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洛诗浑身一颤,“相公,你说什么?”
宣暮云品味着脑海中闪现出的两句诗,继而对着洛诗扯起了嘴角,“娘子是要替相公的玉佩缀罗缨吗?”
“啊?嗯嗯!是的!”找到台阶下的洛诗忙慌不迭地点着头,顺便也探手夺过了那令她蒙羞的玉佩,“我要亲自挑选罗缨然后结缀上,所以此玉先暂时由我保管吧!”
少说值几千两银子的玉佩怎能拱手相还?等你慢慢忘却了,老娘就把它拿去养活诗酒阁!美哉!如是想的洛诗脸上的狗腿样儿也愈发明显起来。
“你保管了我的贴身玉佩,那作为回礼,”宣暮云不依不挠地挑了挑眉,“我也得保管件你的贴身之物吧?”
被看穿心事的洛诗只觉宣暮云今日忒的难缠,便拉了脸怏怏道,“我哪有什么贵重的贴身之物,只怕你要失望了!”
“你的妆匣也可由我保管!”宣暮云走到梳妆台前作势就要拿起妆匣,却蓦然瞥见了绸布之上的白玉,当即捏起来赞声道,“娘子有如此好的玉,还说没有贵重之物!”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断是不能交予你保管的!”洛诗仰着小脸坚决地说道,却猛然间见宣暮云变换了脸色,眼眸中也皆是惊疑不定。
“这玉怎么了?”洛诗跳起附到宣暮云身前也跟着一块细细观赏起来,“我都看了一整天了都没发现什么,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孤竹,孤竹……”宣暮云蹙眉低喃着,良久才半信半疑地开口问道“你确定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嗯,我确定!”洛诗想着无相大师不可能骗她,便肯定地点了点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还有你说什么孤竹……”
“没什么,”宣暮云将白玉交还到洛诗手心处,微笑着嘱托道,“你好生收着这枚白玉,切不可让外人见着,知道吗?”
“难道这玉很贵重?”洛诗愈发小心翼翼地将白玉包了起来,待再要问时却见宣暮云转身去了内室。
直至吃饭就寝前洛诗还不停地在宣暮云眼前晃悠,“孤竹是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东西?”
被晃的不耐烦的男人终于解了帷幔将女人压在了床上,“或许是我想多了,待日后再与你说明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噢!不是什么大事那就算了!”眼见苗头不对的洛诗即刻闭了嘴,然后缩着身子就要往床内侧拱去,却又被大手给扯了回来。
“相公,咱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洛诗舔着笑脸躲避着四处游移的大手。
“说话已经不行了,就得动手动脚!”宣暮云顺着洛诗的话语摆出了男人的架势,不由分说地又往那两团浑圆上游移过去。
“小女子今日非得护住身家清白!”洛诗将双臂护在胸前大有一副贞洁烈女子的模样,圆圆的眼珠喷着誓死不从的决绝!
有娘子在侧不能碰,这是何等的煎熬!宣暮云直接把被子掀开来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胸膛,对着圈在墙角的羊羔勾了勾手指,“你的身家清白在我这儿!你也就不用护了!”
洛诗忍住望着那□喷血的冲动,紧抓着被角嗔怒道,“老娘抵死不从!”
“好,那你自己选择吧!”宣暮云以手撑头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要么你自己脱衣服,要么我喝酒!”
“相公!”义正言辞的洛诗蓦地耷拉了小脸抽抽着嗫嚅起来,“人家月事还没完!”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被惹起的欲︱火生生地憋得脸色也阴沉起来,猛然一个翻身下了床。
“相公,你要干什么去?”
“沐浴!”
“不是刚沐浴完吗?”
“……”
☆、血洗天禅危机起
布施难民的事情圆满结束之后,洛诗休养了两日就又不安分起来,整日介的想着去打点诗酒阁,这日被四鸢再三劝阻无效后,主仆两人收拾了番就要喊马车夫前去,才蓦然想起行踪不能暴露。
“四鸢,你去备些圆寂圆房爱吃的斋菜以及香火银子,”思索良久的洛诗才挥手吩咐起来,“告诉管家,我们要大大方方的出门!”
四鸢应声赶忙去厨房如是这般的吩咐了番,不出半个时辰主仆两人已平稳地坐在了王府马车上,车厢里还飘散着斋菜的香味。
“小姐,你这是打算去天禅寺吗?”四鸢疑惑不解了许久,现在终于得空问了出来,“那这和我们去诗酒阁有什么关系?”
“免得宣暮云那厮又说我四处乱窜!”洛诗边说边气哼哼地白了眼,“老娘这次是去天禅寺还愿,顺道去诗酒阁,难道他还能阻挡我去拜见佛祖?”
叉腰挑眉的洛诗俨然一副“敢惹老娘让你好看”架势,全然没有看到四鸢默默撇过头去不想直视的脸。
其实洛诗也早想着去天禅寺了,那日有些事情还未问明,无相就带着小沙弥离开了,萦绕多日的问题总得解决清楚,如是想的洛诗更加坚定了自己今日出府的决心!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拜见佛祖?”马车夫还未扬鞭,洛诗便听见了一清泠泠的声音从府门处由远及近地传来。
“钰璞?”若在往常听此声音,洛诗必然欣喜不已,但此刻却不悦地蹙了蹙眉,当然在车帘挑起的瞬间她又改换出了端庄温婉的笑容,“钰璞今儿怎想起出来走走了?”
“妹妹今日想找姐姐说说话,刚才听下人说姐姐要去什么寺还愿,便忙不迭地赶了过来,”轻喘着的钰璞还犹自在以丝巾轻轻擦拭着脸庞,半仰起的脸蛋上透着清浅的淡粉,亮盈盈的眸光中清澈如山泉,霎时好看。
洛诗不知怎的,望着眼前的貌美女子竟失了心神,心想若是宣暮云那厮也在这嫩红的脸蛋上亲过,也在这娇小的耳垂上轻咬过,那会是一番怎样的旖旎场景?
不敢想下去的洛诗只觉小心脏被揪的难受,又仿若有千万支藤条在背后抽打着她,很疼很麻很想哭。
“小姐,你怎么了?”觉出气氛不对的四鸢慌忙扯了扯洛诗低声提醒着,“钰璞姑娘还在等着您回话呢!”
“钰璞也正想拜佛许愿,不知姐姐可否……”钰璞见洛诗的起先温和的脸色变了下去,便恭谨地行着万福礼小心翼翼地探问着。
洛诗很想拒绝,但又想着探听一些她与宣暮云的事情,最终快速权衡后才探手扶起钰璞笑言道,“妹妹说的什么话,想去咱就一块去,刚才下人们说的是天禅寺,那是我在相府时一直去的寺庙,今日姐姐就带妹妹去见见无相方丈。”
被扶进马车里的钰璞与四鸢坐在了一侧,俏脸之上皆是感激之情,“只要姐姐不嫌妹妹烦就好。”
“什么烦不烦的,我欣赏你的处世为人,想接触还来不及怎会嫌烦?”洛诗想着许是自己刚才的脸色太生分了,便尽力隐去不快情绪握着钰璞的纤手道,“我这人向来有话说话,自打见你第一眼起就觉得你不是一般的女子,也想着若是真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就好了!”
有时难受归难受,但洛诗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她确实很欣赏如此懂事识大体的女子。钰璞听着洛诗的话语,心中却有了另一番滋味,动情地对着洛诗扯了扯嘴角,“姐姐是个难得一见的豁达女子,王爷果真没看错人!”
“王爷?王爷还会跟你提起我?”甚觉不可思议地洛诗撇了撇嘴角,心底却觉得很是温暖,没想到宣暮云还会再背后说她的好话。
“王爷不常到云西院,但偶尔来喝杯茶的时候会时常提起姐姐,”钰璞看到洛诗嘟嘴不信的小动作便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姐姐难道不信王爷会说吗?”
“确实有点不信,不过,”洛诗蓦地调转话头顿了顿道,“你与西静既是侧妃,为何底下人还是会姑娘姑娘的称呼你们?难道王爷不想给你们名分吗?”
“姐姐是糊涂了,”钰璞仿若料到洛诗迟早会这么问般,拍了拍她手背笑言道,“我们并非正式迎进门,也未与王爷行过周公之礼,我们自然还是姑娘的,这名分一说也就没有了。”
“那,那……”一听此话,洛诗惊得差点从马车上跳起来,她还从未听宣暮云提起过这些,只道自己是正妃,所以宣暮云才会在新婚之初一直陪着,断是没有想到幕后竟是这般,“那你们为何还要一直留在王府?这后半辈子的年岁岂不是全要浪费了?”
“这些姐姐不用担心,王爷发话,我们自有出去之日。”钰璞明白洛诗的惊诧,便尽量简单说明好让她平静下来,仿若毕生冷清深锁王府的是洛诗般。
知晓了宣暮云并没有与别的女人同房过,洛诗潜意识地心安起来,便与钰璞调转了话头不再谈那些窝心的事。
一旁的四鸢可没有两人如此闲情逸致,谈完琐事谈花竹,她只想着今日又去不了诗酒阁了,日后还得想法子出来!到时又是一顿扯谎!
不知不觉间,哒哒的马蹄声在皇城的西北角处停了下来,三人下马车后洛诗便吩咐马车夫在山下候着,自己则带着钰璞与四鸢往月黑山走去。
转过山脚处的小道,一条石阶盘砌的蜿蜒山路在三人之前展现开来,月黑山虽不高但也足够三人爬上半个时辰,提着裙摆拾级而上的洛诗仿若终得自由的鸟儿般不知疲倦地往上飞着,这可苦了提着食盒的四鸢,小脸红扑扑地喘着粗气,钰璞倒还好些,沿路也不忘与洛诗谈论着山上的风光无限。
约莫晌午时分,三人终于爬到了山顶,而天禅寺门却还关着,门前也没有洛诗料想到的香客以及持佛珠引导的沙弥。
“这无相大师也忒地放纵弟子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开寺门迎接香客?”洛诗气呼呼地捏起山石上的落叶,对着钰璞与四鸢不停地叨咕着,“难怪弟子们都出去蹭饭吃,许是香火钱都养不起这一大家子人了!佛渡众生怎地连自家弟子都渡不了了?……”
“唉!每次一来,我就深深觉得我的银子在不安地跳动着,”洛诗轻轻敲着寺门忍不住叹息着,“四鸢,添香火钱时你一定要与佛祖说明,银子是很难挣的!”
四鸢嗯嗯地点着头,钰璞却只掩嘴笑了笑,没想到她今日见到了另一个真实的世俗王妃。
左敲右敲也没有人开门,洛诗索性挽袖与两人一起推开了寺门,天禅寺也算洛诗出嫁前常来的地方,当即仿若回了自己家般对着寺院内高声喊道,“圆寂圆房,姐姐来看你们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洛诗又探着脖子高喊了声,末了嘀咕道,“难道无相大师带着弟子们云游去了?”
眼看着佛殿前的院落里也无人清扫打理,洛诗更加狐疑起来,“难不成大师解散了天禅寺?”
洛诗话还未说完就被钰璞极其警觉地挡住了前进的步伐,“姐姐,这寺庙诡异的很,咱们要不下山去吧!”
“寺庙里没个人就诡异了?妹妹想多了!”洛诗笑呵呵地拍了拍挡住前路的钰璞,“大师许是在佛殿里给众弟子讲佛经呢!咱们进去看看!再不成,纵使没人,咱也把斋菜香火钱搁这儿,也算是尽了咱们拜佛祖的心!”
洛诗边说边扯着钰璞与四鸢往佛殿奔去,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的刹那,刺目的红便接连映入三人的眼中。
四鸢“啊”的一声狂叫着退后倒去,钰璞却在瞬间反转手腕将洛诗护在了身后,一路上的娇弱之态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敢的刚毅与决绝!
泪水奔涌而出的洛诗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入目只见数不清的尸身,坐着的躺着的倚在木柱上的,连着圆寂圆房也在内,小手上还犹自握着沾血的木槌,而那亮晶晶的眼眸却早已闭上。
洛诗甩袖抹去泪水,双唇无声地蠕动着,最终从惊恐中恢复力气后,便拨开钰璞手脚并用地往佛殿中央爬去。
眯眼四处搜寻的钰璞紧握着腰缠的软剑,一步一步地紧随在洛诗身侧。最终停在蒲团旁的洛诗也早已爬了满身的血,鲜红中泛着黑煞是触目。
“无相大师,你睁开眼看看小诗呀!”蓦地哭喊出声的洛诗紧抓着蒲团之上早已闭目西归的无相,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是哪个天杀的灭了天禅寺满门,你告诉我!我灭他全族!”
钰璞不知洛诗与天禅寺有着怎样深厚的感情,只知此刻处境很危险,便探手拉起洛诗严肃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们看来是在做早课时被人就地击杀的,隔现在也不过几个时辰,我们必须速速离去!”
哭的眼泪鼻涕横流的洛诗早已嘶哑了声音,挣脱开钰璞的钳制后便又往旁侧爬去,抱着圆寂圆房竟呆愣起来,再也哭不出声。
想着前几日还是说说笑笑活蹦乱跳的小孩,此刻却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骤然消失不见,佛祖到底是多么的可笑,而命运又是多么的可悲!
只一时之间,冤魂便绕在荒凉之上笼罩着原是人间净土的禅寺!
☆、百里村下未可知
失魂落魄的洛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血染的尸身之上飞掠而过,只知道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又是那么的苍凉无依。
当四鸢从晕厥中惊醒时,双手还犹自无助地四处乱抓着,而洛诗那苍白的脸色也一晃一晃地刺进了她的眼帘,面容平静的钰璞却坐在门帘处细细倾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原来,她们早已远离天禅寺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四鸢苍白的双唇蠕动着,孱弱的声音仿似大病初愈。
“回王府!”钰璞简短地回着,坚决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马车里掷地有声。
洛诗愣愣地转了转眸,掌中深陷的指甲已渗出了滴滴血丝,她却浑然无觉地抬腕指了指偏左的方向,“去百里村!”
“妹妹知道姐姐心里难受,但此时不适宜去百里村,我们还是回王府的好!”钰璞紧握着洛诗冰凉的双手,言辞恳切地说着,“姐姐要是想去,日后有的是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
“妹妹要是体谅姐姐,就让姐姐回百里村吧!”浑身微颤的洛诗竟又簌簌地落起了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坚决回百里村,只知道在亲人离去孤独无依时,她所能想到的第一个可回的地方就是百里村,并不是相府也不是王府。
见眼前境况,钰璞也不再强迫,而是转身摸着腰中紧缠的软剑,举帘对着马车夫如是这般地吩咐了番。
也只半个时辰功夫,偌大的马车停在了平静一如往昔的百里村前,洛诗也顾不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挑帘跳下马车就往茅草屋奔去。
四鸢以为洛诗急切的回去是为了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没承想她径直奔进了哑老头的茅舍,钰璞眼见洛诗就要在院门后消失不见,便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踏过台阶的刹那,那抹坐在花圃旁佝偻的身影仿若再也无法取代的依靠般,生生地烙进了洛诗的内心,转进院子的钰璞却蓦地眸光一缩,探出手腕就要拉回洛诗,却被她大力地挣脱了出去。
想也没想的洛诗探身闯进了哑老头的怀抱,直撞的那佝偻身子往后仰了仰,闻着那熟悉的气息,洛诗再也抑制不住撅嘴哭噎起来,“爷爷,小诗好累!”
看清形势的哑老头一手顺着花白眉毛一手轻抚着洛诗的脊背,或许此时再问什么都是多余的。
左手紧握腰间软剑的钰璞直愣愣地盯着哑老头,第一眼的直觉告诉她此老者不是普通人,细细探询之下紧张戒备的气息开始蔓延起来。
浑然不觉的洛诗又埋在那温暖的怀里抽噎了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囊声撒娇道,“爷爷,我想你了!”
哑老头抬起粗糙干枯的手指就要抹去洛诗脸上亮晶晶的泪珠,却蓦地被一皓白手腕阻隔开来,紧接着就是一横向的大力道将洛诗拉离了出去。
“钰璞,你干什么?”被抓的生疼的洛诗扭着身子质问着突然发飙的女子。
“你是谁?”钰璞将洛诗撂在身后对着哑老头厉声喝问道,眼眸中的寒气霎时凝聚。
哑老头轻摇着头在地上写道,“小诗,你进屋去端老头备好的茶,来招待这位贵客!”
“钰璞,不要疑心疑鬼,哑爷爷是我以前的老邻居,”洛诗怕钰璞惹恼了哑老头,便使着眼色低声道,“他知道很多事,我想要问问他关于天禅寺的一些事情,你可不要给我惹事。”
转身而去的洛诗却没见到钰璞的指尖早已掐上了哑老头的喉头,腹中的声音也已阴侧侧地传出,“别逼姑奶奶扯下你的面具!”
“半年未自称姑奶奶,可是想念这份豪放了?”宣暮云也不再掩饰,而是压低了声音挑眉打趣着。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眼神,钰璞一个惊颤缩回了双手,“王爷?”
宣暮云往屋里瞥了瞥,再次压低了声音,“现在不是说明的时候,你且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去外面候着。”
“没想到王爷还有这嗜好?”钰璞仍旧没从惊诧中回转神,直到宣暮云的眸色阴沉了下去,钰璞才俯身附在他耳边低喃道,“有人血洗了天禅寺,是非缘由皆未可知!”
惊愣的颤抖霎时转换成了宣暮云,钰璞的身影刚转出院门,洛诗便端着热茶若有所思地踱了出来,“爷爷,钰璞呢?”
“她说出去吹吹风,等会就回来,”哑老头颤巍巍地在地上写着,下一个瞬间却笔锋一转狠狠写道,“你回家吧!”
“爷爷,钰璞不是有心要冒犯您的!”洛诗以为哑老头生了气,便摇着他的手臂道,“小诗也不想打扰您,只是小诗有些事情解不开,想要来问问您。”
看着洛诗苦苦哀求的小脸,宣暮云一个心软无声地点了点头,心想着在自己身边,纵使来些不速之客,也好护她周全!
“爷爷,你知道天禅寺最近惹了哪些人吗?”洛诗生怕哑老头再赶她走,便急急地比划着,“就是皇城西北角那个天禅寺,往日香火比较旺盛的那个!”
“没有听人说过寺庙会惹哪些人。”哑老头缓缓地写着,眼角却扫视着洛诗垂眸难受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下抽噎都牵扯着他手下的比划飘忽不定起来。
“爷爷,可能你不知道,天禅寺今早上被灭了满门,就在我去之前,一个活生生的寺庙成了一个死人炼狱,”低头默默述说的洛诗又忍不住啜泣起来,“爷爷,我总感觉天禅寺的事情与我有关,就好像是我亲手杀了他们一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语无伦次的洛诗仍旧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却没有意识到宣暮云已将她揽到了怀里,泥土之上赫然出现了一行字,“一切与你无关。”
“爷爷,你不用安慰我了,”心知肚明的洛诗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仰头坚定道,“我一定会彻查天禅寺事件,以告慰僧人们的在天之灵,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要回到百里村过我的小日子,大家大户不是我能待的。”
听到最后,宣暮云竟勒紧了洛诗,地上的字体龙飞凤舞,“为什么不想待在那儿?”
“爷爷,实话告诉你吧!我嫁的人是云清王,是庾滇国地位最高的王爷,”洛诗只觉说出的话都是苦的,“他有三位逝去的王妃,院里还有四位待封的侧妃,个个貌美如花,你说我会留在那里与她们争宠吗?我母亲就是一个再鲜明不过的例子。”
洛诗边说边冷哼着,连脸色也变得冷漠起来,“纵使院子里的女人们不是正式娶进门,还未圆过房,但是佳人在侧,难保男人不动心。”
“你就是为了不想争宠才会离开?”宣暮云急切地写着,他很想知道洛诗的想法却又急于不能开口,连干枯的手指都哆嗦起来。
洛诗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地上望着那几个字发了会呆后,才喃喃道,“不是,我是怕我难过!”
“我见不得他与别的女人好!”又补充一句的洛诗慢慢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其实,我走了,他应该不会难过,还会有别的女人伺候他的!”
“你又怎知他不会难过?”眉毛都快要瞪道天上去的宣暮云想着今日一定要将洛诗的想法全部打压回去。
“他没说过他喜欢我,”洛诗低喃着,难过之情溢于言表,“我好像,好像有点舍不得……”
蓦然心跳加速的宣暮云等着洛诗蚊子哼哼般的下一句话,却完全忽略了周遭的情形,当五枚银针在午后的阳光下闪出刺目的光泽时,宣暮云才惊抱起洛诗大喝一声,“小心!”
虽为时晚矣,银针穿过了宣暮云的臂膀,可他终将洛诗护在了怀里。
一时头晕目眩的洛诗愣愣地盯着刚才还是佝偻老头的男子,一字一顿道,“你会说话?”
留言:
亲们,大规模的考试到了,若离要苦逼地备战一周了~~o(>_<)o ~~
有可能更新不太及时,还请亲们原谅~~
一周后恢复正常更新~~ (6.26留)
☆、识破夫君心思重
被护在温暖怀里的洛诗感受着来自紧抱之人的强烈心跳,一时的惊愣,一时的错愕,各色神情闪现之际左手竟不受控制地抚上了哑老头的脸颊,“你,你为什么……”
洛诗吞吐着终究没敢问出心中的话语,为什么刚才那声惊呼仿若是宣暮云的声音?而眼神也是如此的相似,难道出现幻觉了?
被怀中女子蹙眉盯着的宣暮云一时也乱了阵脚,飘忽的眼神想要躲避却又舍不得从那清水眸子中离开,危急时刻他的眼中只有洛诗又怎会顾及所隐瞒的一切?思前想后终究觉得这是一个两难抉择,要认了吧,不好收场,不认吧,又不知从何解释。
“哑爷爷,你是不是也吓坏了?”听不到答话的洛诗拍了拍宣暮云的脸颊,作势揪了揪他花白的胡子,隐去疑惑之色扯着嘴角道,“或许爷爷装哑是有苦衷的吧,刚才谢谢您救了小诗,我先给您包扎一下伤口。”
洛诗有些不忍地瞅了瞅宣暮云那仍在滴血的臂膀,又瞅了瞅木柱上仍在闪光的银针,整个人的心情蓦地沉重起来。
宣暮云讷讷地点头任由洛诗俯趴在他的伤口处细细处理着,他没有想到洛诗会如此镇定泰然,既没有因为这致命的偷袭而哭喊地失了心神,也没有惊慌地去追逐偷袭之人。
从宣暮云怀中慢慢滑落的洛诗又猛然明白了些什么,狐疑地侧了侧眸,心想连走路都颤巍巍的老者怎会有如此强劲的力道抱着自己?再看银针穿过的血肉也纯然不是干枯褶皱的皮肤,就算宣暮云做了伪装,也不会精细到连裹在衣服里的身体也做出转换。
本想不再怀疑的洛诗再也忍不住一个反转手腕扼上了宣暮云的咽喉,瞬间冷了脸一字一顿道,“说!你是什么人?”
洛诗并未习过武,力道也不是很大,宣暮云本可以从那手掌下逃脱,却冷不丁被洛诗冰冷的眼神给刺的心中空落起来。
“为什么要假扮哑爷爷?”厉声喝问的洛诗昂着下巴仔细打量着面无表情的褶皱脸,黯下眸子的瞬间猛然揭去了不易被察觉的人皮面具,“本小姐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
宣暮云没料到洛诗也有眼疾手快的一刻,待他连人带椅瞬移几丈开外时,褶皱面皮也已被洛诗抓在了手里。
想要抬手遮已经来不及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的宣暮云依旧冷着脸有些小心翼翼地嗫嚅道,“娘子……”
洛诗整个人仿若晴天霹雳般苍白了脸色,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惊恐,最终稳了稳心神才以指挑着那人皮面具哑声道,“你,为什么,要假扮哑爷爷?”
洛诗面上的疏离与冷漠,眼神中的不可置信,无一不刺痛着宣暮云整个人的视觉感官,当即柔了声音正视道,“我只是想保护你。”
再多的解释都无用,不管以前如何,至少现在他所想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女人!
宣暮云以为洛诗还要再追问下去,便搜肠刮肚地思索起该如何回应时,却猛然被横空飞来的一个物什狠狠地砸在了脸上,再抬眸时就见杏目圆睁的洛诗从门后抄着扫把抡了过来。
“你竟然装哑爷爷骗我?你个骗子!骗子!”洛诗边高声叫嚷着边对着宣暮云劈头盖脸地胡抡着,俨然一个暴怒的泼妇。
宣暮云没料到洛诗竟会有这种气急败坏的举动,慌乱躲过几记扫抡后不得不以手抱头往外逃奔去,“娘子,你且先消消气!”
“你都听见我说了那些话语,我怎能消气?”洛诗一个后踢腿踹上房门挥着扫帚又抡了过去,原来她没想着再往深处怀疑,首先担心的却是自己在宣暮云眼前表露了心迹,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不说,以后若想卷着银子逃走那是断不可能的了!
窗外追赶偷袭之人归来的南绝一手挡住了欲闯进门的钰璞,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候在门外,稍后禀报。”
缓下脚步的钰璞才听清了屋内传出的桌椅碰撞的追打声,以及洛诗时断时续的怒喊声,想来是两夫妻吵架,钰璞便也识相地往后退了几步。
无法出门的宣暮云不得施展手脚,只得绕着桌子以躲避那如雨点般密集的抡打,堂堂庾滇国的王爷竟也有如此狼狈至极的一刻,无声慨叹的宣暮云见洛诗也跑得气喘吁吁起来,估摸着她已消了大半怒气,便一个回转身一手握紧扫把偏向旁侧,一手将洛诗搂在了怀里。
避之不及的洛诗愣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脱口道,“你想干什么?”
“既然舍不得相公,为何还要想着离开?”宣暮云俯首抵着她的额头少有地挑着唇角问着,墨色眼眸熠熠生辉。
“我,我……”有些窒息的洛诗仿若被人偷窥了最私密的心事,眼神躲闪之际话语也支吾起来,本想使劲往后仰着避开那温热的气息,没承想宣暮云一个前倾将那樱红双唇给含了去,紧接着便是细碎缠绵的吻席卷而来。
自眼眸至脸颊再到唇角,被细碎的轻吻给挠的心烦的洛诗将双手隔在两人之间推阻着怨愤道,“你有那么多的女人,何苦再来与我纠缠?”
“女人?”宣暮云蓦地停下了游移,蹙眉喃喃之际才重又在洛诗耳旁吹着气一字一顿道,“我只有你一个!”
“那三个灵牌还有四位侧妃都是摆设吗?”宣暮云一句话非但没消了洛诗的怨气,反而更添了些怒气,连嗓门也高了几分。
“我真正娶的只有你一个!”本来就不善言语的宣暮云以手捧着洛诗的脸颊,急切地语无伦次起来,“与我同居同睡的也只有你一个!”
望着宣暮云焦急无措的眼神,洛诗竟有一刹那的感动,万年玄冰脸也会因自己而发慌?
仍有丝丝疑惑的洛诗敛了嚣张气焰,有些委屈地撅嘴道,“你都没解释那些女人是怎么回事!”
“日后容我慢慢跟你解释可以吗?”一想到洛诗舍不得自己,宣暮云便又不由自主地柔了声音,“既然嫁与了我,便是我认定的王妃,别再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虽然宣暮云的柔声柔语让洛诗听起来很是舒服,但她还真是不习惯男人的性情如此反转,便微一挑眉调转话头道,“那你为什么要假扮哑爷爷?”
宣暮云还想着将心底的话再与洛诗多说几句,没想到她竟跳换到了他最想避之不谈的话题,因为他还没有理好思路,也不知该如何告知洛诗,如果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来监视她的,那么这份感情也必定会被认为掺杂着虚假与不实,一切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洛诗紧盯着宣暮云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忍不住惊颤地捶打着宣暮云,“你是不是把哑爷爷给杀害了?”
什么?宣暮云不想再纠缠本就不存在的哑老头问题,便抬腕钳制住抽噎乱动的洛诗,沉声道,“我没有杀害他,具体事宜日后我自会跟你解释。”
“又是日后解释……”洛诗不乐意地嘟囔着,但一听哑爷爷没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我还是先帮你把伤口包一下吧。”
“你怎么就不担心为何会有人暗杀你?”宣暮云对着洛诗的没心没肺莫名地生了气,“怎么就不关心一下你自己?”
“难道,不是暗杀你吗?”洛诗惊疑地想要从宣暮云的钳制下逃脱,可越扭动却被他越抓的手腕生疼,最后索性放弃了挣扎,没好气地白眼道,“你是地位显贵的庾滇国王爷,我只是一介小女子,人家当然是冲着你来啊!”
宣暮云无语气结,暗暗思索下他总觉得天禅寺被灭与今日之事有着莫大的关联,却又想不出其关键何在。洛诗望着宣暮云铁青的脸,一阵心悸,她并不是没往自己身上想,只是平日里没接触过其他人,这等暗杀很难让她往自己身上揽。
屋内的气氛一霎时凝重起来,眼前阴霾一片的宣暮云不由分说地扛起洛诗,一脚踹门然后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宣暮云,你放我下来!”血液逆流的洛诗只觉五脏六腑都翻涌了出来,断断续续地嘶喊之际连着眼前也晕黑起来,待洛诗抑制不住想要呕吐时,却感觉到自己被放进了马车里,然后嗡嗡的耳边传来了四鸢与钰璞的声音。
“钰璞,护送王妃回府。”宣暮云揉了揉洛诗紧蹙的双眉,担忧之色俱隐在沉声的吩咐中,“路上小心!”
待洛诗从七荤八素中反应过来时,马车早已疾驰在小路之上,宣暮云也没了影儿,打帘四处张望的洛诗刚想要问钰璞,却猛然被钰璞合上帘幕拉进了马车里,“请王妃姐姐安稳地做好!”
洛诗被钰璞突如其来的冷言给惊得缩了缩身子,想要张口问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看她那紧张的脸色,心想自己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重又返回茅屋的宣暮云拔出了射进木柱里的银针,细细地观察了番才开口询问道,“南绝,人抓到了吗?”
“没有,那人自杀了。”南绝立在墙角处垂首回应着。
“银针竟然没有毒……”宣暮云喃喃自语着,眼眸也越来越黯淡,“南绝,按原计划暗查两方是否有异动!”
颀长身影随着声音的戛然而止也消失不见,宣暮云背转身叹了口气,他倒真希望是那个女人的势力介入所为,不然另一种深埋已久的结局他怕自己会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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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隐瞒早打点
被护送回府的洛诗忐忑不安地直挨到天色渐暗,才见宣暮云的身影出现在青石路之上,墨黑色的长袍几近于融入即将吞噬而来的无尽黑夜中,一眼望去似有一股入心的寒意。
洛诗也顾不得管家丫鬟在场,冲过院门的台阶飞奔着就扑了上去,这一天的惊惧太多,她怕自己一个大意来不及回转身,枕边人也会如无相大师那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于这个人世,这于她来说莫过于一剑封喉。
“相公,你没受伤吧?”有些失态的洛诗急慌慌地将宣暮云前后查看了个遍,“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
洛诗止住了说下去的话,莹光闪闪的黑眸也低垂了下去,不发一言的宣暮云揽过洛诗想要扯扯嘴角却终究没扯起来,袍角之下的大手覆在了冰凉的小手之上,十指相扣,缓缓前行。
洛诗侧眸定定地望着那刚毅的侧脸,只觉从未有过的心安,只是今日的宣暮云看起来比往日更沉重些,也更疲惫些。
两人一路无语,只听得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脚踩砂砾的细微声,待回到房中时,宣暮云才缓缓开了口,“娘子,天禅寺的事情……”
“怎么?你查到凶手了?”洛诗一听天禅寺整个人即刻跳将起来,一手抓着宣暮云的衣领急切追问着,“是谁?到底是谁?老娘这就去剁了他!”
“娘子先平静下,”宣暮云一手抚着洛诗,有些为难地沉了嗓音,“事情还在彻查中,并未查到凶手,我估测是江湖仇家所为,娘子还是不要被这些事烦了心,一概交由我处理吧!”
“哦,还没有查到啊。”洛诗有些失望地松开了紧抓宣暮云的手,失神落魄地呆愣了会儿才轻启唇道,“谢谢你。”
一句话后房内便再次安静下来,连气氛也更加沉闷起来,宣暮云知道洛诗短时间内无法从天禅寺事件中走出,便也由着她失魂儿般的飘来飘去。
待灭烛上床后,宣暮云实在不放心地扳过洛诗的小脸轻声嘱托道,“这两日你放宽心待在王府里哪也不要去,天禅寺的事情我会查清楚,哪儿也不要去,记住了吗?”
“谁会那么狠竟然连圆寂圆房也给杀了?”洛诗没应声反而问出了最让她心痛的思虑,纤细嗓音竟也轻颤起来,“无相大师是得道高僧,又怎会与这等杀人魔头结仇?”
“世事谁也说不准,你在这瞎担心也没用,倒不如养养心神想想后日的宫宴,”宣暮云若有所思地拢了拢洛诗垂散下来的发丝,“你若有心听我一句话,就别再想东想西了!”
“什么?宫宴?”洛诗不满地蹙了蹙眉角,“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宣暮云苦笑地揉着洛诗纠结的眉黛,果然一句宫宴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说也不晚。”
“只是一年一次的皇族家宴,那些皇亲国戚你也不认识几个,我想着你不会感兴趣便也没早告诉你。”宣暮云把玩着洛诗的长发自顾自地说着,却冷不丁被洛诗一膝盖拐到了旁侧。
“不感兴趣那也得去啊!这种场合万一我乱了礼节丢了你的脸面怎么办?”洛诗大是不悦地撅着嘴,“现在怎么说也是王妃,出门断不能让人笑话了去!你应该早告诉我好好让我准备准备啊!”
洛诗嘟嘟囔囔的转着眼珠,思绪里全乱了套,宣暮云揉着刚才被拐到的肚子,温言劝解道,“你就权当去见一些不相干的人,不必费心费力的准备,若怕丢脸面,还有我在,一事未放怎地又瞎担心起了另一事?”
宣暮云本想着以宫宴来引开洛诗的注意力,没想到她竟又担心起宫宴来,便无奈地搂着她放缓了声音,“你就安心的睡吧,一切并没有你想想的那么繁杂。”
许是宣暮云的怀抱太过于安逸,亦或者洛诗疲累到了极点,眨眼功夫就熟睡了过去。
宣暮云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声,便闭了眼不再去瞧那睡熟的小脸,他不想看到那脸上闪过任何不悦痛苦的神情,也不想看到有刺心的泪痕划过,所以今晚他隐瞒了一切。
“原谅为夫再次对你撒了谎,”宣暮云紧咬双唇在心底无声地道着歉,“所有的结果你不要知道最好。”
长夜漫漫,有人喜欢,有人憎恶,却终究也得臣服于黑暗之下。
一觉睡到天明的洛诗只觉身心甚是舒爽,便抻了个懒腰含混不清地对着帘外喊道,“四鸢,我要赶紧梳洗,今日有好多事情要做。”
“我昨晚上梦见无相大师了,还与他对弈了几局,”洛诗拿起床边人递过的衣服,忽然好奇道,“哎?四鸢,你今日怎么这么清静不叨叨了?”
“难道四鸢平日唠叨你?”随着帘幕被挂起,一抹高挑纤细的身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洛诗眼前。
发觉声音不对的洛诗一抬眸便惊疑地张大了嘴,“钰璞?怎么是你?四鸢呢?”
“她身体有些不舒服,今日由我来侍奉姐姐。”钰璞微笑着将鞋子放在足蹬上,浑没有觉得伺候人是一件与她的身份多么不符的事情。
倒是洛诗有些受宠若惊地拽着衣服往床里挪了挪,“四鸢病了,还有其他丫鬟,钰璞妹妹这是作甚?这不是折煞姐姐么?”
“什么折煞不折煞的!”钰璞见洛诗的囧样掩嘴笑了笑,“我怕别的丫鬟伺候不顺你意,也就这几日暂由我代四鸢照顾姐姐的饮食起居,日后还想让我来侍候姐姐,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哦哦,”洛诗有些迷愣地点了点头,可当钰璞探手替她穿衣时,洛诗当即哭丧了脸道,“我真不习惯妹妹你服侍我,你去坐着歇着吧,我自己穿就行。”
钰璞见洛诗执意如此便也不再违拗,轻笑着退在了旁侧,洛诗极是别扭地完成了穿衣洗漱,就连梳发时整个人也是如做着针毡,总感觉身旁多了个监视的人。
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话语倒真提点了洛诗,当即斜了眼试探道,“妹妹莫不是王爷派来监视我的?”
“监视?姐姐有什么好监视的?”钰璞倒也不恼,只是甚觉好笑地弯了眉眼,“难不成姐姐背着王爷干了什么?”
“哪有!”洛诗马上拖长尾音反击了回去,双眸也不自觉地避过了钰璞探询的眼神,心底却止不住泛起了嘀咕,背着王爷在外开酒楼应该不算吧?
食饭完毕的洛诗与钰璞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想要去府外转转,去成衣铺子里挑几件上好的衣服,没承想钰璞对着房外拍了几下手,紧接着几个精致的檀木盒被端进了房。
方盒被依次打开的刹那,洛诗的双眼差点被晃瞎了过去,只见淡粉、鹅黄、水绿等各色时兴样式的新衣摆在了眼前,晨光下正泛着柔亮的光泽。
“王爷吩咐各大衣铺将新衣赶制连夜送了过来,还请姐姐过目,”钰璞对着洛诗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上前查看,“还有天香堂里新进的胭脂水粉也被送进了府里。”
果不其然,最后一个木盒被打开时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洛诗有些不可置信地来回踱着步,良久才托了下巴返回桌前,“难道宣暮云这厮转了心性是在讨好我?”
“姐姐,这么好的衣服你难道就不想试一试吗?”钰璞挑了件淡粉抹胸白纱裙故意甩到洛诗眼前晃了两晃,“王爷可真费了不少心思。”
洛诗瞅了瞅那飘逸的长裙,本是纠结的内心瞬间敞亮起来,管宣暮云是何意,现在新衣在手倒免了她出府挑衣的时间,不用花银子就可以穿新衣服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笑逐颜开的洛诗抱着新裙刚要进内室就看见雅惠雅娴提裙施施然走了进来,“雅惠雅娴给王妃姐姐请安。”
洛诗想着这两人近来也没惹什么事,便微笑着抬了抬手,“妹妹们无须多礼,倒难为你们跑到这儿来请安问好。”
“姐姐这是要换衣服出门吗?”雅惠率先瞥见了洛诗抱着的几件衣服,当即双眼发亮的凑近了上去,“原来是这件!”
雅惠摸着一件透的发亮的紫裙咽着口水道,“昨日我相中的就是这件,我说店主怎么也不卖,还说早已有人定制了去,原来竟是王妃姐姐提早买下了!”
雅惠恋恋不舍地将紫裙摩挲了又摩挲,恨不能此刻去穿衣的是她,雅娴见状便上前将雅惠拉到了旁侧,“还望姐姐不要见怪,雅惠确实对这件紫裙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