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娘被小白虎举动逗得发笑,最后剩下的一点恼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之后一人一虎,拾柴烧火,准备吃食,竟是配合得异常默契。
连续几天,但凡迷娘去抱连真,小白虎必定睡到中途冲出来捣乱,然后,必定又会被迷娘搂到怀里,气喘不匀地晕过去。
除了夜里喜欢瞎起哄,无论迷娘做什么,小白虎都会奔前跑后地紧密相跟,俨然天生便是她好帮手,一路上,昂鸣曦习武成狂,连真半睡半醒,两个男人都很少顾及其他,唯有小白虎为迷娘减轻无数辛劳。
得到小白虎为伴,迷娘欢喜无限,丝毫没有注意到,小白虎偶尔望连真时,眼睛里会浮起一层莫名悲愤。
这天早晨,小白虎醒来,发现连真又倒在迷娘怀里,睡颜安静,它发狂般地仰头嘶吼着,再度恶狠狠地扑向了连真。
这次迷娘终于失了防备,慢掉半步,连真美丽额头被小白虎划过几道指甲血印,迷娘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旋即不假思索操动宝剑剑鞘,将小白虎没头没脑地痛殴了一顿。
小白虎躲闪不及,后背,大腿,屁股几处,很快被迷娘剑鞘击伤,呜呜地,连续发出凄厉惨叫。
小白虎孤苦惨叫,一声连一声,莫名刺进迷娘心里,她怔怔住手,胸口深处骤然说不出地一阵酸涩难安。
昂鸣曦见状,在旁冷冷插言道:“我看这虎,兴许与你家主子命里犯冲,不管是对虎好,还是对你家主子好,还是叫它走比较妥当。”
感觉昂鸣曦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叫她就此无情地赶小白虎离开,迷娘又没办法做出来,她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那小白虎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安静凝视她复杂脸色,转瞬强撑着站起来,面对迷娘低低叫了两声,继而毅然转身,很快撒开腿,跑得不见了踪影。
失去了小白虎,迷娘一颗心仿佛落掉七魄,整天恍恍惚惚,好像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当晚,三人不知不觉来到了乌其荒原边界。
夜空里月光消隐,墨云堆积成阴森可憎形态。
三个人在黄昏时,便看到了前方村落的灯火与炊烟,但是走了很久,很久,却始终走不到有灯火的地方。
迷娘三人行走艰难之际,平地忽然飞沙走石,熄灭了她手里的火折,继而一道凌厉电光对准了昂鸣曦直劈而下。
迷娘大惊,下意识地狠命推开昂鸣曦。
推开了一次,紧接着雷鼓震天,天空里电光如箭,咬紧了昂鸣曦,一次比一次密集。
三人左闪右避,抱头逃奔不停。
迷娘一个踉跄,不小心摔倒在地,她慌乱扶稳连真,向着昂鸣曦大声音问道:“小黄鸡!雷神不是已经放过你了么?为什么又找到了你?”
“大胆妖孽!竟敢冒充蓬莱山仙官欺骗本神君!!看本神君如何灭了你!!!”迷娘话音未落,伴随着一道惊雷落地,天空里传来嗡嗡作响的天鼓怒叫。
迷娘寻声抬头,看到漆黑云头里,在电光照耀中,现出一抹巨大身影,那是一个黑胡青袍的壮汉,眸若铜铃发亮,手擂天鼓如雨,分明是法力无边的天宫雷神无疑。
雷神说话间,又是一记狠命雷击,找准了昂鸣曦。
迷娘这才明白,她的仙衣送出,不止送出昂鸣曦性命,而且也送出了她自己的命。
天劫面前,无处逃身。
眼看雷神的攻击,一招比一招凶猛残酷,迷娘与昂鸣曦尽管身手敏捷,也只是勉强躲得了一时,终躲不了一世。
终于被对方逼得力气耗尽,血与汗混杂滴落,迷娘没有办法,索性咬了牙,用力拉住昂鸣曦,将他与连真齐齐护下身下,又是坚决又是绝望道:“小黄鸡!真是对不住!!只盼迷娘肉厚,能够赔你一命。”
昂鸣曦猝不及防,被她一口气拉进胸膛,他咬牙反抗道:“快点放开我!!我可不想死在这里!我大仇还未报,怎么可能这样短命?!!!”
昂鸣曦勉力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不料眼前闪过一道奇异白光。
那白光笔直,如同利刀生猛,身影矫健直冲天宇。
刹那间,迷娘依稀见到白色身影,大大的圆脑瓜,眸色似火明亮,四脚踏空之际,长尾如鞭横扫,赫然威风凛凛:“小白虎!!!”
望着从遥远地上,向他跳脚奔驰而来的小小白虎,雷神张嘴,发出错愕大笑:“好妖物!居然敢向本神君挑衅,该说你有勇呢?还是无谋?!”
第壹贰伍章 天劫(十五)
雷神说话间,再度抡足了劲,挥起天锤,急促鼓声过后,数道强烈电闪组成一束沉重光柱,耀眼若雪色,朝着小白虎当头罩落。
迷娘急得大叫:“快逃呀!!小白虎!!别理我!!”
眼看光柱排山倒海般袭来,小白虎却毫无退却之意,依旧姿态勇猛地仰头嘶吼着,向雷神所在的天空飞起直跃。
怎奈胳膊压不过大腿,小白虎纵然再神勇,仍是没法与雷神法力抗衡,转瞬被光柱狠狠压回地面,在半空里胡乱翻跌。
“小白虎!!”迷娘咬牙,拔足冲过去,尽力伸出双臂,试图接住小白虎。
先前在雷神追杀下,迷娘既要保护连真,又要照顾昂鸣曦,经过一番艰难挣逃,早已耗尽精神,好不容易朝着小白虎迈出两步,双腿忽然发软,竟不由自主摔倒在地,瞬时磕破了膝盖,鲜血横流。
小白虎看到迷娘受伤,越发愤怒大吼不止,它努力扭动尾巴,翻了个跟头,暂且稳住身形,继而张牙舞爪,将那光柱奇迹般地扒开一道口子,钻出脑袋。
然后是前脚,脖子,腰背,后肢,最后是毛茸茸的粗长尾巴,勉强垂直朝下,支撑起小白虎伤痕累累的身子。
小白虎有惊无险落到地上,立刻扭头向着迷娘焦虑爬去。
它爬呀爬呀,一步一步,被雷神电击过的受伤部位,奇异焕发微弱萤芒,小白虎浑身毛发渐次消失,四肢缩起,柔弱无骨,等到小白虎爬到迷娘身边,忽然变了模样。
他宽肩长腿,体态修长坚实,与普通人类青年无异,不长不短的黑发勉强遮住□背部,抬头面对迷娘刹那,清楚可见他修眉柔唇,左颊一道细小刀疤,浅浅横过眼角,尽管模样有些狼狈趴在地上,整张脸孔却说不出的英气逼人。
迷娘怔怔睁大眼,将对方望了又望,嘴巴张了几张,终于迟疑嘶唤出口:“阿,,阿,,阿炼?!!!!!!!!!!!!!!!!”
“迷,,迷娘。我还以为,你再也没办法认出我呢!”对方勉强牵起唇角,想对迷娘笑一笑,岂料他有气无力的笑容,虚弱至极,比哭还难看。
虽然他的笑容很难看,却确实是她的阿炼。
肯舍命救她,肯耐心哄她,一直待她很好,很好的漉水男儿,江湖闻名的白虎帮帮主白炼。
迷娘看着白炼,满怀惊痛难抑,忍不住扑到他身上含泪哭道:“阿炼!!阿炼!!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某种原因,由人变成白虎,又由白虎再度变成人,白炼百感交集,他吃力抬起手腕,轻轻抚住迷娘悲惊莫名的饱满脸蛋,低声安慰道:“不要哭,迷娘的珍珠很珍贵,很值钱,不要随便哭出来。”
此时,雷神居高临下,目睹小白虎遭到他电击之后,居然由他铁板钉钉认定的妖兽,古怪变成人形,比起迷娘更加惊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认错妖?你怎么会是人?!”
第壹贰陆章 天劫(十六)
抵不住满腹惊疑,雷神高距于云空之中,双眸如炬张大,射出两道精锐光芒,凛凛照到白炼身上,绷紧脸孔扬声喝道:“妖孽!!莫以为投机取巧变为人形,本神君就会饶了你!还不速速现回原型,本神君或可考虑留你全尸!!!”
雷神眸光威严,立时将白炼□**照了个纤毫毕现,望他结实肌理全是一片旧伤与新痕交织,气息微弱凌乱,想起自己早间为了连真,不问情由对他出手极重,迷娘此时止不住深深后悔。
白炼勉强对迷娘说了两句话,脸色已是惨淡发青,眼睫渐次低沉合拢,迷娘咬牙,毅然剥去身上黑丝外袍,试图保住白炼体温,继而又握紧他手腕,强行灌进她体内真气,焦虑叫道:“阿炼!!拜托给我撑住!!不许睡觉,求你了!!”
查觉到白炼奄奄一息躺在地面,眉眼发肤干净分明,毫无妖气流露,雷神想到不知是谁使出如此卑劣手段,故意将一介人间男儿变为白虎兽形,甚至不顾自家生死,主动闯进他天劫结界里,导致他除妖不成,反而误伤人类。
他堂堂天宫大神,居然做出这等人妖不分的可笑行为,若是被天宫众仙知晓,真正是颜面无存。
还很有可能被娘娘抓到把柄,不得不领受责罚。
雷神看清了白炼确系凡人无疑,环顾四周,乌其荒原之内的天地虽大,却也小得可怜,这里每片落叶,每寸泥土皆属他法力范围,若他肯一口气拔除干净在场的迷娘等人,绝计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雷神心念抖转,连续使出数记霹雳重锤,向着两人头顶势如破竹地砸过来。
昂鸣曦与连真小心躲在一边,四目看得分明,却无力相救,唯有伏在坎坷石坡背后,异口同声大吼示警:“迷娘!小心!!”
迷娘闻听天空霹雳乱闪,匆匆推开白炼,纵身跳起,她仰头面对雷神,持剑大怒道:“都说老天有眼,为何你身为雷神,却不长眼睛?我说了我不是妖怪,我家主子也不是妖怪,我家阿炼更不是妖怪,就算小黄鸡是妖怪,他也没做什么坏事,罪不至死!!你要迷娘的命,迷娘给你便是!!你何苦非要斩尽杀绝,伤害我家阿炼?!”
迷娘脱去了外袍,身上只剩一件黑绸绣花的精致肚兜,打着结子轻绕柔颈,下,体是一条黑绸的长裤托起她曼妙腰肢。
她身影灵动,双足轻点之际,已是馼风腾飞,衬得她酥胸半敞的丰润**,好似一道明媚月光,直直刺进雷神眼睛。
看她是人非人,是妖又非妖,雷神忽然怔怔失神,天鼓声音跟着变缓。
迷娘憋了一股狠劲,挽起剑气如虹,竟是完全不要命的章法,趁机向着雷神冲杀而去。
迷娘剑到人到,飞快逼近了雷神所占云头。
剑气刺进云朵,倾刻锐利光华绽放灿烂,险些将雷神当胸穿过。
迷娘一反先前仓忙躲避姿态,继小白虎之后,惘顾天威,攻击天宫雷神,实为大不敬之举。
对方无论是妖,还是人,在遭受雷神自栩天下无敌的连续霹雳追杀之后,尚能有精神,有气力飞临雷神身边,更是大非常理。
眼中望见迷娘剑光毫不客气地袭来,雷神既惊且怒,不假思索拂起袖子,单手引出绵厚千钧之力,迅猛格开迷娘尖锐剑锋。
雷神法力浩浩散荡,迷娘手里剑应声而断,旋即整个人犹如一只断线风筝,身子在云层里摇摇晃晃着,被他又一轮法力弹伤了胸口。
迷娘喉头一甜,狂吐出一腔热腾鲜血,继而奋然扔掉断剑剑柄,再度扑向雷神,两只手死死抱住雷神一只粗腿,牙齿张开,紧紧咬死下去。
迷娘两排银牙奇异咬开雷神护体罡气,少女牙齿好比尖刀,渗进他肉里,雷神痛极,不禁弯腰尖叫:“啊!!!啊!!无耻妖孽!!赶快给本神君放开!!”
雷神尖叫着,高举起掌间天鼓神锤,挥向迷娘脑袋。
迷娘闻风抬头,跳起脚来,转而去咬雷神手腕。
“可恶!!”雷神被逼得只好回身相护。
迷娘不假思索,身子滑溜伏低,脚尖用力,找准雷神空隙,急速旋转着踢向他身前挂悬的大天鼓。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行动胜过闪电,雷神一时之间,护得了自己,护不了他的天鼓。
眼睁睁望着,他引以为傲的仙道法器大天鼓,被迷娘生生踹出两个深深窟窿,雷神大惊失色:“我的天鼓!!!!”
迷娘此时怒气冲天,一双黑瞳瞬忽转了冰凉银色,无言瞪视雷神刹那,身子迅速飞离开去,向着地面矫健奔驰。
雷神看到迷娘落到他身上的眼神,说不出的凶狠,也说不出的倔强,心里忽然一阵发寒。
大妖怪!
雷儿!我要做的,我想做的,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仙,而是天上地下随我欢喜,绝无仅有的大妖怪!
在他长达千年的漫长记忆里,这样的目光,这样的人物,屈指可数。
“东璃,,东璃,莫非,莫非你回来了么?”凝视着迷娘破空远去的敏捷背影,雷神无力跌下云头,也无力再去追她,只是坐在泥土里,一遍一遍抚着他破洞的天鼓,神情呆愣。
第壹贰柒章 破日且破月(一)
迷娘两脚踢烂了雷神天鼓,当即毫不迟疑飞回地上,带着白炼,连真,昂鸣曦三人,左冲右突,很快奔出渺无人烟的乌其荒原地带。
天明时分,四人匆匆抵临乌其国东北最大的一座城郡---眉州。
白炼受伤很重,一直昏迷不醒,迷娘急于找到大夫救治,路上紧走急赶不敢停留,四人风尘仆仆到达眉州城门外的时候,个个衣破脸黑,模样十分落泊。
眉州城物产富有,交通发达,是乌其三大军事重地之一,城内积屯有大量的粮草兵器,因此,根据乌其律法规定,无论何人出入城池,都必须向守城士兵出示官府颁发的通行牌。
眉州城财雄势大,人流量原本便异常繁荣,又加上旱季提早到来,远地逃荒者,探亲访友寻求救援者,皆与日俱增,故而进出城池等待士兵检查放行的平民百姓,从城门口排到了十里外的郊野,竟是摩肩接踵,一眼望不到头。
迷娘四人,都没有通行牌,无法排队。
迷娘背着白炼,昂鸣曦背着连真,四个人往人堆周围转来转去,竟是找不到丝毫空隙可钻,反而得到无数记白眼与嘲笑。
感觉到白炼吐在她颈间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怕是等不及她弄到通行牌,再去排队,迷娘一时之间,不禁急如热锅蚂蚁。
昂鸣曦与迷娘左顾右盼刹那,不经意眺望前方,发现城门口中央,吱呀吱呀地开出一道侧门,从侧门里,忽啦啦跑出一列乌其官差,敲锣打鼓地,很是威风热闹。
领头官差,是一名形容端庄的中年女子,头戴双翅七品乌纱,骑一匹桲色大马,率先立于城墙边,面向众人,闲闲说了两句话,继而单手一挥,背后两名属下立时点头不迭地,捧起什么公文纸卷物事,小心翼翼贴到了城门口旁边的木栏上。
迷娘好奇问昂鸣曦:“那是做什么呢?”
“好像是在贴什么榜文罢?!”昂鸣曦照以往经验,不耐烦地判断道:“官府最喜欢做这种事啦!不是悬赏捉人,便是歌功颂德,没什么好看的!!”
他话音未落,木栏边立时围观了大批的人,其中有识字者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者则有一句没一句地从旁插嘴议论,里三层外三层地,甚是喧哗吵嚷。
迷娘看到围向木栏边的人,蜂拥而上,负责守卫的士兵也不管,好像看的人越多越好,任由大伙看着榜文七嘴八舌,似乎有机可趁,迷娘赶紧催促昂鸣曦,跟她一起去凑热闹。
人太多,嘴太杂,迷娘背着白炼,没办法用力挤进去,她站在众人屁股后头,支起耳朵听了个半晌,总算明白了大概。
却原来,这眉州郡,有一方极美湖泊,名唤定林湖,平日里引无数达官贵人泛湖游舟,吟风弄月,其乐融融,不料,从三个月之前开始,进入湖泊赏玩之人,竟是有去无回,全部失踪。
事后报案,官府派去查探之人也是有去无回,再无音信。
众人纷纷质疑,恐怕是妖孽作怪,普通人力难敌,失踪人中,有许多是来自乌其各地显贵,眉州地方官苦于上头压力,无奈张榜天下,重赏召集勇猛之辈,入城斩妖除害。
迷娘听闻榜文上写明,不论身份贵贱,皆可凭着自己本事入城除妖,立时欢喜大叫道:“让开让开!!我要揭黄榜!!!”
第壹贰捌章 破日且破月(二)
迷娘这一叫可不打紧,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回过了头,来望她。
此时迷娘背负白炼,左右腰侧勉强系缚断成两截的宝剑,穿着脚趾破洞的旧靴子,浑身汗水混杂血迹,衣不遮体,头发乱蓬蓬,脸蛋脏兮兮,到处都沾有草叶泥土,观其潦倒形容,简直与那些被迫离乡背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逃荒女没有分别。
看清了嚷着要揭黄榜的人是何等模样,人们惊愕过后,个个脸上流露出或可怜,或鄙夷神情,毫无让开之意。
“去去去!!臭要饭的,也敢在这里瞎起哄?你道是揭这黄榜,跟吃饭一样容易么?有空赶快闪开点,别给老子添乱!!”旁边负责看护的士兵,见状更加不屑,赶紧提起手里长矛,厉声驱赶迷娘。
“什么臭要饭的?!你才是臭要饭的呢!!”迷娘心急火撩,要带白炼入城治伤,最恨有人挡路,不禁勃然大怒道:“再说了,我是不是要饭的,你都管不着罢?这黄榜上不是有写么,无论身份地位,只要会除妖便成,你干嘛不讲道理,要拦我揭榜?”
士兵恼怒迷娘态度对他不尊,舞动长矛逼向迷娘胸前,越发不肯放她过去:“老子肯拦你,是为了你好,怕你为了贪吃一碗饭,枉送性命,死了没人收尸!!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识趣的,现在给老子滚远点还来得及,明白么!”
“对这些小人,只动嘴巴,是没用的。”昂鸣曦站在迷娘背后,冷冷笑了一笑,继而无声放了连真落地,使出一记凌云步法,身形诡异飘闪刹那,接近士兵身旁,手指轻托对方矛尖,迅速抽转至自家手掌。
十来斤重的银铁长矛,落在昂鸣曦手里,就好像一样轻轻巧巧的小玩意,立时被他抬腿又挥手,舞了个密不透风。
那士兵无知无觉,武器已经易手,脸色发青大惊道:“你!!你!!你做什么?!”
昂鸣曦反手持紧长矛,跨前一步,对准这士兵嗓子眼,姿态凛然道:“敢问兵爷,我可有资格揭这皇榜?”
“你,,,有,,,有,,,有,,,”士兵吓了一跳,眼看昂鸣曦杀气腾腾,功夫高妙,似乎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一刺致命,最后竟是连话说不利索,声音发颤得厉害。
“兵爷既已承认我有资格,黄榜交给我家师姐,自然更不在话下罢?”昂鸣曦见好就收,微微一笑手指迷娘。
昂鸣曦如此露了一手,无声无息夺了那士兵长矛,一身破衣烂衫仿佛因为他手中长矛闪现的点点寒芒,渡上一层油亮金漆,他个子高大又挺拔,神情自信又骄傲地站在城门口,此时落入众人眼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十分地威风神气。
世间吃软不吃硬的主,占少数。
吃硬不吃软的主,占多数。
很快,这士兵不敢再有二话,战战兢兢排开众人,替迷娘撕了黄榜,拿回他的长矛迷娘得以凭了官府黄榜顺利入城。
眉州知府杨静双,闻听贴榜第一天,便有人勇揭黄榜,很是欢喜,派出八人抬大官轿,来迎接迷娘四人,与她相见商议除妖大计。
迷娘坐在平平稳稳的官轿里,满头雾水,悄悄问昂鸣曦:“小黄鸡,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家师姐呢?我怎么不知道?”
连真戳她额头:“笨!他那是骗人的,你怎么都信?”
“哦,原来是骗人的哦。”迷娘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昂鸣曦盯住迷娘,忽然正色道:“我们骗人也要骗得有始有终才对,从今天开始,到除妖结束,我都会叫迷娘师姐,你可以叫我师弟,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昂鸣曦,不准再叫我小黄鸡,至于以后是什么,我要想一想,迷娘你也要想一想。”
昂鸣曦对迷娘说话的时候,脸上神情似阴又似晴,透显几许古怪,连真静静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微怔。
“以后?以后是什么?不还是我的小黄鸡么?”迷娘小声嘀咕,换来昂鸣曦恶狠狠的一记白眼,惊得她连忙改口道:“师弟!迷娘记住了,要叫师弟!”
正午,轿子抬着迷娘等人,到了眉州衙门。
进入知府议堂,迷娘见了杨静双,伸出指头,向对方殷切提出,她不要金也不要银,只想请知府大人,能够找来城里最好的大夫,为白炼治伤,然后,她需要眉州一流的铸剑师,修理她的除妖宝剑。
眉州知府杨静双,年近三十,为官十载,行事稳重圆滑,对于修真之道也是素有研究,等迷娘踏进衙门后,她偷偷借着品茶机会,试探过迷娘,发现迷娘武功远在她之上,旋即满口答应迷娘,帮白炼请大夫上门。
至于铸剑师,杨静双低头思虑片刻,颇有些为难道:“能够铸造除妖剑的铸剑师,我全眉州城,只有一人,这人个性实在过于孤僻古怪,平常很难见他一面,恐怕要女侠亲自去求,或有可能得他出手相助。”
第壹贰玖章 破日且破月(三)
正如各行各业,皆有上等下品之分,在瑟那斯大陆全靠本身手艺生存的冶炼界,同样也分成三五九流。
其中,能够铸出杀人利器的铸剑师,实在很容易找到,而能够锻成除妖法器的铸剑师,却少如凤毛麟角。
寻遍整个乌其国,拥有制造除妖剑能力的优秀技师,在乌其王朝征军兵册中赫赫有名者,不足五人。
眉州陆逖翁,便在这五人之列。
据眉州知府杨静双告知,陆逖翁的住处,就在眉州兵营附近的一座枫树林内,以一圈三排利剑当作家院围栏,非常醒目。
杨静双替迷娘唤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上门,为白炼治伤,又非常周到地安排连真与昂鸣曦,共同随白炼去往她自家官宅入住歇息。
依照老大夫开的药方,白炼被昂鸣曦想办法灌进两碗补气调理的药草汤剂,身上伤处又经迷娘细细擦了层生肌续骨药膏,虽然意识仍未恢重,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不知人事,苍白脸色却似乎在慢慢转好。
迷娘稍稍放下心来,央求昂鸣曦留在对方府里,照顾白炼与连真,转瞬拜别杨静双,她自己则携着被雷神弄断的王子宝剑,只身前往眉州号称第一号人物的大铸剑师陆逖翁所在。
天干物躁多日,枫树林里的叶子早已落光,铺成满地枯黄,迷娘踩在上面软绵绵,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迷娘走出十来步,隐约听见有杂乱的欢笑声,说话声,透过弯曲伸展的枫树枝干,向着她这边涌近。
“苔儿!苔儿!你好厉害!!”
“苔儿!苔儿!!饶了我罢!!,,”
……
许多女孩子的声音,清脆热闹,好像无数乌雀,惊翅地鸣喊。
迷娘冷不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奔至一棵树背后,小心藏起身影,然后探头探脑地,朝前方望去。
此时,距离她,三箭之地,一个身穿水绿短袍的抓鬏少年,双眸蒙着火一样燃烧的胭红丝绢,脚步如鹿灵敏迅捷地,在林间疾走奔跳。
但见他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一个接一个的年轻女子,穿着花花绿绿漂亮裙衫的女子,大约有十几个左右,都被他从树底树梢里纠了出来,女孩们陆续发出紧张尖叫,脸上浮现奇怪又懊恼的苦笑。
捉迷藏。
迷娘努力回想,这蒙住眼睛找人的游戏,她虽然没有玩过,但是却好像曾经在学堂里见过别人玩。
迷娘依稀记得,这游戏,应该是叫做捉迷藏。
少年双手插腰,志得意满站在女孩们中间,语气骄傲道:“就没一个长本事的,叫本少爷找不到么?”
迷娘发现没什么危险,立时松了口气,从树后轻轻走出来。
少年蒙眼的丝绢还没有摘落,露在丝绢外边的两只耳朵微微耸动,似乎捕捉到迷娘动静,他忽然迅速闪身,拨开女孩们,直接冲向迷娘,爽朗大笑道:“哈哈!!我已经发现你啦!!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就在他靠近迷娘刹那,未提防脚下厚叶里钻出一条五步蛇,滑滑溜溜地游动着,伸出长狺如勾。
“苔儿!当心有蛇!!”他背后的两个女孩看得真切,不禁发出一声急叫迷娘见状,顾不得多想,赶紧一边伸手拉开少年,一边取出腰间断剑,一口气将那五步蛇拦腰劈中。
少年身子失衡,就此顺势贴近迷娘怀中,两人彼此轻微相撞,少年异常警惕地嗅了嗅,俏挺鼻头瞬时皱成一团:“你不是姐姐们,你是谁?”
少年说着话,一把扯脱缚眼的丝绢,愕然望住迷娘。
但见他一双眼眸亮若晨星,内里闪现几许顽劣,红唇粉嘟嘟地,微微鼓起,好像在发脾气一样,娇气十足。
看清迷娘破衣乱衫,远远比不得他身后的女子们穿得光鲜整洁,脸蛋也似多日未曾洗过,覆着泥灰。
不等迷娘回答,少年已从她身边飞快跳开,捏紧了自己的鼻子,满脸嫌恶道:“好脏的家伙!你来枫树林做什么?”
“我想找铸剑师陆逖翁。”五步蛇还在迷娘断剑尖底挣扎扭动,试图丢开尾巴逃命远去,迷娘低头凑近它,望见其蛇身壮实多肉,旋即心念一动道:“你生得蛮肥哦,味道应该不错,拿你回去炖给阿炼滋补恰恰好!”
迷娘抽出断剑,伸长双指,牢牢捏起蛇颈,令它无力摆动,然后动作异常利落地将肉蛇放进随身囊袋内。
少年听她要捉蛇吃,脸上嫌恶表情越重,他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前面的女孩们,仰脸甜甜笑道:“姐姐们!再玩一次好么?”
“啊?!还要玩哪?!”少年笑貌清纯可人,女孩们闻言却纷纷神情大变,忍不住唉声叹气。
“苔儿!拜托你!跟你爹娘说一声,我们已经陪你玩够了,你很开心好么?”为首的女孩迎前一步,压低声音乞求少年。
“我还没有玩够,也没有很开心,姐姐们为什么要苔儿说谎骗爹娘呢?”少年沉下脸,一字一顿,眼睛里漫浮怒意。
女孩们被他蛮横态度吓住,一个个低头不语,瞬时林间气氛沉默且沉重莫名,唯有一阵轻风,淡淡吹入枫林,拂过地面,撩起少年柔软袍摆,撩起他手里握紧的丝绢,飘荡成火。
“小兄弟,你可认识陆逖翁?”迷娘走近少年,朗声相问,骤然打断他身边一片窘迫静寂。
少年一肚子怒气难消,迷娘忽然打岔,算是撞到他火头上,立时不耐烦瞪眼道:“认识怎样?不认识又怎样?”
“小兄弟如果认识陆逖翁,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陆逖翁才会答应替我修剑呢?”迷娘满怀希望,对着少年坦率回话。
“修剑?”少年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迷娘断剑上,他注意到她剑柄上闪光的宝石,终于慢慢转了一抹严肃:“就是这把破剑么?可否借我一观?”
迷娘毫无犹豫,向少年郑重捧起断剑,递近他眼底,碎碎叮咛道:“小兄弟看看无妨,剑还有余锋,仔细不要摸它,怕伤着你不太好。”
“苔儿!你也懂剑么?”站在两人身边,那为首的女孩,似乎第一次看到少年对一把剑认真,忍不住惊奇出口“苔儿懂不懂剑,不在苔儿,而在姐姐,只可惜,这样高深的道理,依姐姐这种愚钝资质,定不会懂。”少年讥嘲发笑,眉目之间说不出地傲然自负。
少年古怪言语令众人错愕,且难堪。
“苔儿!你别太过份!”这女孩背后的粉衫女子,止不住愤怒挺胸,开口喝斥:“你可知,,,,”
为首女孩生恐得罪这少年,不等那粉衫女子说完,赶紧严厉摇头,阻止她再出声。
少年此时却仿佛充耳不闻,只管支起下巴,眯眼端详迷娘掌中剑。
剑身纹理凝重华贵,锋芒隐隐,静卧于对方双手之上,似乎经过一场惨烈战斗,遍体布满爬虫形细痕。
少年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惊异神采,继而抬起头来,毫不客气道:“你的剑,不必再找陆逖翁,它已经无可修补,人死不能复生,剑也同此理,我劝你少费气力,趁早另觅新剑比较妥当。”
第壹叁零章 破日且破月(四)
少年一语轻漫道来,传进迷娘耳朵,胜过五雷轰顶。
她呆呆望住手中剑,勉强张开嘴,声音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死,,死了?你说我的剑,已经死了么?这怎么可能?”
迷娘思绪凌乱刹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瞬抬起头来,满脸不服气地,瞪视少年道:“敢问小兄弟,若我的剑真的死了,刚才又怎会助我斩劈毒蛇?”
“因为毒蛇不是妖。”少年摇头,神色淡定回话道:“对付这种小玩意,你的剑根本不用费力气。”
“不,,不知小兄弟你,是什么意思?”迷娘忍不住惊问。
一会儿说她的剑死掉,一会儿又肯定她的剑对付毒蛇不成问题。
少年态度,实实在在叫她很难捉摸。
迷娘的脑子,再度变得糊涂。
正值她惊愣莫名,旁边为首女子仿佛被他提醒,随着少年,转过一抹专注眼神落到迷娘剑上,冷不丁迟疑插言道:““苔儿!莫,莫非她手中所拿,是,,是除妖剑不成?!”
少年斜睨迷娘此时神情,接近痴傻,不禁手指那女子,越发轻蔑言道:“像丝丝姐那么资质平平的家伙好像都听明白啦,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做主人的应该更加明白才对,你的剑,并非普通宝剑,如今它已失去除妖之能,又岂能再说它还活着?”
迷娘恍然大悟,叫道:“原来是这样!!”
明白之后,迷娘低下头,手抚断剑,眸光里充满莫名痛楚:“剑啊剑!迷娘真是太笨了!!太对不住你!!你为迷娘舍死挡死,迷娘都不知道,叫迷娘何以为报?!我的剑啊,,,我的剑啊,,,,”
迷娘絮絮叨叨,含泪对断剑说话,其情至深且至真,毫无虚假之感,似乎超过了一般主人与武器之间的程度,令众女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
唯有那少年,目睹迷娘悼剑言行,依旧冷着一张脸,低低叹了一叹:“总算还有点良心。”
他说罢,转身向前走开两步,再停驻在女孩们中央,扭头对那为首女子,眼角弯弯,露出十足可爱笑容:“丝丝姐,我们继续玩,好么?”
那女子怔了一怔,感觉他笑容浮得浅浅,好像马上会生变,赶紧笑着答应道:“好!!好!!好!!只要苔儿高兴玩,没什么不好的!!!”
少年听到她回答爽快,立时转过脸,调皮扬起蒙眼的丝绢,面对其余女孩,笑眯眯道:“姐姐们!!你们说,好不好?!”
少年虽然是在彬彬有礼地,向女孩们发问,好还是不好。
但是因为他先前发过一次脾气,又看到她们的主子表现,对这少年是言听计从,众女虽心里暗暗叫苦,表面除了纷纷装作雀跃欢喜地点头答应,却是别无选择。
少年兴致高昂,再度将那火红丝绢覆住双眸,继而一声令下,众女小心翼翼四散开去,尽量往枫树林深处钻进躲起来。
四周气息渐静,少年永远玩不厌的迷藏游戏,再度开始。
他抬脚,依照自己的耳朵与鼻子,飞快行步,熟练异常地,去寻找目标。
很容易,他就感觉到第一个目标,明显在他左边横排的第三棵枫树枝头上面,喘粗气。
少年暗暗发笑,纵起身子,伸手要去捉。
“小兄弟!!等等我!!!”他刚刚提起一股气,未提防迷娘从背后飞奔而至,用力拽他下地。
“你干嘛啊?!”少年又惊又恼,身子摇摇晃晃地,差点又与迷娘相撞,他吃力站稳了脚,一把扯掉覆眼丝绢,一双眼睛明亮灼火,冲迷娘不满吼道。
“小兄弟!!”迷娘泪花盈然,望住少年,毅然抱剑,神情庄重单膝相拜道:“小兄弟,你既然知道我的剑,现在没有了除妖之能,想必也会知道,如何修复它的法子!!”
“你不是要找陆逖翁么?为什么要找我?”迷娘莫名奇妙,对他又跪又拜的,少年最初是吓了一跳,听她言辞急切说完,却并无逃开之意,清秀眉目反而显出几份安静之色。
“陆逖翁确实,听别人说,是眉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铸剑师,只是,”迷娘犹豫片刻,咬牙道:“只是,,只是比起传闻,迷娘更加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说清楚一点。你见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少年望了望迷娘,不知不觉板起脸,神情严肃。
他发现她污脏的脸孔上,居然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未免暗自惊愕。
“我听到的,见到的,都在告诉迷娘,小兄弟,你绝对有办法,帮助迷娘修复宝剑!!”迷娘坚决回话,又低头朝少年相拜道:“小兄弟!你叫迷娘怎么做,才肯出手,请尽管说,迷娘必定誓死办到!!”
“誓死办到?!誓死办到?!”少年愕然后退半步,旋即盯住迷娘,冷笑反问道:“有这么严重么?不过是一柄剑罢了,值得你以命相替么?”
“昨日宝剑为我而死,换今天迷娘为宝剑而亡,只能说很公平,毫不过份。”少年冷笑好似刀割过,迷娘坚决神情里,转瞬流露了无尽悲伤:“更何况,迷娘曾经在主子面前发过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除妖宝剑因为迷娘失去神力,迷娘也无法独活!!”
“这世间,说得好听的,不少,做得好看的,不多,”少年挺直站立着沉默良久,继而慢吞吞再度开口道:“你先起来,且让本少爷拭目以待,如果你做得够好看,我自然考虑帮你。
“多谢小兄弟!!”迷娘大喜过望,焦急问道:“不知小兄弟想叫迷娘做什么?但说无妨!”
少年招招手:“你过来一点。”
迷娘赶紧靠近少年,少年瞪住她发乱衣破的糟糕形容,捏紧鼻子嫌恶道:“太近了,再过去一点!”
过来一点,又过去一点。
过去一点,然后又过来一点。
迷娘反反复复,在少年身边走来走去,终于走到他满意的距离。
少年略低头,握拳对准自己嘴巴,往迷娘耳边,神秘道:“捉迷藏。你会不会?”
迷娘摇头:“没玩过。”
“没玩过不要紧,你只说你会不会?”少年瞪了迷娘一眼。
迷娘想了一想,吃力回道:“是不是躲着的人,要尽量躲到找人的人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而找人的人,要尽量找出躲着人的人?”
“你脑子还不算太笨嘛!”少年满意地笑了一笑,迅速背过身子,自行蒙上火红丝绢,骄傲大声道:“现在我数一二三,你要马上消失,如果黄昏以前,我还没找到你,就算我输,输了的人,会答应羸了的人,帮她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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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叁壹章 破日且破月(五)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半柱香过后,蒙着眼睛的少年,好像全身都长满了眼睛,步态矫健又灵活地穿行过落叶厚厚的枫树林,不曾跌倒过半次,很快找出加入迷藏游戏的众多年轻女子。
他每发现一个人,每到一处,总是惹来阵阵惊叫笑声。
不甘心,又不得不甘心服输的惊叫与笑声,始终围绕在少年身边,令他畅快得意之余,开始感觉有一点一点,说不出的无趣。
少年暗暗数了数,还剩最后一个。
最后的一个,也是最后被他命令加入的一个。
少年站在一棵老枫树底下,停顿片刻,仰起头来仔细捕捉着四周所有动静,继而慢慢露出一抹顽劣又骄傲的笑容。
他提脚,向着左前方急奔如飞。
原来因为被他发现,笑闹不停的女子们,看他自顾自地跑远,渐次安静下来。
先前的粉衫女子,年纪约长,她轻轻凑近那为首女子,低声道:“三公主,难道我们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要一直跟着这小毛孩耗在这里么?”
那为首的女子,穿一袭短袖窄肩紫罗裙,杏眼白肤,身段虽娇小可人,但眉宇之间,隐隐流露出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
听到同伴发问,她咬咬唇,脸上迅速笼过一层淡淡愁容:“长孙,你应该清楚,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得不到除妖剑,我们现在回去也没用。”
“是!三公主所言极是!微臣知错。”粉衫女子脸色跟着一暗,旋即低下头,向对方深深作揖行礼。
这些女子,并不是眉州人,而是从外地赶来,与迷娘同样求见眉州铸剑大师陆逖翁的客人,来到枫树林已经三天。
粉衫女子全名长孙惠,世代都是专司负责服侍乌其皇族的高等家臣。
她的主子,名为乌合丝,是乌其国主第三个女儿,人称三公主。
陆逖翁如同传闻一般,性情孤僻古怪,无论客人奉上何等贵重出奇的见面礼,始终拒不见客,她们守在陆逖翁门外,整整两天两夜,终于等出一个稚龄少年。
少年自称陆青苔,很是热情地告诉她们,他是陆逖翁之子,若客人想求得陆氏除妖剑,必须要陪他玩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就叫做捉迷藏。
他玩得开心了,爹娘自然开心,爹娘开心了,无论什么样的除妖剑,都是指日可待。
乌合丝当时不解,相问:“敢问小兄弟,眉州第一铸剑师陆逖翁,究竟是你爹还是你娘?我要求剑,为何需得你爹娘两个人开心才成?”
少年朗声笑答:“姐姐有所不知,陆逖翁既是我爹,也是我娘!”
乌合丝惊讶,越加不解相问:“小兄弟,可否请教,为何如何说法?”
陆青苔道:“这还不简单么?我爹叫陆逖翁,我娘也叫陆逖翁!”
乌合丝身为乌其三公主,对陆逖翁大名听闻已久,却从来不曾知晓,陆逖翁竟是同名同姓的两夫妻,闻言不禁半信半疑。
陆青苔年纪虽幼,却善于观察,看到乌合丝神情不定,也懒得再理,转瞬转身又要关门大吉。
“陆小弟!请留步!!!”眼看少年态度决然,乌合丝求剑心切,顾不得再与他计较,旋即带领众家臣,与她共同陪笑道歉,向少年说尽好话,终于哄得少年回心转意,笑语爽直道:“叫我苔儿好啦!我爹我娘平常都这样叫我!”
她不便告诉他自己真名,只叫少年唤她丝丝姐。
乌合丝纡尊降贵拉下身份,陪着少年玩捉迷藏的游戏,从昨夜夜里,一直玩到了隔日,迷娘出现。
众女子饶是个个身负精妙武艺,也抵不住那少年一个精力过人,越玩越来劲,看不出丝毫疲累。
此时,明明少年已经找出所有人,却依旧气不喘,心不跳,飞影飘飘,乌合丝咬紧牙关,勉强跟了过去,自他背后叫唤道:“苔儿!!你要去哪里?!”
她话音未落,瞬时看到少年忽然停下,一把扯落脸上丝绢,对着什么人,发出纵声大笑:“哈哈!!!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我捉到你啦!!!”
乌合丝好奇不止,赶紧提足气力跑近少年身边,定睛望去。
少年前方不足半步,她看到了先前以断剑劈蛇的污脏少女,半身缩进一个又深又大的泥坑里,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望住少年,沉默且悲伤。
“你怎么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少年愣住,“只差一点,你就找不到我啦!只可惜,我挖萝卜的功夫始终差了点,师傅!!迷娘对不住你!给您丢脸啦!!!”迷娘张了张嘴,禁不住满腹悲恼,她背对少年,向着脑子里的天贝郡方向,狠狠嗑起头来。
第壹叁贰章 破日且破月(六)
先前听陆青苔一声令下,迷娘不敢有片刻耽误,十万火急奔离少年身边,挑了一块僻静地,拿出浑身解数,开始埋头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