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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盗仙草(四)

作者:露丝玛丽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6

苏九郎叹息未止,迷娘已经飞快靠近昂鸣曦面前,抬起头,眼巴巴望住他道:“小黄鸡,你会带迷娘去罢?蓬莱仙山。”

迷娘泪光闪闪的眼睛里,重新生出的明亮渴盼,好似清晨露珠晶莹动人,昂鸣曦骤然怔愣,一时之间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咬紧牙,昂鸣曦想了一想,艰难开口道:“我不能进去山中送死,顶多送你送到海边,你有没异议?”

迷娘唇角欢喜扬开,旋即坚决摇头道:“没有异议!没有异议!只要小黄鸡肯帮迷娘找到蓬莱仙山,其他的,迷娘已经别无所求!”

“送到地方后,我也不会等你,你有没异议?”昂鸣曦继续发问。

迷娘依旧摇头作答,除了满脸的感激,对昂鸣曦冷淡言语,竟是毫无不满。

昂鸣曦见状,深知自己再无法推脱,即便前方是鬼门关,也势必要陪她走这一路。

迷娘一心要摘得还魂仙草,救回连真性命,当即催促昂鸣曦赶快动身。

“苏九郎!这次你又打的什么坏主意,最好别叫我知道!否则我定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昂鸣曦临走前,恶狠狠怒视苏九郎,忍不住朝他扔过几句狠话,这才化为公鸡原形,载着迷娘与连真远走高飞而去。

蓬莱山,距离乌其十万里之遥,饶是昂鸣曦一路疾驰若风,日夜兼程,也花了整整七日,抵临瑟那斯大陆与蓬莱山相隔的扶弥海。

扶弥海,是瑟那斯大陆所有海流发源地,海面辽阔宽广,浪花翻卷处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其源头,来自蓬莱山脚流出的一汪寒凉细泉。

七日后,傍晚时分,昂鸣曦双翅疲累落脚到海边,没有力气再往前走。

双手紧抱昏迷不醒的连真,迷娘心急如焚,试图寻舟出海,登上蓬莱山。

奈何扶弥海是神域所在,禁止人们夜晚扰乱神族安宁,相传海夜叉最喜在没有太阳照耀的海底掀起巨浪,唤起海啸狩猎人类,以示天规严厉。

扶弥海周围的渔村,没有半个人有胆子敢驾船出海,也不肯借船给迷娘使用。

迷娘无计可施,索性发奋背起连真,要带他游过扶弥海…

此时月牙初升,在耳边不断的海浪声声里,凝视迷娘倔强背影,那般孤零零无所依靠,可是又那般骄傲美丽。

昂鸣曦喘着粗气躺在地上,犹豫片刻,终于喉咙发哑地,叫住迷娘道:“他是只剩半条命的人,哪里还能跟着你入海上山穷折腾?你若是信得过我,暂且交给我来照顾,等你盗回仙草,我再想办法,带他与你会合也不迟!”

“小黄鸡!你真好!!!”迷娘回过头,一把抱住昂鸣曦,差点感动得泫然欲泣:“迷娘就知道!我的小黄鸡,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妖怪!!”

“大妖怪不错,小黄鸡就不必了!”冷不丁被迷娘抱得死紧,昂鸣曦面红耳赤,不得不竭全力板起脸,咬牙回话。

满怀信任地,将连真托付给昂鸣曦,迷娘再无挂碍,毅然转身跳进了夜色沉沉的扶弥大海。

双足前蹬,有若鱼尾,双臂招展,轻灵活泼,迷娘在水里乘风且破浪,迅速往前游去。

月过中天,很快游至海中央,迷娘依稀听到一管清扬萧声。

迷娘手脚未停,不经意地侧了耳,倾听那萧声悠扬起伏,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奇异美妙。

一管萧,一支曲,呜呜咽咽,吹了半晌,渐有五彩斑斓的鱼群经过迷娘身边,穿梭反复。

不妙!有杀气!

迷娘看着鱼群游过,再聆听萧声忽然改变了曲调,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到,嘴唇张开,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利呼啸。

那些被萧声聚拢的鱼群,听闻迷娘呼啸,立刻调转过方向,拼命游散开去。

迷娘尖啸声响起,萧声消失,紧接着一张网无声且迅捷地从她头顶落下,。

迷娘猝不及防,被强行掳进结实网中。

被掳进网的,还有一群没来得及逃走的五彩小鱼儿。

第壹零零章 盗仙草(五)

那铺天盖地般,迅猛撒落海面的渔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触手柔软至极,又特别坚韧,迷娘越是挣扎,越是被缠绕紧密,几近透不过气来。

大网网住了迷娘,与小小鱼群,很快脱离海水,重重甩进一方坚硬地面。

迷娘吃力撑起身子,听到头顶传来带了一点点惊讶的低声说话:“是你么?刚才叫鱼儿逃命的家伙,是你么?”

紧缩的网口拉开一道缝,迷娘勉强睁开眼,先是看到一双镶满宝石的绣花靴子,继而有两条长长的青蓝腰带随风飘荡着,拂过她的脸。

迷娘抬头,一个手持紫箫的年轻男子,独自伫立于一只独木舟中央,长发卷曲若浪,束进一只珠光宝气的金冠内,身上着一袭花团锦簇的绮玉丝袍,袍摆斜斜垂至膝部,风度翩翩出现在她面前。

他双眸深遂明亮,嘴唇丰满微翘,鼻子尖尖,长相十分俊美没想到在夜里呈现一片阴深可怖的扶弥海,会碰到人类,而且还是打渔的人类,迷娘止不住满怀疑惑:“好奇怪,你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单独出海,难道你不怕海夜叉么?”

与同入网中失措扑腾的鱼儿们完全不同,在这少女清澈如水的眼睛里,他看不出丝毫,属于猎物应有的惶恐。

紫箫男子怔了一怔,旋即语含讥诮道:“我如果怕海夜叉,岂不会被海夜叉笑死?”

对方言语实在过于古怪,迷娘听得云里雾里,是完全不明白:“是么?”

她无意识地喃喃话罢,立刻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是要越过这片海去蓬莱仙山盗取还魂草,早日救回主子连真性命,而不是困于网中,与这陌生男子闲闲说话。

迷娘一旦想起连真,刹那间竟急中生力,徒手扒开网,露出半身,试图跳将出来。

“小鱼儿,你想去哪里?”男子半蹲下腰,手里一管箫轻按向迷娘肩膀,慢慢发问。

疼!

那管箫,箫身细长遍体通透生光,放到他手里,好似轻若鸿毛,落到迷娘肩上,却远胜过千斤,压得迷娘肌骨沉重欲碎。

迷娘忍痛,咬牙回道:“拜托你看清楚,我不是什么小鱼儿,麻烦你赶快放我出来!”

“放你出来,然后任你游回海里么?”男子凝视迷娘苍白脸颊,失笑反问,笑容说不出地冷酷淡定:“我可不记得,我有这样的好心。”

他说到心字的时候,刻意拖了很长的尾调,方才停止,就好像一支乐曲优雅地终结。

搁到她肩上的紫箫,在对方渐次收敛的笑容里,忽然好像泰山压顶,猛烈碾过迷娘所有。

每根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天眩地转的刺痛,迷娘来不及吭声,转瞬已经昏死过去…

男子再度收紧了网口,身姿稳稳立于船头,将紫箫横在唇边,慢慢吹奏。

箫声起,这无人摆渡的独木舟,开始悠悠往前滑行。

月隐大海,晨曦初绽时分,独木舟抵临对岸停驻。

这男子单指勾起渔网,身影如飞纵离小舟,很快落到岸边草地里。

他刚刚走了两步,立刻有两名白衣少年迎上前来,试图接过他手里渔网:“有劳紫箫神君!!”

这男子身子略侧,飞快闪过两名少年,淡淡拒绝道:“今儿我会亲自交给娘娘,有请童子先代我传报一声。”

“遵令。”两名容貌端正的白衣少年低头应过,很快遁地不见。

确定白衣少年气息远走,年轻男子捉紧渔网,轻轻叹道:“我尊贵的蓬莱娘娘,世间好的东西,不一定都会让娘娘你得到,这样深奥的道理,我想,你永远都不会懂罢?”

被瑟那斯人类世代奉为神仙圣地的所在,蓬莱山,是一座林深草密,地形奇特繁复,水土肥美的大群岛,遍地郁郁葱葱,百花争奇吐艳,终年仙气缭绕,远远望去一片白雾茫芒。

岛屿中央,是此间主人居住的神殿---蓬莱娘娘宫。

娘娘宫内,修筑众多大小偏殿,处处皆金碧辉煌,富丽且奢华。

岛屿南侧,蓬莱娘娘唯一住在宫外的三皇子府邸。

也是被两名白衣少年唤为紫箫神君的私人府邸。--花草园。

这手持紫箫的年轻男子,因其自幼便精通音律,熟知乐理,吹得一手好箫,被其亲娘赐名为紫箫神君。

花草园虽是紫箫的皇子府邸,却也是蓬莱山最为重要的仙家宝库,门口有一只浑身红毛的通天大神犬,常年严密把守。

大神犬三头六脚,异常凶猛善战,对紫箫最为忠心耿耿它威风凛凛地巡逻于府邸左右,远远望见主人身影,立刻从暗处现身,欢声吠叫不停。

听到狗叫,平日服伺紫箫的仙奴们,赶紧奔出问安:“拜见紫箫神君!!”

紫箫神情傲慢地地屏退左右,任凭大神犬粘在他背后,飞快步入府邸深处。

绕过幽深长廓,走过一段石子小路,紫箫来到花草园□---一汪碧波池塘前方,渐次停下脚步。

清可透底的池塘里,除了满塘浮荡若溢的碧水,与一枝兰草亭亭独秀,相照,可谓空静无物。

紫箫撒开渔网,吹响唇边箫,网中的五彩鱼群听到号令,纷纷摇头摆尾,迅速跳入大神犬嘴里叼含的一只白玉盘里。

唯有迷娘,直直落进池塘里。

水花四溅,迷娘倾刻惊醒过来,她无比灵活地伸张手脚,恰似优美舞蹈,轻松浮游于池塘之间,脸上面对紫箫的表情,却是愤怒至极:“你究竟是何人,何苦如此待我?”

“我若说我是神仙,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跪下来求我饶命?”紫箫居高临下,深深注视着迷娘奇妙身姿,冷笑开口道:“我的小鱼儿,拜托你告诉我,会不会?”

“我是人!才不是什么小鱼儿!”迷娘恼极大吼,她无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繁花似锦,草叶芬芳,滴红凝翠,全是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葩异草。转瞬不禁吓了一跳:“神仙?你说你是神仙?”

每一个知道他是神仙的人,之前与之后的态度都会发生改变,这只原本还有点意思的小鱼儿也难以例外么?。

紫箫想着,脸上露出一抹轻蔑冷笑道:“你是不是想清楚,要哭着求我放了你?”

刹那间,迷娘心里忽然涌出一丝惊喜,她有些迟疑地望住紫箫,艰难发问道:“这里莫非是蓬莱?”

第壹零壹章 盗仙草(六)

生活在瑟那斯大陆的妖魔人类,皆代代相传且深信,一入蓬莱,即登仙道。

故而,尽管蓬莱被视为神仙天府,严令外族涉足,却始终无法断绝那些急欲成仙得道的妖魔们,还有人类,前仆后继来自寻死路。

迷娘问话里,那藏不住的莫名期盼,令紫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断定,迷娘也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懒于修行妄想一步登天的小妖之一。

他越发轻蔑答道:“不错。”

“啊!太好啦!!!”紫箫话音未落,迷娘猝然发出一声欢喜叫喊,双足兴奋腾空跃起,继而一头扎进池水深处。

少女姿态异常美妙又灵巧地落水刹那,激起浪花无数,紫箫不及躲闪,竟被她溅湿到脸颊,身上转瞬,少女满头黑发缠绕着丰盈身段,犹如一只活泼精灵,飞快闪过紫箫惊愕瞪大的眼底…

他站在池塘边,低头望住被迷娘弄湿的衣袍下摆,忽然之间,忘记了发怒。

倒是紫箫身边的大神犬见状,立刻放下嘴里的白玉盘,冲着迷娘呲牙狂吠。

“赤焰,别闹。”紫箫伸出手,抚住红毛大神犬长在最中央的头,沉声叮咛道:“这条小鱼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便动她。”

听闻主人吩咐,大神犬杀气腾腾的刺耳吠叫立时变小了许多,它神态悻悻地吐了吐舌头,旋即重新将那盛满了五彩鱼儿的白玉盘叼在嘴里。

此时,池塘背后的竹林轻轻摇晃着,涌进无数明亮阳光,照进了紫箫所在的花草庭园。

紫箫上岸后,刻意没有直接进宫,先转回家,不过是想私自留下迷娘。他认为很有趣的小妖怪。

落到紫箫眼睛里的阳光,提醒了他时辰已经不早。

深知娘亲最不耐烦久等,紫箫决定暂且放过迷娘,示意大神犬跟着他转身离去。

迷娘欢喜不迭钻入水里,很快从池塘里探出身子,追着紫箫背影,大声相问:“请问公子,你可知道还魂草长在什么地方?”

紫箫微愣,不由自主顿住脚步,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还用说么?自然是救人性命!”迷娘毫无犹豫地答罢,继续追问紫箫道:“公子既是神仙,应该知道还魂草长在哪里罢?”

“你是来偷还魂草的?”紫箫远去的身影,电光石火刹那,无声无息飞回迷娘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公子想必很讨厌偷盗之行罢?”迷娘望着紫箫严厉面容,神情苦恼又委屈地叹息道:“虽然是有人叫我偷,不过呢,我想来想去,始终不对,最好还是先找到还魂草的主人,求主人答应将还魂草让给我。”

“如果主人不答应呢?”紫箫盯住迷娘,看不出她有半点装模作样…

“实在不肯答应的话,迷娘只好偷了再说。”迷娘咬牙,眼神明亮坦诚道:“等我救回我家主子,再任凭主人处置也不迟。”

紫箫愣住,迷娘所言,完全出乎他意料。

不为求仙得道,只为救人性命夜闯扶弥海的妖,她是他生平所见第一个。

事情好像,变得越发有趣了。

紫箫沉思片刻,对迷娘微微笑道:“我可以替你找到还魂草,但是你必须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不可轻举妄动,能做到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得,我家主子的命可等不得。”迷娘急道。

“我的小鱼儿,你应该听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果你太冲动,还魂草被你吓跑了,到时候我想帮你都帮不了。”紫箫不紧不慢道。

“还魂草自己会走么?”迷娘半信半疑。

“你应该清楚,还魂草不是一般的草,不然它如何起死回生?”说起花草园里的物事,紫箫如数家珍,目光认真严肃:“蓬莱山的仙草都有灵气,它们会挑自己喜欢的地方生长,也会逃避一些不必要的危险。比如不等它们长好,便无辜被采摘。”

紫箫咬牙切齿的解释,对迷娘很奏效,她再也不敢吭声,留在了池塘。

等紫箫走后,迷娘心里挂念着连真,她忍不住要从池塘里跳出来,却愕然发现池塘四周,包括头顶都结有严密封印,她这番猛劲一跳,立刻将自己碰了个头破血流。

迷娘不死心,又使力跳了两回,除了越发弄伤自己,竟是毫无办法逃离池塘这方狭窄世界。

正百般失措,迷娘听到府里仙奴惊慌叫道:“陵光主君!陵光主君请多多担待!我家神君不在,花草园不能对外开放!”

“几日前,也许是一个月前,又或许是一年前,我记得你家神君在娘娘面前主动提起,只要我靳陵光想来花草园,随时都可以来,这种话也有假么?”一把清冷如雪的声音,透过仙奴们吵闹叫嚷与踢踏脚步,轻轻慢慢地响起。

这声音苍凉至极,就好像将所有的悲伤都藏进了声音里。令人闻之心肠发软。无端端很想落泪,对方说罢话,周围忽变沉寂无声…

迷娘伸长脖子,趴在透明结界内,惊奇地睁大了眼,向着声音所传方向,竭力望去。

那是一个面容清冷的陌生男子,身材修长挺拔,穿着雪白的锦缎拖地,发间插一枝龙形珊瑚簪,一把柔软光滑的长发泼墨样垂至腰间。

他的容貌,说不上特别漂亮,却自有一股沉静气质,淡淡凝聚于眉宇之间,对方身后,紧跟着四名手持宝剑的白衣少年,神情略显严肃紧张。

对方行走如浮云飘逸散淡,目光清冷又倦怠,往庭园里随意扫过。

他很快,看到了迷娘。

额头流着鲜血,手掌也流着鲜血,与他好奇对视的迷娘。

迎着迷娘的目光,锦缎男子慢慢移步走近,沉默半晌,继而低声开口道:“你想出来么?”

迷娘赶紧点头。

第壹零贰章 盗仙草(七)

望迷娘满脸热切,锦缎男子神色越发冷淡道:“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我出手救你?”

迷娘努力想了一想,不太确定地问他:“会做饭算不算本事?”

“会做饭,自然算得上一门本事。”锦缎男子先是轻轻点头,继而又轻轻摇头:“不过,我身边会做饭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这就有点为难了。

迷娘苦思片刻,迟疑道:“会使剑,算不算本事?”

锦缎男子漠然道:“你若真会使剑,又岂会这般容易被紫箫捉住?”

发现这男子深藏的傲慢,比起紫箫有过之而无不及,迷娘意图反驳,忽然想起连真赠给她的除妖宝剑,被迫落入苏九郎手里,至今下落不明,瞬时心里懊恼至极,她嘴巴张了几张,竟是说不出话来。

“很没用的小妖,简直一无是处,紫箫捉你来做什么呢?”锦缎男子不再看迷娘,转瞬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自说自话了一番,继而绝尘远走。

“喂!!公子!!!你不是要帮我么?”迷娘大吃一惊,忍不住大叫。

锦缎男子充耳不闻,身形有如行云流水,一眨眼功夫已经从花草园彻底消失。

迷娘一心以为这男子会帮自己,弄破这结界,哪里料到他竟如此古怪,擅自地来,又擅自地走掉。

害迷娘最后,在池塘里胡乱踢踏起水波,独自郁闷了好半天。

没有办法出去,自然没有办法找到还魂仙草。

迷娘异常气恼地发现,她唯一的希望,好像只剩下紫箫。

正午时分,紫箫终于现身。

紫箫目光炯炯地,瞪住迷娘撞伤的地方,神情严厉道:“不是叫你乖乖地别动么?”

迷娘不服气道:“我怎么知道你会关着我?!”

“不关着你的话,想必你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罢?我的小鱼儿?”紫箫略弯腰,凑近了迷娘,眼底流露一抹得意讥诮。

因为紫箫说穿了她想逃走的企图,迷娘被他锐利眼神刺得有些发虚。

她勉强别过脸,倔强不语。

只是一转念,想起连真,迷娘不敢与对方呕气下去。继而又鼓起勇气道:“你说要帮我找到还魂草,还算不算数?”

小鱼儿,你要上钩了么?

深深注视着迷娘清澈,又干净的一双眼睛,紫箫优美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微笑弧度:“算不算数,要看你自己。”

“这话怎么讲?”迷娘迷惑不解。

“很简单,”紫箫面对迷娘,横持手中一管箫,昂然道:“你若能在黄昏之前,学会跳一支舞,我便答应帮你。”

“就这么简单?”迷娘微侧头,掩不住惊讶。

“就这么简单。”紫箫回话:”怎么样?你要不要学?”

“要学是要学。”迷娘异常为难道:“可是我从没跳过舞,也不知道能不能学好。”

“不能学好的话,在黄昏之前,我也会放了你,随你做什么,只要我看不到,便不会管你。”紫箫胸有成竹道:“这样子应该很公平罢?”

紫箫向迷娘提出的条件,听起来滴水不漏,迷娘没有任何异议,转瞬爽快答应。

阳光下,满溢芬芳的花草园里,容貌俊美的年轻神君,静立于水纹细朦的碧池边,轻松肆意地吹起了紫箫。

就如同昨晚,他独自驾船在月夜里的大海上,箫音跌荡,清脆悠扬。

迷娘心神归一,聆听他曲调指导,抬手摆脚,竟是分毫不差。

紫箫观迷娘舞姿轻灵,身段柔软,虽是初学,却转合有度,每一处细微动作,都牢牢锲合着他吹出的旋律。

惹人无限欢喜。

小鱼儿,小鱼儿,他果然没猜错,她听得懂他的箫音。

一管箫,一支曲,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紫箫酣畅淋漓吹了一下午,心中快活难与他人言。直到斜阳消隐,仍是意犹未尽。

月色溶溶,渐次洒落吹曲人肩头,清楚晃过迷娘眼眸。

她立时停下来,提醒紫箫道:“时辰到了,你是放了我?还是帮我去找还魂草?”

紫箫微愣,方才还伴着箫曲。招展舞蹈的美丽鱼妖,忽然收起了飞天的羽翼。亦真又亦幻。

紫箫握紧箫管,极力压抑住澎湃的心潮,沉声相答:“我现在就去帮你找,你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迷娘这一等,竟到了早间。她跳舞跳得甚是卖力,不知不觉睡得人事不醒,轻轻沉入池塘底部…

过了一夜,紫箫顾不得吃饭,起了个大早,神采熠熠再会迷娘。

大神犬摇头晃尾,紧紧粘在主子背后,欢叫热烈。

紫箫奔近池塘,一眼望去,没有看到迷娘,心里忽然一阵慌乱:“赤焰!给我赶快想办法找到她!!”

大神犬抽动鼻子,沉稳又骄傲地叫了两声,旋即不紧不慢,纵身跳入池塘。

大神犬六只红眼精光四射,不费吹灰之力便发现了安静睡在池水深处的迷娘,然后又不费吹灰之力,奋然拉她出水。

“赤焰!好样的!”看着迷娘好像被雨水打湿的甜净睡颜,紫箫放心地笑了一笑。

得到主人夸奖,大神犬得意洋洋地,又高叫了两声。

迷娘醒来,第一句话:“还魂草呢?”

紫箫暗拧眉头,故作镇定道:“已经找到了。”

迷娘喜出望外,慌忙伸手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找是找到了,可是它还没长好,只有五片叶,未成形,所以我没有摘。”紫箫拨开迷娘手腕,在她流露失望脸色之前,抢先言道:”不过主人已经答应我,等它长好,分出七片叶,会亲自送到府上。”

第壹零叁章 盗仙草(八)

迷娘闻言,又是高兴又是着急道:“主人肯答应自然很好,可是,不知道这还魂草要多长时间才能长出七叶?公子可以带迷娘去瞧瞧么?”

“还魂草长在仙家重地,岂是你这等小妖说看就看?”紫箫忽然变了脸。迷娘浑然不觉害怕,反而异常气恼道:“我才不是妖怪,我是人!!都告诉过公子你好几遍了,你干嘛就是不听呢?!”

确实,少女眼瞳一片清澈明亮,毫无半丝污秽,可是,迷娘能够像真正的鱼儿一样灵活自如地浮游于海面,栖息于水底。,除了她是妖,紫箫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不过,无论她是人或是妖,在紫箫看来,已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无意间得到的小猎物,为他所带来的乐趣,远远超出他预料。

如果能令她继续乖乖地,伴随他箫音跳舞,他不会吝啬花费一点点的心思,来哄哄这只天真的小鱼儿。

紫箫略作沉吟,慢慢开口道:“你真的想去看还魂草?”

迷娘顾不得再生气,立时用力点头。

紫箫继续言道:“看不看得成还魂草,还在你自己身上。”

“怎么说?”迷娘好奇惊问。

“在今日黄昏之前,再好好地学会跳一支舞。”紫箫伸出一根指头道:“跳得好,我自然想办法带你去看还魂草,”

这天,紫箫的紫箫,一直从清晨吹到了日暮,迷娘的手脚,也从清晨一直舞动到日暮。

箫声绮丽,婉转,犹如一缕缕春风,又恰似无数细雨,拂过洒遍姹紫嫣红的花草园,独舞于池塘之间的少女,那曼妙飞扬之姿,与悠扬曲调彼此辉映,构成一幅纵情奔放的华美景致。

园里仙花异草,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愉悦,争相摇曳着枝叶与朵瓣,吐散无尽芳香。

正值月华初现之际,池塘另外一端出现两名头束玉冠帽的白衣少年,打断了紫箫演奏:“紫箫神君,我等奉娘娘口谕,有请神君即刻入宫。”

娘亲之命不可违,尽管感觉事出突然,紫箫还是很快收起紫箫,二话不说离开府邸,迅速前往蓬莱娘娘殿。

高耸入云的娘娘殿,位于仙山中间最高处,殿内殿外皆有白衣仙子手持宝剑严密守护。

紫箫一步一步,由白衣少年小心引路,顺着那触足冰冷的玉石台阶,拾级登入。

踏过黄金铸就的巨大门坎,紫箫一抬头,便轻易看到朝议大殿内,一位深红织金衮袍的美妇人,宝相庄严,端坐其上。

美妇人肤白唇红,虽年过千旬,,脸皮光洁不见丝毫皱纹,但见她头上,手上戴满了珠宝金饰,闪闪发光,双眸不怒自威,遍身真气横溢,正是仙山主母---蓬莱娘娘。

等紫箫毕恭毕敬地问过安,蓬莱娘娘将他唤到近前,冷不丁开口道:“紫箫,你可有事要与本宫说?”

紫箫愣了一愣,旋即笑道:“有劳娘娘关问,孩儿这几日好像没什么要紧的事。”

“你既没有,那本宫可就先说了。”蓬莱娘娘凝视紫箫片刻,继而微微笑道:“听闻你府里新添了一只小鱼妖,很是知情识趣,北宫主君那边,恰好缺这么个可以使唤的丫头,不知紫箫神君意下如何?”

蓬莱仙母这一问,可谓当头霹雳,紫箫勉强站稳脚步,极力掩饰道:“孩儿真是不懂,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孩儿哪次得了好东西,不是头一个拿来孝敬娘娘呢?岂会有私藏的道理?”

第壹零肆章 盗仙草(九)

听三子紫箫神君满口否认迷娘的存在,蓬莱仙母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反而微微笑道:“紫箫孝顺,本宫心里自然清楚,看来是本宫错怪了紫箫,这件事就当本宫没说过。”

言毕,两母子又闲闲扯了几句话,不多时,紫箫便拜别蓬莱,匆匆返回府邸。

到得府里,紫箫仔细盘问过仙奴们,得知不日前北宫主君靳陵光趁他不在,曾经强行涉足花草园后院,仙奴们因为怕他责罚,皆隐而不报,紫箫忍不住大发脾气。

一管箫恼怒吹起,音波内杀气连绵不绝,仙奴们受不了紫箫神力发起的,那如同万剑穿心般的痛楚,个个翻滚在地上,哭叫连连。

折腾了半夜,紫箫余怒未息,大步迈近碧池塘,欲将迷娘悄悄转至别的地方藏匿妥当。

夜色笼罩的后院内,一片静寂融在一片芬芳之中,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紫箫方才狂风暴雨般掀动的神音影响。

紫箫拨开树影,凝神相望,立刻发现他忠心耿耿的六头大神犬,正气息沉沉卧伏在池塘附近角落边,倒头而眠,不禁大惊失色。

“赤焰!赤焰!”紫箫持起箫管,轻敲神犬脑袋,神犬徘自不醒。

紫箫伏低身段,翻开它眼皮,查看片刻,转瞬从院子里摘了片草叶,放到它鼻子底下。

大神犬连打两个响亮喷嚏,终于睁开眼睛,一跃而起,但见它拼命伸长了脖子,朝着紫箫锐声尖吠不止。

在大神犬的叫声里,紫箫脸色瞬忽阴沉难抑:“你是说有人来过?”

波平浪息的池塘里,已经没有了会伴他箫曲跳舞的小妖,水兰草独自亭亭秀立,在风里伸展着柔美枝条,仿佛无言讥笑着他的无能。

此时此刻,想到是谁能够令大神犬安然睡去,不声不响带走他有趣的猎物,紫箫连愤怒也变得无力,他双膝软倒在地上,半天无法起身。

同一时刻,蓬莱娘娘殿以北,后主大殿――北宫内,一派灯火通明。

美轮美奂,以白色玉石为主调修筑而成的华丽北宫,是蓬莱娘娘正室郎君居住之所,每隔一百年,便会换一次主人。

这次入住北宫的主人,名唤靳陵光,出身苍茸海高等龙族,来到蓬莱不足一个月,两人尚未举行大婚之礼,正是蓬莱倍感新鲜之时,故而待对方恩宠至极,几欲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靳陵光在深海中生活惯了,天生便具备黑暗中视物之能,平常少有点灯之举。

深夜的北宫,忽然点燃无数灯火,不过是大张旗鼓地迎接蓬莱山主母,这座宫殿的真正主人抵临。

虽有随身侍郎传报蓬莱娘娘来到,这总是一袭雪衣缎袍,容色清冷的新宠主君,却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他倚在雕花窗边,凝视着窗外,蓬莱为开解他离家之苦,而开始新建的苍茸海宫,神情倦怠且漠然。

“陵光!”远远地,蓬莱的声音气势高昂地响起。

殿内所有人都纷纷下跪行礼:“拜见娘娘!娘娘大安!!!”

唯独他,依旧不闻不动,身子笔直如峰。

蓬莱身后带着两名白衣少年,满脸笑容,走近了靳陵光,她的目光热切洋溢,再不复大殿之上的威严主母神态,与一般怀春少女没什么两样:“陵光!就知道你没睡!你看我替你带来了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相问:“什么?”

“你不是提起过,在紫箫神君花草园中,无意见到一只小鱼妖,想将她喂养在海宫里么?陵光你且看看,是不是这只?”

蓬莱说话间,靳陵光凝固如雪的眼珠子,终于轻轻转了一转,透过蓬莱手指所向,落到她背后的两名白衣少年身上。

这两名蓬莱宫中的白衣少年,双手合力抬着一只圆球形的琉璃水缸,水缸里,是一个手脚都被套上了银质锁链的少女。

她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虽然被关在水缸里,脸蛋红润饱满,充满了勃勃生气。

陵光静静凝视着少女浮在水中央的奇异姿态,俨然比水更加明亮的眼神,沉默片刻,然后慢慢开口:“不错,就是这只小鱼妖,多谢娘娘赏赐。”

“陵光!你我即将成为夫妻,你不必如此多礼。”当着许多人的面前,蓬莱用力抱紧陵光,往他耳边低低道:“今晚,我想要你。”

“娘娘请自重。”陵光侧开头,极力掩饰住心里厌恶,声音冰冷道:“娘娘应该知道,你我一日未大婚,都是于礼不合。”

第壹零伍章 盗仙草(十)

靳陵光冷漠反应,令蓬莱十分不满,她异常骄傲地伸手捏起他下巴,语气嗔怪道:“陵光!你应该明白,只要我愿意,你我的婚期就在今晚也未尝不可。我之所以答应你,多等几天,不过是怜惜你远离故土,担心你一下子无法适应,我这样疼你,为什么你从不曾对我笑一笑呢?”

被蓬莱主母手指碰到的地方,好像爬满了可怖的虫子,肌骨寸寸都变得粘滑且肮脏不堪。

他生下来,便住在美丽又富饶的苍茸海,身为龙族公子,受尽宠爱与尊重,一直过着快乐又自由的日子。

数月前,蓬莱路经苍茸海,无意撞见他一面,竟起了邪念,软硬兼施拿同族性命相威胁,迫他答允与她成亲。

靳陵光年少时,早已许配人家,起初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蓬莱法力高强,手下所管仙族也非凡类,尤其以紫箫为首的一干神君,在他们强攻之下,整个苍茸海宫,很快变作一片火海地狱,处处是鲜血淋漓。

无奈之下,靳陵光只好背弃婚盟,选择低头,向蓬莱屈就。

忆及海宫当时悲惨情景,靳陵光始终极力的忍耐终于达到极限:“试问娘娘,因为陵光之错,我海宫至今仍是丧期未满,陵光夜晚作梦,总是梦见同族哭泣不停,要陵光如何偷笑?”

“大胆!!说来说去,靳陵光,你心里还在怨我么?”蓬莱闻言,忽然气急败坏,不假思索地狠狠抽了靳陵光一耳光:“如果你肯早早地答应,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我又何必多费周章?!”

蓬莱出手极重,她衣袖翻卷刹那,靳陵光遍身真气被她凶猛压制,旋即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她轻易抽得狂飞而起,撞到床柱上,继而狠狠跌倒在地。

他伏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喘息,感觉半边脸颊火辣的疼,却再也不甘低头,反而挺直了背脊,靠在床沿边,向着蓬莱横眉冷视。

蓬莱迅速逼近了靳陵光,凝视他秀雅高傲的脸孔,被她尖长指甲划过,顿时印出五指清晰血痕,为这位苍茸龙族公子总是神色散淡的清俊姿容,平添了几许野性之美。

这野性,隐生桀骜难驯的动人光芒,仿佛似曾相识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蓬莱主母的脑子里瞬忽间一片灼热,满怀暴怒,转瞬被另一种兴奋情绪所代替。

“出去!通通都给本宫滚出去!!!”蓬莱尖叫着发令,捉紧靳陵光两只手腕,将他往床上拖去。

靳陵光大惊,开始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刚才惹恼她的后果,他只想到了死亡,没想到她会一反常态,对他用强。

此时此刻,北宫殿里的仙奴们,目睹蓬莱暴行,个个不敢声张,反而在蓬莱严厉命令里,纷纷惊惶退出。

她随身带来的两名白衣少年,更是忙不迭地抬起关着迷娘的琉璃水缸,避之不及地,转身疾走。

只是,不等他们迈出门坎,肩上水缸忽然轻了许多。

少年疑惑间,眼前一花,刹那间,依稀有一道皎洁月光,电光石火样闪过他们头顶,飞纵至蓬莱背后。

靳陵光的袍子,已被蓬莱强行撕开,露出优美锁骨,还有大片光洁胸膛。

他的樱珠,小巧粉嫩,鲜艳娇美,未曾经过任何世事,在蓬莱残酷目光里,不自禁地微微颤抖,惹人无限暇思。

靳陵光又羞又急,被她死死压在身下,竟是动弹不得,唯有咬牙嘶声道:“不可以!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蓬莱得意狞笑着,稳坐靳陵光优美腹部,低头试图去品尝他美好滋味,:“陵光!你迟早都是我的人!今天跟明天,我什么时候想做都可以!!!!”

还未碰到靳陵光樱尖,蓬莱头顶刮过一阵疾风,接着她的头被什么硬物砸到,疼得蓬莱眼冒金星,身子失去平衡,斜斜倒向靳陵光旁边。

靳陵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到一个双眸散发逼人银芒的奇异少女,浑身锁链清响,不容置疑地一把拉起他:“我们走!!”

趁着蓬莱失防,一举偷袭得手,少女手脚轻快地冲出宫门,靳陵光不由自主地紧紧相随,一路飞纵。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靳陵光望着她结实又灵活的背影,忍不住低问:“你知不知道,不管我们怎么逃,始终逃不出去?”

“救你一定要有原因么?”尽管少女在不停地跑,说话气息却流畅得如同平常走路:“再说了,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逃不出去呢?”。

少女的黑发,在星光点点的夜里,不可思议地闪着月华亮泽,靳陵光记得,刚才关在水缸里的小鱼妖,他曾经在紫箫的花草园里见过的小鱼妖,头发也是这样黑亮发光。

是她么?在那冰冷无情的蓬莱宫殿里,他险遭□之际,唯一肯出手救他的人,是他认为一无是处的小小鱼妖么?

第壹零陆章 盗仙草(十一)

两人说话间,悬挂于蓬莱大殿四处的金编警钟,开始此起彼伏地发出阵阵激烈长鸣。

长鸣声中,蓬莱娘娘属下的白衣仙官们,如临大敌般听从号令,争相持械出动。

迷娘带着靳陵光,刚刚跑到大殿门口,便已被重重包围。

蓬莱娘娘怒气冲冲,驾起烈火云朵,率先冲到最前头,身影瞬忽飘飘,很快拦至两人面前:“无耻妖怪!!速速给我放下陵光主君!本宫或可饶你不死!!”

她飞在半空里,居高临下而立,额头青筋暴涨,手掌内放出万道罡气直逼迷娘。

“无耻妖怪!!速速放开陵光主君!娘娘仁德,或可饶你不死!”蓬莱娘娘话罢,一众白衣仙官们,跟随她背后,将迷娘与靳陵光两人团团包围,脸色严峻地齐声喝令不止。

蓬莱打伤靳陵光的时候,迷娘在水缸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性柔软,最见不得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受苦,鼻子里又闻到靳陵光特别的龙族血味,迷娘脑子里轰地一声,浑身莫名真气倒涌,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飞近靳陵光床头,挥起腕上锁链,砸倒了仙山主母--蓬莱娘娘。

迷娘只想着赶快带靳陵光逃离险地,万万没料到,蓬莱竟会误认为,她是有心胁持靳陵光而逃,口口声声叫她放开靳陵光。

迷娘微愣刹那,旋即急中生智,随手撂倒身边一名小仙,抢过对方手里宝剑,横在靳陵光颈项,面对蓬莱高声叫道:“我本无心冒犯娘娘,更加无心与娘娘为敌!娘娘今日若是肯放了我走,我自然会将主君还给娘娘!”

小妖怪只是嘴里说得动听,大难临头,权衡轻重,终究是自己性命重要么?

听得迷娘回话,靳陵光忽然心灰意冷,毫无反抗任她宝剑架身,龙族公子往日清冷脸色透显一片惨淡苍白,衬着他撕破的衣衫,说不出地狼狈可怜,此情此景,落入蓬莱眼中,越发印证迷娘挟陵光相胁的想法。

旧爱不如新欢,新欢不如没有吃到嘴的美味。

在没有真正得到靳陵光之前,蓬莱并不希望,她最后抱到的,只有尸体。

沉吟片刻,蓬莱脸色铁青,咬牙下令让出一条通道,暂且放迷娘离开。

迷娘手持宝剑,拉起靳陵光健步如飞,被蓬莱山众位仙官眼睁睁目送着,敏捷出了娘娘大殿,去往紫箫神君所在的花草园。

“孩儿们!!都给本宫想办法救出主君靳陵光!”死死盯住迷娘与靳陵光消失的身影处,蓬莱神情阴森,向着住在宫里的几个儿子开口发令道:“救出陵光后,不要忘记留着那只小妖的贱命,本宫要亲自斩了她的手脚!”

靳陵光被迷娘用力拖着,狂跑了一段路,忽感背部剧疼难忍,转瞬不支跌倒。

“怎么了?”迷娘停步相问。

靳陵光心知,应该是刚才被蓬莱罡气狠狠撞击到的背部,伤痛开始发作。

大概是伤到了骨头,这样的伤,即便以药石相治调理,没有十天半个月,很难见好。

靳陵光勉强忍住疼,冷冷回道:“没什么。只是我已经累得走不动了,我再跟着你,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从这里穿过一条小径,你一个人很容易就可以逃出蓬莱,到了扶弥海,只要不听紫箫的箫,蓬莱的仙人,根本抓不到你。”

靳陵光话未落音,迷娘已经异常利落地轻揽过他身子,反手背起他,轻轻松松大步向前:“放你在这里,难道等着蓬莱又捉你回去么?”

迷娘背惯了连真,动作很是自然又温柔,靳陵光猝不及防伏上她背,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与粗暴,反而非常地温暖且舒服,他不禁又惊又羞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走不动了,我自然要背着你走!”迷娘果断回答。

“你这样,可没办法再胁持我。”靳陵光拿起迷娘扔落的宝剑,有些气恼地反搁在迷娘肩膀。

“公子想胁持迷娘么?很可惜,”迷娘抬起头,深深叹息道:“我家主子不在,阿炼也不在,公子拿迷娘的命,有什么用呢?”

靳陵光怔怔,一只手臂随了斜斜的一道剑光,静静垂落。

少女身上的锁链,分明清响不断,提醒着靳陵光,她所负的重量,再加上他,该是何等辛苦,可是靳陵光清楚感觉到,她的步子越走越快,姿态灵动矫健,与他平常飞行无异,那缚于少女手脚的沉重锁链,不过成了一种奇异美丽的装饰品。

迷娘背负着靳陵光,一路东躲西藏,全力甩开蓬莱耳目追踪,很快来到波深浪急的扶弥海边。

迷娘小心放他落地,神情歉疚道:“公子!请原谅迷娘送你,只能送到这里。”

“你呢?你不逃么?”靳陵光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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