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娘摇头,目光明亮:“没有拿到还魂草,迷娘还不能走。”
第壹零柒章 盗仙草(十二)
还魂草,是蓬莱山最有名的宝贝仙草,不但有着非常神奇的起死还生之能,还可延年益寿,助长真气修为,堪称为瑟那斯大陆生活的众多生命,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珍稀妙药。
靳陵光细观迷娘,眼神清澈纯净,一派磊落坦荡,远不似那些千百年来缴尽脑汁,偷进蓬莱妄图一步登天,最终枉死的妖魔,心里不禁微愣道:“还魂草?你说你想得到还魂草?”
“不错!”迷娘满怀希冀道:“只要迷娘得了还魂草,相信迷娘很快就可以救回我家主子!”
说到救连真,迷娘劲头十足,红润脸蛋散发出无尽光采,一时之间完全忘记两人还身处险境,嘀嘀呱呱说个不停,竟是对靳陵光合盘托出,她此来蓬莱真正目的。
从迷娘言语中得知,她明明已经顺利被蓬莱三子紫箫,亲自带进长有还魂草的神君府邸,却轻易为紫箫所骗,白白陪着对方跳了两天舞,无异入宝山而空回,靳陵光不知不觉,哑然失笑:“笨蛋!真是大笨蛋!亏你跑那么远的路来蓬莱,怎么会不知道紫箫就是还魂草的主人?!!!”
迷娘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大当,不禁击掌大怒:“可恶的紫箫!看我不回去找他麻烦!!!”
靳陵光看她生气的模样,眼睛鼓鼓,腮帮子也气得鼓鼓,说不出地俏皮可爱,唇角不禁越发飞扬,明朗笑意如同一方春水,轻轻化开他冷漠的脸,僵硬的眉,极致地英气动人。
迷娘望住陵光轻快笑容,忽然若有所思道:“公子,你笑的时候,可真好看,以后应当多笑才对。”
“你胡说什么?!”少女眼瞳有若明镜,清楚映照出龙族公子,此时此刻无法掩饰莫名欢乐的一张樱粉俏容,靳陵光吓了一跳,赶紧别过头去,低声斥责道:“我笑是不笑,干你何事?”
刚才还对她开怀欢笑的人,脸孔又板成了冷冰冰,令迷娘很是不解,正值她迷惑间,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靳陵光背后凛凛划过,仿佛尖锐利箭刺进迷娘双耳:“哟!!害本神君晚上睡觉都睡不安,被娘亲捉起来办事,你们两个惹祸的家伙躲在这里,倒是亲热得紧嘛?!!!”
靳陵光下意识地惊愕抬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盔甲大将,身高约摸三丈高,肩扛一只巨大板斧,满脸杀气横溢。
对方说着话,高高抡起大斧头,不容分说朝着迷娘直劈而下。
斧锋闪现层层黑光,锐不可挡,眼看迷娘一命休矣,靳陵光不禁张口急叫:“迷娘!快跑!!!”
“好厉害的斧头!!正合我用!!”迷娘睁大双眸,眼看那巨斧好似乌云盖顶迅猛压来,不但毫无躲闪,反而欣喜高叫着,纵足跳起,向着那斧锋所指挺胸相迎。
盔甲大将名唤武威,住在蓬莱殿神子宫,系蓬莱娘娘座下长子,也是驻守蓬莱山四大神君之首,天生身长力壮,使得一把开山巨斧,若惹他发起狠来,足以横扫千军,但凡他踩过的地方,立刻留下两只大脚印形状的深坑。
这武威神君,表面粗鲁莽撞,实则粗中有细。
在迷娘假意胁持靳陵光逃出大殿之际,他暗地里扔了一只仙家鼻涕虫粘在靳陵光靴子底,故而第一个找到迷娘与靳陵光行踪。
蓬莱以武威之名赐予长子,可谓名不虚传,武威不止在几兄弟之中,武艺最精,而且自他出生到现在,一直武运昌隆,足迹踏遍五湖四海,险少尝到败北滋味,他只道自己这一斧下去,迷娘不是头断便是脚残,他很快就可以回宫复命,安心睡他的回笼觉。
面对武威凛冽攻击,迷娘忽然大吼一声,两只手猛然举高至头顶,直接与斧头相撞。
双方迅雷不及掩耳般的相撞之后,靳陵光眼前闪过数道明亮虹彩,迷娘手腕间的锁链瞬时清脆断开。
武威一斧落空,没有劈到迷娘,反而被她利用,为她解开了枷锁,不禁火冒三丈,再度聚起浑身钢猛之气,施出一招他最为得意的杀招石破天惊,挥斧狠劈迷娘要害。
迷娘手腕得了自由,在半空里敏捷翻转过身段,又以双脚去迎击武威。
到了这种时刻,靳陵光终于看出,迷娘分明是在借武威大神斧,替她自己解除锁链束缚,其胆识,其眼力,皆缺一不可。
第一斧从他手里逃生,可以说是侥幸,可是第二斧没有劈到人,又被迷娘抢到先机,斧锋碰碎她脚上银锁,武威赖以自傲的杀人利器,无形中成为迷娘解锁工具。
就算有人能够看清他的招法,武威自忖在这世上能够追得上他狂风一样猛烈又迅捷的斧头,实在是屈指可数。
武威止不住猜疑起这小妖背后来历,感觉悄然心惊,第三板斧下去的威势,无法控制地微妙变弱。
迷娘手脚解脱,急着赶往紫箫府中,无意与武威继续纠缠,她一面飞上前去,假装拼命地提腿踢向武威面门,一面朝靳陵光大叫:“公子!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靳陵光咬牙,纵身跳向夜色沉沉的扶弥大海。
其身姿潇洒,恰似一朵浮云飘坠,无声且无息。
眼看靳陵光就要回到海里,再要找回这高傲又聪明的龙族公子,远胜过大海捞针,武威见状大急,顾不得迷娘,立时调转斧头,飞扑去捉靳陵光。
这边迷娘趁机会,很快奔出海边。
避开跟随武威背后赶来的仙官部属,迷娘狂奔过一段小路,来到通往紫箫府邸后门的山坡密林前,刚要喘口气,密林深处忽然走出一个浑身亮闪闪的小孩子。
小孩儿一袭橙黄衣袍,脚里穿着质地柔软的鹿皮小靴子,怀里抱着一只七宝葫芦,脸蛋粉嫩,笑容天真活泼,径直朝迷娘轻轻走近:“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告诉他!!!”迷娘听到耳边有人急吼的同时,对着小孩儿脱口而出:“我叫迷娘。”
第壹零捌章 盗仙草(十三)
小孩子听到迷娘回答,立刻揭开怀里的七宝葫芦盖,对她甜甜唤道:“迷娘!”
在小孩子的叫唤里,从黑暗里忽然伸出一只有力手腕,将迷娘左手紧紧握住。
这手腕,正来自方才往迷娘耳边急吼方向,迷娘呆呆相望,不知何时,她分明已经安全送走的龙族公子靳陵光,竟去而复返,脸色异常阴沉地站在了她身边:“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靳陵光不答,两只眼睛焦虑灼燃,如临大敌般直直盯住两人面前,那长相天真烂漫的橙袍小孩儿。
小孩儿外表过于温良可喜,很少有人识他真面目。
对方看起来年幼且体弱,在蓬莱四大神君中,却是排行第二,是紫箫如假包换的同母异父兄长,由蓬莱赐名为宝稚神君。
宝稚的夺命法器--七宝葫芦,号称真真葫芦,但凡知晓对方名字,只要宝稚随便叫上一叫,无论对方道力如何地高深,都会被吸入葫芦肚子,不得脱身。
靳陵光在苍洱海曾经与对方恶斗过一场,深知他七宝葫芦厉害,若非他当时有龙珠护体,怕是早已被强行唤进他的真真葫芦里,化为一滴露水。
靳陵光的性子,原本便刚强又骄傲,危机之时得迷娘出手相救,路上伤痛发作,再遭逢武威追杀,始终受到她极力呵护,心中不禁决意要助迷娘一臂之力,夺取还魂草。
在扶弥海边,靳陵光迫于形势,急中生智使了一招障眼法,令迷娘与武威都相信他确实跳进海里,殊不知,落进海中的,不过是他鬓边的一缕发丝。
如此靳陵光在武威眼皮底下,成功脱蝉出壳,暗中追随迷娘,靠近了紫箫府邸。
是以,当他看到宝稚故意摆出一派天真讨喜模样,问及迷娘名字,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
但,仍是迟了一步。
转瞬宝稚红口白牙,轻松呼唤迷娘名字,靳陵光一时之间,惊急交加却无计可施,唯有硬着头皮,拼尽全力拉紧迷娘,不叫她被七宝葫芦吸进去。
很奇怪,宝稚虽然唤出了迷娘名字,那七宝葫芦却是毫无动静,靳陵光没有耗费半点真气,迷娘依旧完好无损地,握在他手心里。
宝稚注意到怀里葫芦异样,不禁愣了一愣,旋即又叫道:“迷娘!”
迷娘不知就里,爽快答道:“小弟弟,你叫迷娘做什么?”
宝稚这一声迷娘,叫得响亮至极,只是,等了片刻,他想要对付的小妖怪迷娘却连衣角都未掀起半片,双脚稳稳站立。
他的真真葫芦,可谓法力无边,还从没遇到这等区区一个小妖都收伏不了的怪事,宝稚渐次变了脸,忽换作厉声唤道:“迷娘!!!”
迷娘望着宝稚又青又白的漂亮小脸蛋,好像完全失去血色,忍不住担忧道:“小弟弟!莫非你生病了么?需要迷娘帮你么?”
“迷娘!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儿!”靳陵光慌忙扯住迷娘向着宝稚移动的脚步,往她耳边沉声道:“这是蓬莱娘娘座下二皇子,宝稚神君,他再三叫你的名字,无非想要将你捉进他的葫芦里,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是么?”迷娘半信半疑,手指着宝稚的葫芦,好奇问道:“可是葫芦这么小,连这么小的小弟弟都可以抱住,要如何装下迷娘呢?”
“它要吸你的时候,你会变小。”靳陵光简短解释道。
“可是小弟弟叫了迷娘这么多次,迷娘为什么一直没变小呢?”迷娘惊讶且迷惑,继续问靳陵光。
此时此刻,迷娘的问题,也是宝稚与靳陵光急欲想知道的问题。
宝稚连叫过三声迷娘,有点不死心地开口,试图再叫她,忽然感觉四肢发涨,头疼欲裂,喉头里一片火烫沸腾,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刹那间,宝稚手脚止不住阵阵发软,怀里的宝葫芦与他自己共同跌倒在密林边的草地里,他抱住脑袋,身子翻过来,又滚过去,发出一声声凄怆又无助的狂吼:“啊!!!啊!!!啊!!!啊!!!!”
好疼!疼至钻心!胸口,骨头,脚趾,无一幸免地疼!
从体内深处莫名狂野涌起的剧烈疼痛,令宝稚再也无力撑起神君尊严,完全呈现出一派狼狈不堪模样。
目睹宝稚异状,靳陵光吓了一跳,迷娘听他叫得异常悲惨可怜,忍不住挣脱靳陵光,径直冲上前去,扶起宝稚:“小弟弟!!小弟弟!!你当真生病了么?”
宝稚人小鬼大,向来奸滑难防,靳陵光唯恐他是因为宝葫芦失灵,故意引迷娘入局的新伎俩,他赶紧跟在迷娘后头,纵身如飞。
未曾落地,靳陵光惊愕发现,一直是七岁孩童外表的宝稚,刚刚被迷娘抱进怀里,好像遇风猛涨的小树苗,手脚奇异伸长,骨头节节变粗,迅速长成柔美少年模样。
身段忽然强行拔高,全身真气凌乱四窜,在蓬莱仙山行事霸道的宝稚,几近奄奄一息,靳陵光勉强镇静着,仔细探闻对方脉动,感觉似乎不像做假。
即便如此,靳陵光仍是非常谨慎地捡起宝稚的七宝葫芦,暗念咒语,以龙珠神力封死了他的葫芦盖,继而小心收进衣袖里。
迷娘按紧宝稚人中位置,一边努力替他灌入自身真气施以急救之法,一边满怀焦虑对靳陵光说话:“公子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大夫么?也不知这小弟弟生的是什么急病,这般可怕,吓死迷娘了,需要尽快医治才好!”
“我靳陵光从不说谎,不管他是什么样子,的的确确是蓬莱娘娘派来捉你的宝稚神君,法力高强,为人又阴险,意欲除你而后快,这样你也要救他么?”靳陵光怒视迷娘,忍不住发出严厉质问。
“不管他以前有多坏,至少现在他没有做坏事,”迷娘回望靳陵光不复清冷的锐利目光,咬了咬唇,然后慢慢摇头道:“叫迷娘扔下生病的人,迷娘真的做不到。”
少女晶莹银眸里,闪现点点奇妙光华,就好像海底珍珠,美丽纯净,不染丁点尘垢。
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靳陵光很难再继续生气,他冷静下来,沉思片刻,顷刻间有了计较,转瞬对迷娘低声言道:“宝稚是紫箫二哥,你想拿还魂草,又想救他,时间不等人,我们索性一石二鸟,以宝稚名义进入紫箫府邸,一来可以找机会拿到还魂草,二来也可以叫紫箫出手救他二哥性命。”
第壹零玖章 盗仙草(十四)
半夜三更时,月隐星稀,两名头覆面纱的白衣仙官,护送着蓬莱娘娘座下次子宝稚神君,登临紫箫神君府,惹得通天大神犬吠叫不停。
神犬的叫声,惊动了府里仙奴,虽然他们听那高个子的仙官,声音沙哑地传报,说是宝稚驾到,但这些仙奴都认得宝稚,负责当值的仙奴看到大门口矮个子的仙官怀里所抱,分明是一名陌生少年,他们平日里被紫箫管教极严,竟僵持着不肯开门迎客。
宝稚以幼龄之姿,忽然变成及冠少年,原本精致短小的橙色衣袍,与靴子都被长大的身子撑破,娇美如玉的手脚都□在外,衬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蛋,于十分虚弱里,透显几许动人风情,这也难怪仙奴们见惯了他刁钻顽劣的孩童模样,一时之间事起仓促,哪里能够认出眼前的少年宝稚,便是昨日的神子宝稚。
高个子仙官,正是由靳陵光在路上乔装而成,他见此情景,懒得多费口舌,转瞬从袖子里取出宝稚的七宝葫芦,态度凛然道:“尔等若不想被宝稚神君的葫芦捉进去,且速速传与紫箫神君知晓,相信你家主人自有分晓。”
靳陵光亮出了七宝葫芦,仙奴们立时大惊失色,葫芦主人虽已改头换面,叫他们辩认不清,但这在靳陵光手里会幻散七彩光芒的真真葫芦却不会有假。
因为令人心惊肉跳的七宝葫芦出现,紫箫府邸的仙奴们差点乱作一团,他们赶紧分成几拨,忙着陪礼道歉,开门摇扇,端茶递水迎接宝稚与两名仙官,给紫箫报信,很快打破了花草园特有的宁静。
一个时辰之前,紫箫接获蓬莱娘娘紧急传令,北宫主君靳陵光被小妖劫持,逃出了蓬莱大殿,叫他即刻设法出手追击。
紫箫恨极蓬莱专横,背地里掳走了他刻意收养在碧池里的小鱼妖,正在气头上,苦于无法宣泄,遂向对方佯称自己日间练功过度,导致全身真气流失,极需调养生息,委婉拒绝掉娘亲差使,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听得宝稚无缘无故地病重求治,他未免疑心是娘亲故意指使二哥上门来试探。
紫箫独自呆在主厢房里,沉吟片刻,开始慢慢吞吞往脸上涂脂抹粉。
脂是腊黄的脂,粉是菜色的粉。
紫箫存心要将自己弄成一副憔悴病容,好天衣无缝地去见二哥宝稚。
迷娘扮成的矮个子仙官,等不及他如此拖拉磨蹭,她放了宝稚与靳陵光在中堂等候,自己随便找个借口,猫手猫脚溜进了府邸后院---花草园。
好迷娘,听从过靳陵光指点,目光雪亮地专往院子后头的山坡地里窜,居然让她很轻易地发现了七叶还魂草。
紫色叶片在夜晚随风摇荡着,在众花之间发出一层层浅淡灵光。
迷娘喜出望外,使劲摒住气息,飞纵上前,拈指摘落。
还魂草刚刚落到迷娘手上,她身后立刻响起一声激烈狗叫。
迷娘惊讶回头刹那,三头六脚的通天大神犬已经恶狠狠地张开了牙,朝她猛扑过来。
原本这通天大神犬非同凡类,自从迷娘出现在大门口,便闻出了她的味道,所以一直兴奋地叫个不停。
它讨厌迷娘分走了主人紫箫对它的关注与宠爱,对迷娘甚是看不顺眼。
此时发觉迷娘偷盗仙草,无异于逮到了除去眼中钉的好机会,大神犬毫不犹豫地向迷娘发动了猛烈袭击,当然也不忘记得意洋洋地直起脖子高叫着,向主人出声报警,顺便也带了邀功请赏之意。
听到后园里赤焰发出阵阵狂叫,刺耳地尖锐,紫箫暗感不妙,顾不得再仔细检查他病态妆容,急忙飞身而出。
迷娘这时已经躲过赤焰利爪,她一个伏地翻,将还魂草飞快藏进怀里,继而跳起来,反身骑到赤焰背上,手急眼快拧紧了它中间脑袋上的两只尖耳朵,赤焰欲伤迷娘而不得,狂怒瞪红了眼,摇头摆尾跳上跳下,想将迷娘甩脱下地。
迷娘咬紧牙关,就是不松手。
一人一狗纠斗不休,遍地花草转瞬成苍荑,紫箫大惊,出面阻止:“赤焰!!给我安静点!!”
白日里风度翩翩的紫箫神君,此时仅穿着件月白中衣,满头黑发散落双肩,一张脸面无人色,颧骨两边瘦削突起,眼窝发青,身形悠悠有如鬼魅,猝不及防落到迷娘清澈眼底,说有多恐怖,便有多恐怖。
在夜色沉沉的花草园里,迷娘冷不丁望见紫箫现身,真正是吓了一跳:“鬼啊!!!!!!!!!!!!”
两个彼此相覤刹那,迷娘突如其来的尖叫,也将紫箫吓到。
他愣愣站在迷娘面前,等到她尖叫完毕,凝视她美丽红润的苹果脸,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银色眼瞳,终于迟疑开口:“什么鬼?你说你是鬼么?”
“你才是鬼呢!”迷娘没好气地反驳,转瞬感觉耳朵里传来紫箫的声音,分明很是熟悉,她又不禁惊讶道:“紫箫?!莫非你是紫箫?!”
“紫箫是你叫的么?小妖怪!”紫箫同时也听出迷娘的声音,忽然掩饰不住满怀地惊喜交加:“我的小鱼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
第壹壹零章 盗仙草(十五)
“紫箫!果然是你!”迷娘没有回答紫箫问话,反而气愤难抑地,跳下赤焰的背,逼近紫箫面前,用力捏紧了拳头:“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骗你什么?”紫箫愕然,一时之间,他竟是完全忘记了,他为留住迷娘所说过的谎言。
“你就是还魂草的主人,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迷娘瞪大一双明亮银眸,恨恨质问。
“你怎么会知道?!”紫箫心中一怔,旋即沉下脸反问。
这时,他终于发觉迷娘一身仙官白衣打扮,又不禁惊疑道:“你怎么会穿着宫里的衣服?”
“这些都不重要!”迷娘直视紫箫怒吼道:“我明明告诉过你,还魂草关系着我家主人性命,我一定要尽早拿到,你为什么要骗我?!害我耽搁这么多的功夫,万一我家主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有脸去见他?!”
迷娘越说越恼,舞动两只拳头虎虎生风,揰向紫箫。
看着迷娘满脸的敌意,溢于言表,紫箫满怀欢喜忽变冰凉,他步态似流水,敏捷侧过身,一只手指轻轻扣住她脉门,往她耳边厉声道:“小妖怪!别以为我对你好言好语,你就可以任意胡来!我肯哄你,让你开开心心地住在碧池里,你应该感谢本神君仁慈,没有当场宰了你,拿你作花肥对待,你不过进了一趟宫而已,宫里是多么奸险的地方,你怎么可以随便听信他人挑拨,对本神君以怨报德?!!!!!”
“放开我!”迷娘猝不及防,又被紫箫捉住,她狠劲挣扎着,猛烈脱出他手指,愤怒叫道:“我家主子生死未明,我如何能够开开心心住在你的碧池里?!!”
白衣的少女,再度变成了一尾不听话的鱼儿,从紫箫指尖轻灵滑走。
似乎随时随地,都会从他眼皮底下消失,就如同娘亲对他所做的一切,总是毫不顾忌地践踏他意愿。
紫箫胸口生起的愤怒,刹那间,比迷娘更盛,他毅然摊开手掌,默念起咒语,一管遍体通透生光的紫箫,很快浮出他坚实掌心:“小妖怪!休怪本神君无情!这都是你逼我的!”。
紫箫用力握紧了箫身,展开雷霆万钧之势,劈头压向迷娘。
美丽,优雅的乐器,很快成为杀人利器,在迷娘头顶上空,破出凛冽锋芒。
第壹壹壹章 盗仙草(十六)
紫箫的箫起了杀意,绵绵密密的真气布满迷娘周围,如同往天地之间,撒出一张严实大网。
这一刻,即便迷娘肋生双翅,也难以逃脱。
只是,当他的箫碰到迷娘柔发,他望着她毫无惧色,朝他仰起的一张倔强脸容,却不由自主地偏了一偏。
箫管似山倒,闪过迷娘天灵盖部位,转而压向迷娘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半空里跃升一道雪影飘飘,恰似寒刀出鞘,迅急飞入两人之间:“紫箫神君!宝稚神君在此,有劳你多多照顾!”
来人说着话,向着紫箫胸口,用力扔去了什么物事。
紫箫注目相望刹那,小小橙色衣袍裹着的半裸少年,虽非他熟悉的宝稚孩童模样,但从他身上散发的虚弱仙气判断,却确实属于二哥宝稚无疑。
紫箫不及多想,慌忙收起紫箫,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低头惊问道:“二哥!!是谁伤了你?叫你变成这种样子?”
宝稚此时,依旧全身疼痛难忍,耳朵里听到三弟紫箫声音清楚传来,苦于没有力气回答他问话,只能发出一声低微呻吟。
那雪影正是靳陵光,他带着宝稚等候在紫箫家中堂,见迷娘久去不回,未免心焦,旋即以宝稚性命相威吓,暗责紫箫行动迟缓,缺少兄弟之情,吓得仙奴们不敢阻拦,任他大摇大摆闯进了后园。
宝稚微弱的呻吟,令紫箫心惊,他匆匆抬起头来,面对靳陵光,神情严厉道:“这位仙官好生眼熟!拜托给本神君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靳陵光趁着紫箫接住宝稚的功夫,迅速靠近了迷娘身边,将她拉出紫箫罗网,继而低声相问:“到手了没?”
迷娘肯定点头,眼睛里一片欣喜。
知道迷娘已经成功取得还魂草,靳陵光无意再与紫箫多废话,他不假思索地拉过了迷娘,灵活转身,开始往后园出口纵飞。
“给我站住!!”目睹来人无礼,紫箫脸色铁青,大怒发令:“赤焰!!上!!”
通天大神犬得到主人命令,立时抖擞了精神,锐声狂叫着,扑向两人背影。
与此同时,紫箫也挥起了手里紫箫,展开排山阵势,直逼两人。
感觉通天大神犬飞爪将至,靳陵光忽然仰起头来,唇齿微张,发出一声连一声击破长空的清越龙吟。
这龙吟,似松树林中刮起狂烈强风,吹落无数尖针,深深刺进赤焰过于敏锐的耳朵。
赤焰所有伸长的脚爪,被靳陵光龙吟逼得蜷缩成一团,委顿且害怕,不敢再驱前半步。
紫箫错愕盯住白衣仙官飘逸出尘的高挑背影,瞬忽间已是恍然大悟:“靳陵光!!原来是你!!!”
龙吟未了,花草园遍地,奇异涌起一层湛蓝海水,靳陵光回头扯落面纱,微微笑:“紫箫神君,如果你真心疼这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还请留步。”
未料到靳陵光如此决然地,先是以清音龙吟击退他赤焰攻击,继而又唤来苍茸海水,意图威胁淹没他的花草园,逼他妥协。
花草园凝聚着紫箫的心血,叫他目睹花草被淹,等同于缚住了紫箫手脚,尽管他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办法再向迷娘动手:“靳陵光!你可知道你今天作为,会给你们苍茸海宫带来什么下场?”
靳陵光依旧微微笑,笑容异常冷清清:“我的苍茸海宫,拜你娘亲所赐,早已不成体统,我岂会有半点留恋?”
靳陵光的回话,彻底堵死了紫箫追杀之心,他无奈之下,唯有放手,无言望靳陵光与迷娘远走。
这次,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两人重回扶弥海之蓬莱岸,靳陵光在海边,道别迷娘:“迷娘,我们就此别过,盼你好自为之”
“公子大恩大德,出手相助迷娘,叫迷娘没齿难忘!”迷娘满怀感激,对着靳陵光真诚言道:“以后若公子有什么难事,只要说一声,无论是刀山火海,无论迷娘在哪里,但凡帮得上忙,请千万不必见外。”
“我知道。”靳陵光情不自禁,手指轻轻,抚过迷娘的脸:“你是一只好妖怪。”
“我才不是妖怪!我是人!”迷娘摇头否认。
“嗯,也许,你真的是人。”靳陵光怔怔地笑了一笑,凝视迷娘没有半点妖气的纯净眼瞳,忽然不太确定地回话。
“公子信不信都没关系,反正迷娘是人!”迷娘抢先跳进海里,扬手向靳陵光作别:“公子保重!迷娘在此约定,若迷娘日后听到你的龙吟三长两短,当你是在呼唤迷娘!切记切记!!”
我的龙吟,岂是人人都可以听到?又岂是人人都可以辩认?
靳陵光不以为然又骄傲地叹了口气,他只将迷娘的话,当成了一句天真谢语,转瞬入海遁影,星夜兼程游向他的故乡――苍茸。
他刚才对紫箫扔上狠话,心里却清楚,他放不开他的海宫。
他必须赶在蓬莱之前,去往海宫报信,叫他的族人尽早逃命。
第壹壹贰章 天劫(一)
迷娘害怕怀里的还魂草,被海水弄湿,索性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继而全力施展开手脚,夜渡扶弥。
所幸一路顺风又顺水,迎着天边第一缕晨曦,迷娘眼望对岸在即,按奈不住满怀焦急,深吸了一口气,转瞬奋勇纵起,如同一尾鱼儿卷起浪花飞腾,继而跳出海面,疾奔扑向连真所在。
昂鸣曦留在沙滩边,想办法找了一处被渔民扔弃的旧屋居住,借以与连真遮风避雨。
连续数天数夜,昂鸣曦亲口答应过迷娘,竟是不曾离开连真半步。
连真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始终人事不醒,命若游丝,滴水不进。
昂鸣曦但凡渴了饿了,只管肆意捕捉飞过他身边的海鸟喝血吃肉地来冲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过得还算自在。
这天,昂鸣曦推开房门,抖擞了精神,直起脖子对天打鸣,凝神吞讷吐息之际。
最后的悠扬鸣叫等不及收功,迷娘忽然好像风一样地冲了过来:“小黄鸡!!我家主子还好罢?!”
浑身湿漉漉的少女,散发着浓郁腥咸交杂的海水味道扑面而至,惊得昂鸣曦一口气差点堵在嗓子眼。
不等他回话,迷娘已经迫不及待地跃过他身边,冲到连真床头,往他耳边疾声低唤道:“殿下!殿下!你且睁睁眼,看迷娘拿什么来了!!”
这刹那,昂鸣曦看了个真切,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棵闪现紫色光芒的七叶仙草。
还魂草!!迷娘果然拿回来了!!从那妖魔畏足的神秘仙山,取回了世人梦寐以求的珍贵药草。
要不要抢?
眼睛里望着可遇而不可求的仙草还魂,昂鸣曦脑子里忽然一片混沌,开始天人交战。
此时此际,只需要他轻轻地一抬腿,然后再低个头,张嘴就可以将那仙草吃进肚子里。
据昂家祖宗相传,吃了一棵还魂草,至少可以增进百年功力。
但是,昂鸣曦期冀贪婪的目光投到迷娘身上,却不自禁地打了个战栗,迷娘是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若只图这一时痛快,估计这辈子也别想安生。
昂鸣曦这边正值百般踌躇,那边已有人比他捷足先登。
小屋内忽然吹进一阵狂沙,迷了昂鸣曦的眼睛,继而数道漆黑身影,快若闪电破窗而入,划过他面前,迅速靠近迷娘身后。
为首人手指如钩扣严了迷娘手腕,同时张开银牙森森,咬向迷娘手中奇异仙草。
迷娘大惊抬头,望见一张莲花般绝色的妩媚脸容:“苏九郎!!”
电光石火刹那,还魂草闪现紫色的动人光芒,在迷娘指间瞬忽消失,坠进狐族公子残酷锋利的獠牙内。
“还来!!我的还魂草!!给我还来!!”迷娘目眦尽裂,嘶声吼叫着,奋然挣开他控制,反手相攻。
绣花的黑色丝缎长袍摆底,露着一双象牙般的赤足,苏九郎挪移起步子,优雅且敏捷地悬空,闪开迷娘不要命的攻击,得意甜笑道:“辛苦你了,小妖怪。”
第壹壹叁章 天劫(二)
自从在罡风关城,目睹迷娘现出妖族真身,破除他黑雾迷障,苏九郎不知不觉已视她为生平劲敌,顾忌她奇异降雨之能,他不想与她硬拼,索性借着连真濒死之机,假作一番好心,告知迷娘还魂草一事。
迷娘听信他所言,如果因为盗仙草不成而经由他人之手死在蓬莱山,免除他后患,固然是最好结果。
万一,迷娘能够侥幸携得还魂草回返,苏九郎自信,他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故而他事先安排了手下一众狐女,暗中日夜轮换盯住昂鸣曦与连真,好及时探得迷娘音信。
靠近扶弥海边的简陋树屋,破旧且肮脏,充满了陈腐鱼腥气,实非苏九郎乐于久留之地,还魂草既已入腹,他转瞬喝令狐女们暂且拦住迷娘,方便他脱身离去。
昂鸣曦挥开沙子,使劲睁开了眼睛,恰好看到苏九郎吞进迷娘的还魂草,刹那间又惊又恼,立刻与狐女们动起了手。
他拳脚极其生猛,真气扫荡之处,狐女们推挡不力,死伤甚多。
迷娘死死瞪着苏九郎款款飞起的冷酷模样,眼睛里看不到狐女们挥过来的刀光,耳朵里也听不见狐女们被昂鸣曦撂倒发出的痛苦叫声,她骤然空荡荡的心里面,只剩一个念头,拿回还魂草。
这念头,就像一滴水化成一片海,将迷娘彻底包围。
而迷娘就站在海水中央,身子急速缩小,手脚消失,变为一颗米粒珍珠样的洁白鱼卵。
紧接着,是一道银光飞快闪过众人眼底。
苏九郎微微笑启的齿缝间,滚进一缕奇异冰凉的清甜。
那似曾相识的清甜滋味迅速延着苏九郎敏锐舌头,渗入他喉头,说不出的麻痒难挡,几欲钻进他肺腑。
苏九郎猝然吃了一惊,步态僵硬顿住刹那,一张颠倒了众生的俊美面孔呈现古怪扭曲。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张大嘴,失态狂笑着,开始恶心呕吐。
原本被吞入肚腹的七叶还魂草,竟被他硬生生折腰吐了出来。
一眨眼功夫,忽然不见了迷娘,又是一眨眼功夫,忽然目睹苏九郎失常表现,昂鸣曦已是满怀错愕。
他忘记了教训狐女们,而狐女们也忘记了找昂鸣曦还手。
屋子里所有的妖,只顾着抬起头来,看那传说里的仙界还魂草,从狐族公子口中重见了天日,浮现在半空里,一圈连一圈地,辗转释放着灵气十足的紫色光芒。
呆愣片刻,昂鸣曦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用力吼道:“小黄鸡!!赶快帮我拿好还魂草!!!!!”
昂鸣曦下意识地跳起来,伸手迅速握严了在众妖之中独放光芒的还魂草。
感觉着属于还魂草,又不完全属于还魂草的温暖光芒在他掌间静静流溢,昂鸣曦立时又听到那声音清楚说话:“苏九郎!!如果你今天不想笑死,现在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明白么?”
吐出了还魂草,苏九郎勉强获得片刻喘息,他脸色发青地拧了眉,转瞬一言不发,率领众狐女绝尘远去。
鼻子里很快没有了涂山狐族的嚣张气息,昂鸣曦有一点不甘心,又有一点放松地舒了口气,转瞬耳边又传来那声音欢喜说话:“好样的!小黄鸡!!”
话音未落,昂鸣曦旋即感觉他掌间重了许多。
然后越来越重,重得他吃力咬紧了牙,也撑不住双膝往下,被他手掌里所握的物事压倒在地。
昂鸣曦仰面朝天,摔卧在地板上,指间所触着的,不再是一棵还魂草,却是白衣若雪的少女迷娘。
他的手臂不自禁地揽着她的腰,她整个人都坐到了他结实胸口,他睁大了一双惊讶又好奇的眼睛,将她仔细凝望:“迷娘!!!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第壹壹肆章 天劫(三)
对于昂鸣曦问话,迷娘完全是置若罔闻,她忙着从他身上爬起来,将那失而复得的还魂草小心挤出汁露,慢慢滴进连真干枯嘴唇。
七叶露汁滴净,还魂草在迷娘指间迅速枯萎成灰,连真一直紧紧垂掩的青翼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迷娘摒住呼吸,侧坐于连真床头,注视着连真细微动静。
少年王子一双水汪汪的明亮眼眸,破除了时光的可怕折磨,一如往常,在她面前渐次闪现生命光采,就好像从昨夜梦里刚刚苏醒,带着几许习惯的端庄平静:“迷娘,我饿了。”
听闻连真清清楚楚地说饿,凝望他瘦削苍白的脸孔,迷娘胸口鈍痛,她强忍泪花,狠狠抽了抽鼻子,慌乱答应道:“马上!!殿下!!迷娘马上替你做好吃的!!!殿下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目睹迷娘对待连真举止,昂鸣曦忽然感觉浑不是滋味,他板起脸,猛地纵跳至门口道:“迷娘!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了!我该走了!!”
“小黄鸡!你别走!!”迷娘赶紧追过去,用力拉住昂鸣曦,不肯放手,神色殷切道:“你暂且替我照顾殿下,我去找点吃的东西!”
迷娘的手劲奇大,昂鸣曦挣了几挣,竟是没办法顺利抽身,最终扭不过迷娘坚持,他满怀了无奈,望天兴叹道:“你快去快回!我等你便是。”
等得迷娘去而复返,再神奇般地弄了一桌精致野味小菜,昂鸣曦很快发现,他似乎根本走不掉了。
因为,他不小心吃光了迷娘盛给他的所有饭菜。
迷娘站在一边,欢欢喜喜服侍着连真吃饭,一边与昂鸣曦闲话道:“小黄鸡,你要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好不好?”
昂鸣曦很想摇头说不好,可是他嘴里正十分享受地品尝着迷娘做的鲜嫩虾肉,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吞吞吐吐含糊其辞。
心里说的不好,发出声音来很像是好。
迷娘只当他答应了,越发开心展颜。
迷娘小时候就很亲热小黄鸡,一人一鸡经常形影不离,嘀嘀呱呱对着这小鸡妖,无聊的事说上老半天,也不嫌累。
连真尽管暗地里有些不悦,听到迷娘盛情邀约昂鸣曦同行,却也没什么特别反对,吃过饭,他神色淡淡地,低问迷娘:“迷娘,你还记不记得你发过的誓?”
“记得,当然记得!”迷娘点头不迭。
“我的剑呢?”吃饭之际,连真不露声色地左顾右盼,没有发现他视若命脉的王子宝剑半点踪影,终于忍不住直接找迷娘索要。
迷娘当日在柴家小院,只顾着相救连真,早已将宝剑之事抛到脑后。
她心中深知那柄王子宝剑于连真的意义重大,此时猝不及防听他问及,不禁惊惶失措道:“殿下,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迷娘的气!宝剑现在虽然没有了,但是迷娘会想办法拿回来的!!…”
迷娘急切之中,说得颠三倒四,又不清不楚,宝剑事关新博皇族国事,连真未免变脸生怒道:“你且给我仔细说来!!究竟怎么回事?!宝剑是如何不见了?!”
“尊贵的王子殿下,拜托你责怪你家奴婢之前,先照照镜子好么?”昂鸣曦坐在他对面,冷冷讥诮道:“你知不知道,你家奴婢凭区区一剑抵你一命,已经很便宜啦!!!”
“你说什么?”连真愣住,脸上怒意莫名收敛许多。
这时节,迷娘总算缓过气来,旋即一五一十,向着连真说了个明白。
获知是苏九郎阴谋夺走他赠予迷娘的宝剑,连真沉默良久,最后向迷娘发话,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宝剑,才可以重回新博。
迷娘生怕连真大病方愈,再被她气坏了身子,哪里敢说个不字,立刻依着连真意思行事,悉数答允。
三人计议妥当,开始追着苏九郎消失方向,匆匆赶路。
趁连真不注意,迷娘悄悄央求昂鸣曦替她背负连真,她自己则跟在两人身边,十分古怪地保持半步距离。
第一天,连真精神未曾恢复,一直昏昏欲睡,也就不曾理会迷娘异常。
第二天,迷娘依旧如此,坚持叫昂鸣曦背负连真前行,她连一根手指头也不肯碰他。
即便是服侍他吃饭的时候,迷娘也是小心谨慎,唯恐触及他丁点。
到了第三天,发现迷娘待他俨然疏远许多,饶是连真性子淡定沉稳,也止不住咬牙切齿地发怒了:“迷娘!!你叫他走远点!我有话问你!!!”
连真不屑昂鸣曦代劳,昂鸣曦乐得赶紧换手:“迷娘,不是我不肯帮你哦,是你家主子非叫你!”
受不了连真逼人眼神,迷娘硬着头皮让昂鸣曦退到旁边,她轻轻走上前,温柔陪笑道:“殿下,不知殿下要问迷娘什么?”
“你为什么不肯背我?”连真恨恨质问。
迷娘面对连真,又是痛苦又是委屈道:“殿下,迷娘不是不肯背你,迷娘其实天天都想背你,只是,迷娘不止想背你,迷娘更加想抱你。迷娘又怕抱了殿下,会伤到殿下,迷娘只好忍着忍着,一直忍着不敢碰到殿下…”
连真千思万想,只道她有了小鸡妖,对他起了异心,万没料到迷娘居然是这种心思,他当场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转瞬羞恼交加道:“你要抱就抱好了,我可没叫你忍着!”
“殿下!!”迷娘喜出望外,再也无法按奈胸中疯涌情潮,她立时用力搂住连真,不停亲吻他胭红脸颊:“可以么?真的可以么?迷娘真的可以想抱就抱么?殿下不会再犯病了么?”
第壹壹伍章 天劫(四)
连真猝不及防,被迷娘狠亲了几口,少女柔美身段,活泼且温暖地撞进他胸膛,害他心跳骤然如沸,无奈彼时正是光天白日之下,又顾忌着昂鸣曦在场,连真倒底脸皮薄,他一腔羞臊难挡,拼尽全力推开迷娘,小声许她到了夜里,必定随她心意任她抱来,迷娘这才勉强罢休。
迷娘怀惴了无限欢喜,将连真的话字字记在心里,,只盼着夜色尽快降临,两人**无穷。
因为连真而生的痛苦烦恼,转瞬又因连真而飞快消失,迷娘扫除了心头愁闷,利落背起连真,恨不能一步当作十步用,与昂鸣曦你追我赶,一路往前疾行。
当晚,迷娘拿了些野味权当交换,三人找到一家农户投宿。
昂鸣曦单独住一间,迷娘与连真共处一室,恰似天雷勾动地火,转瞬已不明白是谁先抱了谁,两人交颈相栖的亲密光景,又更盛从前。
只是,隔日连真醒转,感觉一阵阵地腰酸背疼,而迷娘却精神十足,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欢喜。
清晨阳光里,昂鸣曦推门而出,望着迷娘□洋溢的脸孔,隐隐忆起她曾经在冰凉海水中抱过自己的狂野姿态,竟是心烦意乱得紧,又忍不住吵着要离开迷娘。
不等迷娘开口挽留,连真在旁边冷冷插言道:“昂兄你腿上长着脚,又没有人拦着你,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只管埋头去做便是,何必弄这么大声响?”
昂鸣曦气得不行,发狠甩开迷娘,刹那间已跑得老远。
迷娘借用了主人家厨房,忙着替连真做早餐,竟是追赶不及,转瞬已失去昂鸣曦踪影。
她又不忍责怪连真,只好强装了笑脸,细心服侍连真用过饭,继而匆匆启程,延路找寻苏九郎。
行得十天路,迷娘与连真靠近了乌其国最为富庶的东部地区。
越是往东,越感觉炎热,太阳像火燃烧在两人头顶。
所到之处,渐次寸草不生,泥土干涸,两人在路上所遇见的人,都是一张焦黄的脸,忧急的眼神。
连真掐指推算,照道理,乌其国与新博相接,旱季都应该发生在**月份,而此时方进入春季五月,正是春耕好时节,他耳闻目睹乌其田野村落,遍地荒凉,未免疑惑百般。
这日黄昏,迷娘与连真走到一片荒郊平原地头,暂且停下歇脚,正好是第十天,据闻这里已经连续三个月滴雨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