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鸢,你家小姐只是晕了过去,”背着西静的钰璞正了脸严肃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来人一会儿就追杀而至,我们得赶紧到山林里去躲一躲!”
四鸢还只当是洛诗再也无了气息,此刻听钰璞如此一说,便即刻止了哭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背扶着洛诗尾随在钰璞身后往山上爬去。
不过半盏茶时间,钰璞忽然拽着四鸢低下了身隐于林木之后,果不其然眨眼之间马蹄踏地之声呼啸而过,待得路径之上悄无声息之后,钰璞方才长舒一口气叹道,“总算逃出了鬼门关!”
“那接下来怎么办?”四鸢扯袖抹着脸上的血珠,双眼担忧地望着不省人事的西静与洛诗,“咱们总得找个地方让她们躺下来歇息下。”
钰璞起身四处张望了番,良久才若有所思道,“咱们只怕已离皇城好远了,我看半山腰有个村落,咱们且先爬上去看看吧,若此刻下山再碰上那些人就更无退路了!”
四鸢知道此刻只能依靠钰璞了,便点了点头随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落方向爬去。
一人拖带一人在山林里行路并非易事,走走停停行至晌午时分,四人才总算在荒凉中见到了稀稀落落的农户人家。
钰璞生怕老实的务农猎户之家不接待她们这种负伤之人,便在敲门之时谎称道姐妹四人回家探亲在路上遇到了山贼,开门的老妇人与老汉见是四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便生了怜悯之意,赶忙收拾了房间将四人让进了院里。
钰璞安顿好西静与洛诗后,便将荷包里的银两尽数掏了出来,软言请求着老两口帮她们请个郎中顺带再帮忙熬一些粥饭。
庄户人家哪见过那么多银两,老两口当即应了急切地忙活起来,看在眼里的四鸢有些过意不去地扯了扯钰璞的衣角诚恳道,“钰璞姑娘,谢谢你!”
“你与你家小姐都是好人,我救你们也是救我自己,你又何须言谢?”钰璞边说边细细查看起四鸢的伤势来,越看越来气地嗔怒道,“你个小丫头,划伤了这么多处,都不知道疼吗?”
“只要小姐好好的,我怎么都行。”鼻子酸酸的四鸢对着钰璞微微一笑,“钰璞姑娘赶紧去看看西静姑娘吧,她挨了那一刀,只怕是伤势更重,我这只是轻微擦伤,不碍事。”
四鸢说完便转身去拿浸了热水的毛巾,后背划破的衣服让人看了不觉心惊,钰璞此时才知道在跌下马时,这个小丫头用她瘦小的身躯护住了洛诗,所以擦伤刮伤才会那么严重。
过不多会儿,山村里唯一的一位老郎中被请进了西静与洛诗的房间,念于西静失血过多,老郎中便先开了药方,将止血药草混在纱布上让钰璞对西静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幸得这刀锋砍偏了几分,不然这位姑娘早命已休矣!”老郎中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使刀之人也真是凶狠,一刀下去竟见了骨!”
一听西静无性命之忧,钰璞当即对老郎中千恩万谢,四鸢也高兴地再三俯身道谢。至于躺在另一侧的洛诗,钰璞觉得她只是虚弱过度,本想让老郎中给她开些补身的药后也给四鸢看看脸上的伤势,孰料四鸢执意要让老郎中给洛诗把脉,看看是否有无别的事情。
老郎中笑言,“你们倒是姐妹情深,别着急!慢慢来!”
探手号脉的老郎中却在刹那间敛了笑容,蹙眉喝声道,“这姑娘已怀有半个月的身孕,怎可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身孕?”四鸢与钰璞异口同声地反问着,双眸望了望郎中又望了望洛诗,反应过激的两人竟一时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确实是身孕!”老郎中再次确切地重复着,转而又担忧地摇了摇头,“只是这姑娘好似受了重创已动了胎气,若再不好生休养着,只怕这孩子是保不住了!”
“孩子?”四鸢喃喃地跪在了床前,满脸的不可置信又是满心的喜悦,抽噎了良久才泣不成声道,“骑马颠簸了一路,又从马上摔下来,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四鸢拿什么来赔您!……”
同样是又惊又喜的钰璞却还没有失了理智,生怕再这么说下去会惹人生疑,当即俯了身一边抚摸着四鸢一边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既然郎中先生诊出我姐姐怀有身孕,还望您老开些安胎的方子以及滋养身体的补药,我姐妹定会奉上双倍诊金!只求您能保我姐姐安稳生下孩子!”
“姑娘言重了!”老郎中边写方子边无奈地叹着气,“保不保的事情我不敢说,但只要这姑娘能听我一言好生休养着身体,孩子定会平安生下,若是再这么糟蹋身子折腾下去,只怕……”
“不会的!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四鸢紧握着洛诗的双手抢断了老郎中的话语,眼眸中皆是坚定,“我们定会谨遵先生的嘱咐的!”
四鸢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待老郎中走后便跪坐在洛诗床前不停地自言自语着,任钰璞如何劝说都不肯去休息。
山户之家宁静不似那王府繁闹,静下心来的钰璞担忧地望着窗外,心下只祈盼着王爷能够尽快找到她们。
千里之外的云清王府此刻正沉浸在血洗的悲痛之中,侥幸生还的丫鬟小厮们不得不收拾起情绪开始清理逝者的尸身。
云上院的卧房里,面色铁青的宣暮云紧握着破碎的香炉,尖锐的棱角深深刺进了血肉却犹自不知,血珠吧嗒吧嗒地滴在洛诗曾经常坐的书案旁,鲜红晕染进大理石板,触目惊心。
朝堂之上,他满心满念地想要回家,此刻回到家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即使整个云清王府作陪也无法与之衡量的东西,宣暮云冷冷地瞥着卧房里的一桌一椅,杀意渐起。
此生他都不会忘记这种噬尽骨血的滋味!
☆、道明往事情两难
直至暮色四合起,西静与洛诗仍旧处于昏迷状态,钰璞与四鸢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又候在床前陪护起来。
钰璞见四鸢眼泪一直吧嗒吧嗒的掉,似有不忍地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你家小姐只是累了,只要她好好休养着身子就没事的,何况孩子也没有伤着,你就别再自责了!”
“现在想想都后怕,”四鸢抬眸望着给人心安的钰璞,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尽是疲累之色,连着声音都沙哑了起来,“若是孩子没了,拿我这条命都抵不了!那些人怎么会下了狠劲的追杀咱们?难道……”
四鸢蓦地止了话语,双眸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洛诗身上,犹自不敢置信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小姐向来不接触外人,又怎么会遭人追杀?”
钰璞虽不愿点破但仍旧默默地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天禅寺遭人灭了满门吗?”
四鸢回转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钰璞等待着她的后话,小手也下意识地更加握紧了洛诗冰凉的手掌,仿若下一刻床上的人就要魂飞魄散般。
“我也只是猜测,这些人与灭天禅寺的人是同一伙人,想来你小姐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有他们想要销毁的东西,”钰璞甚是郑重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其余的我也不敢妄加猜测,但看他们的手法,似是要不惜一切灭口!”
“灭口?”四鸢蓦地挣脱了钰璞的相拥,惊惧恐慌霎时侵占了所有思绪,“难道我家小姐要这么逃亡下去?钰璞姑娘,求你帮帮我家小姐吧!只要你愿意护我家小姐安全,你让四鸢干什么都行!”
方寸大乱的四鸢想到什么便直说出了口,浑没意识道自己跳脚的模样却惹得钰璞掩嘴轻笑起来,她只想着钰璞有一身的功夫又对她家小姐死心塌地的好,便焦急地叨叨个不停。
“真的干什么都行?”面上难得轻松的钰璞滴溜转着眼珠作势打断了四鸢的自言自语。
啊?边不停搓手边来回踱步的四鸢没想到钰璞会这么反问,一时也忘了该做应有的回应。
“那我命你去将自己的伤口擦洗一下然后立即睡觉!”突然严肃的钰璞探手捏了捏四鸢的脸颊,一副大姐姐的姿态,“你放心就好,你家小姐有我守在身边,纵使有人伤了我,也绝不会伤着她!”
面上为难的四鸢实在执拗不过钰璞,便拿着膏药端了水盆往西静的隔间走去,走至门槛时忽而扭头道,“钰璞姑娘,谢谢你!”
报之以微笑的钰璞在木门合上的刹那却又无力地软在了床侧,若是宣暮云没有找到她们,她无法保证能以一人之力护的洛诗周全,何况现在洛诗又怀有了身孕,再想找路逃亡断是不可能的了,何事都要将未出世的孩子考虑在内,本就艰难的一切又有了阻隔牵绊。
“小家伙,你来的可真是时候!”钰璞拿着洛诗的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之上,边说边无奈地叹着气。
“小家伙?谁来了?”皱眉轻抚额头的洛诗缓缓地睁开了眼,张口便是不解地询问,“咱们这是到了哪里?四鸢与西静呢?她们没事吧?”
“看你那个操心啊!”一见洛诗醒转,钰璞说不出的高兴,当即探手将她抬起的身子又给按了回去,“她们都没事,就只有你有事!赶紧地给我躺好!”
“哦,她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洛诗扯着干涸的嘴唇眯起了双眼,仿似对眼前的现状感到颇为欣慰,“我倒下去的时候还以为咱四个都要没命了,没想到老天当真有眼,还能让咱们逃出来!”
钰璞只是绞着被角愣愣地盯着洛诗翕合的双唇,浑然没有意识到她嘴中吐出的是何话语,双颊仍旧苍白的洛诗以为钰璞仍在担心自己的身体,便摇着她的手腕强打着精神道,“我只是疲累过度,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你就放宽心吧!别再苦着脸了!”
嗯?想着如何将实情告知的钰璞被洛诗摇晃地从呆愣中转了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钰璞慌忙从从床榻边的木盆里端出了碗,放缓了声音柔声道,“我让四鸢留了稀粥,现在刚好是温的,你赶紧喝了吧!在这荒凉山村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就将就些吧!”
缓缓坐起身的洛诗同是担忧地望着钰璞,“这一路上你也累了太多了,看现在已是夜深,你也去休息一下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待明日咱们再赶回皇城去。”
低头喝粥的洛诗将剩余的话语尽数咽回了肚里,你们回王府,我则回相府,以后再也无瓜葛!
“洛诗,郎中先生说你已怀有半个月的身孕,”钰璞想着还是现在告知比较好,便挽了洛诗的手直直地说了出来,“从马上摔下已动了胎气,这几日再也不宜疲累奔波,还是好生休养的好!”
“身孕?你是说孩子?”不敢置信的洛诗一个激动险些将稀粥撒在布衾之上,良久才又瞪着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是说,我有了孩子?”
“我有了宣暮云的孩子?……”不停喃喃的洛诗仿若得了失心疯般,连着眼神也涣散起来,钰璞还以为洛诗初为人母兴奋过了头,便笑言道,“看把你高兴的!云清王府要有世子降生,王爷还不得把王妃娘娘更捧在手心里!”
“捧在手心里?”洛诗蓦地冷笑了声,“只怕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没理会钰璞的尴尬神色,心下犯苦的洛诗只觉一团冰凉自身至心的蔓延,本想和离,然后彻底从这个男人的生活中全身退出,没想到却带了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出来,这到底是上天的厚赐还是上天的惩罚?
“洛诗,你怎么会这么想?”钰璞扳着洛诗的肩膀正了神色,“这是你与王爷的孩子,只要有王爷在,孩子怎会苦命?”
洛诗不着痕迹地抽离了钰璞的钳制往床侧退了退才艰难地开口道,“钰璞,我谢谢你自始至终的保护,不管是出于何意,总之你是真心想救我,所以我谢谢你。”
“但是……”忽而转了话头的洛诗停顿之际垂下了眼眸,在接下来的话语里她不想直视钰璞那担忧而又急切的眼神,“但是我知道了宣暮云的一些事情,他一开始娶我是有目的的,而我也知道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陷害我的父亲,但请你们……”
“监视?陷害你父亲?”钰璞对洛诗的话语感到莫名其妙,不待她说完就噗嗤笑出了声,“你怎么会这么想?这都是哪跟哪儿啊!”
“唉!反正你现在是安全的,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不妨就告诉你真正的实情!”只觉好笑的钰璞作势轻敲了敲犹自迷蒙的洛诗,“我并不是你想象的什么派来监视你的人,陷害你父亲更无从说起,我与西静并不是你庾滇国人,我俩的家在西北大漠,只是机缘巧合下我俩来到了云清王府。”
钰璞一席不带渲染的话语着实让洛诗惊异了一把,心想原来白日在马上听到的西静的话语是真的!
“若说是机缘巧合还不若说是我那个嗜赌如命的哥哥,”终于要将心底的秘密对人倾诉,钰璞只觉说不出的轻松,连着眼角眉梢都溢出了笑意,“我哥哥生性逍遥自在,几年前结识了王爷,两人虽惺惺相惜却也有时意见相左,所以两人每年都会有一个赌约来决定谁向谁臣服,结果去年哥哥输了赌约,而赌注却是我与西静妹妹随身侍奉王爷一年。”
“随身侍奉?那你俩不也是王爷的人了?”洛诗没想到钰璞与西静还有这样一段奇妙的过往,眼下皆是意想不到与同情。
“我们大漠没有你们庾滇国这么多条条框框,什么随身侍奉就要与之相随,都是瞎说!”钰璞本就鄙视这些世俗,语气便也重了些,“我与妹妹起初不愿,但因我俩在大漠都有意中人,所以哥哥答应我们一年后回去就应了我俩的婚事,幸得王爷也是位君子,在我与西静到王府后并没有为难我们,一直以宾客之礼相待。”
洛诗没想到宣暮云还有如此正经的一面,但是心下的疑惑也越来越重,“既然你们不受制于宣暮云,又为何如此听他差遣?”
钰璞见洛诗如此问,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听他差遣?我们也是存了私心的!只因为你到了王府不几日,王爷便到云西院与我交换了条约,随身侍奉期限缩为半年,条件就是暗中护你周全!”
钰璞边说边忆及那个自己练字的傍晚,宣暮云到云西院喝了口茶提笔就写下了交换条件,现在想想他倒也有先见之明,或许早就料到洛诗要遭人追杀。
思绪走远的钰璞没意识到洛诗也早已失了心神,她没料到背后的事情竟是这般复杂,心想着原来宣暮云起初是存了情意的,只是不知护自己周全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从自己身上找寻陷害父亲的罪证。
越想越混乱的洛诗又陷入了纠结里,信任与不信任之间的徘徊真是耗尽心力!
钰璞见洛诗既是忐忑又是不安,便想起了下人说的两人之间的吵架,当即握着她的手正色道,“虽不知王爷与王妃之间发生了何事,但我钰璞可以确定的是,王爷真的很把你放在心里,心中唯一的一个位置,只有你。”
洛诗抬眸望着钰璞,眼波流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终究咽了回去,掺杂了目的的情感会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吗?
☆、扑朔迷离将军出
云清王府险些被灭满门的消息在皇城不胫而走,各路官员们俱都胆战心惊,连去早朝的路上也多顾了几个打手,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就踏入了阎王殿。
百姓们也是惶恐不安,想着光天白日下竟然敢有人洗劫王府,那对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说要杀个千八百的岂不更是易事?
只一夜之间,云清王府遭袭就成了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人心惶惶之际,小皇帝下令彻查并增加皇城防守希望以稳民心,当大家得知王妃已经一天一夜下落未明时,那些曾经受她救助过的难民便自发的去寺院为他们心中的女菩萨祈求平安。
其实,相较于王府遭袭,大家更关心的还是王妃的生还去向,就连小皇帝也在大清早穿了便服匆匆往云清王府赶去。
“皇叔,你……”小皇帝刚进书房就见宣暮云面色铁青地坐在紫檀木椅上,嘴唇紧抿眼眸深陷,连着周遭的气息也是异常的冰寒透体,只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往日的风采神韵,愈发担心的小皇帝缓了声音轻声道,“你还好吗?”
宣暮云见是宣思远进了门,只微微抬了抬眸算是回应,并无着人相迎之情,也无行礼跪拜之意。
宣思远倒也无那么多计较,只是甚是沉重地踱到宣暮云近前怀了心思道,“今日是辞别百官出行之日,要不皇叔先去查王妃下落,出使之日可延期。”
宣思远忖度着作着让步,期望将宣暮云的悲伤降到最低,没想到他话音未落耳边就响起了宣暮云坚决而又疲累的声音,“不必延期,就今日出行!”
“那王妃……”小皇帝摸不透宣暮云到底是何意,心想着他既然如此悲痛又为何不急着去寻找,反而还要出使孤竹国?
“我已派人沿路追寻,”宣暮云边说边将那枚握在手里结有罗缨的玉佩攥的更紧了些,当他赶回王府在后窗处发现这枚被洛诗珍藏起的玉佩时,整个人只觉陷入了深渊地狱,过往一切仿若烟云般飘散而去,越想越心痛的宣暮云长叹一口气幽声道,“臣下谢圣上好意,圣上还是赶紧回宫吧!辞别百官大典臣下还是会带着使团如时参加。”
小皇帝见宣暮云执意如此,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他不知宣暮云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想着去孤竹国,因探子回报一行人踪迹已去往西北方向,既与去往边城方向一致,宣暮云自是想着能尽早启程然后赶上南绝一路追寻。
“皇叔,临行前我想与你说几句话,”宣思远仿若是做了重大决定般缓缓开口道,“其实,我不恨你,只是有些讨厌你。”
宣暮云没想到宣思远会与他说这些,整个似冰覆盖的面颊一霎时起了几分涟漪。
“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总是与大臣联合驳斥我的为君之道,”小皇帝边说边垂下了眸,小脸上竟含了些愧疚之色,“我听人说洛诗是克夫的命,所以我才会想着将她嫁与你,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幼稚的想法,但我想着这样也能断了母后对你的念想。”
宣思远越说越没了音儿,整个人的小脑袋似是要抵到脖颈里去,宣暮云为了缓和尴尬气氛故作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我知道。”
一句话三个字直震的宣思远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知道?”
“那你不恨我吗?”小皇帝第一次掏心挖肺地说话,却说了一些别人心知肚明的话,心中自是既好奇又羞愧。
宣暮云只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心说你把洛诗送到我身边,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恨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父皇,直至日前我才知晓你一直在暗中帮我,所以我才会想着今日与你说开,”小皇帝见宣暮云云淡风轻地摇着头,整个人好似松了一口气般,小脸上也溢出了浅笑,“谢谢你,皇叔!”
“还有,就是……”渐渐敛去笑容的宣思远踟蹰着嗫嚅起来,“我想为我母亲的所作所为对皇叔道一声,对不起!”
“谈何对不起?”宣暮云不想让上一代的情感恩怨纠结到下一代,便寻找着合适的字句想将这一话题过渡过去,良久才缓了神情道,“你母亲只是太过于执着,有些任性罢了!”
“她一生无子嗣,既然过继了你为皇儿,你也要好好待她,毕竟她也是你的养母。”宣暮云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宣思远瘦弱的肩膀,仿似是要将无尽重担交付于他般。
宣思远没想到宣暮云会如此评价他的母亲,心下的愧疚又去了几分,向来淡漠的两人之间竟渐渐地生起相知相惜的感觉。
这是叔侄之间第一次不涉及权势与地位的谈话,有的只是亲情与理解。
两个时辰后,宣思远回到了大殿,宣暮云也带着使团前来辞别百官,焚香离去仪式上,群臣大赞云清王为了孤竹国鞠躬尽瘁,是舍家为国之人。
整整三个时辰的拜别仪式,当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庾滇国的诚意出了皇城时,天已渐渐微暗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际,宣暮云只得吩咐侍卫就地安营扎寨。
一个个的帐篷扎起,炊烟袅袅升起时,云清王的屋帐内早已空无一人,放眼只见几匹骏马在布满荆棘的小道上疾驰而去。
“王爷,属下已在祈远山脚处追寻到小银蛇。”与宣暮云汇合的南绝也顾不得行礼就急急地汇报着当日所获,“一路追来,看似也只有这祈远山能落脚。
“但是,四条小银蛇都已被砍死,我们便也失去了线索。”南绝边说边将包在布袋里的小银蛇递到了宣暮云眼前,犹见布袋边缘沾染的血迹昭示着四条小生命的逝去。
宣暮云摆了摆手,也不忍再看,因想着这是钰璞送予他用以来联络之物,便又命南绝好生收着,待细细观察了一番地形后,宣暮云望着林木横生的崎岖山道若有所思眯了双眸,“祈远山上有查探过吗?”
“属下刚已派人上去查探,因怕误了追寻的方向,属下也已派部分人继续沿大道往前方寻去。”已做好上山准备的南绝恭谨地回应着主子的问话。
心中急躁的宣暮云已等不得探子的回报,心一横便带着南绝也往山上赶去,因为直觉告诉他洛诗来过这里。
十几个大男人一路披荆斩棘,待到半山腰时,清泠泠的弯月已挂在漆黑的夜空,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几所木屋杵在山林之中。
“王爷,前方猎户家中发现王府中人。”宣暮云刚要抬脚赶过去便见到了匆忙赶回的探子。
一听王府中人,宣暮云再顾不得其他,瞬影移形中已消失于山石之后。
本是与世隔绝的乡野山村,并不富足的村民过着其乐融融的生活,但近几日的不速之客渐渐地打破了这种少有的安宁。
清凉月色下的宣暮云发了疯似地挨家踹着院门,如一头处于狂怒边缘几近于崩溃的豹子,木门散落下只见一具具早已冰凉无气息的尸体,无论是妇孺还是孩童,大睁的双眸,惊恐的眼神,俱已定格在黑暗血泊中。
心下越发冰凉的宣暮云攥紧了拳头厮嚎着,他不想看到洛诗的脸也出现在这些面孔中,但只怕这唯一的不想也会成为奢望。
不知踹了多少院门,当钰璞与四鸢的尸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时,宣暮云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世界只听见噗通噗通的声音,再无其他。
“洛诗还活着!娘子还活着!活着!”心底不停默念的宣暮云瞪着发红的双眼茫然无措,双脚却不受控制地缓缓踱进了破烂不堪的院落。
如行尸走肉般由里至外地搜寻着,入眼只是倒在灶台边的一对老夫妇,当里屋门被打开时,一躺在床上女子的呻︱吟声彻底惊醒了宣暮云。
“洛诗?娘子!”步过漫长的黑暗终于见到了曙光,惊喜过望的宣暮云小心翼翼地扳过女子的身体时,极具喜悦的神色僵在了脸上,“西静?”
“王爷,您终于来了!”面色苍白的西静抚着胸虚弱地咳喘着,每一次颤动都会引得左肩的血迹晕染的更深。
宣暮云再度回到了冰窟底,“你怎么受伤了?洛诗呢?”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晕过去时洛诗还在马上,”西静知道宣暮云担心洛诗,便也没在意他对自己的冷淡,“我也是刚刚听到了一声巨响才醒来的。”
“王爷,钰璞与四鸢姑娘还活着!”赶至院落巡查的南绝对着里屋高声喊着,“她们还活着!”
在充斥着无数尸骨的小村落里还有两个人活着,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尤其是这两个人还是王府的人。
“她们只是中了一种名曰‘三日香’的迷药,”南绝俯身至四鸢近前凑鼻嗅了嗅,继而又解说道,“只要割破皮,释放一些血,她们就会逐渐苏醒过来的。”
宣暮云此时才意识到为什么只有西静可以醒过来,而钰璞与四鸢还是昏迷的,因为三日香于西静来说已失去了药效。
南绝见宣暮云示意后便挽起两人的衣袖割了道血口,随着血珠渗出最终汇成细细的血流滴落时,四处查探的护卫也俱都赶了回来。
虽然护卫无一例外的摇着头正中宣暮云的猜测,但他想不通的是来人为何屠村却独独留下他王府的人!而洛诗连尸身也不在其中,这又是何意?
暗自思考的宣暮云扫视着老夫妇身上的伤痕,发现皆是一刀毙命,而护卫回报其他的村民也皆是一刀毙命,全村无一人生还。
面色向来冷淡的宣暮云只觉心绞痛不已,如此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到底是何其残忍的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宣暮云在心底不停地发问,却引出更多的疑惑,好在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钰璞与四鸢渐渐地苏醒了过来。
昏迷了一整天的两人无意识地扫视着立于周遭的人影,当宣暮云的面容渐渐在四鸢眼眸中清晰时,小丫头拽着宣暮云的袍角“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吐字不清地含混道,“王爷,你救救我家小姐吧!只有您能救她了!小姐独自一人带着孩子会害怕的……”
见着救命稻草的四鸢渐渐语无伦次起来,俯下身的宣暮云不解地蹙了蹙眉,“孩子?”
“王爷,对不起!”彻底清醒过来的钰璞缓缓坐起时对着宣暮云垂下了头,“没能保护好洛诗,钰璞失约了!”
“那洛诗去哪里了?”宣暮云管不得钰璞此时的道歉,他现在只想知道洛诗的下落,是死是活。
“去哪里了?”喃喃自语的钰璞愣愣地望着宣暮云,而后又瞥见了倒在灶台边的老夫妇,眼泪竟簌簌的流了下来,昨夜之事仿若万劫不复的深渊几乎埋葬了她所有的记忆。
钰璞犹记得当时她正与洛诗说着关于孩子的话语,洛诗的面上却一直现着纠结的神情。
“咱不说孩子了,”洛诗打断了钰璞对于自己生孩子的畅想,“你说你是因哥哥输了赌约才进王府的,那你知道后府绿竹林里有个祠堂吗?里面有三个牌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原来你早已去过了那里,”钰璞忍不住掩嘴笑着,“他们皆是我哥哥的侍女,也是因哥哥输了赌约才进王府的,她们是想让自己在王府一年的记忆有个留存,便想出了这个让人不解的法子,她们与王爷商议自己离开后,王爷要在王府竖一个牌位,已纪念她们此生不会再有的王妃生活。”
“怎么会这样?”洛诗煞有不解地摇着头,“只有逝者才会立牌位的!”
“我们大漠没这么多讲究!”钰璞再次阐明着自己家乡民风的开放。
解开心结的洛诗也不再对钰璞心怀芥蒂,两人又说说笑笑地坐了会儿,看似四更天时,钰璞想着再让洛诗多休息一会儿,就替她掩了被,独自一人缓缓踱了出去。
眼看着四鸢深夜还在院里熬着药,心下疼惜的钰璞拿了外袍就要去替她遮住寒凉,没想到还没走至四鸢身前自己就已缓缓倒了下去。
意识逐渐模糊前,钰璞感觉到有两批人渐渐涌进了院子里,一批持刀就要砍她们,另一批却拼了命地护着她们。
恍惚间,钰璞听得持刀砍杀之人对着另一方的头目兴奋地喊出了声,“将军?你是将军?你怎么会……”
被称之为将军的头目想也没想便挥刀劈了过去,倒下去的男子脸上依旧挂着喜悦的神情。
“大人,是否杀了她们?”钰璞隐约听得护着她们的人却要声言杀了她们,心下既迷惑又惊恐。
被称之为将军的人边缓步踱向房内边冷声道,“不必了!留她们一条活路给姓宣的那厮报信吧!”
因钰璞是练武之人,隐约听了几句话后才渐渐昏迷过去。
当宣暮云听完钰璞不甚完整的表述时,心下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娘子凶多吉少!
“王爷,王妃已怀有半个月的身孕,您要尽快找到她,不然孩子就保不住了!”忽忆及此事的钰璞急切地抓住了宣暮云的袍角,满脸的担忧之色。
布满血丝的双眼猛然瞪大,宣暮云嗫嚅着双唇竟艰涩地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听到的重点不在将军,不在报信,而在洛诗怀了身孕,怀了他的孩子!
云清王府险些被灭满门的消息在皇城不胫而走,各路官员们俱都胆战心惊,连去早朝的路上也多顾了几个打手,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就踏入了阎王殿。
百姓们也是惶恐不安,想着光天白日下竟然敢有人洗劫王府,那对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说要杀个千八百的岂不更是易事?
只一夜之间,云清王府遭袭就成了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人心惶惶之际,小皇帝下令彻查并增加皇城防守希望以稳民心,当大家得知王妃已经一天一夜下落未明时,那些曾经受她救助过的难民便自发的去寺院为他们心中的女菩萨祈求平安。
其实,相较于王府遭袭,大家更关心的还是王妃的生还去向,就连小皇帝也在大清早穿了便服匆匆往云清王府赶去。
“皇叔,你……”小皇帝刚进书房就见宣暮云面色铁青地坐在紫檀木椅上,嘴唇紧抿眼眸深陷,连着周遭的气息也是异常的冰寒透体,只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往日的风采神韵,愈发担心的小皇帝缓了声音轻声道,“你还好吗?”
宣暮云见是宣思远进了门,只微微抬了抬眸算是回应,并无着人相迎之情,也无行礼跪拜之意。
宣思远倒也无那么多计较,只是甚是沉重地踱到宣暮云近前怀了心思道,“今日是辞别百官出行之日,要不皇叔先去查王妃下落,出使之日可延期。”
宣思远忖度着作着让步,期望将宣暮云的悲伤降到最低,没想到他话音未落耳边就响起了宣暮云坚决而又疲累的声音,“不必延期,就今日出行!”
“那王妃……”小皇帝摸不透宣暮云到底是何意,心想着他既然如此悲痛又为何不急着去寻找,反而还要出使孤竹国?
“我已派人沿路追寻,”宣暮云边说边将那枚握在手里结有罗缨的玉佩攥的更紧了些,当他赶回王府在后窗处发现这枚被洛诗珍藏起的玉佩时,整个人只觉陷入了深渊地狱,过往一切仿若烟云般飘散而去,越想越心痛的宣暮云长叹一口气幽声道,“臣下谢圣上好意,圣上还是赶紧回宫吧!辞别百官大典臣下还是会带着使团如时参加。”
小皇帝见宣暮云执意如此,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他不知宣暮云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想着去孤竹国,因探子回报一行人踪迹已去往西北方向,既与去往边城方向一致,宣暮云自是想着能尽早启程然后赶上南绝一路追寻。
“皇叔,临行前我想与你说几句话,”宣思远仿若是做了重大决定般缓缓开口道,“其实,我不恨你,只是有些讨厌你。”
宣暮云没想到宣思远会与他说这些,整个似冰覆盖的面颊一霎时起了几分涟漪。
“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总是与大臣联合驳斥我的为君之道,”小皇帝边说边垂下了眸,小脸上竟含了些愧疚之色,“我听人说洛诗是克夫的命,所以我才会想着将她嫁与你,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幼稚的想法,但我想着这样也能断了母后对你的念想。”
宣思远越说越没了音儿,整个人的小脑袋似是要抵到脖颈里去,宣暮云为了缓和尴尬气氛故作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我知道。”
一句话三个字直震的宣思远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知道?”
“那你不恨我吗?”小皇帝第一次掏心挖肺地说话,却说了一些别人心知肚明的话,心中自是既好奇又羞愧。
宣暮云只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心说你把洛诗送到我身边,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恨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父皇,直至日前我才知晓你一直在暗中帮我,所以我才会想着今日与你说开,”小皇帝见宣暮云云淡风轻地摇着头,整个人好似松了一口气般,小脸上也溢出了浅笑,“谢谢你,皇叔!”
“还有,就是……”渐渐敛去笑容的宣思远踟蹰着嗫嚅起来,“我想为我母亲的所作所为对皇叔道一声,对不起!”
“谈何对不起?”宣暮云不想让上一代的情感恩怨纠结到下一代,便寻找着合适的字句想将这一话题过渡过去,良久才缓了神情道,“你母亲只是太过于执着,有些任性罢了!”
“她一生无子嗣,既然过继了你为皇儿,你也要好好待她,毕竟她也是你的养母。”宣暮云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宣思远瘦弱的肩膀,仿似是要将无尽重担交付于他般。
宣思远没想到宣暮云会如此评价他的母亲,心下的愧疚又去了几分,向来淡漠的两人之间竟渐渐地生起相知相惜的感觉。
这是叔侄之间第一次不涉及权势与地位的谈话,有的只是亲情与理解。
两个时辰后,宣思远回到了大殿,宣暮云也带着使团前来辞别百官,焚香离去仪式上,群臣大赞云清王为了孤竹国鞠躬尽瘁,是舍家为国之人。
整整三个时辰的拜别仪式,当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庾滇国的诚意出了皇城时,天已渐渐微暗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际,宣暮云只得吩咐侍卫就地安营扎寨。
一个个的帐篷扎起,炊烟袅袅升起时,云清王的屋帐内早已空无一人,放眼只见几匹骏马在布满荆棘的小道上疾驰而去。
“王爷,属下已在祈远山脚处追寻到小银蛇。”与宣暮云汇合的南绝也顾不得行礼就急急地汇报着当日所获,“一路追来,看似也只有这祈远山能落脚。
“但是,四条小银蛇都已被砍死,我们便也失去了线索。”南绝边说边将包在布袋里的小银蛇递到了宣暮云眼前,犹见布袋边缘沾染的血迹昭示着四条小生命的逝去。
宣暮云摆了摆手,也不忍再看,因想着这是钰璞送予他用以来联络之物,便又命南绝好生收着,待细细观察了一番地形后,宣暮云望着林木横生的崎岖山道若有所思眯了双眸,“祈远山上有查探过吗?”
“属下刚已派人上去查探,因怕误了追寻的方向,属下也已派部分人继续沿大道往前方寻去。”已做好上山准备的南绝恭谨地回应着主子的问话。
心中急躁的宣暮云已等不得探子的回报,心一横便带着南绝也往山上赶去,因为直觉告诉他洛诗来过这里。
十几个大男人一路披荆斩棘,待到半山腰时,清泠泠的弯月已挂在漆黑的夜空,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几所木屋杵在山林之中。
“王爷,前方猎户家中发现王府中人。”宣暮云刚要抬脚赶过去便见到了匆忙赶回的探子。
一听王府中人,宣暮云再顾不得其他,瞬影移形中已消失于山石之后。
本是与世隔绝的乡野山村,并不富足的村民过着其乐融融的生活,但近几日的不速之客渐渐地打破了这种少有的安宁。
清凉月色下的宣暮云发了疯似地挨家踹着院门,如一头处于狂怒边缘几近于崩溃的豹子,木门散落下只见一具具早已冰凉无气息的尸体,无论是妇孺还是孩童,大睁的双眸,惊恐的眼神,俱已定格在黑暗血泊中。
心下越发冰凉的宣暮云攥紧了拳头厮嚎着,他不想看到洛诗的脸也出现在这些面孔中,但只怕这唯一的不想也会成为奢望。
不知踹了多少院门,当钰璞与四鸢的尸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时,宣暮云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世界只听见噗通噗通的声音,再无其他。
“洛诗还活着!娘子还活着!活着!”心底不停默念的宣暮云瞪着发红的双眼茫然无措,双脚却不受控制地缓缓踱进了破烂不堪的院落。
如行尸走肉般由里至外地搜寻着,入眼只是倒在灶台边的一对老夫妇,当里屋门被打开时,一躺在床上女子的呻︱吟声彻底惊醒了宣暮云。
“洛诗?娘子!”步过漫长的黑暗终于见到了曙光,惊喜过望的宣暮云小心翼翼地扳过女子的身体时,极具喜悦的神色僵在了脸上,“西静?”
“王爷,您终于来了!”面色苍白的西静抚着胸虚弱地咳喘着,每一次颤动都会引得左肩的血迹晕染的更深。
宣暮云再度回到了冰窟底,“你怎么受伤了?洛诗呢?”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晕过去时洛诗还在马上,”西静知道宣暮云担心洛诗,便也没在意他对自己的冷淡,“我也是刚刚听到了一声巨响才醒来的。”
“王爷,钰璞与四鸢姑娘还活着!”赶至院落巡查的南绝对着里屋高声喊着,“她们还活着!”
在充斥着无数尸骨的小村落里还有两个人活着,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尤其是这两个人还是王府的人。
“她们只是中了一种名曰‘三日香’的迷药,”南绝俯身至四鸢近前凑鼻嗅了嗅,继而又解说道,“只要割破皮,释放一些血,她们就会逐渐苏醒过来的。”
宣暮云此时才意识到为什么只有西静可以醒过来,而钰璞与四鸢还是昏迷的,因为三日香于西静来说已失去了药效。
南绝见宣暮云示意后便挽起两人的衣袖割了道血口,随着血珠渗出最终汇成细细的血流滴落时,四处查探的护卫也俱都赶了回来。
虽然护卫无一例外的摇着头正中宣暮云的猜测,但他想不通的是来人为何屠村却独独留下他王府的人!而洛诗连尸身也不在其中,这又是何意?
暗自思考的宣暮云扫视着老夫妇身上的伤痕,发现皆是一刀毙命,而护卫回报其他的村民也皆是一刀毙命,全村无一人生还。
面色向来冷淡的宣暮云只觉心绞痛不已,如此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到底是何其残忍的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宣暮云在心底不停地发问,却引出更多的疑惑,好在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钰璞与四鸢渐渐地苏醒了过来。
昏迷了一整天的两人无意识地扫视着立于周遭的人影,当宣暮云的面容渐渐在四鸢眼眸中清晰时,小丫头拽着宣暮云的袍角“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吐字不清地含混道,“王爷,你救救我家小姐吧!只有您能救她了!小姐独自一人带着孩子会害怕的……”
见着救命稻草的四鸢渐渐语无伦次起来,俯下身的宣暮云不解地蹙了蹙眉,“孩子?”
“王爷,对不起!”彻底清醒过来的钰璞缓缓坐起时对着宣暮云垂下了头,“没能保护好洛诗,钰璞失约了!”
“那洛诗去哪里了?”宣暮云管不得钰璞此时的道歉,他现在只想知道洛诗的下落,是死是活。
“去哪里了?”喃喃自语的钰璞愣愣地望着宣暮云,而后又瞥见了倒在灶台边的老夫妇,眼泪竟簌簌的流了下来,昨夜之事仿若万劫不复的深渊几乎埋葬了她所有的记忆。
钰璞犹记得当时她正与洛诗说着关于孩子的话语,洛诗的面上却一直现着纠结的神情。
“咱不说孩子了,”洛诗打断了钰璞对于自己生孩子的畅想,“你说你是因哥哥输了赌约才进王府的,那你知道后府绿竹林里有个祠堂吗?里面有三个牌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原来你早已去过了那里,”钰璞忍不住掩嘴笑着,“他们皆是我哥哥的侍女,也是因哥哥输了赌约才进王府的,她们是想让自己在王府一年的记忆有个留存,便想出了这个让人不解的法子,她们与王爷商议自己离开后,王爷要在王府竖一个牌位,已纪念她们此生不会再有的王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