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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若离 当前章节:150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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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那点事儿》 作者:醉若离

晋江2013-10-17完结

【文案】

据纯正的小道消息称,只要女子在深夜爬上王爷的床,定会被踹下!

于是,在红烛摇曳的第一夜,洛诗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王爷的床,至此再也没下来过!

对于谎称与自己十年前相遇过的王爷相公,洛诗怒曰:人面不知何处去,兽性永存在心底!

PS:反派相公的婚姻保卫战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诗,宣暮云 ┃ 配角:左尘,钰璞,西静,雅惠,雅娴,四鸢 ┃ 其它:并未碎掉节操的众人

☆、偶遇夫子成孽缘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洛诗瞥上一眼,那就只有人见人爱谁见谁抢的银子了!

可最近小丫头四鸢发现,她家小姐还对着村里的教书先生多瞥了几眼,尤其是当身姿飘逸的夫子从她家门前经过时,洛诗会借故喂小鸡走到栅栏处侧身偷瞄几眼,这两天更甚严重,直接拖了小椅子坐在槐树旁赤|裸|裸地凝视着夫子走过。

四鸢认为这场孽缘源于十几天前的一次偶遇,当时她在河边洗衣服,可还剩最后几件时,天却飘起了毛毛细雨,心想着也不差这个功夫,四鸢便将衣服尽数放到了石板上,双手握着锤衣棒更快地捶打起来。

没承想淅淅沥沥的雨丝一眨眼功夫便成了瓢泼大雨,被淋得透湿的四鸢慌忙地将衣服往木盆里收去,还未收完就听见洛诗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四鸢,我来接你了!”

“小姐,你站那不要动,我收完衣服就上去。”四鸢边弯身收着衣服边头也未回地喊道。

或许是哗啦啦的雨声盖过了话语声,手撑油纸伞的洛诗犹自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下了岸堤,待得四鸢收好衣服抱着木盆转身时,洛诗已经站在了浅水域的石板之上。

“好吧!”四鸢摇头甩去脸上的雨水,无奈道,“从这里到岸堤的斜坡有点滑,小姐你先上去吧!”

“没事,我都下来了,”洛诗边说边撑起了另一把油纸伞,“你先抱着木盆上,我在后面给你撑着伞!”

若说她家小姐还有什么优点值得四鸢赞赏的,那便是洛诗没有小姐架子,不论是在原先的深宅大院里,还是在这偏僻的乡野山村。

知晓洛诗脾性的四鸢也不再费口舌,左手两指勾着鞋子光脚往上爬去。世事大抵如此,最不期盼的事情往往会不期而至,就在四鸢一口一个小心的同时,脚底打滑的洛诗一个没踩住向后仰翻而落,两把油纸伞在水面上打着旋缓缓地飘着。

听到“噗通”落水声的四鸢霎时慌了神儿,扔下木盆就要跳入水中,却听到旁侧一温润淡雅的声音传来,“姑娘可懂水性?”

四鸢茫然地摇了摇头,待抬眸细看时,只见一着白色外袍束发修观的年轻男子早已收了纸伞俯身往水流里递去。事后二人才得知这便是百里村赫赫有名的教书先生左尘,因其博学的才华与谦和的为人而受村民们敬仰,人称“左夫子”。

被河水呛得难受的洛诗也顾不得是谁在岸上,一把抓着伞柄喘着气吆喝道,“死丫头,赶紧拉老娘一把!想让我呛死啊?”

回过神的四鸢慌忙探身去拉洛诗另一只乱抓的手,无奈够不着,心下不禁为她家小姐爆出的粗话感到尴尬,想是从小所处环境的关系,才造就了洛诗不为人知的大咧咧的性格,可这与她娇弱的身姿实是不符。

着急救人的左夫子显是没有注意到这粗俗的话语,一腿伸向前半蹲着费力向上拖着混着雨水泥巴的洛诗,挣扎着攀爬的洛诗狠命死扣着湿滑的伞柄,木屑塞满指甲浑然不觉。

再怎么遥望岸堤却也抵不过手上滑脚下滑,眼看快要松落伞柄的洛诗来不及多想当即翻手一扣紧抓上了左夫子的脚腕。

四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左夫子与洛诗两人同时滑落水里,飞溅起的水花直将漂浮的纸伞拍离开去。

当经过的村民们救起扑腾的两人时,四鸢永远也忘不了左夫子望向洛诗时那惊诧外加不可思议的眼神,好似在质询,“姑娘,我好心救你,你怎么能拖我下水呢?”

可事后,每当洛诗回忆起这激动人心的场面时,总忍不住羞红着脸诉说着左夫子望向她时那深情款款的眼神,以及左夫子不顾一切跳入水中救她的情意。

这日早上,思忆着英雄救美画面的洛诗搁下碗筷,郑重其事地对着饭桌两旁的四鸢与王妈说道,“左夫子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王妈一个哆嗦,险些将手中的饭菜甩出去,脸上的皱纹开始扭曲起来,“小姐,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身份?哼!”洛诗最恨别人提及“身份”二字,尤其是从自己的奶娘王妈嘴里说出,当即不着痕迹地冷着声音道,“现在我们都是农户之人,还哪来身份可言?当日若不是王妈你拦着,庭院里的那棵香樟树早已被我挪了出来,或是砍了也未尝不可!”

“小姐!”显是被洛诗的话惊得失去常态的王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可却因脚底不稳复又蹲了下去,双唇颤抖着严肃道,“这种话怎可说出口?就算在这山野乡村,那也是你身份的象征,有朝一日……”

“王妈,今儿天挺好的,赶紧把刚摘得菜还有鸡蛋和干货给商贩送去吧!”缓缓起身的洛诗冷冷地打断王妈的话语,“去晚了,给的价就低了!”

低头扒饭的四鸢偷偷的对着讪讪无语的王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言语。

拎着小竹椅走到门外的洛诗忽然回头一脸亲和道,“四鸢你陪王妈一块去,记得到货铺里多买些盐回来,听闻最近贩私盐的比较猖獗,盐价又要上涨了!”

“可家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四鸢边收拾着碗筷边不停地叨叨着,“要浇菜,要喂鸡,要晒鱼干……”

“这些我来做,”侧倚在槐树旁的洛诗状似漫不经心地瞥向篱笆外的小道,慵懒地解释道,“储了十天的鸡蛋,王妈一人提不过来!”

眼看着王妈返身去厨房拎鸡蛋时,手持团扇的洛诗当即对着四鸢比划着无声无息道,“死丫头!让你去是干正经事,不要忘记我的吩咐!”

反应迟钝的四鸢蓦然记起几天前洛诗在她耳边的细语叮咛,会意的她当即对着厨房喊道,“四鸢知道了,还是小姐心疼王妈,我俩尽量早回!”

靠天存活的务农之人大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当四鸢与王妈一人提着鸡蛋一人推着青菜与干货离开时,百里村的村民们也都扛着锄头开始下田干活了,羊肠小道里充斥着女人们送自家男人离开时的嘱咐话语,有粗俗的打趣,也有绵绵的情话。

洛诗闭眼侧耳倾听着这美好一天的开始,是那么的平凡朴实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待得四周只剩鸟鸣声以及母鸡的咕咕声时,洛诗才缓缓起身走进厨房将橱柜里早已备好的六个煮鸡蛋拿了出来,用方巾包好后便施施然地往左邻那有些破旧的茅屋走去。

轻轻推开吱呀的木门后,果不其然白发冉冉的老人正拄着拐颤巍巍地拿着喷水壶浇花,心下兴奋的洛诗当即从背后掏出小布包高举着晃了两晃,欢声道,“哑爷爷,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听到喊声的白发老头缓缓回转身对着洛诗招了招手,然后提着喷壶挪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细竹竿在地上写到,“小丫头给老头送酒来了?”

“才没有呢!”洛诗扁嘴将小布包放在了哑老头手边的笸箩里,然后半俯身对着石桌上的四个茶壶使劲嗅了又嗅,良久才一脸期待道,“哑爷爷,你这次又自制了什么花茶?闻起来好清香哦!”

哑老头用满是褶皱的手抚摸着那六个还有些温热的鸡蛋,花白胡子抖了几抖,洛诗见哑老头不答话便兀自凑到还冒着热气的一壶旁,轻轻地揭开壶盖,眯眼往里瞧了又瞧。

被热气熏的脸颊有些湿潮的洛诗急忙盖回壶盖,纤手扑扇着缓了一会后才对着还在抚摸鸡蛋的哑老头道,“哑爷爷,我用这六个鸡蛋换你一壶茶,你不吃亏吧?”

哑老头颤颤地抬起头,正对上晨曦下洛诗那天真烂漫的笑容还有些小小得意的神情,忽而两人注意到半敞的木门外闪过一道目光,洛诗急忙侧转头,便瞥见了那抹再熟悉不过的飘逸身姿。

左夫子走路向来目不斜视,刚才竟然看我了!心底狂喊的洛诗忍不住站起身追随着院落外的那个人走了几步。

待回过神时,洛诗才注意到脚底下哑老头刚才写的一行字,“今日是玉蝴蝶配的千日红,外加了少许冰糖。”

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不禁感到尴尬的洛诗羞红着脸讪讪地笑了两声,然后转身探手提起刚才那壶茶,两眼闪着星光道,“哑爷爷,谢谢你的款待!我下午再把茶壶给你送回来!”

回家细细品完茶的洛诗才蓦然感觉整个人舒畅无比,早起的烦闷也一扫而空,想来这饭后吃茶的坏毛病也得改改了!洛诗转着手中的茶杯无奈地叹了口气。

窗外母鸡的咕咕声越来越嘈杂,洛诗才猛然记起该干活了,遂系上围裙端着四鸢早已备好的小木盆来到了栅栏旁,俨然农家小主妇的模样。

洛诗边挥洒着青菜叶碎米粒边学着四鸢平时的模样“咕咕”地轻唤着,唤到开心处竟不自觉的哼起小曲来。

忽然半掩的木门后响起几声拍手声,虽然声音不大倒把正自我陶醉的洛诗给唬了一跳,心下有些惊恐的洛诗用脚轻轻踢开木门侧头往外瞧了瞧,赫然一双乌黑咕噜转的小眼珠印入她的眼帘。

再细看时,只见一衣衫褴褛的差不多十二三岁的小乞丐正盘腿坐在台阶上,洛诗惊恐的眼神霎时柔和了下来,轻声问道,“你在我家门前干什么?”

“好姐姐,你哼的小曲真好听!”小乞丐仰头扯着洛诗的围裙稚声稚气道。

“噢!我想起来了,”洛诗蹲下身将小木盆搁在了地上,和颜悦色道,“你是前几日来的那个小乞丐是不是?四鸢当时还给了你俩鸡蛋。”

小乞丐绞着手指扑扇了几下眼睛小声嗫嚅道,“其实,我是饿了!”

“你等着,”最见不得小孩受苦的洛诗当即起身去厨房取了俩馒头,想了想又从石瓮里取出几张烧饼。

看着小乞丐低头啃咬馒头时,洛诗将包好的烧饼递到他手里语重心长道,“姐姐也帮不了你多少,拿着这些口粮自己去找份活干吧!我像你这么大时……”

洛诗顿了顿,复又莞尔一笑,“你总不能过这种乞讨的日子,小小男子汉总该出去混出点人样来不是?”

望着仍在低头啃馒头的小乞丐,洛诗起身忍不住叹了口气,或许自己又多话了!

就在洛诗刚踏上门槛时,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屁股继而滑上了她的纤腰,本能反应的洛诗人还未转身就一脚踹了出去,“哪个不长眼的敢占老娘便宜?去死吧!”

待她从怒气中静下时,只见小道上正闪现着四鸢匆忙疾奔的身影,而小乞丐早无了踪影。

难道是见鬼了?洛诗正嘟哝着,衣服鞋子上沾满杂草碎屑的四鸢已气喘吁吁地奔到了她眼前,看这狼狈样显然是抄近路返回了百里村。

洛诗帮四鸢抚着背顺了顺气,偷笑着打趣道,“你这是被狗撵了还是被狼追了?”

“不,不是,”四鸢咽了咽唾沫,喝了口凉茶才将话语完整地说了出来,“小姐,相,相爷回府了!”

洛诗的手微一滞,继而又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笸箩里的鱼干,良久才轻笑道,“急什么?要急也该是那几个女人急!”

百里村的另一个角落里,小乞丐将咬了几口的馒头扔给身后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咬牙抚摸着脸上的鞋拔子印,长袖一挥,“够彪悍!不愧克死了朕的两员大将!赐给皇叔!”

☆、坎坷无常富贵命

四鸢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非但没看到洛诗欣喜或焦急的神情,反而无端碰了一鼻子灰,心不甘情不愿的她试图再劝解一下无动于衷的洛诗,“小姐!难道你还真愿意窝在这偏僻小乡村里过一辈子?只不过是一时的气话,一时的冲动而已,既已过了气头,又何苦难为自己?这相府咱还是要回去的!……”

“你家小姐我可不是一时!”洛诗净了手摘下围裙,脸上的严肃正经几乎翻成淡漠,“我是蓄谋已久。”

四鸢惊得张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接话。在离开相府的这些日子里,主仆二人从未谈及此话题,四鸢只当是洛诗出来散心了,但现下相爷回府,一切又都不一样了,转变就在眼前,所以她才想着规劝洛诗回府。

可一句蓄谋已久又让她这个小丫鬟乱了方寸。

“我只是个顶着虚名的相府嫡女,身份也是个名存实亡的称呼而已,”洛诗凄然地扯了扯嘴角,压抑在心底的酸涩竟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眼角不自觉地泛起了晶莹,良久才垂眸低喃道,“彻底离开相府,是真的!只是苦了你跟着我!”

“不苦!”看着洛诗那泛红的眼圈四鸢当即斩钉截铁地摇着头,“一点都不苦,小姐在哪儿,四鸢就在哪儿!”

洛诗眨了眨眼将泪滴硬生生憋了回去,而后微笑着捏了捏四鸢红扑扑的脸颊,长叹一口气道,“离开是真的,不过总该回去做做面子的,这是三百两银子的约定!”

啊?四鸢再次惊诧地撇过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洛诗轻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一本正经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只记住跟着我就行了!”

四鸢闷声嗯着,洛诗起身遥望着窗外偶有行人经过的羊肠小道,眯眼瞧了会儿后才戳了戳瘫在桌子上的四鸢,好似早已预料到般,“人已经来了,咱们这就出去!省的让村民们碰见。”

“谁来了?”当四鸢锁门一溜小跑地跟着洛诗来到村口时,才知晓她嘴里的“人”是指何人。

再熟悉不过的八个相府家丁放下软轿,对着洛诗俯身作揖,“请小姐回府。”

洛诗侧头对着四鸢微不察觉地挑眉一笑,好似在说,看见了吧?有人比你还着急!

在温暖明亮的日光中,一顶藏青色的软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于百里村绵延无尽的灌木林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古道旁隐秘的院落里花白眉毛下那流光暗涌的眼眸,将这一切尽数收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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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轿在相府后门处稳稳落地,当洛诗打帘而出时,心底不禁冷笑出声,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干虚伪嘴脸早已候在了这里等待她来做这场戏。

“三姨娘万福,四姨娘万福,”敛起冷意的洛诗对着领头的两个女人屈了屈身,着淡紫色衣衫一脸平和的女人便是洛诗的三姨娘周氏,而着湖绿色衣衫描眉画目一脸不屑的女人便是洛诗的四姨娘王氏,也是相爷一年前才纳进门的小妾,撒娇勾人的本领无人能及。

以前每当洛诗见着王氏那双含水的丹凤眼时,总是忍不住想上去掴两巴掌,但现在不同了,出府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从某种方面来说洛诗还是有些感激她的,遂也不再搭理她那不可一世的蛮横样儿,转而对着向她挥手的周氏笑了笑。

“小诗,三姨娘总算见着你了,”周氏那种如丝绸般温滑的声音从洛诗身侧传来,柔白的双手软软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一路走一路哽咽着,“三姨娘知道你在外受苦了,唉!苦命的孩子,三姨娘心里想你啊!”

对着那悲戚戚的眼神,别人也许早软了心,但对洛诗来说,要是再相信这些,那她就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了!

“三姐姐,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王氏纤腰一扭别过犹自伤感的周氏,娇滴滴的声音刺进了洛诗的双耳,“小诗,你二姨娘正陪着相爷在前院过问府里的事,趁着这个时间,你赶紧回绣楼去梳洗妆扮一下,这一身寒酸断是不能让相爷看见的!”

寒酸?早已知晓深宅大院生存法则的洛诗只是勾着唇角笑了笑,一概无视王氏的鄙夷神色,然后转身带着四鸢往层层回廊后的绣楼走去。

“小姐,看四夫人那张狂的样儿,你干嘛不抽她一巴掌!”四鸢边咬牙切齿地说着边作势甩了一掌,“反正小姐也不在府里了。”

“我不想让爹爹为难!”洛诗轻轻地吐出了这个让她十九年来受尽委屈的借口,待走到绣楼前那棵早已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前时,一时情动的洛诗忍不住驻足观望起来。

若说对这相府还有什么留恋的,除了爹爹那便是这棵陪她一起长大的香樟树了。这棵随着她的呱呱坠地也被撒播种上的树,陪她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收容了她所有的委屈与泪水,有时洛诗觉得这日渐长成的树是世上另一个自己。

浓浓的树荫,粗糙的树皮,洛诗平手遮眉抬头仰望着枝叶间的光隙,一霎时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从她记事起,便是外人眼中贵不可言的相府嫡女,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过着怎样饱受冷眼的日子,只因她的母亲在她不到三岁时便撒手人寰,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姨娘进府,女人之间争风吃醋在所难免,但夹身其中的她却成了被人暗借的靶子。

姨娘们有时为了讨好相爷可以把洛诗捧在手心里,有时暗地争斗也可以拿茶水泼她,前脚刚对她嘘寒问暖,后脚就把她遣到洗衣房里;尤其是姨娘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洛诗的地位更不如前,连每个月的月银都会被克扣,下人们也对她冷嘲热讽起来,洛诗当然知道这只不过是是主子们的暗地嘱咐而已。

常年在外从政的相爷很少归家,洛诗只能打碎银牙把苦涩往肚里咽,日常变卖首饰来打点上下左右,这些说与爹爹听那也只会让她日后在府里的日子更加难过。

洛诗一直忍屈无言,直至十五岁的及笄之礼在下人的洗衣房里度过之后,洛诗才开始审视自己看似贵不可言却又坎坷无常的人生,在这一天,她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赚尽天下银子,让那些为富不仁的人都去死吧!

开始了宏大计划的洛诗便日夜想着如何自谋生路,平日里的端茶递水更激进了她蠢蠢欲动的心,如此一年倏忽而过。

十六岁时,相爷带回了好消息,自小与洛诗定有婚约的宗睿寒被升为了领军万千的大将军,未来将军夫人这一头衔使得姨娘们对洛诗再次青眼相加,为此洛诗不得不中断了自己的赚钱计划,整日守在香樟树前期盼着它快点把自己带离这水深火热的地方,因为它被砍伐的日子,也就是她出嫁的日子。

可是备受人尊敬的大小姐日子还未让她适应过来,边关便传来了大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再次轮回洗衣房的洛诗不仅成了落魄的相府嫡女,更担了个克夫的美名。

十七岁时,洛诗心里只有“赚钱“两个字,可边关副将传来的一句话又扰乱了她的内心,因为大将军临死前曾托付他照顾洛诗,如此姨娘们又对洛诗嘘寒问暖起来,可惜造化弄人,半年后,副将英勇殉职为国捐躯!如此“二次克夫”的美名传扬天下。

自十八岁起,洛诗再也不盯着庭院里的香樟树看了,她对人生目标有了更深一层次的认识——老娘活着,男人可有可无,但银子是必须有的!

自此之后,纵使媒婆们能从府外看到那高耸的香樟树,但是没人愿意上门说亲,只说那树是中了咒语的!

找不到婆家的女子无疑是累赘,姨娘们对洛诗更加白眼相向,直至半月前,打定主意离开的洛诗便在四姨娘王氏面前故意呛口道,“与其在这深宅大院过活,倒不如求了二亩三分地出去一人独自过活来的爽快!”

本想把洛诗绣楼前的那块地划为己有的王氏一听洛诗如此说,当下便双眸闪着亮光刻意压制着欣喜道,“小诗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姨娘逼你的哦!”

洛诗知道王氏是个易冲动没脑子的女人,她定是受了二姨娘的挑拨才会如此想赶自己出去,当下便昂头正身道,“好歹我也是出去过活,三姨娘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吧!”

洛诗边说边竖起了三根手指,“三百两。”

王氏媚眼一闪就要翘指怒骂,却被洛诗抢了先冷言道,“想我出去,便是从这家里除了名了,凡事都不需你们操心,爹爹回来时,我也照样回来给你们做面子,你们何乐而不为?”

一听除了名,王氏蓦然记起二夫人在她耳边说的除掉洛诗整个相府里最受宠的就是她四夫人了!当即一拍手,“三百两就三百两,省的咱相见两相烦!”

“小姐,想什么呢?”喊了三遍没有得到回应的四鸢上前揪了揪洛诗,“衣服鞋子都备好了,小姐赶紧上楼去换吧!”

回转神的洛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匆匆上楼赶紧沐浴更衣,待她小碎步赶到前院时,府里的丫鬟小厮们正尽数垂头散去。

“爹爹万福!”一袭水粉色簪花曳地百褶裙直衬得洛诗仿若画中的水仙子,身姿袅娜,声音婉转,众人无不满意点头,只有王氏斜眼冷哼了声。

“我离家的这些日子小诗都学了些什么?”还未脱去官袍的洛忠悭握着手中的杯盏抬眸望向洛诗,面容和蔼亲切。

“最近读了《女戒》,还学了几幅花样子。”洛诗缓步退到旁侧谨慎回答着父亲的问话。

“相爷,小诗平日里还经常练字呢!阿兰还跟着小诗学了几天。”坐在上首的二姨娘马氏忙堆笑着打圆场,同时还不忘提一下自己的女儿洛兰。

相爷回府最先问的人便是洛诗,旁人一概不提,这在马氏看来,有些偏心过头了,当即就要从身后把洛兰牵出来,却听到“哐啷”一声茶杯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洛忠悭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个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堂中融洽的气氛霎时冷却,震怒的洛忠悭甩袖背手扫视着众人,三位姨娘被这一声吼震的立马腿软跪倒在地。

“说,是谁把你赶出去的?”眉毛胡子拧成一团的洛忠悭定定地望着立在原地垂眸不动的洛诗。

“是四妹妹一时头昏将小诗赶了出去,但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四妹妹也不是有意的,”还未待洛诗开口,马氏便挺身抢先回了话,“是妾身主家无方,还望相爷息怒,不要惩罚她二人!”

言真意切的一番话,确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可王氏却吓得失了心神,不可思议地盯着泪水涟涟的马氏,当初说好的不是将责任推到洛诗身上么?可现下怎么?……

对这一虚伪戏码早已感到恶心的洛诗连冷笑也懒得发一声了,这个刚进门一年的小妾被人当了靶子还犹自不知,当真可悲!

☆、厨艺尴尬迷雾浓

再次踏在野花弥漫杂草丛生的羊肠古道上时,洛诗只觉一切恍若隔世,昨日还是腥风血雨的宅门大斗,今日却已是绵绵旭日的悠闲农家小日子,真是无法言喻的讽刺。

焦急候在门前台阶处的王妈一瞅到那抹单薄的身影在小路上闪现时,当即甩下围裙扭着上下哆嗦的肥腰奔到洛诗身前,脸上的褶皱尽数舒展开来,“小姐,是不是回来收拾东西回相府?”

默默尾随在洛诗身后的四鸢侧眉瞪视着王妈,摆了一个封口的手势。

“王妈,府里有我几件秋冬的棉衣,烦你走一趟,去帮我带回来吧!”洛诗不愠也不恼,淡淡地微笑着,又从荷包里取出一些散碎银子递到脸色转白的王妈手上,“家里好像又缺米了,还有你常日唠叨的一些琐碎东西,去看着置办点吧!”

怔愣在原地的王妈犹未回转神,洛诗早已消失于藤蔓盘绕的篱笆后,四鸢凑在王妈的耳边焦急道,“相爷昨日发火了,一大家子人正胆颤心惊呢!回府什么都不要问,按小姐的吩咐快去快回。”

还想回府打听一些具体事宜的王妈听四鸢如此说,脸上又是那种小心谨慎的神情,当即敛了心思转身快步离去。

刚踏进门便去里屋倒腾橱柜的洛诗好似记起什么事情般,侧身透过布帘喊了几声四鸢,待得小丫头急匆匆赶进里屋时,便被木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给恍的倒退了几步。

“小姐,你是想招贼的手闪瞎贼的眼吗?”犹自惊惶不定的四鸢匆忙拴上门,然后一个旋身飞扑在桌子上,恨不能自己整个儿压住银子以将它们定在不见光的黑暗里。

洛诗抿嘴笑了笑,“看你那小家子气样儿,要是面前有座银山,你嘴里不还得叼上几个?”

四鸢白了洛诗一眼,扯过件衣服遮住银子撅嘴道,“我要是有那个本领,早把几位夫人克扣小姐的银子给叼回来了!”

“守财不如取财,”洛诗将桌上的银子扒拉着分成了三份,神色也不复刚才的嬉笑,“何苦要看他人眼色?有了这底钱还愁生不出银子来?”

洛诗将其中一份银子包好放在了床头的针线篮里,而后抬眸望向仍疑惑在“生银子”事件上的四鸢,“我吩咐你的事情打探的怎么样了?”

“呃?”没料到洛诗会如此发问,四鸢眨巴着眼嗫嚅道,“不是很顺利,人家看我一个寒酸的小丫头就……”

“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洛诗冷哼的同时将两锭银子塞到四鸢手里,双眸凝黑如墨,“这次好好打探,生银子就靠此行了!”

怀揣着重大任务的四鸢攥紧着小拳头再次踏上了秘密征程。

四间茅舍里又只剩了洛诗一人,一夜未眠的她忍不住揉了揉疼痛的额角,手心紧攥着怀里的那几张银票,洛诗的眼眸中蒙生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耳边不断回响着父亲的悲凉叹息声。

洛诗软软地挪到梳妆台前,定定地望着那毫不起眼的泛着古旧气息的首饰盒,以指腹小心触摸着边角繁杂交错的花纹,虽有些细痕已被磨平,可也能依稀辨出凤凰展翅的轮廓。

洛诗瞥了眼铜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只觉昨日的不堪光景又稀稀落落地清晰起来。

夫人丫鬟俱都惊悸地跪了一地,被二夫人马氏反将一军的王氏紧抓着洛忠悭的衣摆,哆嗦地尖声道,“妾身哪有这心计,是二夫人逼迫妾身……”

“四妹妹,姐姐平时待你不薄啊!你怎么能这么诬赖姐姐?”不着痕迹抢白的马氏甚是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继而抽噎道,“相爷,您大可以问问小诗!”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洛诗早已料到马氏会出这一招,满心的不屑与鄙夷。

“你这个狠毒的贱人,看不得别人比你年轻得宠……”双眼猩红嘴中念念有词的王氏蓦地发狠扯起马氏的头发就要往桌角磕去,却冷不丁被洛忠悭一脚踢翻在地,甚少发火的相爷冷着眸子犹如一头舔噬猎物的豹子。

头发散乱的王氏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还是她懂相爷多些,这个古板的男人最见不得女人撒泼,饶是他最宠幸的女人。

洛诗不动声色地跪下身淡淡道,“父亲,并未有人逼迫女儿,是女儿执意要搬出去的。”

“你……”洛诗不咸不淡的声音彻底激怒了洛忠悭,手臂瞬间上扬,所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掌风骤起,可却无碎人心魄的掌掴声。

一霎时的宁静之后便响起了洛忠悭极冷的声音,“你们给我去祠堂思过!洛诗随我到书房!”

残存的理智终究制止了洛忠悭挥到半空中的大手,他并不是不晓得洛诗自小到大所受的苦,也并不是不晓得这些女人背后的勾心斗角,他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将这么一大家子人闹僵而有损相府威严,也不想因他的过分溺爱而让洛诗处于被动的眼中钉地位。

可现下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翘着胡子的洛忠悭背手大踏步离开了前院。

当杵在书案前的洛诗轻微踮起脚后跟以缓解酸痛时,沉默许久的洛忠悭才缓缓叹气道,“是父亲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是小诗不孝,惹您生气了!”洛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里已噙了泪水。

拧眉叹息的洛忠悭天人交战般地挣扎着思虑了良久,“罢了!若是你真想的话,那就先在外面住着吧!”

洛诗蓦地一颤,酸涩苦楚之情袭上心头,她其实有那么一丝丝希望父亲挽留自己,可这有悖伦常的事情他终究还是同意了。

这可以理解为是父爱的纵容?或者还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兀自揣测的洛诗未注意到洛忠悭几度翕合的双唇。

“好好保管你母亲的遗物,”末了离去时洛忠悭再无过多话语,眼眸中皆是凝重,仰头幽声叹息道,“你拿着吧!你拿着也好!”

消失于影影绰绰中的洛忠悭不忍地摇了摇头,口中若有若无地喃喃自语着,“天意,天意啊!”

在铜镜前沉思的洛诗蓦地被屋外木门的吱嘎声给惊得回了神,慌忙将银票塞进首饰匣后便闪身出了有些憋气的内室。

“哑爷爷?”洛诗惊疑地望着颤巍巍立在篱笆旁的哑老头,即刻便抛了沉闷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您可真是稀客啊!”

顺着篱笆打量屋舍结构的哑老头以拐杖在地上写道,“今日泡茶发现缺了把茶壶。”

将竹椅拖到菜畦旁的洛诗猛然记起那把该归还的茶壶还好好地躺在里屋,当即不好意思地欺近到哑老头身前,摇着他胳膊撅着小嘴嘟囔道,“哑爷爷,小诗最近忘性比较大,您以后不会不舍给我茶喝了吧?”

三分知错七分小女孩的撒娇,洛诗生怕哑老头断了她的茶源,想当初来到百里村也不知怎地隔着一堵墙她就被那茶香给吸引了过去,因与她在相府整日钻研的茶道无异,洛诗便有了在百里村的第一个乐趣——向年逾花甲的哑老头讨茶喝。

“哑爷爷,您就原谅小诗这次的不守信吧!”眼见哑老头仍旧脸色僵硬,洛诗更凑近前蹭了蹭他的胡子,声音更娇软甜腻,好似寻常家孙女对爷爷的百般纠缠。

殊不知她的再次亲近,竟引得哑老头眼眸中闪过与那深色褶皱皮肤不相称的明亮奕光与审视,紧接着逗留的视线从那呼之欲出的锁骨香肌中匆忙挪离开来。

“好容易碰到一个懂茶的小丫头,爷爷怎会生气?”哑老头故意侧了侧身以避开与洛诗的近距离接触,地上的字也不知是地面不平还是人心不在焉,结笔处竟歪斜了起来。

“爷爷,你真好!”洛诗搂着哑老头的胳膊欣喜地扯着嘴角笑将起来,乌黑的眸子中俱是心满意足的简单澄澈,“哑爷爷,为表小诗的歉意,晚饭就在我家吃吧!小诗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

望着逐渐昏黄的天色,洛诗也由不得哑老头点头还是摇头,便从鸡窝里掏了几个新鲜鸡蛋,又从菜畦里摘了几根新鲜黄瓜,然后踮脚从顺着枝干蔓延的丝瓜蔓上摘了两根丝瓜,扯着衣绳上的围裙便兀自进了厨房叮叮当当起来。

眼眸随着那抹倩影到处游走的哑老头嘴角处不自知地擒了微笑,仰头眯眼望向古道时,便见三三两两下田的农夫们扛着锄头唠着嗑往家走,还时不时传来几句“明日该浇灌了”“这几日还得除草”的乡间话语,晚霞映透半边天,一切是那么的静谧祥和。

过不多时,厨房中的叮叮当当声没了,但见窗扇中飘出几缕黑烟,哑老头眼眸一紧“噌”的站起,竟不似常日的颤巍缓慢。

“咳咳咳咳……”眼泪哗哗流的洛诗抱头捂脸从厨房中蹿了出来,但见手背上沾着黄瓜片,小脸上左一道黑右一道黑。

恢复常态的哑老头憋着抖动的双唇,上前抚了抚还在咳嗽不停的洛诗,接着递上了一杯清凉的茶水。

仰头咕咚咕咚喝水的洛诗猛然瞥见左夫子正蹙眉站在土坯墙外,当即一抹嘴上残渍小跑着大敞开木门,垂眸羞红着脸支吾道,“左,左夫子,好久不见。”

着一袭藏青长袍的左尘微笑着欠了欠身,眼神游离过哑老头后定格在还在冒着黑烟的茅舍前,轻声道,“洛姑娘,家中无事吧?”

“呃,无事,无事。”耳听着左夫子竟主动关心自己,洛诗当下咧嘴挥了挥乌黑的小手,洁白的牙齿愈发显得脸上的黑印醒目。

“无事就好,”左尘微笑着上前一步捏下洛诗手背上翘起的黄瓜片,而后又退回原来的距离轻声道,“洛姑娘,还是回去净一下脸吧。”

温润淡雅的声音直惹得洛诗的小心脏噗噗乱跳,哪听得左尘到底说了什么,甚少扭捏的她将发丝拢到耳后难为情地低声道,“左夫子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吃顿饭吧,算是对左夫子那日救命之恩的答谢。”

将两人之间的话语尽听入耳的哑老头蹙眉微眯着双眼,好似甚是嫌弃,瞥到这一闪即逝的嫌弃之情时,左夫子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叨扰洛姑娘了。”

满脸期待的洛诗眼瞅着那如雪般雕刻的下巴点了点,当即兴奋地忘乎所以,忽略过哑老头直冲进厨房后又开始捯饬起来。

坐在石桌旁的一老一少一动不动地对望着,眼神交接仿若天际云端变幻。

天色微暗,凉风乍起时,灰头土脸的洛诗总算出现在了两人眼前,手中端着一盘辨不明的物什,嘴中还兀自嘀咕着,“平时看四鸢做的那么容易,我怎么就做成了这样?”

想当初在相府时,洛诗虽总被三位姨娘使唤,但从未进过厨房,因怕她偷吃那些所谓的名贵补品,而来到百里村后,洛诗每次看四鸢下厨,总觉得也就那么回事,现如今她总算知道了什么叫“眼高手低”。

在哑老头与左尘好不容易压制住肚中的叫嚣时,洛诗又端出了一盆汤外加一盘糖拌西红柿。

洛诗怏怏地介绍着自己做的三个菜时,两个男人才知晓那盆泛着白沫飘着黑星与鸡蛋壳的是丝瓜汤,那盘黑黄不接的是黄瓜炒鸡蛋,现在两人总算知道了那黑烟是什么。

“嘿嘿,不好看并不说明不好吃呀!”心虚的洛诗热情地递上竹筷期盼着两人给出中肯的评价。

哑老头嘴角抽动着颤巍巍地探出手,面色僵硬地吃了块糖拌西红柿,而左尘则优雅地吃着黄瓜炒鸡蛋喝着丝瓜汤,并抿嘴笑道,“洛姑娘厨艺不错,左某真是有幸了!”

“真的吗?”洛诗的脸颊霎时泛起微红,本来搁在石桌上的双手因局促悸动当下也不知搁哪儿是好,眼波流转中轻声道,“谢谢左夫子夸奖!”

也不知是吃的急还是怎么地,哑老头蓦地捂胸剧咳了几声,手中的竹筷也因颤抖散在了石桌上。

“哑爷爷!别光吃西红柿啊!”洛诗边抚着哑老头的背边将泛着白沫的丝瓜汤推到了他眼前。

一顿饭的时间,洛诗娇羞之余还不忘将左夫子左右探听了个遍,嘴中嚼着腥糊鸡蛋只觉苦涩不堪的哑老头默默地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望向左尘的眼神也不觉开始飘渺起来。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一抹藏青色身影飘进了有些破旧的茅舍。

“一个月已过,你不打算回去复命了?还是对这种乡野小日子过上了瘾?”藏青色身影瞥了眼花白胡子的老人,“小皇帝已经来了两次,如此看来,他定会横插一脚。”

“一个月,并未搜到任何蛛丝马迹,狐狸当真是老奸巨猾,拿自己的女儿当诱饵!”侧卧在床的老头翻转过身,泛着戏谑的磁性声音冷漠不沾染半点温度。

“我虽只是协助你,”隐于月光之后的藏青色身影叹了口气,“但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完成。”

“左尘,那丫头对你好像有些倾心呐!”微闭双眸的老头好似没有听到左尘的叹息,犹自转换了别的话题。

左尘勾着唇角闪身而出,细若游丝的声音飘进了老者的双耳,“对这种悠闲的生活,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再次踏在野花弥漫杂草丛生的羊肠古道上时,洛诗只觉一切恍若隔世,昨日还是腥风血雨的宅门大斗,今日却已是绵绵旭日的悠闲农家小日子,真是无法言喻的讽刺。

焦急候在门前台阶处的王妈一瞅到那抹单薄的身影在小路上闪现时,当即甩下围裙扭着上下哆嗦的肥腰奔到洛诗身前,脸上的褶皱尽数舒展开来,“小姐,是不是回来收拾东西回相府?”

默默尾随在洛诗身后的四鸢侧眉瞪视着王妈,摆了一个封口的手势。

“王妈,府里有我几件秋冬的棉衣,烦你走一趟,去帮我带回来吧!”洛诗不愠也不恼,淡淡地微笑着,又从荷包里取出一些散碎银子递到脸色转白的王妈手上,“家里好像又缺米了,还有你常日唠叨的一些琐碎东西,去看着置办点吧!”

怔愣在原地的王妈犹未回转神,洛诗早已消失于藤蔓盘绕的篱笆后,四鸢凑在王妈的耳边焦急道,“相爷昨日发火了,一大家子人正胆颤心惊呢!回府什么都不要问,按小姐的吩咐快去快回。”

还想回府打听一些具体事宜的王妈听四鸢如此说,脸上又是那种小心谨慎的神情,当即敛了心思转身快步离去。

刚踏进门便去里屋倒腾橱柜的洛诗好似记起什么事情般,侧身透过布帘喊了几声四鸢,待得小丫头急匆匆赶进里屋时,便被木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给恍的倒退了几步。

“小姐,你是想招贼的手闪瞎贼的眼吗?”犹自惊惶不定的四鸢匆忙拴上门,然后一个旋身飞扑在桌子上,恨不能自己整个儿压住银子以将它们定在不见光的黑暗里。

洛诗抿嘴笑了笑,“看你那小家子气样儿,要是面前有座银山,你嘴里不还得叼上几个?”

四鸢白了洛诗一眼,扯过件衣服遮住银子撅嘴道,“我要是有那个本领,早把几位夫人克扣小姐的银子给叼回来了!”

“守财不如取财,”洛诗将桌上的银子扒拉着分成了三份,神色也不复刚才的嬉笑,“何苦要看他人眼色?有了这底钱还愁生不出银子来?”

洛诗将其中一份银子包好放在了床头的针线篮里,而后抬眸望向仍疑惑在“生银子”事件上的四鸢,“我吩咐你的事情打探的怎么样了?”

“呃?”没料到洛诗会如此发问,四鸢眨巴着眼嗫嚅道,“不是很顺利,人家看我一个寒酸的小丫头就……”

“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洛诗冷哼的同时将两锭银子塞到四鸢手里,双眸凝黑如墨,“这次好好打探,生银子就靠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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