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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盗仙草(四).3

作者:露丝玛丽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6

迷娘小心翼翼放连真落地坐稳,正要准备取水解渴,忽然耳边传来剧烈雷声轰鸣,继而是一片悲惨哭叫。

“太好啦!殿下!”听到雷声,迷娘以为老天要开始下雨,立时欢喜说话:“无根之水,正适合迷娘替殿下煮茶呢!!”。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伸手接雨,但天空依旧万里无云,阳光惨白刺眼。

迷娘失望地收回手,连真安慰她道:“雷声既起,雨水也不会远,你且再等等也不迟。”

迷娘听信连真所言,又变回满脸笑盈盈,安心坐在连真身边,等待雨下。

等了良久,两人耳边雷声不断,雨水不见丁点。

迷娘忍不住起身,去寻找水源,刚离开连真两步,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头破血流地向她跌跌撞撞扑将而至。

这人金红的发凌乱披落肩膀,一双神气明亮的眼睛,满是惊恐愤怒,再见昂鸣曦,迷娘喜出望外,又错愕:“小黄鸡!!!你怎么啦?!”

迷娘说话间,不假思索迎上前去,恰好将昂鸣曦抱进怀里。

少女一身白衣若仙,拥住昂鸣曦刹那,始终未停的威武雷声忽滞,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碰到而弹开。

昂鸣曦未曾注意到此种异像,只是紧紧捉住迷娘的手,急切低吼道:“迷娘!!快逃!!我们要赶快逃!!”

第壹壹陆章 天劫(五)

昂鸣曦匆匆说罢,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刚要拉起迷娘逃命,位于两人背后方向的广阔荒原里,忽然响起无数错乱脚步声,伴随此起彼伏的怪异嚎叫。

迷娘下意识地回头眺望,不禁吓了一跳。

但见那原本一派寂静的地方,无缘无故地竟出现了成群奔驰的狐狼等野兽,它们往四方胡乱散窜着,腾起漫天尘烟,似乎在极力躲避着什么可怕物事,个个模样惊惶失措。

迷娘目睹此等诡异情景,神色大变道:“小黄鸡!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等昂鸣曦解释,往迷娘耳边又传来连续不断的轰然雷鸣,声势异常浩荡显赫,有如催命战鼓,由远至近震撼八面。

雷鸣所至,荒原上空接二连三地抖落一道道凌厉电光,似刀剑无情挥向地面,被电光击中的狐狼们,相继流血倒地,不过眨眼功夫,已是死伤遍野。

然后,雷鸣又止,从西方天边降落一朵镶嵌金边的巨大乌云,迅速滑过狐狼们倒地的血肉躯体,向着迷娘飘飘而来。

乌云落到地上,很快散开,现出一个黑胡子长到胸口的壮年大汉,身着滚边蓝紫袍,鼻子里呼出来的仙气,全是些晶莹泡泡,他脖子上挂一面三丈宽牛皮大圆鼓,双手握着鼓锤,冷不丁冲着迷娘开口说话,那声音嗡声嗡气,好像一个罗卜一个坑地,居高往下砸,砸得人头皮发麻:“敢问仙子,何故要护这小妖?”

大汉眼珠鼓起,像两只暴怒牛眼,手里鼓锤直指昂鸣曦,模样颇为凶恶,迷娘异常戒备地抱紧了昂鸣曦,满怀疑虑道:“这位大哥,你是在问我么?”

“仙子难道是刚入山的新人,不认得我雷神么?”大汉闻言愣住。

他凝神端详迷娘,少女脸蛋红润,眼瞳清澈纯净,一袭白衣胜雪,衣料华美且高贵,非比凡俗,确实来自蓬莱山所有。

这大汉,迷娘不认得,昂鸣曦却认得,他是天宫娘娘属下排位第一的大神仙,人鬼敬畏的雷电神君,世称雷神,专司惩恶扬善之职。

他愤然离开迷娘,好不容易耳朵清净了几日,竟不幸闯进雷电神君代天出巡,肆意斩除妖族的狩猎场。

在瑟那斯大陆,纵然是手眼通天的大妖怪,面对雷神赐予的夺命天劫,也很难全身而退。

昂鸣曦没有被雷电神君直接击到要害,只是擦伤了额头,算是不幸中万幸。

雷电神君行事最为懒惰,接到天宫娘娘旨意除妖献祭,已有数月,却迟迟赖在家里喝酒做乐不曾动手,实在推不过去了,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想方设法将妖族们驱赶到一处,随兴杀戮。

接近扶弥海的乌其国,便是雷电神君事先选定的屠宰地。

只是没有料到,在这片挤满了妖族气息的僻静荒原里,他竟会见到与天宫娘娘交好的蓬莱山仙家。

而且,对方还在他面前,出手保护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野鸡妖。

据他所知,蓬莱娘娘对待妖族,向来是不留情面,习惯斩尽杀绝,很少有如此举动。

雷电神君诧异之下,不禁现出真身,亲自问迷娘,是何原由。

“雷神?!你是雷神?”迷娘听得雷神骄傲反问,迟疑开口道:“莫非这些妖怪,都是雷神你杀死的?!”

“不错!”雷神皱了眉,语气残酷道:“我家娘娘担忧这些低等妖族势头过大,难免猖獗成行,不利万物融合相生,故而命本神君,代行天命斩妖除魔,及早免除后患。”

“妖怪们做了坏事,自然应当受到惩罚,可是,”迷娘摸了摸昂鸣曦受伤额头,愤愤不平道:“小黄鸡又没做过什么坏事,只因他是妖,便被雷神打破了头,岂不太冤枉?”

“仙子的意思,今日定要护住这只小鸡妖么?”对方言行举止之间,很明显对小妖怪颇为爱护,雷神跟随天宫娘娘在蓬莱山行走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为妖说话的白衣仙官,雷神微怔,继而严肃发问。

“嗯!!”迷娘认真点头道:“不管我是不是仙子,只盼雷神仁德,不要再伤害小黄鸡,好么?”

“既是仙子开口,本神君自然要给你几分薄面。”迷娘是蓬莱山的仙官,雷神不想多惹麻烦,急思片刻后,竟是爽快答允。

他急欲凑足天宫娘娘交待的除妖数目,转瞬驾起云头,擂响天鼓继续追杀驱赶妖族去了。

昂鸣曦原本以为他与迷娘,恐怕命丧当场,却不料这雷神居然只认衣衫不认人,因为迷娘一直未曾脱去的蓬莱山仙官白衣,就此放过了他,还有迷娘。

昂鸣曦听得惊天雷鸣阵阵远去,心里仍感觉紧张害怕,他忍不住反复叮咛迷娘道:“迷娘!你这衣服,这一个月以内,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脱了!!”

“为什么?”迷娘茫然不解。

昂鸣曦担心她性子直率,不肯冒充仙子骗过雷神,转念别别扭扭地回话道:“因为很漂亮,迷娘穿白衣,特别漂亮好看!天仙也比不上迷娘!!”

第壹壹柒章 天劫(六)

迷娘听得昂鸣曦夸她漂亮,异常腼腆地低头笑了一笑,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她央求昂鸣曦陪伴连真在原地休息等候,自己则急急忙忙去周围寻找水源。

连真静坐旁边,目睹昂鸣曦忽然一反常态,对迷娘美丽极尽恭维,暗地里不禁叹了口气,他深知若是让迷娘顺利找到了水源,她肯定要在水边,临水照白衣,偷偷地臭美几番,只怕没有半天功夫不得回转,平白叫人等得心焦。

连真想了想,索性与迷娘同行。

昂鸣曦顺势,也跟在了迷娘后头。

三人小心翼翼,绕过狐狼等妖族成堆倒地的血腥平原,黄昏之时,发现一处高大石坡顶端,修有一座八角凉亭。

乌其国的凉亭,与新博不同,不是为路人歇脚而建,通常是为保护井水而建,连真与昂鸣曦都很熟知各国风俗,立时异口同声告知迷娘,速速去往凉亭取水。

昂鸣曦率先奔入凉亭,片刻之后,又神情谨慎地奔出,拦在迷娘面前:压低声音道:“且慢!我看到了苏九郎的人在里面!”

迷娘背负连真,比昂鸣曦慢了一步,听闻苏九郎三个字,不禁大喜过望:“小黄鸡,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进去!我要拿回宝剑!!”

“可是,我没有看到苏九郎,只看到几个狐女守在井口,不知道又在耍弄什么奸计,”昂鸣曦迟疑道:“还是先让我查清楚,比较妥当。”

昂鸣曦话音未落,从三人来的方向,摇摇晃晃冲过来一人,冷不丁直挺挺地跪在迷娘面前:“仙子在上!请受呼凤一拜!!”

这人浑身黑衣,沾满点点血渍,头发上的珠饰破烂,形容惨淡,一双黑瞳隐现绿光,望住迷娘,满是渴求与坚决。

正是苏九郎座下的狐女首领――呼凤。

第壹壹捌章 天劫(七)

呼凤面对迷娘跪地,双手捧起一柄宝剑高举至头顶,一字一顿道:“我涂山狐族以前有眼无珠,不识仙子真面目,得罪仙子之处,实是死不足惜,今日呼凤甘愿将仙子之剑原样奉还,只求仙子能够接受呼凤不情之请,保得我家公子苏九郎一月平安。”

狐女所持宝剑,剑身盘以凝重龙纹,剑柄镶嵌三星纯蓝宝石,三人一眼认出那宝剑,正是连真极力欲寻回的王子之剑,不禁又惊又喜,又因为苏九郎狡猾多计,恐怕入他陷井而颇费踌躇。

三人不知,雷神连日来设法驱逐妖族,不止昂鸣曦中了招,就连苏九郎也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罗网,险些被对方凶猛电击弄至魂飞魄散,亏呼凤忠心,率领一批狐女以身作诱,引开雷神注意,令苏九郎暂且逃过一劫。

昂鸣曦为迷娘所救之时,呼凤就在那成群倒下的狐狼堆中,遍体鳞伤且意识清醒地,假扮死相。

只因迷娘一袭仙官白衣,雷神便轻易放手,不再为难昂鸣曦,呼凤机灵擅变,胜过性格耿直的玉姐儿,她由此思及主子苏九郎若想顺利逃离这场生死大劫,似乎少不得要仰仗迷娘之力,是以暗中一路跟随,终于找到机会与迷娘说话。

她意欲迫得迷娘答应,遂以玉石俱毁举动,往宝剑鞘面狂吐一口鲜血相胁道:“若仙子为难,呼凤只好以我狐血封死这宝剑,叫这宝剑,与呼凤从此永远不见光。”

那日苏九郎得到连真宝剑后,嘱咐呼凤务必毁去,不料呼凤钟爱剑器,虽因为她妖族身份,无法使用这除妖剑,却一时舍不得丢弃。

连真的王子之剑,可以除妖斩魔,也最忌为妖气玷污。

昂鸣曦急思片刻,隐约想清其中道理,知道苏九郎与他都遇到了天劫,如今有求迷娘护佑,他正好顺手除掉苏九郎,立时往迷娘耳边低声道:“答应她!”

迷娘再望连真,连真心疼他的剑,也是安静点头,示意她赶快答应呼凤请求。

第壹壹玖章 天劫(八)

连真与昂鸣曦都催着迷娘答应呼凤请求,至此,迷娘心里纵有几许犹豫,也一并烟消云散,转瞬扶起呼凤,神态果断道:“呼凤姐姐既肯将我宝剑奉还,迷娘自当竭尽全力,保你家主子周全。”

“多谢…你,小迷娘。玉姐儿说过,你最是说话算话的好孩子,她应该不会看错人。”呼凤满怀期望地望住迷娘,手腕敏捷翻转过方向,将宝剑剑柄直接递于迷娘面前。

迷娘接过宝剑,听呼凤提及玉姐儿,胸口忽然一紧,脸色微变道:“呼凤姐姐!你说玉姐姐,,玉姐姐她怎么了?!”

“其实,,前几日,我们便不小心碰到了雷神,就在雷神经过的时候,玉姐儿她替,替主子挡了一下。”呼凤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刹那间凝集于体内的一口真气彻底散开,继而头一歪,身子沉沉滑落。

“呼凤姐姐!!呼凤姐姐!!”迷娘大惊,眼睛里止不住泪花闪闪地,急切扑向呼凤:“莫非玉姐姐,,玉姐姐她死了么?!”

“呼凤姐!呼凤姐你回来了么?”迷娘清亮叫声,很快惊动了凉亭里的狐女,大约有一众四五人,神色惊喜地,齐齐朝着呼凤所在飞奔而出。

这些黑衣狐女,比起迷娘初见她们之时,那光鲜精神模样,其形容俨然憔悴了十分。

她们向来以呼凤与玉姐儿为主心骨,姐妹之间虽时常吵架打闹,却很是情谊深厚,这次因遭受天劫之故,不幸失去玉姐儿等若干姐妹,继而又被迫与精明能干的首领呼凤生离,苦苦守候在苏九郎身边,前路一片茫然,正是百般忧烦之际,忽闻迷娘唤叫呼凤名字,竟是激动得忘记了掩住行藏,竟相现出身形。

目睹呼凤伤重倒地,迷娘不假思索,扣紧她脉门,咬牙强行灌入自身真气渡给对方。

两股刚柔相济的奇异清气与浊气,透过迷娘沉稳指尖,彼此交横着,很快冲进呼凤奇经八脉。

此时狐女们望见呼凤气息奄奄倒在一边,误以为是迷娘所为,纷纷怒吼着,掉头杀向了迷娘:“无耻贱婢!!还我呼凤姐命来!!”

昂鸣曦左手开山,右掌劈风,反击不过电光石火之间,狐女们不是腹背中招,便是腿脚受伤,转瞬节节败退。

昂鸣曦恨极狐族,出手自不留情,眼看这几个侥幸存活下来的狐女们,就要死在野鸡妖族少主神力大增的复仇掌下。

呼凤被迷娘救醒,见状忍不住哭叫道:“迷娘!拜托你!求昂鸣曦少主手下留情!!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灭他家满门的,纯属我家主母之意,与这些小姐妹无关!!”

“灭他家满门?谁?谁灭了小黄鸡满门?!”迷娘此时,方才知晓昂鸣曦背负了血海深仇,不禁惊怔追问:“为什么要灭小黄鸡满门?”

呼凤眼睁睁看着昂鸣曦挥起拳头,凶猛无情,打得狐女们毫无招架之力,个个骨折血流,情势甚是凶险,一时之间急得哭叫连连,竟是没办法向迷娘解释清楚:“好迷娘!!好迷娘!!求你念在玉姐儿的薄面,救救我家小姐妹!!求你了!!!”

呼凤鼻涕眼泪一把,哭得甚为可怜,迷娘心里一软,不由自主地双足跳起,试图拦在昂鸣曦前头,护住涂山狐女。

她的身子在半空里旋了一旋,还没真正落到地上,忽然传来一道甜媚淡淡的声音:“呼凤,枉你学了一身本事,今日居然连自家姐妹都保不了么?”

那甜媚柔软的声音,是那样地悦耳魅惑,又是那样清楚地渗出无尽的冰冷残酷。

在这样的声音里,呼凤脸色发白地止了哭叫。

周围吹起安静的风,余下人等,与迷娘同样,或好奇,或惊惶,又或恼怒地抬起了头,寻声去相望。

天边一抹黄昏残照,斜斜照进高坡上的古旧凉亭边,照出说话人临风玉立的绝世风姿。

说话人一张莲花般的俏美面容凝着晶莹水珠,仿佛刚刚沐浴般,黑缎的丝袍凝着水,漆黑的长发也凝着水,遍体线条若隐若现,衬出优美且刚劲的肩膊,匀称细致的蜂腰与翘臀。

他背倚着亭子,衣领半敞,双颊奇异地晕红,目光落到呼凤身上,眉头微蹙,眼神里流露出一缕冰凉淡漠:“没用的丫头,还回来做什么?”

“九公子,,”呼凤仰起脸来,悲伤凝望他美丽面容,继而轻唤他名字,低声道:“呼凤只想回来,看看九公子可好,九公子若再也没有用得着呼凤的地方,呼凤也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呼凤姐姐胡说什么呢?!”迷娘瞪住苏九郎,惊斥呼凤道:“苏九郎说姐姐没用,不过是气话,姐姐难道听不出来么?”

“小妖怪,一直以为你很笨,真想不到你原来也有聪明的时候,,我说的是气话,你都听得出来,很了不起啊,,”苏九郎挑起眼角,微微讥诮地笑。

迷娘看着他无情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猛然冲到他面前,怒喝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坏蛋!!对你好的人,你怎么就不知道你也要对她好?!如果不是呼凤姐姐求情,我才不愿救你呢!!玉姐姐已经为你死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难过么?”

“我什么时候要你救了?”苏九郎抿了唇角,对迷娘越发肆意笑道:“我可没拜托小妖怪你做这种大事。”

他笑的时候,黑发如丝被风缠紧了腰际,浑身都好像轻飘飘地,随时会飞起。

“苏九郎!!”迷娘恼怒大吼,一袭柔亮白衣随着她的吼声,轻轻拂过苏九郎□脚趾。

他收了笑容,脸色阴晴不定地,望住迷娘片刻,继而满脸发烫地忽然倒下,软软倒进她怀里:“好热,,好热…小妖怪,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第壹贰零章 天劫(九)

众目睽睽下,苏九郎一反常态,对迷娘投怀送抱,嘴里又不清不楚地说着媚软甜话,连真脑子里轰地一声,感觉一阵心慌气短,他勉强稳住阵脚,向着迷娘镇定开口道:“迷娘!当心苏九郎又玩什么花样。”

迷娘莫名惊吓中,赶紧后退了半步,却仍是猝不及防,无法挡住苏九郎整个人好像融化成一块奇异棉花糖,迅捷扑粘到她身上。

迷娘不由自主,一屁股摔跌到地上,苏九郎半身顺势趴进她胸口,斜坐于她大腿部位,脸颊贴紧了迷娘的仙官白衣,轻轻喘息着闭上眼睛,竟是再无动静。

迷娘试探着推了推苏九郎,对方没有丝毫反应,迷娘咬牙,手指头慢慢放到苏九郎鼻子底下,转瞬惊觉苏九郎呼吸微弱,悬于一丝。

迷娘回头望住连真,神情迟疑且惶惑道:“主子!苏,,苏九郎,好像,好像晕过去了。”

“不会罢?!”昂鸣曦拧眉质疑着,抢在连真前头,飞快靠近了迷娘,将苏九郎凝神端详:“这该死的狐精,我看他刚才还威风得很呢!!且让我瞧瞧,可别被他使了诈!”

狐女们闻言,担心昂鸣曦对苏九郎不利,立时跟随着昂鸣曦背后,围拢了迷娘与苏九郎,又惊又怕地解释道:“仙子饶命!我家公子并非使诈,自从撞见雷神以后,一直时醒时睡地,好像伤了什么地方!”

昂鸣曦用力拉起苏九郎一只臂膀,发现他半死不活地低着头,没有半点反抗,俨然应证了狐女们所告知,似乎被雷神重创损失了不少法力,昂鸣曦很觉解气,不禁仰面大笑道:“哈哈哈!!苏九郎!你也有今天!”

他一边大笑,一边继续用力,很快将苏九郎狠狠拉离迷娘怀抱,转手扔到半空里,抬脚去踢。

昂鸣曦纵飞身段,使了一记倒挂金钟,头朝下勾起脚尖,专找了苏九郎心窝处,凌厉落下。

失去意识的狐族公子,仅以一袭黑袍紧裹的高傲身段,好似变成脆弱纸片,生生忍受着昂鸣曦粗暴抛出之力,在黄昏暮色里无助翻转不休。

呼凤救之不及,失色哭叫:“九公子!!!!!”

迷娘见状,猛然伸展双臂,提足而跃刹那好似一只展翼白鸟,将苏九郎严实揽进翅膀里,拦住昂鸣曦道:“小黄鸡!我答应了呼凤姐姐,要保苏九郎一月周全,你可不能胡来!”

“你的宝剑不是已经到手了么!你何必再管苏狐狸死活?!”昂鸣曦发功过猛,一时之间收不住脚,踢不到苏九郎,眼看他脚尖带起一股霸道罡气直朝迷娘所在,不禁焦急吼道:“你还不让开?我的拳脚无眼,伤到你可别怪我!!!”

“小黄鸡!迷娘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因为你心里苦,所以才要离开迷娘,离开师傅,”迷娘不躲不闪,泪水盈然凝视昂鸣曦道:“可是,苏九郎坏,你不能跟他一样地坏。你要报仇,也应该堂堂正正地报!”

讨厌的眼神,这种充满怜惜,又充满责备的眼神,最是让他讨厌。

昂鸣曦恨恨瞪住迷娘,气急败坏地大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苦啦?!我每天都会吃香喝辣,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好!!怎么可能会苦?!”

他吼叫的时候,握拳拧转腰背,身子使劲偏了一偏,脚尖险险擦过迷娘光洁额头,继而跌撞落回地面。

昂鸣曦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立稳身子,连真站在旁边,轻轻摇头叹息道:“本以为我家奴婢已经够笨,想不到你比迷娘还笨,这样沉不住气,以后如何能成大事?”

“你说什么?”昂鸣曦听不得连真冷言冷语,转瞬勃然变脸,冲连真挥拳相向:“我笨不笨干你何事?!”

“小黄鸡!”迷娘追着昂鸣曦背影,轻轻落到地上,将苏九郎交给狐女们照看,她自己则急着跑到连真身边,异常认真道:“我家主子病才刚好,还需仔细调养,你不要吓坏了他,你有什么火,有什么怨尽管朝着迷娘来,迷娘皮粗肉厚,多少都受得住,也不会怪小黄鸡。”

昂鸣曦瞪住迷娘,吐了几口粗气,继而悻悻收了手,再无二话。

一场干戈暂时归于平息,迷娘欢欢喜喜进入凉亭取水。

此时天色已暗,凉亭内越发昏暗,

迷娘无法照见古井里白衣之姿,心里很是沮丧。

她心疼连真口渴,旋即假装了笑脸,取水给连真食用。

迷娘先喝第一口。

第一口水,沾到迷娘舌头,迷娘赶快吐出,神情疑惑:“井水怎么这样地烫?怎么还有一股香味?”

其中一位服侍苏九郎的狐女,脸色犯难地嗫嚅回话:“请仙子原谅,这井,这井我家公子事先用过。”

听得狐女古怪回话,迷娘三人大为惊恼,且不解,浑未发觉原本安睡一边的苏九郎轻轻蹙了眉,神情似怒还嗔。

一直热。

一直很热。

狐女们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她们涂山狐族的小公子苏九郎,自从踏进乌其荒原开始,便感觉从未有过的热,烧灼着他的身子,撕咬着他的真元狐丹,害他每天每天都酸痛无力,热躁难安,只想如何凉快。

他天生畏热不畏寒,故而一年四季喜欢赤着一双脚,修炼成的狐丹也是属水,属月亮,最忌炎热。

所以他经常南来北走,哪里寒冷去哪里。

若是在家里,遇到热天,他可以找个冰洞呆个十天半月地不出门。

可是这片分明只想路过的荒原,苏九郎却因为雷神布了结界,久久无法飞天逃出,唯有四处寻找,足以令他的体温降低,狐丹寒静之地。

凉亭下的古井,便是苏九郎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避难地方。

昂鸣曦闯进凉亭之前,苏九郎已经独自躲到古井里泡了三天三夜。

第壹贰零壹天劫(十)

原本清凉至极的一口古井水,因受到苏九郎狐丹热力影响,竟日益变暖。

苏九郎平日里锦衣玉食讲究惯了,总喜欢随身配带一枚冷香玉的贵重臂环,是以这水入得迷娘口中,是又烫又香,决计是不能喝了。

明明可以掬手成捧的一汪地泉水,却无法呈给连真取用,迷娘心中懊恼,可想而知。

此时苏九郎忽然推开呼凤,身子微微摇晃着,走近迷娘面前,伸出双手勾住她脖子,异常亲热道:“我知道哪里有水喝,我带你去。”

“当真?”迷娘眼睛一亮,也不曾发觉他行为有何不妥。

连真脸色一沉:“别信他的话!迷娘!你给我听清楚,就算渴死,你也别信他的话!”

“好小器的六王子!”苏九郎轻叹着回头,睨了连真一记柔媚目光:“早知你这般小器,枉费我当年一片好心,将她白送与你…”

“苏九公子,你白送或是不白送,都是你的事,我只想告诉你,迷娘已经是我的人,就算你想反悔,也断无收回之理!”连真虽然也有耳闻,是苏九郎买下迷娘为奴,又经由司徒敏,转送到他身边,但自从苏九郎再遇迷娘以后,始终假装不认得迷娘,连真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听他神情古怪地提起旧事,难免警铃大作,严辞以待。

连真一通话说完,发现苏九郎依旧粘在迷娘身上不放,转瞬气恼道:“迷娘!!你还不过来,难道想认回旧主么?”

“怎么会呢?!殿下!迷娘才不是这种人!!”望着连真怒火明亮的一双眼睛,迷娘慌乱摇头,旋即身子发僵地站在原地,手指苏九郎,满脸委屈道:“可是,,可是殿下,,你看,,苏,,苏九郎,,他好像,好像又晕过去了…”

昂鸣曦赶紧凑近了细看,刚刚还笑语盈盈的苏九郎,果然如迷娘所言,再度闭上双眸,鼻息沉沉。

只是他身子斜靠着迷娘,一双结实手臂自宽长黑袖里露出了半截如玉肌骨,牢牢环挂在迷娘颈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甚是刺目。

昂鸣曦二话不说,猛吸一口气将苏九郎迅速拉离迷娘脖子,然后丢给呼凤,冷冷喝道:“仔细看好你家主子!别让他做些多余的事!”

苏九郎安静了,众人也都跟着安静了。

眼看天色已晚,迷娘观望来去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索性与众人通通留在了凉亭里歇息,计划一早再启程。

苏九郎贵为得道当势的涂山狐族公子,比起昂鸣曦的简陋寒酸,有若云泥之别,即便是在逃亡途中,不止出行所用的衣服被褥一应俱全,就连各种零食干货,都很是齐全,堆放在凉亭内外的行李箱柜多得令人瞠目结舌。

呼凤有求迷娘出手相助,不等迷娘开口,更顾不得主子苏九郎许可,风风火火吩咐众狐女,抢着替迷娘三人安顿床被与吃食,忙了个不亦乐乎。

迷娘恐怕雷神再来,叫昂鸣曦与连真,还有狐女们都先休息,她负责值守。

半夜里,苏九郎热得醒转,依稀看到迷娘曲膝抱剑坐在连真身边打盹。少女一袭仙官白衣,往他焦渴眼底,散发层层柔亮光芒,冰凉浸透,好似月华样地清冷迷离。

苏九郎抬起脚,不由自主靠了过去。

迷娘手里的剑,很碍事,轻轻拿掉,迷娘缩成一团的身子也很碍事,轻轻展开,苏九郎很快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始终烫热的脸颊贴紧迷娘胸口衣衫,异常满足地再度入睡。

迷娘在梦里,感觉有人好像在亲她,碰她,她只当是连真,欢欢喜喜伸长手臂反拥过去。

结果,第二天清晨,连真睁开眼,立刻惊愕发现,迷娘左手抱他,右手搂着苏九郎,正自顾自地仰头大睡。

他给她的宝剑,不知何时被她扔到了一边,少女睡容一派天真酣甜,一时之间,令他不知是恼还是羞。

第壹贰壹章 天劫(十一)

连真暗咬牙,用力挣了一挣,未料到迷娘虽然未醒,手劲却没有丝毫松懈,感觉到怀中人小小动静,迷娘脸上立时露出灿烂笑容,继而扭过头,闭着眼睛准确凑近连真唇瓣,热烈亲吻过去,梦话喃喃道:“主子别急嘛,让迷娘再抱一抱!再抱两次,然后再起床,好不好?”

迷娘的梦话说得响亮,传入连真双耳,远胜过白日雷鸣,他生怕惊醒了凉亭内其他人等,立时羞恼不堪地,想要开口阻止,奈何他嘴唇被迷娘肆意堵住,竟是无法发声。

迷娘抱着连真,吻过他酸甜双唇,又意犹未尽地,继续朝他脸颊狠啃,连真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拼命推开迷娘肩膀,发出低声怒吼:“你闹够了没?!”

迷娘一个哆嗦,迷迷糊糊睁开双眸,满脸疑惑面对连真:“主子,怎么了?”

“有人口是心非呢!明明喜欢被人抱,偏偏还要装出不喜欢的样子,”苏九郎撑起手肘,自迷娘背后探出半边面容,懒洋洋地轻挑笑着,不紧不慢插言道:“六王子殿下,你说对不对?”

冷不丁听到苏九郎的声音,回头看到他衣衫不整,分明躺在自己身边,迷娘立刻吓了一跳:“苏,,苏九郎!!你,,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迷娘,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呢?”

苏九郎略侧过身段,勾起了眼角,斜睨住迷娘,柔声笑回。

连真沉默瞪了一眼迷娘,转瞬愤然起身,胡乱披了件外袍,拾起地上宝剑,大步走出凉亭。

迷娘慌乱跳起,顾不得斥责苏九郎多话,更加顾不得多想自己为什么恰好睡在两人中间,赶紧追着连真脚步,跟了过去:“殿下!主子!!!等等迷娘!!你肚子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连真忽然不理迷娘,不跟她说话,对迷娘而言,犹如天塌地陷,她费了半天功夫,陪了半天笑脸,终于哄得连真勉强开颜。

只是,两人和好还不到一会儿功夫,苏九郎总是喜欢跑进来捣乱,不是大白天寻找各种机会粘着迷娘,便是半夜里防不胜防地,偷偷睡到迷娘身边,闹得连真郁怒难休,大发脾气不肯让迷娘接近。

一行人赶了几天路,又好笑又好气,又惊讶地,旁观三人之间奇异热闹光景,竟完全忘记天劫危险。

迷娘烦不胜烦,沉下脸恳求苏九郎:“苏九公子!我可不可以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苏九郎微笑点头:“当然可以。”

“那就说定了哦!今晚,你千万,千万不要又睡过来哦!!”迷娘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你再敢靠近我,小心我剁了你,替我家主子熬肉汤!”

苏九郎目光幽幽,望住迷娘叹息道:“虽然我现在答应了你,可是我又怕管不住自己,如果那样的话,你不会怪我罢?”

“你都已经答应我了,怎么会管不住自己呢?”迷娘急切反问。

苏九郎几度欲言又止,叹气了又叹气。

迷娘越发急不可耐:“你且说来听听!到底是为什么,你会管不住自己,哪里不好睡,你非要睡在我身上?”

“那你要答应我,这个秘密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苏九郎声音发软道。

“嗯!”迷娘恨不能早点解决问题,让她早点顺利抱到王子,当即点头不迭。

“因为我怕热。”苏九郎慢慢靠近迷娘,慢慢弯下腰,手指抚上她白衣裙摆:“你的这件衣服,比水凉,所以,我好喜欢。”

迷娘闻言,呆呆道:“臭狐狸,你不是在骗我罢?”

“你说呢?”苏九郎抬起袖子,遮住半边俏容,似笑非笑。

她站在他面前,认真凝视他的眼睛,漆黑里渗着金黄的美丽眼睛,迟疑着伸手,忽然摸了摸他额头,然后又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脚。

少女手指在夜风里,带着凉丝丝的味道,轻轻覆过他烫灼疼痛的肌肤,苏九郎忍不住舒服地低叫:“哎哟!你干嘛呢?”

迷娘抬起头来,静思片刻,心里忽然浮起一片欢喜:“苏九郎!谢谢你!肯告诉我真话!”

迷娘说罢,转身很快跑开。

苏九郎莫名奇妙,不等他反应过来,迷娘又悄悄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片刻功夫再见迷娘,少女已经换了一身狐女打扮的凌罗黑衣,她拎着刚刚换下来的蓬莱山仙官白衣,毅然递给苏九郎:“这件衣服,以后给你穿好啦!”

仙官白衣,非同凡品,穿在身上足以冬暖夏凉,此等宝物,只有蓬莱山与天宫的神仙可以享用,正可谓世间难求。

“你真要送给我,不会后悔?”迷娘的大方豪爽,令苏九郎半信半疑。

第壹贰贰章 天劫(十二)

迷娘坚决摇头。

宝衣得来,不费吹灰之力,叫人感觉恍惚梦中。

苏九郎怔怔接过迷娘手里衣服,焦热胸口内雀跃难安,眉目之间却显得特别宁静。

迷娘望他眼神里,莫名热潮似乎正迅速消减,暗暗松了口气,继而正色道:“我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再做那些惹我家主子生气的事,做得到么?”

苏九郎暗思他现时元气大伤,没办法与迷娘撕破脸动武,唯恐她又收回去,立时低笑否认道:“迷娘你对我这么好,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叫你为难呢?”

“苏九公子你愿意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啦!!”听苏九郎话语说得动听,迷娘立刻满脸笑容地,转身走开。

蓬莱山仙官白衣,采自紫箫神君殿中紫仙竹编织成纱成丝,料子轻软若云朵,细滑似清泉,轻轻握在指间,苏九郎止不住反反复复地抚摸,端详,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披于身上。

第二天清早,连真经过一夜露宿醒来,迷娘抱剑曲膝坐在他旁边,右边是昂鸣曦与她同样,摇晃着脑袋,靠在树底打盹相伴。

平淡岁月景致,似乎如同过去,在遥远天贝郡的学堂生涯,没有丁点变化。

他睡觉,然后醒来,第一眼就会看到迷娘。

温柔又天真的模样。

只是,除了身边多了一个小鸡妖,有些什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连真睁大眼,左顾右盼,很快发现,昨晚以前,还在他眼前,肆无忌惮粘着迷娘放荡发嗲的狐族公子仿似一阵风,包括一干狐女在内,彻底不见了踪影。

连真赶紧推醒迷娘:“苏九郎呢?他去了哪里?”

迷娘揉揉眼睛,腰间腿侧没有苏九郎的可恶八爪手缠身,她也没有古里古怪地忘记值守之职,抱着苏九郎,转瞬异常高兴道:“殿下,这不是很好么?苏九郎变乖了,守规矩了,不会再来打搅迷娘,还有主子啦!!”

“好什么好?”连真敲了敲迷娘额头,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眼睛,这耳朵,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没听到,没看到,苏九郎的人,苏九郎的行李,通通都不在了么?”

两人说话间,昂鸣曦已经惊醒,他跳起身子,迅速往方圆五十里左右查探了一番,然后脸色发青地告诉迷娘:“迷娘!恐怕苏九郎是撇掉我们,先走了。”

“怎么会呢?”迷娘不明白,奇怪反问道:“苏九郎要走便走,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一声呢?我们又不会拦着他?”

此时,昂鸣曦瞪住迷娘一袭狐女黑衣,继而心念电转道:“迷娘!你的白衣呢?”

“我昨晚总算问清楚啦!苏九郎也不是故意要捣乱,他老缠着我,只是因为怕热,好吸取仙衣凉气,所以我抽空将白衣送给他了。”

“我不叫你千万不能脱下那件衣服么?”昂鸣曦大惊失色。

“有什么问题么?”迷娘很担心地望住昂鸣曦,“小黄鸡,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生病了,还是肚子饿了?!”

“迷娘!你好糊涂!苏九郎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清楚么?”连真与昂鸣曦不约而同,打断迷娘天真问话,发出齐声恼喝。

苏九郎闹闹腾腾的时候,连真不觉害怕,昂鸣曦也不觉害怕,对方这般悄无声息地,不打招呼地忽然离开,却真正叫两人,熟悉对方性情的两人,控制不住地,心惊胆颤。

第壹贰叁章 天劫(十三)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

就因为昂鸣曦没有说真话,致使迷娘将救命仙衣当作可有可无之物,背着他与连真,大方送给了苏九郎,昂鸣曦自觉他即使再后悔,再怨责迷娘,也是毫无用处。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三人匆匆离开了是非地,继续赶路。

在广阔苍茫的乌其荒原苦苦走了五六天,三人发现,越是接近结界边缘,雷神的屠妖之举,似乎越发猛烈无情,枯树黄草间,石头山坡之中,遍地可见妖魔族类成堆的血淋尸体,焕发浓郁腥气。

白灼日头高挂云空,夜晚也变得异常炎热。

第七天中午,迷娘三人来到一座绿叶大片凋零的寂静山林里,阳光炽烈照着头顶,且不说昂鸣曦,还有迷娘,提起脚来热气直冒,连真素来清凉无汗的身子,也止不住往外渗出层层细薄汗珠。

迷娘眯了眼睛,胡乱擦着沾住她睫毛边的汗水,走过一丛刺灌木,不小心踢到一团肉呼呼的东西。

那东西抖动着,沉沉叫了两声,啊呜啊呜,头圆身肥尾巴大,遍体雪色,好像山猫,又好像幼熊,昂鸣曦走在迷娘身边,冷不丁驻足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这精怪一样的林兽站起来,大约有半人高,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明亮眼睛,直视迷娘。

连真伏在迷娘背上,清楚望见林兽四肢钢劲,五指成爪捉地,屁股后头拖着一条粗长尾巴,好似鞭子高扬虎虎生风,额头横刻三横一竖,分明一个王字,他早年跟随先母在新博都城骑马狩猎时,曾经见识过不少凶猛兽类,其中自然也包括百兽之王――吊睛白额虎,立时忍不住嘲笑道:“亏你也是只鸡妖,你们的白虎大王在此,怎么都不认得?还不赶快下跪,拜见君主?!”

昂鸣曦定睛细看,确证这忽然拦在他们面前的林兽,个头虽比不上平常的成年老虎威风,却实实在在是一只难得出现的白额虎,转瞬恼羞成怒,抬起脚,作势去踢小白虎:“不懂事的畜牲!你鸡爷爷在此,还不给老子让路!!!小心我吃了你!!”

“小黄鸡!你干嘛这么凶嘛?!小心吓坏了它!”迷娘望着这只小白虎,感觉说不出的威风可爱,她赶紧出面阻止昂鸣曦,弯下腰摸摸它脑袋亲昵说话道:“小白虎,你是叫小白虎罢?我刚才踢疼你了么?别生气哦,迷娘不是故意的。这个鸡哥哥只是嘴巴凶,其实人很好的,你别害怕,如果没什么事,快点回家去罢!”

不等迷娘说完话,小白虎忽然咬住迷娘的衣袖,不松口。

迷娘愣住,旋即迟疑道:“你难道不想回家么?难道你想跟着迷娘么?”

“不可以!!”连真与昂鸣曦越听越不妙,急着大声反对。

白虎凶悍难驯,并不是如迷娘所言,可以轻松带走的东西,他们不想太引人注目,惹得处处麻烦。

迷娘心里一点小小念头,想带上这只她一眼望见便莫名喜欢的小白虎的念头,马上被两人喝破,她没有办法,唯有唉声叹气地,扯掉自己的衣袖,背起连真,继续前行。

走了很久,小白虎一直跟在迷娘后面,远远地,固执地跟着。竟是似乎打定主意,要跟着她走。

焦裂的大地,缺少生气,这天迷娘从早上走到晚间,往林间寻找吃食,居然是一无所获,三人不得不大眼瞪小眼地忍受饥饿。

迷娘自己饿还不要紧,看着连真挨饿,却叫她难受至极,正是满怀了烦愁,那小白虎竟悄无声息地叼来一只壮实野猪,给她。

迷娘大喜,当晚,收下小白虎为伴,吃着香香的野猪肉,连真与昂鸣曦也不再反对。

半夜里,迷娘看着四周安宁,昂鸣曦,小白虎都已分别入睡,忍不住去抱连真。

未曾料,迷娘欢情高涨之际,沉睡里的小白虎迅速跳到两人中间,冲着连真张牙咧嘴,愤怒吼叫出口。

迷娘慌乱护住连真,胸膛半裸将小白虎用力抱入怀里,防止它吵闹。

小白虎的大脑袋被强行抵入迷娘丰满活泼,立时手脚发软地晕死过去,变得异常乖顺。

第壹贰肆章 天劫(十四)

小白虎忽然不醒人事,算是帮了迷娘大忙。

她轻手轻脚放它睡在一边,继而抱起连真,很是软语温存了一番。

两人你侬我侬,几经缠绵近天明。

连真累至精疲力竭,渐次睡梦沉甜之际,昂鸣曦迎着清晨里第一道阳光,开始伸伸懒腰,挥挥腿,继而奋起练功。

他白日勤修法力,再外加赶路辛苦,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浑不知夜里发生过什么事。

倒是那小白虎,听闻他腿脚生风,穿叶破空,很快抖动起两只半圆耳朵,睁开了眸子。

它一睁眼,就看到连真与迷娘彼此抱在一处,正交颈而眠,触目所及,两人皆衣衫不整,一派□涌动,回想起夜里情景,小白虎浑身毛发立时根根倒竖着,迅猛跃起,冲连真舞爪咆哮。

此时迷娘恰好醒转,不经意回头刹那,小白虎的锐利虎爪已经伸长了过来,迷娘心急手快,赶紧两把拧住小白虎肥短脖子,一边拎它起身,一边低声责备道:“小坏蛋!给我看清楚一点,我家主子可不是猎物!若是不小心伤到我家主子,迷娘可不会轻饶了你!!”

小白虎半身被迫悬空,呲牙咧嘴地,四脚乱蹬,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明亮眼睛,似乎非常不服气地直视迷娘,却不再出声吼叫。

过了片刻,迷娘发现小白虎眼睛里水气晶莹,俨然委屈十足,迷娘望着小白虎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禁心软,她轻轻抚摸着它可爱的圆脑袋,转瞬温柔安慰道:“小白虎,你乖乖的,迷娘也就不会生气啦!现在迷娘带你去玩,好不好?”

这小白虎虽然不能言,看其模样却似乎完全听得懂迷娘所言,它使劲点着头,张牙咬住迷娘腰带,明显十分着急地拉她离开连真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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