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重大任务的四鸢攥紧着小拳头再次踏上了秘密征程。
四间茅舍里又只剩了洛诗一人,一夜未眠的她忍不住揉了揉疼痛的额角,手心紧攥着怀里的那几张银票,洛诗的眼眸中蒙生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耳边不断回响着父亲的悲凉叹息声。
洛诗软软地挪到梳妆台前,定定地望着那毫不起眼的泛着古旧气息的首饰盒,以指腹小心触摸着边角繁杂交错的花纹,虽有些细痕已被磨平,可也能依稀辨出凤凰展翅的轮廓。
洛诗瞥了眼铜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只觉昨日的不堪光景又稀稀落落地清晰起来。
夫人丫鬟俱都惊悸地跪了一地,被二夫人马氏反将一军的王氏紧抓着洛忠悭的衣摆,哆嗦地尖声道,“妾身哪有这心计,是二夫人逼迫妾身……”
“四妹妹,姐姐平时待你不薄啊!你怎么能这么诬赖姐姐?”不着痕迹抢白的马氏甚是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继而抽噎道,“相爷,您大可以问问小诗!”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洛诗早已料到马氏会出这一招,满心的不屑与鄙夷。
“你这个狠毒的贱人,看不得别人比你年轻得宠……”双眼猩红嘴中念念有词的王氏蓦地发狠扯起马氏的头发就要往桌角磕去,却冷不丁被洛忠悭一脚踢翻在地,甚少发火的相爷冷着眸子犹如一头舔噬猎物的豹子。
头发散乱的王氏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还是她懂相爷多些,这个古板的男人最见不得女人撒泼,饶是他最宠幸的女人。
洛诗不动声色地跪下身淡淡道,“父亲,并未有人逼迫女儿,是女儿执意要搬出去的。”
“你……”洛诗不咸不淡的声音彻底激怒了洛忠悭,手臂瞬间上扬,所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掌风骤起,可却无碎人心魄的掌掴声。
一霎时的宁静之后便响起了洛忠悭极冷的声音,“你们给我去祠堂思过!洛诗随我到书房!”
残存的理智终究制止了洛忠悭挥到半空中的大手,他并不是不晓得洛诗自小到大所受的苦,也并不是不晓得这些女人背后的勾心斗角,他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将这么一大家子人闹僵而有损相府威严,也不想因他的过分溺爱而让洛诗处于被动的眼中钉地位。
可现下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翘着胡子的洛忠悭背手大踏步离开了前院。
当杵在书案前的洛诗轻微踮起脚后跟以缓解酸痛时,沉默许久的洛忠悭才缓缓叹气道,“是父亲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是小诗不孝,惹您生气了!”洛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里已噙了泪水。
拧眉叹息的洛忠悭天人交战般地挣扎着思虑了良久,“罢了!若是你真想的话,那就先在外面住着吧!”
洛诗蓦地一颤,酸涩苦楚之情袭上心头,她其实有那么一丝丝希望父亲挽留自己,可这有悖伦常的事情他终究还是同意了。
这可以理解为是父爱的纵容?或者还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兀自揣测的洛诗未注意到洛忠悭几度翕合的双唇。
“好好保管你母亲的遗物,”末了离去时洛忠悭再无过多话语,眼眸中皆是凝重,仰头幽声叹息道,“你拿着吧!你拿着也好!”
消失于影影绰绰中的洛忠悭不忍地摇了摇头,口中若有若无地喃喃自语着,“天意,天意啊!”
在铜镜前沉思的洛诗蓦地被屋外木门的吱嘎声给惊得回了神,慌忙将银票塞进首饰匣后便闪身出了有些憋气的内室。
“哑爷爷?”洛诗惊疑地望着颤巍巍立在篱笆旁的哑老头,即刻便抛了沉闷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您可真是稀客啊!”
顺着篱笆打量屋舍结构的哑老头以拐杖在地上写道,“今日泡茶发现缺了把茶壶。”
将竹椅拖到菜畦旁的洛诗猛然记起那把该归还的茶壶还好好地躺在里屋,当即不好意思地欺近到哑老头身前,摇着他胳膊撅着小嘴嘟囔道,“哑爷爷,小诗最近忘性比较大,您以后不会不舍给我茶喝了吧?”
三分知错七分小女孩的撒娇,洛诗生怕哑老头断了她的茶源,想当初来到百里村也不知怎地隔着一堵墙她就被那茶香给吸引了过去,因与她在相府整日钻研的茶道无异,洛诗便有了在百里村的第一个乐趣——向年逾花甲的哑老头讨茶喝。
“哑爷爷,您就原谅小诗这次的不守信吧!”眼见哑老头仍旧脸色僵硬,洛诗更凑近前蹭了蹭他的胡子,声音更娇软甜腻,好似寻常家孙女对爷爷的百般纠缠。
殊不知她的再次亲近,竟引得哑老头眼眸中闪过与那深色褶皱皮肤不相称的明亮奕光与审视,紧接着逗留的视线从那呼之欲出的锁骨香肌中匆忙挪离开来。
“好容易碰到一个懂茶的小丫头,爷爷怎会生气?”哑老头故意侧了侧身以避开与洛诗的近距离接触,地上的字也不知是地面不平还是人心不在焉,结笔处竟歪斜了起来。
“爷爷,你真好!”洛诗搂着哑老头的胳膊欣喜地扯着嘴角笑将起来,乌黑的眸子中俱是心满意足的简单澄澈,“哑爷爷,为表小诗的歉意,晚饭就在我家吃吧!小诗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
望着逐渐昏黄的天色,洛诗也由不得哑老头点头还是摇头,便从鸡窝里掏了几个新鲜鸡蛋,又从菜畦里摘了几根新鲜黄瓜,然后踮脚从顺着枝干蔓延的丝瓜蔓上摘了两根丝瓜,扯着衣绳上的围裙便兀自进了厨房叮叮当当起来。
眼眸随着那抹倩影到处游走的哑老头嘴角处不自知地擒了微笑,仰头眯眼望向古道时,便见三三两两下田的农夫们扛着锄头唠着嗑往家走,还时不时传来几句“明日该浇灌了”“这几日还得除草”的乡间话语,晚霞映透半边天,一切是那么的静谧祥和。
过不多时,厨房中的叮叮当当声没了,但见窗扇中飘出几缕黑烟,哑老头眼眸一紧“噌”的站起,竟不似常日的颤巍缓慢。
“咳咳咳咳……”眼泪哗哗流的洛诗抱头捂脸从厨房中蹿了出来,但见手背上沾着黄瓜片,小脸上左一道黑右一道黑。
恢复常态的哑老头憋着抖动的双唇,上前抚了抚还在咳嗽不停的洛诗,接着递上了一杯清凉的茶水。
仰头咕咚咕咚喝水的洛诗猛然瞥见左夫子正蹙眉站在土坯墙外,当即一抹嘴上残渍小跑着大敞开木门,垂眸羞红着脸支吾道,“左,左夫子,好久不见。”
着一袭藏青长袍的左尘微笑着欠了欠身,眼神游离过哑老头后定格在还在冒着黑烟的茅舍前,轻声道,“洛姑娘,家中无事吧?”
“呃,无事,无事。”耳听着左夫子竟主动关心自己,洛诗当下咧嘴挥了挥乌黑的小手,洁白的牙齿愈发显得脸上的黑印醒目。
“无事就好,”左尘微笑着上前一步捏下洛诗手背上翘起的黄瓜片,而后又退回原来的距离轻声道,“洛姑娘,还是回去净一下脸吧。”
温润淡雅的声音直惹得洛诗的小心脏噗噗乱跳,哪听得左尘到底说了什么,甚少扭捏的她将发丝拢到耳后难为情地低声道,“左夫子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吃顿饭吧,算是对左夫子那日救命之恩的答谢。”
将两人之间的话语尽听入耳的哑老头蹙眉微眯着双眼,好似甚是嫌弃,瞥到这一闪即逝的嫌弃之情时,左夫子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叨扰洛姑娘了。”
满脸期待的洛诗眼瞅着那如雪般雕刻的下巴点了点,当即兴奋地忘乎所以,忽略过哑老头直冲进厨房后又开始捯饬起来。
坐在石桌旁的一老一少一动不动地对望着,眼神交接仿若天际云端变幻。
天色微暗,凉风乍起时,灰头土脸的洛诗总算出现在了两人眼前,手中端着一盘辨不明的物什,嘴中还兀自嘀咕着,“平时看四鸢做的那么容易,我怎么就做成了这样?”
想当初在相府时,洛诗虽总被三位姨娘使唤,但从未进过厨房,因怕她偷吃那些所谓的名贵补品,而来到百里村后,洛诗每次看四鸢下厨,总觉得也就那么回事,现如今她总算知道了什么叫“眼高手低”。
在哑老头与左尘好不容易压制住肚中的叫嚣时,洛诗又端出了一盆汤外加一盘糖拌西红柿。
洛诗怏怏地介绍着自己做的三个菜时,两个男人才知晓那盆泛着白沫飘着黑星与鸡蛋壳的是丝瓜汤,那盘黑黄不接的是黄瓜炒鸡蛋,现在两人总算知道了那黑烟是什么。
“嘿嘿,不好看并不说明不好吃呀!”心虚的洛诗热情地递上竹筷期盼着两人给出中肯的评价。
哑老头嘴角抽动着颤巍巍地探出手,面色僵硬地吃了块糖拌西红柿,而左尘则优雅地吃着黄瓜炒鸡蛋喝着丝瓜汤,并抿嘴笑道,“洛姑娘厨艺不错,左某真是有幸了!”
“真的吗?”洛诗的脸颊霎时泛起微红,本来搁在石桌上的双手因局促悸动当下也不知搁哪儿是好,眼波流转中轻声道,“谢谢左夫子夸奖!”
也不知是吃的急还是怎么地,哑老头蓦地捂胸剧咳了几声,手中的竹筷也因颤抖散在了石桌上。
“哑爷爷!别光吃西红柿啊!”洛诗边抚着哑老头的背边将泛着白沫的丝瓜汤推到了他眼前。
一顿饭的时间,洛诗娇羞之余还不忘将左夫子左右探听了个遍,嘴中嚼着腥糊鸡蛋只觉苦涩不堪的哑老头默默地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望向左尘的眼神也不觉开始飘渺起来。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一抹藏青色身影飘进了有些破旧的茅舍。
“一个月已过,你不打算回去复命了?还是对这种乡野小日子过上了瘾?”藏青色身影瞥了眼花白胡子的老人,“小皇帝已经来了两次,如此看来,他定会横插一脚。”
“一个月,并未搜到任何蛛丝马迹,狐狸当真是老奸巨猾,拿自己的女儿当诱饵!”侧卧在床的老头翻转过身,泛着戏谑的磁性声音冷漠不沾染半点温度。
“我虽只是协助你,”隐于月光之后的藏青色身影叹了口气,“但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完成。”
“左尘,那丫头对你好像有些倾心呐!”微闭双眸的老头好似没有听到左尘的叹息,犹自转换了别的话题。
左尘勾着唇角闪身而出,细若游丝的声音飘进了老者的双耳,“对这种悠闲的生活,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突如婚约砍伐痛
正在梦中与左夫子相会的洛诗猛地被四鸢拽起了床,草草梳洗后却见四位家丁早已候在门外,而身着官服的洛忠悭正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想是下了早朝就急急赶了来,眼神中闪现着甚少的仓惶。
洛诗揉眼瞅着窗外雾蒙蒙的灰暗天气,哈欠接连而至,只觉身上残留的被窝余温已尽数散去。
“小诗,且收拾收拾先随爹爹回府!”还不待洛诗问清来由,洛忠悭便屈手沉声吩咐道。
洛诗茫然地“哦”了两声,便着四鸢去收拾一些应时的衣物,眼见着洛忠悭的脸色又沉了些,洛诗抬眸小心翼翼道,“爹爹,府中发生了何事?”
洛忠悭侧头盯着脸上还有些许睡意的洛诗,眼眸中霎时闪过千般色彩,良久才长叹道,“罢了,罢了!已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你迟早得知道!”
洛诗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对于洛忠悭的怪异举动甚是不解,可心下已明了三分,定是发生了与自己相关的事情!
“唉!已经由不得思虑了,今日早朝圣上发了旨,将你赐予云清王,后日完婚。”好似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支撑般,洛忠悭的的声音只感虚软无力。
云清王?完婚?洛诗瞬间只觉无限光明的人生道路上出现了一道暗黑的幽谷,来的这么出其不意,却还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心神空白的洛诗茫然地从四鸢手上接过包袱,樱唇几度翕合,最终艰难地发出了不成强调的声音,“谁,谁是云清王?”
“皇上的叔父!”双手背在身后的洛忠悭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仿若极其不愿提及这个人。
“什么?要我嫁他?”洛诗几欲跳将起,长睫颤抖着却也掩盖不住眸中的怒火,恨不能一把抓着那个被称为“皇上”的兔崽子给一脚踹到天边去。
在四鸢的拉扯下,好不容易恢复女子该有姿态的洛诗又咬牙恨恨道,“是不是就是那个与皇太后有染的半百老头?”
洛忠悭蓦地铁青了脸,胡子一揪一揪地跳动着,“一个女孩子家从哪听了这些闲言碎语?”
洛诗自知刚才的话在父亲面前失了分寸,当即便抿了嘴不再说话,可小脸上的倔强却不言而喻。
“先随爹爹上马车,有些事情我自会跟你说明白。”洛忠悭瞥了眼快要散去的晨雾,语音不轻不淡,对于刚才的僵持也缓和了几分。
洛诗恋恋不舍地回望着自己的茅舍、菜畦、篱笆、毛茸茸的鸡崽儿们,还有那棵远望左夫子的槐树,心中蓦然酸楚不堪,想不到命运终究还是把自己给嫁出去了,而且还是以这么强硬的方式!
心底自言自语的洛诗猛然记起还没来得及与哑老头道别,便慌忙转身拉着四鸢走到丝瓜蔓下,压低声音道,“你先留下来替我办两件事,一件是将石瓮里的鸡蛋送与哑爷爷吧,就说我们要离去几天,鸡蛋送他权当是对他照顾我们的答谢;这第二件事就是……”
洛诗望了望家丁的方向,便抬手附在四鸢耳边如是这般的吩咐了番。
四鸢连连点头嗯着,末了甚是郑重地拍着胸脯慷慨地打着唇语,“小姐放心,王府的厨娘是我姨母,这第二件事定会办妥的。”
匆匆别过自己日夜向往的田园生活,洛诗一咬牙转身踏上了马车。只这一瞬间,她的心底涌起无数种悸动,可能是真的永别了!无论是为她泡花茶的哑爷爷,还是扰乱她心神的左夫子。
马车之上的洛忠悭只是端坐着闭目养神,并未告诉洛诗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而洛诗也只是兀自感伤着,在她看来迟些知道或许更好些。
当哒哒的马蹄声在相府前缓缓停歇时,洛忠悭蓦然睁开双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继而语重心长道,“嫁过去吧!圣意不可违!”
洛诗就算再不知晓外界的事情,她也晓得什么是皇命难为,她这一嫁不仅关系着父亲的相位前程,也关系着相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当即言笑晏晏地改换了悲伤情绪,故意撅嘴道,“爹爹,女儿终于要出嫁了,您应该高兴才对啊!”
洛忠悭微一怔愣,本想依着洛诗的性子定会不从,他还想着让夫人们多劝劝,没成想洛诗竟然会接受的这样快,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来,便也扯出了难得一见的慈爱笑容。
相府前,三位夫人早已恭候着未来王妃的到来,洛诗一下马车,三人便满面含笑地环了上来,一口一个“我家小诗”的喳喳说个不停,不知该回应谁的洛诗也只是微笑着任由她们簇拥着。
“小诗,听闻云清王二十有八,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至今还未有正妃,你这一去,可是钦定的正妃,福气万分呐!”二姨娘马氏紧握着洛诗的纤手,一脸的羡慕欣喜。
“原来不老啊!”不停腹诽地洛诗小脸上仍旧挂着亲善的笑容,可心底早已把那个云清王给编排了千八百遍,“怪不得能与皇太后有染呢!现在又想来老牛吃嫩草!哼哼!给老娘走着瞧!”
“咱家小诗是正妃,可那王爷不是还有……”一身水绿长裙的三姨娘王氏眨着一双含水的丹凤眼,话还未说完就被王氏与马氏一胳膊肘给拐到了外侧,两人互使了个眼色,轻移步伐拉着洛诗就往绣楼里走去,“圣上派了宫里的人来专门给你量身定制凤冠霞帔,咱赶紧地别让制衣局的人等久了。”
上至夫人侍妾下至丫鬟小厮,无一不着急忙慌地四处忙活着尽守着自己的职责,虽说有些混乱嘈杂,可却也显露出了难得的喜气洋洋。
无事可做的洛诗眼瞅着每一个人的进进出出,既无待嫁的喜悦也无哭嫁的悲伤,仿若这一切与己无关,殊不知她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
又对着庭院中的香樟树呆坐了一下午,直至昏黄时分时,被她念叨了无数遍的四鸢终于从后门处探出了头。
“四鸢,都办的怎么样了?”洛诗欣喜地扑到四鸢身上,拉着她的小手就往绣楼上奔去,生怕被别人给撞个正着。
风尘仆仆的四鸢歇了口气后,便开始展现自己一天的战果,“第一件事,哑爷爷不在家,不过我按小姐的吩咐送了鸡蛋还留了纸条;这第二件……”
声音逐渐弱下去的四鸢不知该如何陈述接下来的事情,便急促地以指绞着巾帕,吞吞吐吐地犹豫不决。
“死丫头!你倒是说啊!存心让我着急是吧?”有些按捺不住的洛诗将缩在一旁的四鸢扳正了身体,焦急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哎呀!”受不了洛诗那水汪汪的大眼,四鸢紧闭双眸一脸难受道,“那个云清王有七位侧妃!”
“七位侧妃?”饶是洛诗做好了听到各色话语的准备,但还是被这一句话给惊着了,眉黛瞬间扭曲,不停地喃喃道,“七位侧妃?七位侧妃!……”
“小姐!你回回神!”四鸢摇晃着眸色暗淡的洛诗,一本正经地抚慰道,“虽说有七位侧妃,可小姐你才是正妃啊!”
“就算是正妃,那我也是第八个老婆!”总算反应过来的洛诗霎时恢复了偶尔暴躁的本性,一拍桌子恨恨道,“这个老色狼!”
“小姐,云清王一点都不老!”四鸢将怒不可遏的洛诗拽回到座椅上,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听姨母说,云清王可算得上咱庾滇国的美男子了,好多闺阁女子都对其倾心不已,其果敢刚毅的……”
“我说老就老!”双手叉腰的洛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四鸢的话语,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这个老色狼毁了多少女子?!”
四鸢知道洛诗向来最恨左拥右抱妻妾成群的男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打消她的偏执与怒气,只得为难地弱弱道,“其实,也不是色狼,听姨母说,云清王有一个怪癖。”
“什么怪癖?离了女人活不了吗?”洛诗没好气地甩出一句直惊得四鸢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怎会!”眼看着洛诗以为自己猜中的神情,四鸢慌忙摆手打断了她惊世骇俗的念头,一句定位,“是别的怪癖,……”
四鸢透过绣窗四处张望了番确定无人后,便附在洛诗的耳边将从姨母口中听来的话语一字不落地灌输进了她的脑中。
“原来是这种怪癖!”听得一愣一愣的洛诗不得不慨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不一会儿原本有些恼怒的脸上却慢慢地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嘿嘿!这个怪癖倒于我有利了!”
“小姐,你,你想干什么?”四鸢被洛诗那阴险的笑容给瘆的打了个寒战,语音也不连贯起来。
“无什么,”蓦然心情大好的洛诗拍了拍四鸢瘦弱的肩膀,“四鸢立了大功,小姐得奖励奖励。”
洛诗说着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可走了几步却又猛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道,“四鸢,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七位侧妃的来历?”
四鸢被洛诗一会儿怒一会儿喜的反复无常给整的有些懵愣,侧头想了会后才不甚确定道,“我记得姨母提及过,有两位是皇太后赐的,有两位是王爷自己带回来的,还有三位无人知晓,王府内的人被封了口,姨母只在王府待了两年,她好像也不太清楚。”
“皇太后赐的?”洛诗自言自语地反问着,眼眸中俱是不可置信。
“咦?什么声音?”蹙眉深思的洛诗突然被窗外的刺耳声音给惊得回了神。
四鸢慌忙打开绣窗往楼下望去,不禁惊呼出声,“小姐,你的树被砍了!”
“什么?”跌跌撞撞奔到绣窗旁的洛诗眼眸中早已盈满泪水,心情一霎沉重万分,只觉那铁锯拉锯着的是自己的肉体,失声喃喃道,“本以为会找个良人嫁了,或者你我相互扶持到老,没成想竟在这种情况下你就被砍伐了去!”
蹲坐在地的洛诗抹去脸上的泪痕,一字一顿道,“谢谢你陪伴了我这十九年,一路走好!”
关于香樟树的来源:
据传在古时江南大户人家,若生女婴,便在家中庭院栽香樟树一棵,女儿到待嫁年龄时,香樟树也长成。媒婆在院外只要看到此树,便知该家有待嫁姑娘,便可来提亲。女儿出嫁时,家人要将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取“两厢厮守(两箱丝绸)”之意。
☆、洞房花烛繁琐事
成亲前一日,制衣局送来了着精工细将连夜赶制的凤冠霞帔罗袜绣鞋,一时之间,庾滇国相府嫡女出嫁成了国人谈论最热的话题,相府门槛也被各家官员给踏了个遍。
因着摸清了云清王的些许底细,洛诗便有了自己的小算盘,想着自己以后还能回到百里村还能见到左夫子,抿嘴偷笑的同时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哟!看把我家小诗给高兴的,”手扶发髻施施然转上绣楼的二夫人马氏挥着丝帕将身后的一干人等招了过来,“想当年,你姨娘我嫁给相爷时,可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整整两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然,我这身份断是不能与小诗成为王妃来相比的,”马氏一脸亲善地搂过在窗前透气的洛诗,细心地为她拢了拢额前碎发,“过了明日,我家小诗可就嫁作他人妇,成为人人艳羡的王妃了。”
“二姨娘,您说笑了,”洛诗甚是客气地接受着马氏的亲昵抚摸,敛起笑容后不禁无奈叹气道,“只知人前风光,可又有谁知道人后的艰辛呢?”
马氏的笑容僵了僵,她只道洛诗这句话是说与她听的,殊不知洛诗也只是随意慨叹而已。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作甚!”马氏急忙转过话头,生怕洛诗再说些怨恨的尴尬话语,抬手对着走廊上的两个小厮示意道,“把那两盆万年青搬上来吧!”
洛诗不解地看着两个小厮将以红纸缠绕的万年青抬到了自己梳妆台的两旁,疑惑地打量了番,“二姨娘,这是要干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马氏轻笑着捏了捏洛诗滑腻的脸蛋,而后侧身对着两位妇人正脸吩咐道,“喜娘,给小姐‘开面’吧!可仔细你们手上的功夫,好生伺候小姐!”
“是。”两位喜娘屈身应过后,便转身拿起金盘上的五色棉纱线双线绞合后对着洛诗躬身道,“小姐,老身这就为您‘开面’,还望您坐直了身体,不要乱动。”
“呃?开面?”洛诗边嘀咕边将双手叠交在身前,坐直了身板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二姨娘,什么是开面?”
“就是以五色棉线绞去你脸上的汗毛,女子一生只开一次面,以此作为嫁人的标志。”马氏边俯身摆弄着万年青上的红纸边细心解释着这繁杂的礼节,“而这红纸缠绕的万年青也是取其吉利之意。”
就在马氏如母亲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时,喜娘已经在洛诗脸上擦好了“开面粉”,五色棉线也拉成了夹子状,喜娘们开始在她额、颊、唇、颏处反复绞夹,洛诗抿嘴忍着丝丝的绵痒疼痛,还时不时侧耳仔细倾听着马氏的传授教导。
“虽说婚约来的急,但咱堂堂相府也不能缺了礼数,该做的还是得做。”久不活动的马氏摆弄好万年青后,便觉有些站不住脚,让丫鬟们扶着坐下歇息了会儿,此时她才得空细细打量起“开面”后鬓角整齐的洛诗,只见铜镜中的洛诗眉弯如月,额部光洁白皙,本就无暇的容颜上又平添了几分姿色。
马氏不得不承认这个自小她就没放在眼里的女娃竟也有出落的如此水灵的一天,而且竟也嫁的如此让人眼红心嫉。
想着此行的真正目的,马氏便笑吟吟地起身吩咐丫鬟带着喜娘下去领喜钱,她自己则走到梳妆台旁帮洛诗梳着散下的发丝,打结的长发梳顺后她才缓缓抱着洛诗的双肩轻声呢喃道,“转眼小诗就要出嫁了,姨娘还真舍不得。”
虽说洛诗对马氏没什么好感,但在如此煽情的场景下,她竟也忍不住鼻头一酸哽咽道,“谢谢姨娘对小诗的挂念。”
“小诗,以前二姨娘有些对不住你,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其实也是情动处,马氏满脸愧疚的以手腕蹭了蹭洛诗的脖颈,宠溺之情尽显,良久又垂眸叹了口气,“唉!你妹妹也快到了待嫁年龄,要是能像你有朝一日成为王妃那该有多好……”
前一句话还说的洛诗心中波澜起伏,可这后一句又让她恢复了心如止水,果然不能把人想的太好太单纯,这二姨娘不着痕迹的手段她自小就知道了。
“就算成不了王妃,能进的了宫,给咱相府争口气,那姨娘也觉得对得起咱洛家的列祖列宗了,唉!还是小诗命好啊!阿兰也不知有没有这福气……”马氏拿着梳子每梳两下,便忍不住叹着气兀自低喃。
“后宫也不是那菜市场,想进就能进的。”洛诗拿眼瞟着铜镜中马氏由红转白的脸色,继而又抬眸微笑道,“但既然我步入了皇家,怎么着也得帮衬自己妹妹一把。”
对于以前的虚情假意她可以权当做充耳不闻,但临嫁之前的这次她决定出其不意的反击,反正日后也只是不相干的路人而已。
“姨娘就说嘛,还是我家小诗通情理,”马氏立马笑逐颜开地以丝帕擦拭着洛诗鬓角上残留的开面粉,“只要小诗出嫁之后,不要忘记娘家人就行了!”
“唉!这各处打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洛诗忧郁地翻看着自己首饰匣里的发钗耳饰,蓦然眸光一闪,“呀!二姨娘,您手上的玛瑙镯子色泽真好看!”
紧捏丝帕的手蓦地停滞了下,马氏的眼角抽了抽,这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她又怎会不懂?
如此,临上花轿的洛诗又狠捞了一把,基本上把平日被克扣的银两也给捞了回来。别人家的待嫁新娘整晚上思前想后彻夜难眠,而洛诗却抱着从马氏那搜刮来的金银首饰乐的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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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笑声连连的洛诗是被四鸢以软枕给呼起来的,窗外虽暗黑一片,可是喜娘丫鬟们早已在房外站了两排,眼看着三位夫人就要亲临绣楼了,百般轻唤洛诗又毫无动静,实在无法的四鸢只得跺脚拿软枕将洛诗给抽了起来。
洛诗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了番,还要躺下再睡,却被四鸢一眼瞅见立马逮下了床,“小姐,热水已备好,您赶紧沐浴更衣吧!”
“谁大半夜的起床沐浴啊?”洛诗边打哈欠边作势要推开四鸢,却冷不防又被几个丫鬟给拖拽到了屏风后。
四鸢按照三位夫人的吩咐让仆妇们对洛诗进行着出嫁前最后的洗礼,热气腾腾中洛诗又打起了盹儿,下一刻却被四鸢扯着脖子硬给扯了起来。
“小姐,别睡了!”急的团团转的四鸢就差把洛诗从浴桶里给提溜出来,“今日你是新娘子,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做呢!”
“我知道,不就是一一拜别长辈嘛!”渐渐醒转的洛诗对着四鸢调皮地眨了眨眼,“看把你急的!是我出嫁还是你出嫁呀?难道你就这么急着想进王府?”
“小姐!”一个头两个大的四鸢甩下毛巾嘟嘴叫嚷着,“大家都急的火烧眉毛了,就您一人还优哉游哉地无事人般!好歹是出嫁,您怎么着也得拿出点样子来!”
洛诗知道急性子直脾气的四鸢也是为她好,当下便咧嘴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家小姐一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会让你出丑的!”
“啊!忘记说了!”被洛诗的话微一提醒的四鸢慌忙拨开身前的仆妇,正色道,“二夫人嘱咐说,小姐一路上只要按照喜娘的话去做即可,直到进入新房前,一切须听喜娘的话。”
“还真够啰嗦的!”步出浴桶的洛诗任由仆妇为她擦拭着湿发,忽又记起什么般对着四鸢招了招手,“哎!那老色狼叫什么名字来着?”
“宣暮云!”四鸢蹙眉白了眼洛诗,只怕庾滇国上下也只有她家小姐这么有魄力给王爷起名号。
整整一早上,洛诗如布偶般被人推过来推过去的穿衣妆扮,最后如粽子般被定格在了凤冠霞帔中。
早饭未吃的洛诗挥泪拜别了自己的父亲姨娘们,殊不知这泪中还夹杂着她饥肠辘辘的怨念。
浩大的迎亲队伍招来了市井百姓的重重围观,洛诗本想透过轿帘缝隙偷瞄几眼新郎官的样貌,无奈紧盯的眼睛太多,她也只得泄气作罢。
一路徐徐前行了许久后,头晕眼花的洛诗只感觉自己又要昏睡过去了,花轿却蓦地停了下来,接着就是鞭炮声以及众人的祝贺声。
洛诗由左右两位喜娘搀扶着下轿后,觉察到周遭的眼光一霎时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虽看不见但她还能听得清各种嘈杂的声音,一时之间竟当真有了一种出嫁的感觉。
拜堂仪式在赞礼者的高呼声中正式开始了,反应慢一拍的洛诗蓦地心慌起来,手脚也不知往哪搁,也不知是继续前行还是该止步,右手边的喜娘示意她该跪下了,可左手边的喜娘却暗地里一把将她往前推了出去,堂中登时哗声一片。
庾滇国的新郎新娘在拜堂时,寻常百姓家有抢前头跪习俗,谁跪在前面,以后就可管住后者,虽说王者之家并没这一说,但是也向来无新娘跪在新郎前头的事情发生。
心觉不妙的洛诗自是在乡间听人说过这一习俗,当下便毫不犹豫地跪着自动挪到了宣暮云身侧后偏一点,在某一瞬间,她竟然感受到了宣暮云周身散发出的怒气,那么的若有若无。
“敢害老娘!你丫的死定了!”狠狠腹诽的洛诗登时从刚才的迷瞪清醒了大半,银牙咬的咯咯作响,“刚进门就给下马威,还当本小姐是吃素的?”
身侧传来堂中女子轻笑着咬耳朵的声音,洛诗不用细听也知道是在编排指点自己,她现在所唯一能做也只是冷哼一声,可奇怪的是,她总感觉到人群里有一双熟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无奈透过喜帕缝隙瞥不到那目光,洛诗想着也许是自己的错觉,遂便由着去了。
拜堂完毕后,在由两个小儇捧龙凤花烛导行时,新郎须执彩球绸带引新娘进入洞房,两人双脚须踏在麻袋上行走,有十只麻袋,走过一只,喜娘们又递传于前接铺于道,意谓“传宗接代”。
低头紧紧跟随在宣暮云身后的洛诗心底暗自咒骂着这繁文缛节,浑然没有注意到已经到了新房拐弯处,极度不爽的她依旧前行,径直一脚踩上去的瞬间,感觉脚下软绵绵的,身前也堵了一温热的高墙。
吃痛的宣暮云闷哼一声扯着绸带就后退了几步,绸带连身的洛诗冷不防也被扯了过去,为了防止自己摔的四仰八叉,洛诗下意识八爪鱼般的挂在了宣暮云身上。
登时一种陌生的男性气息袭遍洛诗全身,男子脖颈间清新的兰花香味也差点让她失了心神,第一次与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洛诗只觉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完全不受意志力控制。
糟了!差点被老色狼迷住!回过神的洛诗“噌”的一下利落地从宣暮云身上跳了下来,重新回到麻袋上的洛诗小脑袋垂的更低了。
宣暮云本有些气恼洛诗不上心,拜堂如此,回新房也如此,可刚才被她那一抱却又惊愣地瞬间没了怒气,墨黑色的眼眸中开始闪现出重新审视的意味。
恨不能将头低到双脚间的洛诗自是没有注意到身前的男子正时不时回头打量着她。
新娘回新房坐花烛,新郎出去宴饮陪客。偌大的房间中登时清净了下来,脖酸腿疼的洛诗恨不能即刻扯过被子倒头呼呼大睡,可残存的那丝理智警告她不可乱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诗坐着迷糊了会儿后就被腹中的咕咕声给吵醒了,眼见自家的喜娘在堂下守着,洛诗便猫着腰颠颠地跑到供奉红烛的大桌旁,掀起红盖头抓着点心果子就一顿狼吞虎咽。
整整一天滴水未进的洛诗早就饿红了眼,也不管酸的辣的有皮没皮就往口中塞,腹中还未有实物填充的感觉时,身后却冷不丁冒出了一个声音,“你饿了?”
“啊?!”惊吓过度的洛诗顺手扔了满手的点心果子,放下盖头一路小跑回床边,瞬间恢复了温婉端庄的新娘仪态。
一脸铁青的宣暮云瞥了眼满桌的狼藉,左手拿起秤杆径直就去挑起了洛诗的红盖头,这新娘子当的也忒大胆了!
饶是宣暮云在婚嫁前无数次想象带上凤冠披上盖头的洛诗是怎样的花容月貌,可他还是没有料到当下的场景,只见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残留点心渣的洛诗正仰头对他傻笑着。
那傻样当真一个惨字了得?
可水亮亮的眼眸却再次让他压下了窜起的怒火,宣暮云只得板着脸冷声道,“热水已备好,你先去卸妆沐浴吧!”
“真是的,不就吃你几块点心嘛!甩什么脸!”洛诗平生最讨厌别人冷脸,伸着筋骨的同时便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走过宣暮云身边时,却忍不住蹙眉惊讶道,“你也偷吃点心了?”
“你看!你看!脸上还有点心渣!”好似抓到了宣暮云与自己同时犯罪的小辫子般,洛诗登时兴奋起来,就差如小孩般手舞足蹈了。
“刚才被你扔的!”宣暮云紧绷的脸色更黑了。
“哦!”被一句话浇灭热情的洛诗拉下脸灰溜溜地闪进了内室,边退衣边回想着刚才的那一个照面,忍不住赞叹道,“原来老色狼的侧脸还是挺英俊的!”
内室外的宣暮云刚要抖去衣服上的点心渣,却瞥见一抹黑影从后窗飘忽而过,当即眸色一暗,悄无声息地跟了去。
“暮云,若是你心里没有她,便放过她吧!”好似料到宣暮云定会跟来般,回身停下的人影轻声道,“任务结束之后好让她以完璧之身离开这里。”
“你又怎知我是真娶还是假娶?”面对着月色下的颀长身影,宣暮云依旧冷着脸,“左尘,是你心里有她吧?”
“我只是好意劝你不要伤了她!”左尘轻摇着头返身离去,“她父亲是她父亲,她是她!”
一身红袍的宣暮云若有所思地返回了新房,却瞥见早已沐浴好的洛诗正缩在床边香甜地睡着,嘴中还不停地嘟囔着。
宣暮云将洛诗往床内侧抱了抱,俯身细听着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却是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先别踹我,让我睡一会儿!”
细思索着左尘刚才的话语,宣暮云侧头吻了吻洛诗光洁的额头,双手探入锦被内将她的睡袍退了去。
成亲前一日,制衣局送来了着精工细将连夜赶制的凤冠霞帔罗袜绣鞋,一时之间,庾滇国相府嫡女出嫁成了国人谈论最热的话题,相府门槛也被各家官员给踏了个遍。
因着摸清了云清王的些许底细,洛诗便有了自己的小算盘,想着自己以后还能回到百里村还能见到左夫子,抿嘴偷笑的同时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哟!看把我家小诗给高兴的,”手扶发髻施施然转上绣楼的二夫人马氏挥着丝帕将身后的一干人等招了过来,“想当年,你姨娘我嫁给相爷时,可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整整两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然,我这身份断是不能与小诗成为王妃来相比的,”马氏一脸亲善地搂过在窗前透气的洛诗,细心地为她拢了拢额前碎发,“过了明日,我家小诗可就嫁作他人妇,成为人人艳羡的王妃了。”
“二姨娘,您说笑了,”洛诗甚是客气地接受着马氏的亲昵抚摸,敛起笑容后不禁无奈叹气道,“只知人前风光,可又有谁知道人后的艰辛呢?”
马氏的笑容僵了僵,她只道洛诗这句话是说与她听的,殊不知洛诗也只是随意慨叹而已。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作甚!”马氏急忙转过话头,生怕洛诗再说些怨恨的尴尬话语,抬手对着走廊上的两个小厮示意道,“把那两盆万年青搬上来吧!”
洛诗不解地看着两个小厮将以红纸缠绕的万年青抬到了自己梳妆台的两旁,疑惑地打量了番,“二姨娘,这是要干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马氏轻笑着捏了捏洛诗滑腻的脸蛋,而后侧身对着两位妇人正脸吩咐道,“喜娘,给小姐‘开面’吧!可仔细你们手上的功夫,好生伺候小姐!”
“是。”两位喜娘屈身应过后,便转身拿起金盘上的五色棉纱线双线绞合后对着洛诗躬身道,“小姐,老身这就为您‘开面’,还望您坐直了身体,不要乱动。”
“呃?开面?”洛诗边嘀咕边将双手叠交在身前,坐直了身板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二姨娘,什么是开面?”
“就是以五色棉线绞去你脸上的汗毛,女子一生只开一次面,以此作为嫁人的标志。”马氏边俯身摆弄着万年青上的红纸边细心解释着这繁杂的礼节,“而这红纸缠绕的万年青也是取其吉利之意。”
就在马氏如母亲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时,喜娘已经在洛诗脸上擦好了“开面粉”,五色棉线也拉成了夹子状,喜娘们开始在她额、颊、唇、颏处反复绞夹,洛诗抿嘴忍着丝丝的绵痒疼痛,还时不时侧耳仔细倾听着马氏的传授教导。
“虽说婚约来的急,但咱堂堂相府也不能缺了礼数,该做的还是得做。”久不活动的马氏摆弄好万年青后,便觉有些站不住脚,让丫鬟们扶着坐下歇息了会儿,此时她才得空细细打量起“开面”后鬓角整齐的洛诗,只见铜镜中的洛诗眉弯如月,额部光洁白皙,本就无暇的容颜上又平添了几分姿色。
马氏不得不承认这个自小她就没放在眼里的女娃竟也有出落的如此水灵的一天,而且竟也嫁的如此让人眼红心嫉。
想着此行的真正目的,马氏便笑吟吟地起身吩咐丫鬟带着喜娘下去领喜钱,她自己则走到梳妆台旁帮洛诗梳着散下的发丝,打结的长发梳顺后她才缓缓抱着洛诗的双肩轻声呢喃道,“转眼小诗就要出嫁了,姨娘还真舍不得。”
虽说洛诗对马氏没什么好感,但在如此煽情的场景下,她竟也忍不住鼻头一酸哽咽道,“谢谢姨娘对小诗的挂念。”
“小诗,以前二姨娘有些对不住你,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其实也是情动处,马氏满脸愧疚的以手腕蹭了蹭洛诗的脖颈,宠溺之情尽显,良久又垂眸叹了口气,“唉!你妹妹也快到了待嫁年龄,要是能像你有朝一日成为王妃那该有多好……”
前一句话还说的洛诗心中波澜起伏,可这后一句又让她恢复了心如止水,果然不能把人想的太好太单纯,这二姨娘不着痕迹的手段她自小就知道了。
“就算成不了王妃,能进的了宫,给咱相府争口气,那姨娘也觉得对得起咱洛家的列祖列宗了,唉!还是小诗命好啊!阿兰也不知有没有这福气……”马氏拿着梳子每梳两下,便忍不住叹着气兀自低喃。
“后宫也不是那菜市场,想进就能进的。”洛诗拿眼瞟着铜镜中马氏由红转白的脸色,继而又抬眸微笑道,“但既然我步入了皇家,怎么着也得帮衬自己妹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