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予你吧!”洛诗说的干脆利落,连衣裙也送的干脆利落,一时倒惊愣了雅惠与雅娴。
洛诗心想着反正自己也不甚喜欢紫色,那日施舍难民搜刮了她们的珠宝也该做个补偿,便微笑着将各色衣服铺陈开来纤手一挥道,“雅娴,钰璞,你俩也挑一件自己喜欢的,反正这么多衣服我也穿不了。”
“王妃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要送给我吗?”恍然反应过来的雅惠激动地抱着洛诗蹭了又蹭,虽然满眼的不可置信但仍旧欣喜地一字一顿道,“谢谢姐姐!”
钰璞知道是王爷送的,而雅惠雅娴并不知,她刚要开口点名此事却被洛诗用眼神压了回去,“钰璞也帮西静挑一件吧!”
最后两人实在拗不过各自挑了件,西静的那件也被留了出来,房内的气氛一时融洽无比,连平日偶尔与她斗嘴的雅惠雅娴竟也温婉安静起来。
此时洛诗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莫不是在收买人心?
☆、桌边困睡惹乌龙
在雅惠对着衣服赞叹欣赏之际,洛诗又将各样胭脂水粉挑了四盒分给了在座的三人,雅惠直惊喜地姐姐长姐姐短的甜甜地喊叫个不停,雅娴心下却觉得无端受不起这些物品,俏脸之上不禁现出为难之色。
钰璞知道洛诗将王爷赠送的东西分出并没有怀揣别意,便侧眸对雅娴微笑道,“咱们只当是王妃姐姐补送给咱们的见面礼,下次如若咱们得了好东西也送给王妃姐姐就是,咱欢欢喜喜的拿着也别拂了王妃姐姐的面子。”
雅娴平日里与钰璞西静也说不上几句话,虽同住一王府,但却疏离的紧,此刻听她说这话好似意在宽慰自己,面上便有些挂不住的轻声回道,“那就暂且如此了,今日惹王妃姐姐破费,日后咱们定当补上。”
“什么补不补的,今儿我高兴,你们就好生收着吧。”坐回桌前的洛诗翘着唇角将两人的话驳了回去,接着又佯装嗔怪道,“我有你们想的那么小气吗?”
“姐姐会错意了,我们并没有……”向来孤傲的雅娴竟一反常态慌忙起身道着歉,一旁从脂粉上离开的雅惠倒惊愣了不小,刚要再细听雅娴说些什么,却见洛诗起身握住了她的手,似大姐姐般的亲昵笑道,“开玩笑呢!妹妹怎么也往心里去?我对你们没有什么恶意,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还只要你们不要怪罪我就好了!”
洛诗这一席话说得很是诚挚,连钰璞都没想到洛诗会如此放低姿态,四人之间的气氛霎时微妙起来。洛诗忽觉或许自己说的话太过唐突了些,便急急地指了衣服胭脂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赶紧回去试穿一下啊!还有看看那些胭脂水粉合不合你们的意。”
欲言又止的雅娴翕合着双唇刚要说话,却被雅惠扯着匆匆行礼后奔了出去,钰璞将衣服水粉交予底下丫鬟吩咐了一番后,她自己则仍旧留在了云上院。
洛诗探身张望着雅惠雅娴离去后,下意识的扯着嘴角松了口气,心底却直言自己热心过了头,这不就是最明显的拉拢人心吗?可她确没有此意,刚才她所想的只是雅惠雅娴并非什么歹毒之人,何苦每次针锋相对呢?如寻常姐妹般相处岂不是更好?
“其实,她俩也挺好的。”自言自语的洛诗回转身慢慢地往内室挪去,却蓦然瞥见钰璞立在香炉旁收拾着剩余的胭脂水粉,大惊不已的洛诗险些以为自己大白天撞见了鬼,“钰璞,你不是回去了么?怎地又回来了?这些东西留给那些下人收拾就好,你又何苦再劳心费神?”
“姐姐把我权当成四鸢,随身侍奉收拾些东西又有什么不妥?姐姐只管做你的事情就好。”钰璞随口说着好似什么再轻松不过的事情般,可语气中的执意却是丝丝渗透的,洛诗见状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随即转身嘱咐着廊下丫鬟听从钰璞差遣后便踱进了内室。
钰璞好生奇怪洛诗整整一下午都未从内室踏出一步,而没有洛诗的吩咐她也不敢贸然敲门进去,直至傍晚时分宣暮云返回府内,洛诗还是一点动静全无。
钰璞有些担心地在廊下向宣暮云回禀了几句后就返身退出了云上院,眉头紧皱的宣暮云也顾不得敲内室的门,用力推开后就急急地冲了进去,待他步下台阶转过屏风却见洛诗正趴在桌上睡得恬淡安然,搁在脑袋底下的左手还紧握着那枚雕有绿竹的白玉。
缓下心的宣暮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上前将那枚白玉收进妆匣里后便俯身附在洛诗耳边低声道,“娘子,上床去睡了!”
宣暮云边说边探出胳膊穿过洛诗腋下想要抱她到床上去,却冷不丁被醒转的女子一胳膊拐在了脸颊上,“丫的!想占老娘便宜?”
痛楚袭上下颌的宣暮云忍不住龇牙咧嘴往后踉跄了步,再细看时却见洛诗迷愣着双眼缓缓坐直了身体,待她上眼皮与下眼皮打了无数次架后才看见宣暮云站在身前,便嘟着小嘴含混道,“相公,你回来了!”
宣暮云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脸颊,同是吐字不清道,“你睡在这大理石桌上也不怕着了凉?日后记得要是困了就让丫鬟服侍着到床榻上去睡。”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看着白玉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还未清醒的洛诗有些不悦地呢喃道,“总觉这几日来老是嗜睡,好像怎么睡也睡不够。”
洛诗边喃喃自语着边欲抬手拢一下额边发丝,结果抬了几抬愣是没抬起来,想挪腿换一下姿势,当即好似有万千蚂蚁在啃噬,全身也用不上力气,洛诗难受地撅嘴瓮声瓮气道,“相公,胳膊麻了!脚也麻了!”
眼看洛诗就差咧嘴哭喊了,宣暮云铁着脸甩起衣摆屈下腿将洛诗的双脚脱去了鞋子,然后握在手中轻轻揉捏起来,酸麻减轻的洛诗小声嗫嚅道,“相公,胳膊也麻了!”
“知道麻下次就到床上去睡。”宣暮云虽说生气洛诗糟践自己的身子,可却也舍不得下重声说教,缓声说了句后便腾出一只手覆在洛诗的胳膊上自上至下揉捏起来。
“相公,你别生气,我以后困了一定先躺床上去,”眼见宣暮云这样放低姿态地服侍着自己,心下感动的洛诗毅然决然的说着自己的保证,下一刻侧眸瞥见宣暮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后,逐渐清醒的洛诗便笑嘻嘻道,“相公,我刚才梦见有人摸我!不过我把他一巴掌拍飞了!”
宣暮云无语凝噎,抬眼瞥见洛诗洋洋自得的样儿,便觉脸颊又抽痛了下。
眼见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去,洛诗便忍不住垂眸望着自己的肚子鼓着腮帮小声嗫嚅道,“相公,我饿了。”
“我已经让管家传饭了,”宣暮云知道洛诗向来吃饭早,回府时第一件事便是向管家传了饭,果不其然他家娘子很合适宜地饿了,“感觉怎么样?还麻吗?”
“胳膊好些了,腿和脚还是有些麻。”洛诗如实说着自己的感受,其实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想要宣暮云多给她揉捏会儿。
就在洛诗第二次嚷嚷着饿时,端菜的丫鬟小厮们已从廊下鱼贯而入,宣暮云怕洛诗再挪动着到另一间房,便吩咐着管家将饭菜传进了内室。
低头匆匆而入的丫鬟小厮们既不敢抬头也不敢多做逗留,有些大胆的路过香炉时瞥了眼屏风后,心下只觉惊恐不堪,只见他们往日冰冷高高在上的王爷正跪在地上,一手给王妃揉着胳膊一手给王妃揉着脚,而王妃娘娘则瞌睡虫般的没精打采地打着呵欠。
“哦,相公,今日雅惠雅娴来请安,我看雅惠对那些衣服挺爱不释手的,索性我就给她们每人分了一件衣服,”洛诗左右挥了挥能活动的胳膊,然后似树獭般双手勾住宣暮云的脖颈仰着下巴笑嘻嘻地邀功道,“这样我把你的恩泽也赠送给了四位侧妃,我够大度吧?”
“你喜欢就好。”嘴上虽如此说着,但宣暮云的心下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是滋味。
腿脚逐渐能够活动的洛诗穿上鞋子在房内来回踱了几圈后就坐在桌旁狼吞虎咽起来,宣暮云只是喝着茶并没有动筷,宠溺的眼神一直落在洛诗的身上从未移开过。
蓦地被盯的发毛的洛诗抬眸间才恍然发现宣暮云还未开动,当即抹了小嘴颠颠地夹着各种菜放在宣暮云的碟子里讪笑道,“我实在太饿了,相公,你慢慢吃!”
作势让了两下后,洛诗又开始执着地扒起菜来,心思深埋的宣暮云瞥了眼碟中的菜,紧抿双唇沉思了会后才垂眸喃喃道,“如果,……”
“相公,等宫宴之后,我要出府去查天禅寺的事情,可以吗?”或许是宣暮云的声音太过于低微,以致于洛诗搁下碗筷后就不知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可以!”宣暮云又冷了脸,回答地干脆决绝。
“为,为什么?”嚼着菜的洛诗险些被宣暮云的三个字给呛地咳嗽起来。
难道要说那些杀手意在是你吗?心中犯难的宣暮云隐了惆怅,蓦然挑了眉一副质疑的神态道,“娘子莫不是还想着逃出王府?”
“我,我没想过逃出王府。”眼见宣暮云越眯越细的双眸,洛诗心虚地绞着手指昂头辩解着。
“嗯,我忽然想到个问题,”宣暮云忽而睁开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洛诗缓声吐着字句,“娘子好像挺倾心左夫子的!”
“怎,怎么可能!”被一语道破的洛诗拍着桌子噌地站了起来,整张脸也惶恐地变了色。
“嗯,不过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宣暮云对洛诗的惊恐倒没表现出多大的不悦,反而自信满满地撇了撇嘴角,仿若是洛诗除了喜欢他再也不会喜欢旁人。
“你怎么就知道我喜欢你?”被激发斗志的洛诗咬牙回应着,她最看不惯宣暮云如此自信孤傲在上的模样,还想再挖苦两句时,却见宣暮云勾了唇角轻声道,“娘子,还想不想去查天禅寺的事情?”
“想!”洛诗丝毫不犹豫地大声回应着,待她下一刻瞥见宣暮云发亮的眼神,便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轻率了。
“嗯,那要看你表现如何了!”宣暮云边说边退去外袍往床榻上走去。
“啥?”呆愣在地的洛诗恨不能一巴掌把自己抽死过去,被逼无奈,只得紧随上前,每走一小步洛诗就哭丧着脸不停地腹诽道,“难道今天又想吃老娘?丫的!你消停几天会死啊?会死啊?”
待宣暮云懒懒地躺下后,小心脏怦怦乱跳的洛诗咬着唇角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赔笑道,“相公,你还一点饭也没吃,你这没力气多伤身体啊!”
“我看你把菜都吃完了,只要你有力气就行了!”趴倒在床上的宣暮云边闭目养神边淡淡地回应着。
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我有力气就行呢?整张脸黑的不能再黑的洛诗转身极不情愿地灭了烛,然后返回到床上慢吞吞地脱起衣服来。
发觉洛诗脱衣服的宣暮云慌忙睁开眼,借着月光打量道,“你还没表现表现就想睡觉了?”
“那总得脱了衣服再表现吧!”气不打一处来的洛诗将外袍中衣俱都扔在宣暮云脸上,气呼呼道,“你难道让我穿着衣服与你,与你……”
再也说不下去的洛诗直憋的脸通红似火烧,当她下一个瞬间想要抬脚将宣暮云踹下床时,却见男人以臂腕撑着枕头大笑起来,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狂放的大笑,这一笑不打紧,倒把洛诗给唬的慌忙将脚缩了回去。
“原来娘子这么急着想要夫君啊!”宣暮云边笑说着边往洛诗身侧蹭了蹭,“可为夫只是想让你做一下按摩,而已。”
啥?洛诗瞪大了双眸以为自己听错了,颤抖地双唇极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按摩?”
“我替你揉捏了那么久也累了,那当然得看你表现如何了!”宣暮云止了笑不以为意地叹了口气,其实心底仍旧在狂笑着,只不过面容上却是一派平和,他此刻最想看炸毛的洛诗囧的不能再囧的发红的小脸,果然月光之下的洛诗遂了他的心愿。
只不过胸脯起伏剧烈的洛诗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手一把就推倒了侧身的宣暮云,纤细手指抵在他的脖颈之上愤愤道,“你丫的又欺负我!”
心下舒畅的宣暮云眯眼瞧着亵衣已被退掉一半的洛诗,腿上一用力便将洛诗一个翻转压在了身下,“娘子,这可是你先的,那为夫就不客气了!”
再容不得女人反抗,男人尽数夺去了那香软樱唇。
☆、宫宴尴尬一一解
被洛诗期盼了两日的宫宴终于如期而至,自下午时分开始,宣暮云便守在府内嘱咐管家将马车等各色物什备好,而洛诗却来来回回地挑选着衣服,好似寻常人家的媳妇终于要见公婆般,既紧张又忐忑不安。
洛诗最终下决心挑了件盈盈水粉的颜色,对着铜镜左右对照确定完美无瑕后才步出内室来到宣暮云身前,“相公,你看这件怎么样?出去不会丢了你的人吧!”
洛诗边说还边美美地转了两圈,她想着这是自己作为王妃第一次赴宫宴,首先在衣着上断不能输了别人去。
宣暮云抬头瞥了眼笑靥如花的洛诗,继而又垂眸回归到自己的书本之上,“这件怎么行?你是王妃,当然得穿宫装赴宴,我以让丫鬟将衣服给你放在床上了。”
宫装?洛诗霎时炸毛起,你丫的咋不早说!耍老娘呢?
“娘子赶紧去换宫装吧,”宣暮云发觉洛诗瞪圆了双眼握紧了拳头,便不得不放下书本对着洛诗又上下左右打量了番,笑言道,“嗯,娘子穿这件很漂亮!”
洛诗平复了一下怒气,猛然上前揪着宣暮云的耳朵在他耳根前厮嚎道,“就知道你丫的没安好心!那你送老娘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耳膜震得嗡嗡响的宣暮云没料到洛诗会出此招,刚才还冰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王爷此刻却成了柴米油盐间的寻常男子,眨着受伤的双眼示意道,“娘子,你先消消气!消消气!”
见此状的丫鬟小厮们早已背过身去,后知后觉的洛诗才发现自己在人前失了态,当即松了手,佯装巧笑盼兮地轻抚着宣暮云的耳朵,咬着唇角轻笑道,“王爷,妾身无礼了!您送给妾身那么多衣服,那不是让妾身误解吗?”
言说“误解”二字说,双眼喷火的洛诗恨不能将重音砸进宣暮云的双耳里。
“是让你平日挑着穿的。”宣暮云再次回到了冷脸状态,只不过身体靠后移了几寸。
洛诗依旧咬着唇角,这次没有扑,而是探手重重拍了拍宣暮云,“那妾身谢过王爷了!”
待洛诗返回到内室试穿宫装时,丫鬟小厮们才敢快速移动身体来回做事,而宣暮云也无事人般的继续看着书。
梳妆穿衣完毕的洛诗差不多在内室捯饬了一个时辰,望着铜镜里那个包裹似粽子搬到额自己,洛诗只觉从里到外的不舒服,里三层外三层的织绣衣服不说,重达几近的珠钗与步摇于她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左右摇晃着走出内室的洛诗还不待来到宣暮云身前就嚷嚷道,“相公,这宫装是不是多了点什么?”
宣暮云估摸着差不多该动身了,便起身踱到洛诗身侧以臂腕扶着她道,“不多不少,娘子这样穿很好看!”
洛诗不悦地撅了撅嘴,眼光时不时地瞥向那害她受累的步摇,宣暮云曲着手指勾了勾洛诗的鼻头轻笑道,“娘子一定是宫宴上最漂亮的,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洛诗哼唧了声便不再说话,全程也只靠宣暮云扶着来减轻她整个人的负重感,到坐进马车时,洛诗便舒舒服服地倚在软枕上打起盹来,也不再撅着小嘴烦扰身边的男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迷迷糊糊的洛诗就被宣暮云喊醒了起来,再往外看时,马车已到了宫门口,洛诗便极不情愿地离开软枕随着宣暮云下了马车。
早已等候在侧的侍从们即刻躬身上前引领着路,被晚风一吹的洛诗也逐渐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怎么跟上次来时好像不一条路?”
“去不一样的宫殿当然不一样的路径,”宣暮云侧眸瞅了瞅四处张望的洛诗,似觉有些好笑,“你很紧张吗?”
“你见老娘紧张过吗?”洛诗不屑地瞥了眼宣暮云,继而又甩袖昂首往前走去,沿路只见极尽奢华的琉璃灯盏如缎带般沿宫径蜿蜒开来,直看得洛诗仿若身处幻境之中。
待到得渊和殿时,望着进进出出的宫奴以及四处谈笑风生的皇亲国戚,洛诗猛然停住了脚步,哆嗦的小手紧抓向宣暮云,“相公,我要是出丑怎么办?”
“凡事有我在,莫怕!”宣暮云作为回应紧握着洛诗的小手,语音轻柔坚定,只不过嘴角的那抹笑容意味深长,天不怕地不怕的娘子原来是强逞出来的!
众人落座之前,洛诗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除了有人向她问安外,再无人过来打搅她,乐的清闲的洛诗便缩在宣暮云身旁安静地吃着点心瓜果。
直至小皇帝与皇太后出现在正座上讲了几句话,众人行礼安静了一会儿后大殿上又热闹起来,吃的不亦乐乎的洛诗拐了拐宣暮云,“相公,这宫宴真好!把你那盘香酥花瓣糕给我。”
回过头的宣暮云惊愣地发现他家娘子早已将桌上的点心瓜果横扫一空,樱红的小嘴上还挂着点心渣渣,宣暮云探手轻抹她的唇角无语道,“娘子要是喜欢,回府让人做给你吃,现在可别吃撑了!”
“不会,不会,”洛诗两眼放光地端过宣暮云身前的那盘糕点,右手刚塞进嘴里一块还未来得及下咽就听得一清泠泠的女子声音传来,“听闻云清王妃曾经布施难民,为我庾滇国做了一大善事,是吗?”
啊?什么?惊慌失措的洛诗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抬眸便见全大殿的眼光聚焦在她一人身上,宣暮云刚要回话,却见左手端着糕点的洛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狂咽了几口后就含糊不清地躬身道,“回太后娘娘话,布施难民乃是皇上出的财与力,臣妾也只是扮演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低垂头的洛诗尴尬不已的将手中的一盘糕点缓缓放回了桌上,只觉自己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王妃要是喜欢吃宫中的糕点,宴后朕就让御厨专门做些给王妃送去,”一直未发话的小皇帝托着脑袋笑呵呵地注视着洛诗,“云清王妃今晚真是明艳动人,看来皇叔很疼惜你哦!”
小皇帝说完便又朝宣暮云眨了眨眼睛,在座的众人俱都对洛诗恭维了几句,一时之间缓和的气氛倒让惊魂未定的洛诗狐疑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这小皇帝是在替我解围?
重重舒一口气的洛诗对着宣暮云回眸一笑,继而甩袖坐回了软垫之上,许是水袖太过宽长,袍角扫过之处竟将高脚盘扫到在桌上,糕点也洒落了一地,伴之倒落的刹那,一声清响也在大殿内响起。
众人只见在残碎的糕点中夹杂着一块青翠美玉,眼尖之人自是瞧见了玉佩上雕有“云清王”三字,只是缀在玉佩上的罗缨看起来有些别扭。
“云清王竟将随身佩戴的玉佩也送给了王妃,”大殿左首的皇太后笑的妖娆动人,“可是,王妃怎么不懂得珍惜呢?”
大脑一片空白的洛诗下意识的探身将玉佩抓回了手里,看到完好无损后才扯起了嘴角,旁侧的宣暮云惊愣的一时也忘记了该起身替洛诗解围,那看起来别别扭扭的罗缨竟在他的眼眸中逐渐放大起来,他一直以为洛诗早将他的玉佩随手扔在了某处,岂料……
“王爷的随身之物,臣妾怎不懂的珍惜,”以前某一晚的发生的事情忽如闪电般划过了洛诗的脑海,茫然的双眸也渐渐清晰明亮起来,“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臣妾的罗缨虽配不上王爷的美玉,却也是臣妾的一片心意。”
众人附和着笑说王爷与王妃真是伉俪情深,小皇帝直接高兴地拍起了手,“王妃如此深情,皇叔必定更要珍惜哦!”
渐渐理智的宣暮云起身拱手道,“谢谢皇上美言,臣下定会珍惜。”
“朕今日还要宣布一件事,”小皇帝也不管皇太后面上愈发的冰冷,仍旧一本正经地说着,“今年三月,孤竹国派使臣前来展现了友好,这一次为表我庾滇国的和平相处之心,朕与母后决定特派云清王为使臣前往孤竹国,向孤竹国王送上朕的敬意与问候。”
孤竹国?孤竹?洛诗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连她自己都为之一震的念头,难道上次宣暮云口中的“孤竹”与这孤竹国有关系?也就是那枚白玉与孤竹国有关系?
洛诗再也听不见身侧的宣暮云说了些什么,也只觉大殿上的众人在渐渐远离她而去。
难道母亲与孤竹国有关系?陷入沉思的洛诗下意识地紧咬唇角,脸色也凝重起来,回完话的宣暮云只当是她不愿自己出使孤竹国,当即紧握她的双手报之以一温暖的微笑,“别怕,相公不会丢下娘子!”
高高在上的妖娆女子横眼冷对着两人之间看起来亲密无间的动作,眼眸之中的冷意盖过了大殿之上祥和的气氛。
☆、吐露内情伤颠覆
众人在忙着祝贺云清王作为最高使臣出使孤竹国时,洛诗却在一旁垂眸静默不语。
或许是吃了太多的糕点,又或许是多吃了几杯酒,洛诗只觉嗓中干涩难忍,头晕乎乎的仿若眼前有万千人影闪过,而胸中也似堵了千斤重石般难受。
宣暮云见洛诗面色有些不对劲,刚要私下询问,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了女子慵懒的声音,“云清王妃这是哪里不舒服吗?”
“回太后话,或许是久坐的缘故,臣妾无什么大碍。”洛诗半起身行礼极其恭谨地回道,她现在才意识到这皇太后对自己可谓是极其关注。
“王妃既然不舒服,还是去偏殿休息一下为好。”皇太后的盈盈水眸中现出少有的关切之色,宣暮云却及时回了身拱手道,“烦太后费心了,待宫宴结束后臣下自会带内子回去休息。”
“皇叔你也就别推脱了,这宫殿内最安全不过,你难道还怕王妃被人抢了不成?”小皇帝反常地没有驳太后的意思,而是随手招了几个侍奉宫奴道,“带王妃去偏殿透透气。”
宣暮云心中仍觉不妥,但见洛诗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便紧捏她的手心温言笑道,“你就依圣上所言去透透气吧,过会儿我就去找你。”
洛诗顺了顺闷闷的胸口点头应了声后就随着一行宫奴缓缓踱出了渊和殿,宣暮云目送着那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触感,仿若这一转身就再也不见了那温暖的笑容。
“母后不会想自己的行为出格了些吗?”小皇帝举杯对着金座上的女子笑的一片天真烂漫。
皇太后却探手甚是亲昵地抚了抚小皇帝的的额头,面容慈祥可亲,“出使孤竹国的决定,皇儿可真是费心了!”
穿过云桥亭台,洛诗也无心观赏皇家风光,只想着就这么吹着冷风也挺舒服的,那股涌入喉间的恶心感觉也没有了,深吸一口气的洛诗紧随着宫奴的步伐进了一铺陈雅致的偏殿,与方才的奢华简直判若天地,却又不失简约大气。
“请王妃娘娘随意,奴婢这就去给您沏茶来。”宫奴们躬身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洛诗四处打量着青绿色的帷幔以及似琉璃通透的台阶,便觉此处当真是一个修心养性的地方,再细观望时又被大理石桌旁的玉制香炉给吸引了目光去,袅袅细烟轻嗅来似有一股隐隐的丁香味,心情大为舒畅的洛诗干脆就地坐在了香炉旁闭眼小憩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模糊的洛诗隐约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珠帘碰撞的声音,清脆之声仿若近在咫尺,可待洛诗睁开眼时,殿内又无一人,仅只是香炉里的烟雾在无声无息地升散着。
“太后既已安然回寝宫,那臣弟就退下了。”洛诗揉着双眼缓缓站起时却听到了这声让她顿觉清醒的话语,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的语调,此刻却见不到真实的身影。
僵在原地的洛诗愣愣地望着青色帷幔后的墙壁,忽又听见了女子慵懒不容置喙的声音,“云清王,慢着!”
就算再不想承认,洛诗也不得不意识到宣暮云与皇太后正处在外人不得随意进入的皇太后寝宫里,而自己身处的这座偏殿正好依傍寝宫而建,明了态势的洛诗索性又坐回香炉旁细听两人到底要说何话语。
寝宫内的宣暮云照往常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袍角,“不知太后还有何吩咐?”
珠帘后的女子缓缓卸着发髻上的繁重珠钗,铜镜中的嫣红双唇轻轻开启道,
“在这月色如水的夜晚,云清王难道就不想与本宫叙叙旧吗?”
“太后怕是喝醉了,臣弟会下去吩咐人送些醒酒汤来。”宣暮云依旧面不改色的将头深埋在宽大的袍袖中,却不料婀娜身姿早已挑帘闪现在了自己身前,浓重的脂粉香霎时弥漫开来,“这么急着想走,是没脸见本宫吗?”
“抬起头来!”本来柔弱无骨的女子忽然狠戾地捏上了宣暮云的下巴,一直慵懒无意的语调也变得尖锐起来,“无论哪一次,自进这寝宫,你就从未睁眼看过本宫,怎么?怕勾忆起往事吗?”
着大红衣袍的女子披散着三千发丝,与红的似嗜血般的樱唇交相辉映,只那乌黑明亮的眼眸迸发着蔑视鄙夷,“宣暮云,你个懦夫!十四年前是!现在也是!”
“若是太后训完话,那臣弟就退下了!”宣暮云虽被迫抬着头,但眼神却忽略过眼前的女子虚无缥缈地落在了别处。
“哼!想走?”看似纤弱的女子倾斜着嘴角冷笑了声,忽而抬起臂腕似水蛇般牢牢地勾住了宣暮云的脖颈,“让你唤一声嫣儿,就那么难吗?”
“请太后自重!”宣暮云背手在身后冷冷地甩言道。
“自重?哈!”盈盈水眸对着宣暮云转了又转,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本宫因为你有三千面首,谈何自重?”
“十四年前所有人都知道我公素嫣倾心于你二皇子宣暮云,你会不知道吗?”女子以纤细手指戳着宣暮云的心窝,一抹自我嘲笑袭上眼眸,“可当时你做了什么?拱手相让!难道不是怕高高在上的皇权吗?”
“臣弟不知太后曾经倾心于谁,这些有违伦常的话语,还望您收回。”宣暮云虽心底不耐烦,可仍强撑着自己的底线恭谨地回着。
“宣暮云!别在我面前装!”公素嫣松开了宣暮云甩着衣袖嘶吼道,“若是你心里没我为何十四年从未娶妻?为何会助小皇子稳定朝堂?又为何会听任我的安排去彻查洛忠悭?”
“若不是十四年前那道圣旨,现在你的枕边人是本宫!而不是那个野丫头!”面对着宣暮云的冷言不语,公素嫣几近癫狂地歇斯底里,面色苍白而又狰狞。
“想是太后误会了,”宣暮云冷着脸也不再瞧公素嫣的大失仪态,极其严肃道,“十年前,皇兄驾崩,臣弟答应了皇兄三件事,辅皇子,定天下,除奸臣,十年间臣弟所做的事是对皇兄的承诺,并非对你!”
宣暮云着重紧咬最后一字,这是他第一次对庾滇国地位最高的女人不用敬称。
这似冰凌刀般的话语无声无息地将公素嫣刺的遍体鳞伤,水眸中霎时泛起了泪滴,“你敢说,没有一丝是因为我?”
“哼!王爷这么快就想与本宫划清界限,难道是对那野丫头动了心?”公素嫣也不待宣暮云回答,蓦然挑了眉角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慵懒冰冷姿态,仿若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真正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公素嫣冷着眸子在心底慨叹着,果真这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可真正承受痛楚的不应该是自己!
“本宫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苦了云清王,”缓缓踱回珠帘后的女子对着铜镜嫣然一笑,“为了彻查洛忠悭不得不与那个野丫头扯上关系,也不得不降下身价迎娶那野丫头,既然做了这么多牺牲,那王爷可否告知都得到了哪些情报?”
彻查洛忠悭?降下身价?不动声色的洛诗不由得皱紧了双眉,噗噗乱跳的内心忽的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之感,仿若将她整个人的支撑抽离了出去。
“洛忠悭做事太过狡猾,事情仍旧毫无进展。”宣暮云对公素嫣前后迥异的情绪变化也没放在心上,还以为自己的一席话彻底断了她胡想的念头。
“毫无进展?”公素嫣拿细细的珠钗挑了一点点胭脂在自己的眉角处轻轻描摹着,“同床共枕几个月,王爷就想用毫无进展来推搪吗?”
宣暮云垂下头不再言语,却见公素嫣侧卧在软榻上轻启了朱唇,“那王爷对王妃妆匣中的罪证如何解释?”
宣暮云猛地抬了双眸,心底震惊不已,可面上仍旧冰冷无色,“臣弟不知太后说些什么。”
“不知?哼!”公素嫣紧盯着宣暮云面上每一丝的神情变化,嘴角挂着一抹戏谑道,“那么处心积虑的接近洛忠悭的女儿只为查得他叛国通敌的罪证,王爷的回答也未免太冠冕堂皇些了吧?”
处心积虑的接近?叛国通敌?洛诗艰难地消化着这几个字,胸腹之中的恶心之感再次袭上喉间。
“王爷迟早要铲除洛家人,何苦再虚情假意地袒护着那野丫头?”榻上女子闭了双眸,似是在点醒迷途的旅者般一字一句道,“你迟早是她的杀父仇人,你还指望她能对你感恩?”
字字清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灌进了洛诗的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的话语就这么缓缓侵蚀着她脆弱的身心。
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而下,坐倒在地的洛诗茫然地抓寻着能给她一丝支撑的所在,可眼前的所有物什仿若受了不堪承受的重击般在她的惶恐挣扎中一件件的粉碎,而冰凉的大地好似连着宫墙也在无声无息的塌陷。
洛诗艰难地撑起软弱无力的身体,似铅重的双腿却开始打着飘儿愈发虚无起来,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耗尽心血。
胸腹之中的汹涌翻滚逼迫洛诗不得不甩起帘幕狂奔而去,而帷幕旁的灯盏也在一霎时粉碎在地,在宁静的偏殿之上格外刺耳。
“有人?”隔了一堵墙的宣暮云蓦地眯了双眸,杀气聚拢。
“太后娘娘饶命!”一宫装小丫鬟冒失失地从偏殿侧门探出头,诚惶诚恐地跪拜在地不住地哆嗦,“奴婢不小心碰撞了灯盏,奴婢知错了!”
“滚!”还不待受惊过度的小丫鬟颤颤地请求完,珠帘里的女子冷冷地掷出了一个字。
宣暮云蓦地蹙了双眉,无来由地心底揪得生疼,仿若一根牵连至心的丝线就此崩断再无了踪迹。
☆、反目成仇心酸泪
泪水涟涟的洛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出了皇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街道上游荡的,唯一可知的是夜空下的无尽黑暗充斥左右,四下而起的冷风冰寒刺骨,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抱着自己缩进角落里,再也不要看到这尘世上的人影绰绰,再也不要理会那些虚假无意的声音。
可当磕磕绊绊地奔走在人影稀落的街道上时,洛诗又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她现在是一个人,她还活在人世。
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过半个皇城,身心俱疲的洛诗才恍然发现云清王府就在身后,一个她想瞬间忘记却又时刻在脑海闪现的所在,珠钗丢落发丝凌乱的洛诗傻兮兮地望着以前她从不曾在意的“云清王府”四个大字,只觉眼前一切可笑至极!
终于下定决心要终老的地方竟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虚妄,这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可悲!
洛诗摇摇晃晃地昂起头眯眼盯着那龙飞凤舞的牌匾,蓦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仿若暗夜冤魂出了酆都在四处啼哭。
被惊醒的廊上守夜者慌乱透过门缝往外瞧去,却见一疯癫痴傻衣着凌乱的女子在府前似哭似笑地厮嚎着,面色惨白如雪,双唇澧红如血,直唬的小厮以为女鬼叫上了门,当即连滚带爬地将管家护卫喊了起来。
老管家颠颠往外跑着打开府门时一眼就瞧出了不成人样的女子就是他的当家主母,当即吓的一个腿软跪在了地上,“王妃娘娘,您这是发生了何事?您这不是要老奴的命吗!”
“我要了你的命?”洛诗不明所以地转过身瞅着跪了一府门的丫鬟小厮护卫,眼角的泪珠晶莹剔透,嘴角的笑容魅惑人心,“那谁要我的命呢?”
“你家王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不再仰天大笑的洛诗转而甩袖大喊着,尖锐的声音直震得众人哆嗦不敢语。
“哈!也是!活该我被骗!”自言自语的洛诗转过身,又眼中无物地往云上院移去,众人也不敢阻拦只得你望我我望你的干瞪眼,有些大胆的早已附在管家耳边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莫不是王妃娘娘中了邪?”
可是王爷又去了哪里呢?陷入沉思的众人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当下的紧急,他们只知道向来平静的王府要出大事了!
许是刚才的大喊大叫耗费了太多的心神,虚弱无力的洛诗只觉胸腹之中又开始汹涌翻滚着想要呕吐,缓缓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的洛诗终究没压制住那股恶心,一口便将肚腹中的一概物事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倚在藤架之上大口喘气的洛诗只觉心下舒畅了许多,脑海中烦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关于宣暮云,关于她自己,关于过往的一切种种,洛诗好似找到了一根中心绳索在慢慢将其串联起来。
“难怪哑爷爷的事情日后再解释!”已七八分明了的洛诗边以袖口擦拭着嘴角的杂物边恨恨地往卧房望去,“妆匣?老娘的妆匣里会有罪证?”
心潮起伏的洛诗也顾不得酸麻的双腿,大步迈上台阶后一脚就踹开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房门,在内室一阵翻箱倒柜后,洛诗气喘吁吁地扒拉出了隐藏的妆匣,小心翼翼地捧到桌上时,洛诗下意识地以指腹触摸着那早已被磨平的繁杂边角花纹以及依稀能辨清的凤凰展翅的轮廓,一阵心酸袭上心头。
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别人口中威胁自己父亲的罪证,黑白颠倒的事情一时之间她又怎能接受?
洛诗默默地将妆匣里的首饰一一摆在了桌上,生怕自己遗漏了哪个细节,可待得盒中尽空时,洛诗反而松了一口气,里面并没有藏匿什么叛国通敌的罪证,一切尽是他人胡言!
莫不是宣暮云与皇太后联合起来栽赃陷害父亲?如是想的洛诗不禁攥紧了手中的珠钗,虽然自己是一个柔弱女子,但也绝不会任由他人来伤害自己的家人!
心意坚决的洛诗缓缓将珠钗隐于袖中,面上的紧张之色也渐渐缓和起来。
“谁?”洛诗猛然被窗外的一声响动吓的失手将妆匣推翻在地,也顾不得低头去看,刚被隐于袖中的珠钗又被洛诗紧紧攥在了手中,音调又提高了几分喊道,“谁在外面?”
“王妃娘娘请息怒,是老奴!”探出头的老管家颤颤地推开房门,满眼的担忧,“老奴,是,是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洛诗隐了珠钗冷冷地回道,“你退下吧!”
老管家躬着身也不敢抬头,犹豫再三才结结巴巴道,“王妃娘娘,您知不知,王,王爷,去,去了哪里?”
“怎么?还怕他走丢了?”洛诗斜睨着管家,而后缓缓坐在凳上将妆匣捡了起来,忽又想到什么般蓦而挑唇一笑,“还是怕我害了他不成?”
“不敢,不敢,王妃您误会了!”老管家一听这话当即哆哆嗦嗦地往房门外退去,“老奴这就退下!”
眼看着房门被关上,卸下冰冷面容的洛诗慌乱地扯起衣角轻轻擦拭起妆匣来,冷不丁却见最底下的木条被磕了出来,洛诗心疼地跺了跺脚,“都怪你个该死的老头!老娘的妆匣啊!”
恨不能抽打老管家一顿的洛诗只恨刚才摔的不是自己,缓缓翻转过妆匣,洛诗用尽全力刚想将木条推进去,却冷不防打开了一个机括,只听“砰”的一声,妆匣底下竟然蹦出了一个暗格。
双眼发愣的洛诗只觉心蓦地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最不想见的东西已经赫然出现在了她眼前,是那么的猝不及防,又是那么的鬼使神差。
惊异使然的洛诗缓缓探出手将那一卷物什抽了出来,黄色的缎带下但见一纸印有孤竹国君印章的文书以及一本无名的账簿,内心惊恐的洛诗快速地翻看着账簿,入眼皆是与孤竹国官员的账务往来,上至国师下至军将,越看越恐惧的洛诗蓦地瘫软在地,周遭又是寒凉一片。
当真是叛国通敌的罪证!而这字体一看又皆是出自洛忠悭之手,心下慌乱的洛诗下意识地四处瞅了瞅,一个念头登时闪上脑海。
也顾不得思及其他,洛诗攥着文书与账簿爬到灯盏前,一窜一窜的火苗直映得她脸颊惨白无比,可纸张还未触及那火舌,自房门处蓦地旋过一道疾风,洛诗手里的文书与账簿毫不费力地被卷了去。
“你这是干什么?”稳稳站定的宣暮云第一次失了脾气与风度,铁青着脸喝问着洛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宣暮云攥着拳头喘着粗气,额上青筋忽隐忽现,整整三个时辰,他冒着犯上之罪,派人搜查了所有的宫殿,翻遍了整座皇城,结果他的娘子却回到了王府里,这个他一开始就忽略的地方。
这三个时辰里他仿若尝遍了人世间的辛酸苦辣,只再多拖延那么一刻钟,他只怕自己就要操刀杀人了!自己的娘子竟在眼皮底下消失地无影无踪,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面对找不到的结果,可是,幸好,一切都还是幸好,他的娘子就在眼前!
“担心我跑了去告密吗?”洛诗瞥了眼面上风云变幻的宣暮云,缓缓爬起身后忽而冷笑着将灯罩扔在了地上,琉璃碎片霎时在两人之间飞溅开来。
“你胡说些甚么?”低沉了声音的宣暮云此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刚才他满心满眼的只有洛诗,竟没有看到一桌的首饰以及被打开的妆匣,还有被他攥在手里的文书与账簿。
“胡说?”洛诗冷哼着甩了身上的碎琉璃屑,明亮的眼眸中皆是鄙夷,没想到日夜相伴的枕边人竟是密谋要自己家人命的卑鄙小人!
被盯的发毛的宣暮云恍然闪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本是紧抿的双唇竟不受控制地发起了颤,“你,都知道了?你难道是想要烧了这东西?”
“怎么?心虚了?”不怒反笑的洛诗缓缓竖起了大拇指,语音轻柔滑腻,“王爷,您这一手策划的计谋可真是高明啊!”
“洛诗,你……”宣暮云第一次见洛诗如此冷漠而又疏离,一时方寸大乱,连名带姓便直呼了出来。
“很惊奇吗?”洛诗挑着柳眉含着浅笑,浑然像是在与宣暮云说着有趣的事情,可整个人却一脚一脚踩在琉璃碎片之上,“院子里那几个女人也是你派来监视我的吧?”
“想的可真周到啊!先是让我对钰璞与西静起了好心,然后再让她们慢慢地接近我,陪您演了这么久的戏,您还没看腻吗?”十几步的距离,琉璃碎片早已将鞋底扎透,而洛诗却浑然无觉地停在了尖锐的碎片中央,惨白面颊之上笑容璀璨,“耍了我这么久,也真难为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