘又乱说了。”
宁母笑呵呵地说:“这事迟早要告诉你了,现在说了也一样,大富已经来提过亲了,我和你爹答应了。”
尽管王福临早告诉了宁白,但从自家娘亲嘴里听到,宁白还是觉着很不能接受,她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我不想嫁给王大富。”
宁母听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听不清的音节,只当她是不舍得家里,摸了摸她的头,温语道:“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嫁在家门口,时时可以回家来看看,不用伤心。”
宁白蓦地一抬头,泪眼朦胧,连宁母的脸都没能看清,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宁母替她抹去泪水,自己也有些哽咽了:“瞧你,这还没嫁呢,就成这样了,真要嫁人了,还得成什么样子。”露出一个笑脸来,“往日你总喜欢上王大妈家里吃饭,有时还会跟着王大妈睡,如今就当是在王大妈家里常住一样的。”又伸手替宁白擦干了泪水,转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睛,自言自语的说:“去吧,去吧。一转眼,我的女儿长大了,也要嫁人了……”
宁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宁白从幼年起,就十分得的宠爱,王大妈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爱给宁白留一份。
有时宁白几日不去,王大妈就会做上一些宁白爱吃的菜,香味一飘到宁家院子里,宁白就再也坐不住。
吃完饭,王大妈爱把宁白搂在腿上,跟她玩数星子的游戏。
“天上一颗星,天上两颗星,天上三颗星……”如此的唱词,越来越快,数到二十颗星时,宁白的嘴就忙不过来了。
而王大妈以吵遍彼岸巷的名嘴,一直能数到九十几颗星去,到三十以后,她的语速快得只有嗡嗡的声音,提着耳朵偏还能听出王大妈数到几,这等本事着实让宁白羡慕。
众所知周,宁白打小,就有些口齿不清,所以从不多说话——当然,这得把王福临算到外边去。
王福临以为,宁白这张嘴,狠毒程度仅次于自家娘亲,否则怎么能每次见着他都骂不绝口呢……
因而每每到了宁白数错的时候,王福临都会很欢乐地在一旁尽情嘲笑。
宁白的瞪他一眼,搂着王大妈的脖子说:“王大妈,今儿我跟你睡罢。”
王大妈很是欢喜地搂着宁白睡下。
不多时,王福临便会死皮赖脸地爬上床,从另一头钻进被子里,爬啊爬,爬啊爬,爬到半路的时候,宁白就警觉了,很不客气地一脚踢在王福临脸上。
王福临哎呀一声,跌出被子来,幸好床沿坐得高,没有一头扎在地上,然则,王福临仍旧委屈地哭啊……哭啊……
于是,王福临都不带求了,让王大妈好生心疼的说:“娘亲带你一块儿睡。”
王福临很是委屈地吸着鼻涕,栽到宁白身边躺下。
宁白瞧他一脸鼻涕,好不嫌弃,但她提了王福临,心虚不已,也不敢骂他了,索性背过身去,再不看他。
王福临的手,慢慢挪动、蠕动、爬动、攀上宁白的小身板,笑嘻嘻地挠她痒痒。
宁白怕痒,咯咯笑个不停,转过身来,报复地挠王福临的咯吱窝。
王福临面不改色,立于不败之地。
王大妈笑看着二人,时而指点宁白对付王福临,时而亲自去偷袭王福临一把,待二人闹得累了,便一头睡死了去,手去还仍放在对方身上,不多时,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亲得不能再亲了。
王大妈笑眯眯地回自个儿床上跟王大伯睡去。
第二日清晨,王福临一醒来,就要闹醒宁白,宁白睡得正舒坦,忽然被人闹醒,好不恼火,一场打闹,不消细说。
王大伯都宁白说:“昨儿你跟王大妈睡着,怎么早上变成咱们大富了?”
宁白支吾许久,实在想不明白。
说来,宁白与王福临也算同床共枕过的。
只是,宁白从不记得,或是,不愿意记得。
她揉了揉眼睛,将铜钱收进口袋里,终究还是出了门。
面纱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彼岸巷里瞧了宁白几十年的邻居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哟,小白回来了丫!”
当对一个人熟到一定境界,即便不看脸,也能知道谁是谁。
宁白呵呵一笑,却隔着面纱,没让人瞧见。
末了,身后的七姑八婆七嘴八舌:“怎么如今蓟城流行不露脸呢,东边新搬来那个姑娘,也是这个模样!”
“宁小白是从林府回来的人,见过大世面的,连周半仙都说她跟着小林公子,也学了三分风雅,可见这是小林公子爱看的了。”
“是吗,那我回去也整一个瞧瞧。”
“就你那模样,跟宁小白也差不到哪儿去,但宁小白终究比你年轻,还有些资本,你就不要作践自个儿了……”
这话宁白着实不爱听,便加快脚步,飞快转进了东边的巷子,前面一个身影,虽是粗布麻衣,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怎么瞧都不似彼岸巷里的人。
宁白不由自主的盯着看了一会儿,却见那人转身折进了另一条巷子,脸上带着面纱,低着头,只让她瞧见一弯十分美丽的眉毛。
那是……炎沁?
作者有话要说:
☆、年夜
彼岸巷虽不似从前一般错综复杂,但岔路口仍旧多得数不胜数,宁白终究没能追上那个酷似炎沁的身影。
她自嘲地笑笑:“你可真是糊涂了,炎家小姐何等身份,怎么会出现在彼岸巷这种地方。”笑罢却又喟叹,“这世上竟还有酷似炎小姐的女子,为何这人,不是我呢?”
宁白买了炎记的糕点,原先扯张花纸包了,苏老头却不肯,吩咐伙计拿了炎记最精致的食盒,只道:“福临也勉强算炎记的半个老板,自家人用个破盒子怎么了?”
宁白提着盒子贴了红纸,请张先生写了字。
张先生笑眯眯地写了贺词,却固执地不肯收宁白的钱,“福临是我的学生,这几个字我还是写得起的。”
宁白愕然。
尽管王福临不在蓟城,然则处处都有王福临的影子。
遥远的东离国中,王福临喷嚏连天,鼻涕四溢,扯着薛神医的衣袖擦了一遍又一遍。
薛神医嫌弃不已,无奈王福临身姿矫健,屡屡躲避不过,只能痛诉:“你丫的怎么这么不讲卫生,你娘怎么教的?”
王福临嘿嘿一笑:“我打小就这个死样。”
薛神医写下一剂药方,托人出去抓药,瞅着王福临,一脸忧愁:“如今到了东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王福临趁他分神,忽然扯住他的袖子在脸上又抹了一把,薛神医叫苦不迭,王福临却笑眯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死老头,你把我拐带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薛神医冷哼了一声:“我拐你?你丫的不是为了花种,不是为了你相好的那柄破琴,你会跟着我到东离来?”
王福临伸个懒腰,一脸无辜地说:“苍天作证,我都是因为信你爱你敬你。”
这话假的薛神医都听不下去了,忽然有人敲响了客栈的房门。
“薛神医,我家老爷和夫人请您和令公子到府上一聚。”
王福临的表情更加无辜了:“令公子?”
薛神医没搭理他,一本正经地说:“在楼下等着,马上就来。”瞥了王福临一眼,“愣着干嘛,换衣裳呐。”
王福临一脸狐疑。
薛神医展颜一笑,老奸巨猾地模样:“我早说了,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我若成了亲,儿子也该这么大了,她一直想见见你。”
“什么!”王福临顿时有种被卖了的感觉,“你跟她说我是你儿子?”
“否则她怎么能放心?”
“那你娘子呢?”
“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
“我XXXX……你竟敢咒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