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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若离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48

“你到底听谁胡说了这些?”宣暮云耐着性子软下了声音,“你先从碎片上下来。”

宣暮云疼惜地就要探手去抱她,却被洛诗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推了出去,“滚!你滚!不许你碰我!”

毫无防备的宣暮云被闪在了窗棱之上,待再回头时早已见大理石板上血迹斑斑,宣暮云缓缓回转身往后退着步子小心翼翼道,“我不再碰你,你从那些碎片上下来好吗?就算再生气,也别伤着你自己,好吗?”

泪水簌簌而下的洛诗蓦而抬腕直指宣暮云,“你给我闭嘴!老娘不稀罕你的虚情假意!”

那种疼惜,那种宠溺是伤她最深的,此刻哪怕一个眼神都会让她的心宛如刀割。

一切未发生之前,即使是铁青着的脸也觉得是温暖;当一切始料未及的发生时,连那心疼的眼神都觉得是虚伪做作的。

“你不是说日后跟我解释吗?此刻我倒想听听你为什么假扮哑爷爷!”立身在尖锐碎渣中的洛诗似笑非笑地探手把玩着烛火,仿若那明亮的火苗是虚假的存在般,只任由那火舌在她的手心处灼烧着。

宣暮云被洛诗的反常举动吓得失了心神,也顾不得回话,脑海中尽是如何将她拉离那火苗。

“不想说是吗?那我来替你说!”洛诗甩了甩蜿蜒披散在脑后的长发,极尽所能地展露出一个嘴角上扬的姿势,“扮了那么久的哑爷爷,既要装哑巴,又要迎合我的喜好,也真是辛苦您了!因为您不知道我的妆匣里有机关,半个月来一直毫无进展,所以那个狗皇帝又将我嫁与了你,好让你就近搜集证据,不是吗?”

宣暮云无言以对,对于最初的目的,他不想辩解也更不想再让洛诗伤心,便抿了唇没有回应。

洛诗痛恨宣暮云的默认,一怒之下随手抓起烛台就狠狠掷在了地上,“自始至终我洛诗都只是一个傻子而已!一个被玩的团团转的傻子!”

嘶哑的声音凄厉决绝,洛诗手心处早已被灼烧的红肿一片,不善言辞的宣暮云被逼迫的快要疯了过去,一拳捶在石墙之上紧咬下唇道,“洛诗,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枕边人是这么的机关算尽,而我却还好意相陪,这难道不是一个傻子吗?”被伤的体无完肤的洛诗彻底厮嚎起来,“宣暮云,你说!无相大师是不是也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他知晓了你的计谋,所以你灭了天禅寺满门?”

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一声冷似一声的质疑,直让宣暮云向来平静的内心剧痛不已,说出实情,他怕伤着洛诗,不说实情,他只能挨受着这种似刀割的痛楚。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因猜疑出现了巨大衢隙,深的无影的裂痕正在无限度地拓宽。

“又是默认吗?”渐渐平复心气的洛诗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语气平淡无伤,“把那东西还给我,你休想拿着它来威胁我父亲!”

“我没想过威胁你父亲,”宣暮云紧紧攥着文书与账簿,面上仍是担忧之色,“这东西会伤着你,你不能拿!”

“不能拿?莫不是……”洛诗蓦地停顿了下,眼眸中皆是惊恐之色,“那日,你将我的妆匣收了起来,是不是往里放了这个东西?你是不是想要栽赃陷害我爹?然后再将我洛家斩草除根?是不是?”

心神愈发紊乱的洛诗没有想到她的这一猜测彻底触及了宣暮云的底线,如豹子般狂怒的男人紧抓起洛诗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洛诗,你给我放清醒些!”

被强大气场吓得愣神的洛诗费力往外挣扎着,可那双手却似长了藤蔓般紧紧将她缠绕了起来,只觉无限厌恶的洛诗想也没想从袖中抽出珠钗就刺了出去。

血肉刺啦的声音一霎时惊愣了两人,宣暮云呆呆地望着自己胸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双手不自觉地松了下来,洛诗没想到眼前这一幕会发生,下意识地掩嘴急急往后倒退去。

弥漫的血腥味似鸩毒般侵蚀着暂无意识的两人,涌动的鲜红色却在扩张的瞳孔中渐渐定格。

“再多说已无益,我们和离吧!”洛诗慢慢地转过身往房外挪去,脚下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不能离开!”宣暮云甩起衣袖以掌风合上了房门,由于用力过度,鲜血再次晕染了金丝织缎外袍。

洛诗冷笑着没有停下脚步,“东西已在你手里,你难道还想拿我再威胁我父亲?”

“是你父亲要杀你!”宣暮云一手拔出珠钗大声提喝着洛诗,他不希望这一晴天霹雳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可终究还是被迫说了出来。

本已伤到极致的洛诗蓦然转了身,仇视取代了愤恨,“王爷,您的谎言太可笑了!”

“你该好好休息了!”话音未落宣暮云早已一掌劈晕了洛诗,单手抱起将她扛进了内室。

泪水涟涟的洛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出了皇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街道上游荡的,唯一可知的是夜空下的无尽黑暗充斥左右,四下而起的冷风冰寒刺骨,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抱着自己缩进角落里,再也不要看到这尘世上的人影绰绰,再也不要理会那些虚假无意的声音。

可当磕磕绊绊地奔走在人影稀落的街道上时,洛诗又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她现在是一个人,她还活在人世。

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过半个皇城,身心俱疲的洛诗才恍然发现云清王府就在身后,一个她想瞬间忘记却又时刻在脑海闪现的所在,珠钗丢落发丝凌乱的洛诗傻兮兮地望着以前她从不曾在意的“云清王府”四个大字,只觉眼前一切可笑至极!

终于下定决心要终老的地方竟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虚妄,这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可悲!

洛诗摇摇晃晃地昂起头眯眼盯着那龙飞凤舞的牌匾,蓦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仿若暗夜冤魂出了酆都在四处啼哭。

被惊醒的廊上守夜者慌乱透过门缝往外瞧去,却见一疯癫痴傻衣着凌乱的女子在府前似哭似笑地厮嚎着,面色惨白如雪,双唇澧红如血,直唬的小厮以为女鬼叫上了门,当即连滚带爬地将管家护卫喊了起来。

老管家颠颠往外跑着打开府门时一眼就瞧出了不成人样的女子就是他的当家主母,当即吓的一个腿软跪在了地上,“王妃娘娘,您这是发生了何事?您这不是要老奴的命吗!”

“我要了你的命?”洛诗不明所以地转过身瞅着跪了一府门的丫鬟小厮护卫,眼角的泪珠晶莹剔透,嘴角的笑容魅惑人心,“那谁要我的命呢?”

“你家王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不再仰天大笑的洛诗转而甩袖大喊着,尖锐的声音直震得众人哆嗦不敢语。

“哈!也是!活该我被骗!”自言自语的洛诗转过身,又眼中无物地往云上院移去,众人也不敢阻拦只得你望我我望你的干瞪眼,有些大胆的早已附在管家耳边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莫不是王妃娘娘中了邪?”

可是王爷又去了哪里呢?陷入沉思的众人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当下的紧急,他们只知道向来平静的王府要出大事了!

许是刚才的大喊大叫耗费了太多的心神,虚弱无力的洛诗只觉胸腹之中又开始汹涌翻滚着想要呕吐,缓缓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的洛诗终究没压制住那股恶心,一口便将肚腹中的一概物事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倚在藤架之上大口喘气的洛诗只觉心下舒畅了许多,脑海中烦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关于宣暮云,关于她自己,关于过往的一切种种,洛诗好似找到了一根中心绳索在慢慢将其串联起来。

“难怪哑爷爷的事情日后再解释!”已七八分明了的洛诗边以袖口擦拭着嘴角的杂物边恨恨地往卧房望去,“妆匣?老娘的妆匣里会有罪证?”

心潮起伏的洛诗也顾不得酸麻的双腿,大步迈上台阶后一脚就踹开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房门,在内室一阵翻箱倒柜后,洛诗气喘吁吁地扒拉出了隐藏的妆匣,小心翼翼地捧到桌上时,洛诗下意识地以指腹触摸着那早已被磨平的繁杂边角花纹以及依稀能辨清的凤凰展翅的轮廓,一阵心酸袭上心头。

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别人口中威胁自己父亲的罪证,黑白颠倒的事情一时之间她又怎能接受?

洛诗默默地将妆匣里的首饰一一摆在了桌上,生怕自己遗漏了哪个细节,可待得盒中尽空时,洛诗反而松了一口气,里面并没有藏匿什么叛国通敌的罪证,一切尽是他人胡言!

莫不是宣暮云与皇太后联合起来栽赃陷害父亲?如是想的洛诗不禁攥紧了手中的珠钗,虽然自己是一个柔弱女子,但也绝不会任由他人来伤害自己的家人!

心意坚决的洛诗缓缓将珠钗隐于袖中,面上的紧张之色也渐渐缓和起来。

“谁?”洛诗猛然被窗外的一声响动吓的失手将妆匣推翻在地,也顾不得低头去看,刚被隐于袖中的珠钗又被洛诗紧紧攥在了手中,音调又提高了几分喊道,“谁在外面?”

“王妃娘娘请息怒,是老奴!”探出头的老管家颤颤地推开房门,满眼的担忧,“老奴,是,是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洛诗隐了珠钗冷冷地回道,“你退下吧!”

老管家躬着身也不敢抬头,犹豫再三才结结巴巴道,“王妃娘娘,您知不知,王,王爷,去,去了哪里?”

“怎么?还怕他走丢了?”洛诗斜睨着管家,而后缓缓坐在凳上将妆匣捡了起来,忽又想到什么般蓦而挑唇一笑,“还是怕我害了他不成?”

“不敢,不敢,王妃您误会了!”老管家一听这话当即哆哆嗦嗦地往房门外退去,“老奴这就退下!”

眼看着房门被关上,卸下冰冷面容的洛诗慌乱地扯起衣角轻轻擦拭起妆匣来,冷不丁却见最底下的木条被磕了出来,洛诗心疼地跺了跺脚,“都怪你个该死的老头!老娘的妆匣啊!”

恨不能抽打老管家一顿的洛诗只恨刚才摔的不是自己,缓缓翻转过妆匣,洛诗用尽全力刚想将木条推进去,却冷不防打开了一个机括,只听“砰”的一声,妆匣底下竟然蹦出了一个暗格。

双眼发愣的洛诗只觉心蓦地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最不想见的东西已经赫然出现在了她眼前,是那么的猝不及防,又是那么的鬼使神差。

惊异使然的洛诗缓缓探出手将那一卷物什抽了出来,黄色的缎带下但见一纸印有孤竹国君印章的文书以及一本无名的账簿,内心惊恐的洛诗快速地翻看着账簿,入眼皆是与孤竹国官员的账务往来,上至国师下至军将,越看越恐惧的洛诗蓦地瘫软在地,周遭又是寒凉一片。

当真是叛国通敌的罪证!而这字体一看又皆是出自洛忠悭之手,心下慌乱的洛诗下意识地四处瞅了瞅,一个念头登时闪上脑海。

也顾不得思及其他,洛诗攥着文书与账簿爬到灯盏前,一窜一窜的火苗直映得她脸颊惨白无比,可纸张还未触及那火舌,自房门处蓦地旋过一道疾风,洛诗手里的文书与账簿毫不费力地被卷了去。

“你这是干什么?”稳稳站定的宣暮云第一次失了脾气与风度,铁青着脸喝问着洛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宣暮云攥着拳头喘着粗气,额上青筋忽隐忽现,整整三个时辰,他冒着犯上之罪,派人搜查了所有的宫殿,翻遍了整座皇城,结果他的娘子却回到了王府里,这个他一开始就忽略的地方。

这三个时辰里他仿若尝遍了人世间的辛酸苦辣,只再多拖延那么一刻钟,他只怕自己就要操刀杀人了!自己的娘子竟在眼皮底下消失地无影无踪,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面对找不到的结果,可是,幸好,一切都还是幸好,他的娘子就在眼前!

“担心我跑了去告密吗?”洛诗瞥了眼面上风云变幻的宣暮云,缓缓爬起身后忽而冷笑着将灯罩扔在了地上,琉璃碎片霎时在两人之间飞溅开来。

“你胡说些甚么?”低沉了声音的宣暮云此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刚才他满心满眼的只有洛诗,竟没有看到一桌的首饰以及被打开的妆匣,还有被他攥在手里的文书与账簿。

“胡说?”洛诗冷哼着甩了身上的碎琉璃屑,明亮的眼眸中皆是鄙夷,没想到日夜相伴的枕边人竟是密谋要自己家人命的卑鄙小人!

被盯的发毛的宣暮云恍然闪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本是紧抿的双唇竟不受控制地发起了颤,“你,都知道了?你难道是想要烧了这东西?”

“怎么?心虚了?”不怒反笑的洛诗缓缓竖起了大拇指,语音轻柔滑腻,“王爷,您这一手策划的计谋可真是高明啊!”

“洛诗,你……”宣暮云第一次见洛诗如此冷漠而又疏离,一时方寸大乱,连名带姓便直呼了出来。

“很惊奇吗?”洛诗挑着柳眉含着浅笑,浑然像是在与宣暮云说着有趣的事情,可整个人却一脚一脚踩在琉璃碎片之上,“院子里那几个女人也是你派来监视我的吧?”

“想的可真周到啊!先是让我对钰璞与西静起了好心,然后再让她们慢慢地接近我,陪您演了这么久的戏,您还没看腻吗?”十几步的距离,琉璃碎片早已将鞋底扎透,而洛诗却浑然无觉地停在了尖锐的碎片中央,惨白面颊之上笑容璀璨,“耍了我这么久,也真难为您了!”

“你到底听谁胡说了这些?”宣暮云耐着性子软下了声音,“你先从碎片上下来。”

宣暮云疼惜地就要探手去抱她,却被洛诗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推了出去,“滚!你滚!不许你碰我!”

毫无防备的宣暮云被闪在了窗棱之上,待再回头时早已见大理石板上血迹斑斑,宣暮云缓缓回转身往后退着步子小心翼翼道,“我不再碰你,你从那些碎片上下来好吗?就算再生气,也别伤着你自己,好吗?”

泪水簌簌而下的洛诗蓦而抬腕直指宣暮云,“你给我闭嘴!老娘不稀罕你的虚情假意!”

那种疼惜,那种宠溺是伤她最深的,此刻哪怕一个眼神都会让她的心宛如刀割。

一切未发生之前,即使是铁青着的脸也觉得是温暖;当一切始料未及的发生时,连那心疼的眼神都觉得是虚伪做作的。

“你不是说日后跟我解释吗?此刻我倒想听听你为什么假扮哑爷爷!”立身在尖锐碎渣中的洛诗似笑非笑地探手把玩着烛火,仿若那明亮的火苗是虚假的存在般,只任由那火舌在她的手心处灼烧着。

宣暮云被洛诗的反常举动吓得失了心神,也顾不得回话,脑海中尽是如何将她拉离那火苗。

“不想说是吗?那我来替你说!”洛诗甩了甩蜿蜒披散在脑后的长发,极尽所能地展露出一个嘴角上扬的姿势,“扮了那么久的哑爷爷,既要装哑巴,又要迎合我的喜好,也真是辛苦您了!因为您不知道我的妆匣里有机关,半个月来一直毫无进展,所以那个狗皇帝又将我嫁与了你,好让你就近搜集证据,不是吗?”

宣暮云无言以对,对于最初的目的,他不想辩解也更不想再让洛诗伤心,便抿了唇没有回应。

洛诗痛恨宣暮云的默认,一怒之下随手抓起烛台就狠狠掷在了地上,“自始至终我洛诗都只是一个傻子而已!一个被玩的团团转的傻子!”

嘶哑的声音凄厉决绝,洛诗手心处早已被灼烧的红肿一片,不善言辞的宣暮云被逼迫的快要疯了过去,一拳捶在石墙之上紧咬下唇道,“洛诗,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枕边人是这么的机关算尽,而我却还好意相陪,这难道不是一个傻子吗?”被伤的体无完肤的洛诗彻底厮嚎起来,“宣暮云,你说!无相大师是不是也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他知晓了你的计谋,所以你灭了天禅寺满门?”

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一声冷似一声的质疑,直让宣暮云向来平静的内心剧痛不已,说出实情,他怕伤着洛诗,不说实情,他只能挨受着这种似刀割的痛楚。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因猜疑出现了巨大衢隙,深的无影的裂痕正在无限度地拓宽。

“又是默认吗?”渐渐平复心气的洛诗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语气平淡无伤,“把那东西还给我,你休想拿着它来威胁我父亲!”

“我没想过威胁你父亲,”宣暮云紧紧攥着文书与账簿,面上仍是担忧之色,“这东西会伤着你,你不能拿!”

“不能拿?莫不是……”洛诗蓦地停顿了下,眼眸中皆是惊恐之色,“那日,你将我的妆匣收了起来,是不是往里放了这个东西?你是不是想要栽赃陷害我爹?然后再将我洛家斩草除根?是不是?”

心神愈发紊乱的洛诗没有想到她的这一猜测彻底触及了宣暮云的底线,如豹子般狂怒的男人紧抓起洛诗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洛诗,你给我放清醒些!”

被强大气场吓得愣神的洛诗费力往外挣扎着,可那双手却似长了藤蔓般紧紧将她缠绕了起来,只觉无限厌恶的洛诗想也没想从袖中抽出珠钗就刺了出去。

血肉刺啦的声音一霎时惊愣了两人,宣暮云呆呆地望着自己胸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双手不自觉地松了下来,洛诗没想到眼前这一幕会发生,下意识地掩嘴急急往后倒退去。

弥漫的血腥味似鸩毒般侵蚀着暂无意识的两人,涌动的鲜红色却在扩张的瞳孔中渐渐定格。

“再多说已无益,我们和离吧!”洛诗慢慢地转过身往房外挪去,脚下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不能离开!”宣暮云甩起衣袖以掌风合上了房门,由于用力过度,鲜血再次晕染了金丝织缎外袍。

洛诗冷笑着没有停下脚步,“东西已在你手里,你难道还想拿我再威胁我父亲?”

“是你父亲要杀你!”宣暮云一手拔出珠钗大声提喝着洛诗,他不希望这一晴天霹雳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可终究还是被迫说了出来。

本已伤到极致的洛诗蓦然转了身,仇视取代了愤恨,“王爷,您的谎言太可笑了!”

“你该好好休息了!”话音未落宣暮云早已一掌劈晕了洛诗,单手抱起将她扛进了内室。

☆、血腥梦魇终将至

在一个天晴日暖的日子里,一切一如往昔的宁静安详,洛诗正躺在香樟树下悠闲地看着书,四鸢在不远处的花圃里唠唠叨叨地浇着花,天空很蓝,蓝的让人心驰神往,时光很慢,慢的让人就想这么停下来再也不要前行。

越看越发困的洛诗干脆合了书本,以手遮眼直视起令人发昏的耀眼阳光来,透过香樟树叶缝隙间的阳光一缕一缕的,好似被人刻意划分了开来。

顽皮心起的洛诗上下开合着手指,任由那一簇簇的阳光直射着眼眸,微风乍起处,连树叶也跟着开合了起来,半躺着的洛诗不自觉地扯起了嘴角。

正玩得兴起,忽然一影像由远及近地遮住了洛诗的视线,瞬间阴霾取代了光亮,洛诗慌忙抽离了双手,抬眸望去只见一着紫衣的女子正从高墙之上踏着空气缓缓地往下踱着,一步稳似一步,整个人仿若踏在台阶之上。

从未见过的女子,却不觉得陌生,那眉眼,那姿态,那笑容,似若骨子里的相亲相识,洛诗似蛊惑般地缓缓起身,蓦而高兴地飞奔过去扑进了女子的怀里,泫然欲泣地喊道,“娘亲,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的小诗都长这么大了!”紫衣女子颤颤抚摸着洛诗的面容,不敢置信却也欣慰至极,“娘亲不在的日子里,小诗有没有乖乖听爹爹的话?”

“有啊!小诗一直乖乖地……”鼻子发酸的洛诗赖在那温软怀里蹭来蹭去,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声音片刻间成了喃喃自语,“小诗一直在乖乖地等娘亲回来。”

“乖就好!看到你健康无虞,娘亲也就放心了!”紫衣女子缓缓擦拭着洛诗的满面泪痕,忽而作势捏了捏她的脸蛋打趣道,“都多大的女孩子了,还哭鼻子,也不怕别人笑话!”

“带娘亲去见你爹爹吧!”紫衣女子微笑着揉了揉洛诗的额头,眼神一直在停留在她的脸颊之上,好似怎么看也看不够,神情有那么一丝地追忆往昔,“想想咱们一家人许久未聚在一起了。”

洛诗一听娘亲这么说,忙点头嗯着,抹了泪珠便又高兴地咧嘴笑起来,日日夜夜期盼的场景终于被她盼了来。满心感谢上天的洛诗忍不住对着上空挥了挥手,掩抑不住的幸福之情。

紫衣女子刚站起身,两人互相扶持着还未迈开步,却听得耳后传来了细碎的沙沙声,转身望时却见千万箭矢横空飞了过来。

漫天漫地的箭矢,黑暗早已驱逐走了阳光,洛诗惊恐地拉着紫衣女子掉头就跑,可愣是费尽力气却没有拉动一分一毫,笑容停滞在脸上的女子在她眼前缓缓地滑落下去,悄无声息。

刚才还温言以对的娘亲刹那间就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没了温度,再也没了话语,冰冷寒心。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慌乱无措的洛诗想要放声哭喊却怎么也张不开口,想要将娘亲抱在怀里却怎么也迈不开步。

绝望掩盖过了血腥气息,洛诗机械地转着头,却见四鸢身侧的血泊里躺着一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好似丝线牵连般,洛诗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往血泊挪去,待站定俯下身时,洛诗只觉整颗心攫到了嗓子眼,恶心之感袭上咽喉。

无法言喻的恐惧自心至身的蔓延,眼前血肉模糊的面容早已分不清哪里是口鼻哪里是脸颊,只是一道道深至骨髓的血痕,外翻的皮肉触目惊心,整整一张脸似被划了千万刀,比那尸骸还要惨烈。

再转头望去时,洛诗惊恐的发现娘亲的身侧也多了一具尸身,细看去时倒像是自己的爹爹。

再也无法承受的洛诗哭喊着四处奔跑着,可狭小的院子似是被施了诅咒般,任她如何冲撞,四周只剩了坚硬的高墙,香樟树也在一霎时灰飞烟灭。

精疲力竭的洛诗无助地跪在了冰寒的大地之上,待再抬眸时,却见刚才还只是几具尸体的院落顷刻间就成了尸横遍野的荒原大漠,黑暗取代了蓝天,无数凄厉啼鸣的鸟儿在夜空中盘旋着,尸臭的腐烂气息浓烈无比,整个世界仿似只剩了洛诗一人。

任她呼喊哭泣,也只是她自己。

最后一声啼血哀嚎的洛诗仿若要将心肺撕裂开来,待她厮嚎着睁开双眸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血腥的噩梦。

可也幸好只是一个梦,一个冗长虚无的梦。只是那么真切的感觉犹环绕在身侧,血液浸染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娘子,你醒了。”陪坐在床侧的宣暮云一边以再平常不过的语调问着好,一边以热毛巾轻轻擦拭着洛诗脸颊额头上的汗珠,“做噩梦了吗?”

“与你无关!”洛诗执拗地侧过头,不愿被宣暮云碰到一丝一毫。

“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等会喝点粥吧!”宣暮云也不在意洛诗的蔑视与冷漠,依旧为她擦拭着汗珠,“你放心,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洛诗干脆往床里挪去,不耐烦地闪过宣暮云的擦拭,“送我回相府!”

“有些话,你不想听,我也不会再说,”眼角布满血丝的宣暮云疲累地收了毛巾,双唇翕合了良久才一字一顿道,“只是你是我娘子,我要护你周全,所以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别说的那么好听!”洛诗冷哼着打断了宣暮云低沉的话语,“想拿我威胁我父亲,你就直说!卑鄙小人!”

被你认作卑鄙小人总好过让你搭了命好,宣暮云无奈地摇摇头,“你放心,我不会拿妆匣里的东西陷害你父亲,也不会拿你威胁你父亲,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明白。”

洛诗冷哼着不再言语,现在连多说一句话她都觉得厌恶。

“身体是你自己的,别跟自己过不去!”起身离去的宣暮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是担忧之心迫使着他再次叮嘱了句。

洛诗见宣暮云关了房门离去后,才撑着身体从床上探出了头,打眼瞧去却见窗外立着重重人影,本欲逃跑的洛诗当即寒了心,若说不是拿自己去威胁父亲,又怎会派重兵把守一个弱女子?

一天一夜未眠的宣暮云回到书房草草擦了把脸,匆匆换上衣服后坐着马车就往皇宫赶去,只怕再多耽误一刻钟,他就要误了这攸关生计的早朝了。

朝堂之上的君臣各怀心思,谁也猜不透,谁也找不到平衡点,往日调皮说笑的小皇帝此刻听着群臣关于出使孤竹国的辩论早已沉了脸飘了思绪。

宣暮云派人暗访皇宫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碍于错在皇太后,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当他当晚回寝宫时,却见从不上门的皇太后早已候在了寝殿里等着他。

“为什么要派云清王出使孤竹国?”公素嫣斥退了所有人喝问着当朝皇帝宣思远,“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去送死吗?”

宣思远背了手冷冷道,“朕派他去只是搜集证据,何况朝堂之事,也不是母后您能过问的!”

“收回旨意!”公素嫣毫不让步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宣思远。

这是两人第一次撕破脸面剑拔弩张,小皇帝只觉可笑至极,挑着眉戏谑道,“您觉得经过了您与皇叔的纠缠之后,朕还会将皇叔留在庾滇国吗?”

“皇权在儿臣手中!”甩袍而坐的宣思远一派王者风范,刚毅语气不容置疑。

气的面上铁青的公素嫣抬了手指一字一顿道,“本宫可以收回你的帝位!”

“朕也可以废了你!”狠辣决绝的语气全然不似从十二岁的孩童口中说出。

揉着额角的小皇帝蓦然被群臣的激辩打断了思绪,当即挥手咆哮道,“都给朕住口!”

硝烟弥漫的朝堂之上一霎时连呼吸之声都微弱无息,宁静地仿若能听见毛孔翕张的声音。

本就没听主战派激辩的宣暮云此刻仍旧沉浸自己的世界里,这几天,他承受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所拥有的正在慢慢消失殆尽。

忆及昨夜与左尘的对话,宣暮云只觉自己当真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早跟你说过,无论是动情还是不动情,都别碰洛忠悭的人,”左尘望着昏睡中的洛诗提点着陷入两难抉择的宣暮云,“事已至此,不奢求她的原谅,你至少要完成你的任务。”

“我就要去孤竹国了,希望你能做好接应,”宣暮云仿若没听到左尘的话语般,只自顾自地打算着,“关于洛诗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你若处理不好,我会带她走!”左尘留给宣暮云的最后一句话直至在朝堂之上仍旧萦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就在小皇帝心意已决驳斥主战派时,向来平静无事的云清王府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正以瞬影移形的速度往云上院移去。

晨曦下的刀锋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一道紧随一道。

☆、杀气来袭欲逃亡

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洛诗虽然嘴上强硬,但还是敌不过身体反应,难耐又饥又渴,洛诗不得不爬下床猛灌起茶水来。

两茶壶水下肚,洛诗才猛然意识到她已经好几日未见四鸢了,虽然迫使着自己不往坏处想,但眼皮子还是不自觉地跳了起来。

“四鸢!四鸢!”洛诗扔下茶壶就朝着房外大声吆喝着,生怕自己的人被宣暮云囚禁了起来。

好在震天吼没放出几声,四鸢便推门探进了小脑袋,“小姐,您喊我什么事?”

一看四鸢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气不打一处来的洛诗抄起茶杯就扔了过去,“你个死丫头!你家小姐是死是活也不管了是吧?”

“小姐,您这不是好好的吗?何苦咒自己!”四鸢捡起地上的茶杯顺口接了洛诗的话语,关上门后便强打起精神颠颠地跑到了洛诗身前,有些委屈道,“四鸢什么时候不管您了,只是这几日四鸢又是拉肚子又是闹风寒,我不想传染了小姐,便一直待在房里没敢出来,今早上王爷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到您跟前烦您呢!”

一听四鸢如此说,洛诗才发觉四鸢确实消瘦了好多,脸色也蜡黄毫无生气,她本就无意发火,只是小孩子脾性使然,想着王府里她只有四鸢一个亲人,几天之间一连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而唯一的亲人却不在身边,这能不让她心下憋闷吗?

“小姐,您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四鸢自进屋起就发觉洛诗眼窝深陷恹恹无精神,也仿若生了一场大病般,便打断了她那将自己上下打量的眼神急切道,“小姐,我不在的这几天,您难道没有好好吃饭吗?还是也生了病?”

洛诗蓦地红了眼圈,紧抓着四鸢喃喃道,“吃饭也好,没吃饭也好,只要咱俩能好好的聚在一起就行了。”

“小姐,您说什么呢?”四鸢用自己瘦弱的胳膊将洛诗环在了怀里,有些难过地抚着她的脸颊,犹豫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听下人说,前一天晚上,您与王爷吵架了,莫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了?”

“不说这个了,四鸢,咱们回相府吧!”洛诗深吸一口气无力地扯了个笑容,打着口型无声道,“就咱们两个偷偷的回去。”

“小姐,你……”四鸢不解地蹙起了眉,“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您不能因为这个就回相府啊!”

“嘘!”洛诗探指止了四鸢的话语,昂头指了指窗外低声道,“你进来时,看到外面有多少护卫?”

“护卫?”四鸢瞪大了双眼掩嘴笑道,“哪有什么护卫,廊上全是丫鬟小厮,都是王爷吩咐留在这儿伺候您的。”

洛诗懵愣地摇了摇头,忽而又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也是,他的护卫也不会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那这样就好办了!定下心神的洛诗抱起妆匣拽着四鸢就往后窗移去,“咱们从后窗爬下走后门!”

“呀!王妃姐姐,您刚苏醒怎地就下床了?您这是拽着四鸢在干什么?”推门而入的雅惠张嘴就不停地问着,雅娴也不管洛诗同没同意就径直步进了内室,两人手中俱拖着食盘,香气四溢,“王妃姐姐,厨房给您熬的肉粥,赶紧过来趁热喝了吧!”

心底大叫不妙的洛诗下意识地将妆匣放在了梳妆台上,极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妹妹们怎么过来了?我也没什么事,就不劳烦妹妹了!”

“姐姐说哪里话!什么劳烦不劳烦的!”雅惠佯装不悦地撅了撅嘴,而后又兴高采烈地将洛诗拉到了桌前,语气欢快道,“这肉粥可香了,您赶紧喝了吧!姐姐上次送我的衣服还有胭脂水粉,我还没来及道谢呢!这次就让我服侍姐姐吧!”

“妹妹与姐姐客气什么,剩下的那几件我也没穿,你要是喜欢就都拿去吧!”洛诗拿眼角瞥着妆匣随口回应着,不料她的一句话更增加了雅惠的热情,端着小碗就递到了洛诗嘴边。

这厢一个开心如常一个心焦万分之际,那厢钰璞与西静也推门缓缓踱了进来,“听闻姐姐早上已醒转,妹妹们还怕打扰了姐姐,看此场面,倒是我俩来晚了。”

洛诗本想应付一下就将雅惠雅娴哄骗出去,没想到钰璞与西静也赶了来,洛诗一霎时思绪翻涌,再一细看四人脸上的笑容以及桌上的肉粥,当即冷了心神拉下了脸。

原来宣暮云是派这四人来拖住自己,以防自己逃跑,想的可真是周到啊!冷意慢慢涌上眼底的洛诗拂袖阻了雅惠的好意,“你们四位请回吧,我想休息了!”

杵在原地的四人尴尬地敛了笑容,也不知洛诗前后如此反常的态度到底是为何,想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房内的气氛愈发微妙起来。

“既然姐姐已乏累,那我们就且先退下了,等过一会儿我四人再来看望姐姐。”钰璞对着其余三人使了个眼色,便恭谨地就要往房外退去,岂料转瞬之间钰璞也冷了面容,侧耳倾听窗外轻喝道,“等等!”

洛诗被她这一喝也惊异地回转了身,“发生了何事?”

钰璞并没有回应洛诗的话语,而是对着西静点了点头,两人蓦地从腰间抽出了物什,一旁的雅惠雅娴倒张嘴惊愣地往后退去,只见往日纤弱的两个女子此刻一手执软剑一手执九节鞭威风凛凛地护在了内室门前。

洛诗本以为钰璞抽出软剑是要将自己制服,没想到她正严阵以待地望着窗外,紧随着她那冰寒的目光望去时,洛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不知何时,无数黑影正从远处悄无声息地向着云上院的卧房靠近,眨眼之间,墨黑的窗扇之上早已被喷溅了数不清的血珠,鲜红之色渐渐蔓延开来。

寂静的房内只听得见刀刺血肉的声音,是那么的微弱,又是那么的刺耳,洛诗眼睁睁地看着趴倒在门窗上的丫鬟们的瞳孔越来越扩大,越来越涣散,最终随着血印缓缓地倒了下去。

“王妃娘娘快跑!”不知是谁在刀尖靠近前急切地喊出了最后的话语,紧接着便是气咽声绝。

心下空落的洛诗紧紧抓住了四鸢,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此刻的场景竟与她的梦是那么的相似,同样是血腥,同样是死亡转瞬将至。

“王妃放心,我二人就算拼了命也会护你离去!”钰璞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她预感到这将是一次没有退路的厮杀,语气也愈发决绝起来。

王府的护卫一队一队的到来,却也不及一刀快似一刀的厮杀,再也承受不住的雅惠早已尖叫着晕了过去,雅娴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雅惠便扳过洛诗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不管来人是谁,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赶紧离开吧!至于……”

雅娴顿了顿才咬着唇角郑重道,“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既然你们的任务是保护王妃,就赶紧带着她离开吧!”雅娴也不待洛诗反应过来就又对着钰璞急切道,“快点!没时间了!我们你都不用管!”

直到此刻钰璞才赫然发现雅娴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原来她早已知晓自己的底细,只是一直装作不知,竟也帮自己瞒着,当真是慧黠至极!

“你是个好女子,也犯不着搭上命!”钰璞对着雅娴会心一笑,扬起手腕一掌就将其劈晕在地。

刀劈门闩的刹那,洛诗下意识地抱着妆匣拉起四鸢就往后窗逃去,后窗还未打开,门窗早已被劈落,耀眼的晨曦之光一霎时将内室充斥无痕。

洛诗在四鸢的推扶下边往外爬便不放心地往后望去,却见软剑与九节鞭早已将混战在了无数刀影中。

一刀紧随一刀的靠近,饶是软剑与九节鞭再怎么快速也慢慢处下败阵来,瞅准空隙的刀客劈过帘幕冲着洛诗就一路砍来。

心惊的四鸢想也没想直挺起身就将洛诗护在了身后,眼看刀锋将至,西静也顾不得眼前的敌人,一个旋身将九节鞭从身后甩出,刹那间刀客被甩出了内室,可是西静却也被近在咫尺的刀锋给砍了个正着,整个左肩霎时被鲜血晕染开来。

钰璞眼看着西静负重伤而自己却抽不出身来,当即怒喝一声将书案上的香炉踢飞了出去,香片炉灰洒落之际,钰璞拖着西静就往后窗奔去。

当四人跳下后窗奔向马厩时时,蒙面的刀客也跳下了窗,四人分骑两匹马想也没想就往皇城外奔去,一路上马蹄哒哒如擂鼓,即使命悬一线的四人勒紧缰绳飞沙走尘地狂奔,也没有甩脱掉紧握寒刀的刀客。

“钰璞姐姐,我……”马背上的西静气息微弱地呼唤着钰璞,语调早已断续不成声,“我,要是回不去,你就告诉哥哥,我,我很想念大漠!”

“不会的!姐姐这就带你回大漠去!咱回家!”向来淡雅平静的钰璞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紧追不舍的死亡游戏在上演,而王府早已回归宁静。

☆、性命相惜知身孕

一路逃亡的四人也顾不得身下是何方道路,身侧闪过的是何种景象,只管出了皇城一路朝西北方向奔去。

整整半个时辰,从生至死的煎熬,前方是无法预知的黑暗,后方是紧追不舍的杀气,四人都知晓缓下一口气的后果将是怎样,谁也不愿开口,只是发了力的挥着马鞭。

由于四鸢从未骑过马,同乘一骑的两人便由洛诗主导着马匹,可洛诗本就一天一夜滴米未进,这一路颠簸而来,她的五脏六腑早已颠的汹涌翻滚,消瘦的脸颊愈发苍白起来,双腿也愈发地无力。

坐在马后紧抱洛诗的四鸢并不知晓洛诗在紧咬牙关强撑着,她心中唯一所想的只是要是有人从后面横劈一刀,她就可以护在小姐身上成为她的护盾。

并排而行的另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在马背上颠的翻来倒去的西静早已昏迷了过去,心下焦急的钰璞甩袖抹去脸上的泪痕,转眼恨恨地望着疾驰在后的黑影渐渐成了黑点。

小心脏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四鸢随着钰璞的眼神也往后望去,良久才艰涩开口道,“小姐,是不是王爷惹了什么人?要不然这些人怎么会下死命追杀咱们?”

一句话点醒了洛诗空荡荡的脑海,是宣暮云的过错吗?可这些人似是冲着自己而来,难道真有人要杀我?

“是你父亲要杀你!”心底发问的洛诗蓦然被思绪中跳出的一句话给吓得失了分寸,只顾慌乱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思绪一片烦乱的洛诗更加握紧了缰绳,四鸢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洛诗不开心,当即轻轻揽了洛诗接话道,“四鸢刚才说胡话呢,想想也不可能,像王爷那么超脱世俗的人又怎会招惹这些人,想必这些恶人是奔着咱王府的钱财而来的……”

为了缓和洛诗的紧张,四鸢叨叨地说着,殊不知马上的人儿早已失了心神。

“洛诗,你怎么了?还能撑得住吗?”紧抱西静的钰璞对洛诗投去关切的一瞥,一路逃窜她想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王妃骨子里透着一种坚强。

洛诗愣愣地转过头望着钰璞,想要报之一个安心的微笑,却怎么也无法勾起唇角,全身的力气好似已全部消失殆尽,但她真的很想对钰璞道一声谢谢,为她不顾一切地救自己,也很想道一声对不起,为自己对她的误解。

“洛诗,你再撑一会儿!咱们从前方岔路口弃马转入山林小道。”钰璞眼见洛诗愈发了没了精神,便大声呼喝着引过她的注意力。

这是钰璞第二次直呼其名,却听得洛诗再也无了害怕紧张,因为她这一声洛诗比那王妃姐姐还要更近人心,洛诗喜欢钰璞这样喊她,如同掏心挖肺的姐妹般没有任何阻隔,洛诗还想再听她多喊几声,可眼前的影像愈发虚幻起来,连着耳边的马蹄声也虚无缥缈起来。

再也支撑不住的洛诗无力地闭上了双眼,缰绳也不受控制地脱离手掌往下滑去,四鸢大惊地抱扶着洛诗倒下去的身体,可却由于双臂太过无力,两人就这么紧依着从疾驰的马上跌落往崎岖的路下滚去。

心知不妙的钰璞抄起西静也从马上旋身而下,两匹马依旧沿着大道疾驰而去,脸上刮出道道血痕的四鸢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慌忙将沾满草叶的洛诗抱进了怀里,嘶喊之声震天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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