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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盗仙草(四).7

作者:露丝玛丽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6

迷娘的头发被火烧成红色,脸蛋儿也似血染过的腥红色,一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依旧,清澈纯净依旧。

迷娘推开了陆青苔,仰头朝白衣男子纵声叫道:“公子!!你说除了你家主人,没有人逃得开你的三昧真火,迷娘可不信你!!有本事,别欺负受伤的小兄弟,尽管朝着迷娘来好啦!!”

“原来你不是找人,而是来找死么?”白衣男子闻听迷娘无畏挑衅,眉头微拧,神态冰冷道:“好,我今天就成全你。”

他话音未落,掌中箭已无声发出,电光石火之态,射向迷娘。

迷娘一口气脱掉了被火烧烂的衣服,开始撒腿狂奔,全力躲避着白衣男子掌中烈箭。

躲了十几招,迷娘发现白衣男子所言,并非吹牛,他的三昧真火箭,比起平常修真者射出的箭力,强过百倍千倍亦不止。

迷娘一边躲,一边苦思反攻之道,正焦急无措间,她看到坟墓两侧,那守护神兽吊睛白额虎口中所含的弓与箭,忽然眼睛一亮。

迷娘控制住急促呼吸,暗暗对着墓碑所向,匆匆拜了两拜道:“墓主大人,请原谅迷娘,要暂且借你家弓箭一用,等迷娘用完,保证马上还你!!”

第壹肆柒章 破日且破月(十九)

迷娘嘴里默默念叨着,脚步不曾停,飞快转过头奔近了左边白虎,去取它口中长弓。

殊不料,那长弓轻松搁放于白虎张开的牙齿里,看似唾手可得,迷娘伸出五指,用力一抓,却惊愕发现,那弓竟与白虎嘴巴连为一体,无法撼动它分毫。

迷娘靠近白虎之际,白衣男子在半空里变换了身形,掌中火箭又再度对准迷娘狂射过去,陆青苔躲在一边看得分明,不禁扯起喉咙急叫道:“迷娘!!赶快拔剑啊!!!”

“小兄弟!不是我不想拔剑,是剑拔不出来啊!!”迷娘取弓不成,又被白衣男子追杀而至,她慌忙扭过身子,一边朝着古坟另一侧纵足急奔,一边拍了拍腰间宝剑,颇有些愁眉苦脸地,冲陆青苔回话。

陆青苔闻言,脸色骤然大变,绷紧的拳头也跟着无力放松:“是么?我果然没猜错么?镇邪,,镇邪对他没用……”

无暇理会陆青苔奇怪低语,迷娘为了逃避那白衣男子的火箭,此时已经跑到另一只白虎身边,使足了浑身力气,伸手抓取虎口利箭。

只是,右虎口中利箭,依然没有带给迷娘任何希望,与左虎口中长弓,俨然同样情景,箭虎连成一体,无法分割。

迷娘不死心,握紧箭尾,拼命摇撼不休。

迷娘憋红了脸,身子用力后仰,想要将那箭从白虎口中抽出,她情急之下,体内生出一股凶悍猛劲,竟不知不觉将那护坟白虎也拖动了一点点。

迷娘此举,落入白衣男子眼中,粗鲁至极,与刻意毁坏主人坟墓无异,他一派阴冷的俊美脸孔上,忽然怒火蔓延:“大胆狂徒!!先是胡言乱语威胁于我,现在又不自量力妄想盗取我家主人宝物么!若不叫你就地碎尸万段,我以后如何向主人交待?”

白衣男子说着话,双掌收进衣袖里,身子笔直悬浮在半空里,额头饰环绽放出一道烈焰光箭。

那光箭随着他目光移动,焕发出万道锋芒,夹起一团呼啸热风,直逼迷娘要害。

迷娘只顾着使劲,毫不顾惜自己手掌与那箭尾抵死厮摩,很快擦破了皮,掌心里攥出一颗颗的细小血珠,无声无息浸过了箭杆。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血迅速融化了白虎利齿,箭头与箭尾都闪现银芒的利箭,得以从虎口脱离,彻底落入迷娘手中。

迷娘用力过猛,身子失去平衡,转瞬一屁股重重摔倒在地。

她这一摔,真正是摔得及时,恰好躲过了白衣男子发来的凌厉光箭追击。

光箭落到地上,燃起无数烈火,立刻烧枯了长满坟墓周围的凄凄青草。

没有烧到迷娘,白衣男子怒容更盛,他一言不发,又从饰环里射出一枚奇长无比的烈焰光箭。

迷娘虽然再度摔疼了屁股,手里的箭却不曾放松分毫,她抬头望见那白衣男子又使出一记杀招,已经来不及起身,索性坐在地上,凝神运气,目光牢牢盯紧了对方迅急射来的三昧真火箭。

看清了对方火箭走势,伴随着迷娘一声大吼出口,她从白虎口中取到的箭,已经脱手飞出,直接迎向了白衣男子朝她飞掷而来的光箭。

箭与箭,在半空里相碰,瞬忽间,火花四射,清响似龙鸣,迷娘的箭,穿透了白衣男子之箭,向着他胸口刺去。

目睹他举世无双的烈焰火箭,被迷娘硬生生从中间直劈为两半,白衣男子镇定冷漠的脸孔,头一次露出莫名惊怕神情:“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破了我的三昧真火神功?”

他望着迷娘说话,似乎完全看不到迷娘徒手相投的箭,快要刺进他胸口,只是愣愣地浮立于空中,不知道躲闪,也不知道还手。

迷娘来定林湖除妖,不过是为了白炼治伤,并无杀他之心,眼看那白衣男子没有了先前敌意,她一番刚强意志也跟着消散。

就在箭碰向他衣襟的一刹那,迷娘忍不住奋然跳起脚来,狠狠扑倒对方,让那箭从她背上,气势凛凛飞了过去。

两人共同跌落了云头,白衣男子被迷娘压在上面,勉强撑起手肘,像是羞,又像是恼地瞪住迷娘道:“你,,你救我?你居然会救我?”

迷娘屁股坐在白衣男子大腿上,她低头看着他琉璃一样的美丽眼瞳,十分地迷离,又隐含几分柔顺,似乎将她认成了什么人,带着莫名的熟悉亲昵。

奇怪的是,她以前从未见过他,对他这样的亲昵语气,她却一点也不讨厌,也不抗拒,反而心里有微微的欢喜与好奇:“公子,你难道不愿意迷娘救你么?”

“迷,,迷娘?”白衣男子闻言,怔了一怔,慢慢落到迷娘胸口,忽然又倒抽了一口冷气:“女,,女人,,你居然,,居然是女人?怎么,,怎么可能?”

迷娘拿来裹胸的布,在逃跑的时候,渐次松散掉大半,少女丰满线条毕现,已是无法再扮成男孩子模样。

白衣男子发现了迷娘女子身份,脸色一沉,旋即用力推开迷娘,跃起身段,满脸嫌恶地拍打身上衣衫四处,刚才被迷娘碰到的地方。

对方洁癖,似乎比他更胜一筹。

陆青苔躲在古坟边,看到迷娘忽然一口气扑倒了白衣男子,然后两人又姿态很是亲密地落到地上,心里一阵紧张又一阵发酸。

正是少年说不出什么滋味之际,这白衣男子很快与迷娘背影相对,他终于忍不住大大松了口气,幸灾乐祸跑近两人道:“公子!对待救命恩人,好像不应该是这种态度罢?”

白衣男子拧着眉头,站在迷娘背后又继续拍打了几下自己不染灰尘的衣衫,闻听陆青苔讥嘲言语,越发拧紧了眉,却强忍着沉默不语,转瞬拂起袖子,顿足飞入空中,很快消失不见。

陆青苔嘟嘴笑了一笑,得意洋洋绕到迷娘面前,想要对她说什么,却惊见那飞出很远的墓主之箭,失去目标徐徐飞过一圈后,竟停在迷娘头顶,不再动。

少年瞪大了眼,抬起手指向箭,惊喜笑道:“迷娘!!迷娘!!你看!!你快看!!,你快看!!这箭好像会认人呢!”

“是么?”迷娘顺着少年所指,也看到了箭,她微笑伸手,轻轻握住那箭,指头无意识地抚摸上去,反复端详道:“好箭!迷娘今天真的要多谢你呢!!”

那箭身浑身银白,与迷娘半身等高,箭头削成七面,每一面都雕有一尾小小银鲤,触手冰冷透骨,分明是以上等雪晶石铸成。

迷娘摸着箭尾,感觉箭上似乎有浮出刻痕,她定睛一看,刻痕原来是两个字,她凝视剑上小字,不知不觉,轻念出声:“破,日。原来你叫破日么?”

迷娘刚刚念出破日两个字,那曾经含咬利箭的白虎所在,立刻传来响亮巴掌声:“好本事!真是好本事!想不到你可以这么快,就找到我的名字,这回算我输啦!!”

第壹肆捌章 破日且破月(二十)

巴掌声响过,迷娘与陆青苔身边一阵凉风刮起,继而眼前飘来一道七彩云朵。

云朵落到地上,很快现出一抹俊美身影,对方一袭洁净白衣打扮,生得玉颜红唇,满头灰绿长发披落了肩背,光洁额头中央配戴一枚三昧真火饰环,隐隐闪烁奇异光采,实在是风姿不凡,堪比天上神仙。

观其容貌长相,不是那刚刚走掉的白衣男子,还会是谁?

陆青苔瞪住对方,不客气道:“你既已认输,应该可以放我们回去了罢?”

“我说输了,就是输了。又岂会反悔?”白衣男子面对陆青苔,神色傲然地答话,继而又转过脸,目光锐利盯视迷娘,一字一句慢慢道:“姑娘,在我放你回去之前,可否拜托你,将我家主人陪葬之箭,先还给我?”

他说着话,慢慢向迷娘伸出一只手,那坚定不移的索要之态,不容置疑。

“真是对不起!!迷娘方才一时情急,不经主人允许,便擅自取箭,平添公子麻烦,请公子多多包含!!”迷娘听他言语,赶紧将那雪晶石箭放到他张开平展的手掌里,不好意思地低头赔礼。

刻有破日二字的神奇利箭,很快被白衣男子牢牢握拢了满身银色光华,他握着那箭,再度望向迷娘之际,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诡异残酷:“算你识相,很快,我会让你死得很快,不那么痛苦。”

他说话的时候,一手揭下了额头饰环,嘴唇微动刹那,连串耀眼至极的光之文字,从他美丽唇尖涌出,在那精致饰环周围跳跃,就好像无数的小精灵欢快起舞。

眼前情景,是如此地奇妙,又是如此地有趣。

“好漂亮!!”迷娘被那些小精灵完全吸引,止不住欢喜赞叹。

不等她的赞叹落音,白衣男子忽然将那精致饰环,狠狠抛离了手掌,径直朝着迷娘与陆青苔兜头砸来。

雕刻着三昧真火图案的饰环,飞上半空,被绕成一圈的文字小精灵,拉大成一只遍体燃烧的大火环,迅速笼罩了迷娘与陆青苔。

不过是眨眼功夫,火环内外皆成热浪滚滚,俨然在迷娘与陆青苔周围铸就一片逃脱不得的修罗火场,分分寸寸严厉相逼,烧灼两人肌骨。

陆青苔仓促间,下意识迈开双足,想要奔出火环疆界,谁料到,他越是奔近火环边缘,烈火越是无情,烫人的火夹起道道狂风,犹如长了眼的恶魔,张牙舞爪,恶狠狠扑向少年。

迷娘见状大惊,竟是毫无犹豫地奋力伸出双臂,用力抱紧了陆青苔,在火环中央蹦跳闪跃,拼命忍受着烈火焚烧之痛,毅然以已身为他做遮挡。

透过火光熊熊的明亮饰环,施术者的脸孔清晰可见。

他白衣肃净,静立于环外,神色冷冰阴沉,仿佛置身于喧哗三界之外,与迷娘所立烈焰滔天之地,形成鲜明对比。

迷娘瞪住白衣男子,愤怒叫道:“我不是已经将箭还给你了么!公子也说过甘愿认输,送我们回去,为何出尔反尔下此毒手?你对付迷娘一个人也就算了,小兄弟可没得罪你,你这样做实在太过份啦!!”

“像你这等出身卑贱的下界人类,怎么可能明白,我家主人是何等英雄人物,他当年所用之箭,乃天宫第一神器,威严高贵,举世无双,怎么可以让你这等肮脏女子碰得?”白衣男子轻挑了眉毛,目光森寒盯视着迷娘一举一动,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淡淡语气里却隐含莫名深刻恨意。

“天宫?第一神器?”陆青苔被迷娘极力护于怀里,勉强躲过烈火煎熬,仍是热得浑身发疼,呼吸困难,他依稀听闻白衣男子所言,不禁大为震惊,旋即低低苦笑道:“迷,,迷娘,真是对不住,我虽然为你修好了镇邪剑,却是没办法对付他,,好可惜,他跟我猜想的一样,他不是妖,害你的镇邪宝剑,没有用武之地…”

“别难过,,小兄弟,,这不是你的错,,”迷娘望陆青苔脸色绯红,肌肤隐隐可见透明青白,眼神暗淡惨灰,开始在烈火严逼下失去明亮光芒,她心里又急又忧,连忙安慰他道:“你别担心,迷娘会想办法,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想办法?!哈哈哈!!!”白衣男子仰头狂笑道:“我千年真火环,天宫雷神都奈何不了,且让我拭目以待,你区区一个凡人,如何想办法逃出去!!”

白衣男子狂笑刺耳,身边腥红火焰热痛,迷娘满怀急怒,换了单手揽紧陆青苔,她在半空里飞舞着,用力举起腰间无法出鞘的宝剑,聚起丹田真气,发出阵阵激越长啸:“啊啊啊!!!!!!!!!!!!!!!!!!!!!”

啊啊啊!!!!!!!!!!!!!!!!!!!!!!!!

迷娘清啸似龙吟,悠长浑厚且绵绵。

不知过了多久,镇邪剑依旧毫无反应,怀中陆青苔气息奄奄,迷娘快要声嘶力竭之际,火环烈火忽然尽收,迷娘周围再现清明。

在她面前,赫然静立着满头灰绿长发肆意飘落的白衣男子,他望着她,俊俏脸上再不见冷酷,也没有冷漠,一双眼睛泪光盈盈,美丽若秋水。他凝视着迷娘,优雅无比地慢慢单膝跪倒,低头沉声道:“破月在此,拜见主人!!”

白衣男子话音未落,迷娘背后发出一道震惊狂吼:“阿月!!你疯了!!!她怎么可能是主人?”

迷娘寻声回头,顿时吓了一跳。

在她背后,同样站着满头灰绿长发,眼睛似琉璃动人,红唇修眉的白衣男子。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装扮。

只是脸上的表情,不一样。

背后的白衣男子,充满愤恨地,望着跪立在她前方的白衣男子:“阿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主人,东璃,已经死了!!早就死了!!!她只是一个又臭又脏的可恶凡间女子,绝对不是东璃!!”

第壹肆玖章 日之恨,月之痛(一)

站在迷娘后面的白衣男子吼得很凶,望他眉目神情,激动又愤怒,而此时正朝她单膝跪拜的白衣男子,轻轻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对方,声音极其沉静又清朗道:“阿日,东璃是死了不错,可是,他当年分明答应过我们,若有来生,定会与我们重逢,再续主仆之缘,难道你忘记了么?”

“我才没有忘记!!!就算我想忘记,这里!!这里也不叫我忘记!!!”被他称作阿日的白衣男子,忽然满脸痛苦地指着自己的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阿月!!别以为只有你记得!!如果我忘记的话,又岂会日复一日,哪里也不敢去,一直留在这里,等着他来找我们?!”

一个唤对方作阿月,一个唤对方作阿日。

陆青苔站在迷娘身边,很快醒悟到,他曾经在不同地方遇见的白衣男子,音容相貌无一改变的白衣男子,其实是两个人。

双生子。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的奇异两人,很可能是名字叫破日与破月的一母同胞兄弟。

在迷娘面前自称破月的白衣男子,听闻破日吼叫,眼神慢慢转到迷娘脸上,发出一声幽幽叹息:“呆子!那种无聊的游戏,现在不是可以结束了么?东璃不是已经来了么?!当真如你所愿,已经找到我们了么?”

“阿月!!拜托你看清楚!!想清楚!她区区一个凡间女子,怎么可能是东璃转世?暂且撇开男女之别,我们的主人东璃,曾经是白龙神族首领,再怎么投胎转世,也不会转到人世下界罢?”破日狠狠瞪住迷娘曲线毕显的丰满身段,昔时记忆里飞快闪过一道沉重阴影,心里刹那间说不出地恨极恼极,一双璀璨瞳珠里的怒火竟瞬忽消失,唯有唇角扬开一抹冷冷笑意。

“阿日,我的眼睛也许会看错,可是我的耳朵绝计不会听错,试问普天上下,除非东璃再世,哪里还有第二人能够使出他独创的苍海啸?”面对破日尖锐反问,破月俊美眉宇之间,神情越发坚定。

苍海长啸起,天动地也摇,潮涌吞日月,万物倨伏首。

破月说出苍海啸三字,陆青苔骤然惊得变了脸。

他小时候最喜欢听神话故事,娘亲也总费尽心思,四处搜刮许多的神话故事讲给他听,只求顽劣的儿子能够得到片刻安静。

苍海啸,是其中,最让他记忆深刻的神话。

因为,苍海啸故事里的主人公,是所有神话中,尊奉神仙魔怪各界女子为主角的故事中,绝无仅有的英雄男儿。

他风华绝世,性格不羁,肆意出没于名山大川,山野市井之间,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名,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来历,在瑟那斯大陆,人们世世代代,在背后唤他为苍海王。

传说天宫娘娘曾生九女,九女皆为烈阳之体,终日在天空里嬉戏玩闹,追奔不休,造成人间大旱,民不聊生,遍地死气沉沉。

人无力抗天,妖无胆违天,至于神,则是无心理世,唯苍海王挺身而出,敢于直面天宫,弯弓搭箭,凭一箭之能贯穿八阳。

射落八阳之后,苍海王不顾天宫神将捕杀,毅然掀起只为天界享用的苍茸海水,私自布云施雨,解救人间危急。

虽然只是传说。虽然只是神话。

来自娘亲午夜床头温柔的述说,却在幼小的陆青苔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曾经充满急切地问娘亲,不停地问娘亲,后来呢?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娘亲起初,始终沉默不答,最后被他问烦了,低声答道,没有后来。

苔儿,苍海王的故事,没有后来。

第壹伍零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

“苍海啸!苍海王!”陆青苔幼时一直记挂的,没有结尾的神话故事,今日此时看来,似乎另藏玄机,他忍不住手指迷娘,向破月激动问道:“你是说迷娘,迷娘是苍海王转世么?”

几乎是异口同声。

始终跪立迷娘面前的白衣男子破月,毅然点头道:“是!”

始终站在迷娘背后的白衣男子破日,狠命摇头道:“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将迷娘夹在中间,彼此针锋相对,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

迷娘平日里习惯了跪拜连真,却很不习惯自己被他人所跪,再目睹这好像同胞兄弟的两人,似乎正在为她伤和气吵架,心里越发慌乱无措,她赶紧弯下腰来,伸手去扶破月:“公子,你且起来好么?”

“主人可否原谅月,没有尽早认出您?”听闻迷娘发话,破月忽然收回了瞪住破日的冰冷目光,他低头,单膝依旧折倒不动,声音轻轻发问。

“公子言重啦!先起来!!先起来再说!”破月的样子又严肃又认真,迷娘扶了他好几回,他都不肯起身,迷娘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道:“原谅你!!原谅你!!不管公子做了什么事,迷娘通通都原谅你!!成不成?你快点起来好么?”

不等迷娘这番话落音,破月已经敏捷跳起,神情郑重道:“主人,阿日也听到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月可没逼你。”

破月说话的时候,迷娘忽然怔了一怔,不知是否错觉,她依稀看到他冷俏又平静的脸孔,似乎正悄悄流过一抹得意浅笑。

极其地明朗,也极其地清澈,就好像她曾经握在手里的雪晶石神箭,闪着动人锐利的光。

不管怎么样,破月肯站起来,总算叫迷娘松了一大口气。

眼前危险解除,迷娘很快想起定林湖除妖之事。

她急于返回眉州官府复命,好与连真等人团聚,旋即找破月商量道:“公子,迷娘看你与那位破日公子,好像都不是什么坏人,迷娘也不想再跟你们动武,能否拜托你放了那些被困在水晶柱里的人,让大伙儿都知道,定林湖里没有妖怪。”

破月淡淡回话:“主人说得极是。阿日设下那迷藏游戏,其实不过是为了方便主人找到我们,如今主人既已回来,自然不用再为难她(他)们。”

“公子老叫迷娘主人,主人的,真是叫迷娘糊涂啦!”迷娘曲起拳头,用力敲敲脑袋,继而坦率直言道:“迷娘自记事起,就跟着我家主子,在来到眉州以前从来没见过公子,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

“阿月!!这回可是你亲耳听到的!!她自已都承认她不是东璃!你又何苦粘着这种卑浊女子为主?”破日冷眼旁观片刻,迅速奔近破月,冲他挥起衣袖扬眉高叫道:“阿月!放聪明一点!!快将我的真火环还给我,让我先杀了她再说!!”

“阿日!你拜过了主人,我自然会还给你。”破月容色不变,站在迷娘身边,静静抬起左臂,那白衣衣袖轻灵随风飘荡,露出半边饰环,隐隐闪现星点火焰。

“阿月!你是认真的?”破□近破月,满脸寒霜漫生,发出一声冷冷笑问。

第壹伍壹章 日之恨,月之痛(三)

破日说着话,抬起双臂,掀起一道凉风,风儿迅猛翻转,渐成烈焰箭形,箭头所指,直向破月。

迷娘见状,下意识拦在破月面前,果断阻止道:“破日公子且慢!你不想拜,不拜便是,若是因为迷娘,伤了自己兄弟,那可不大好。”

破日眼看迷娘,没有半点犹豫地以身作盾,不顾自身要害部位大敞,空隙百出,一颗救护破月之心,溢于言表,顿时不禁微怔。

他这一怔,手里风儿跟着止歇,烈焰箭形亦随之而无声消逝。

破月伫立于迷娘背后,两道沉静目光迎着破日似乎收起了怒火的迷蒙眼神,声音低低道:“阿日,你现在不动手,我就当你承认她是东璃转世。”

破日沉吟片刻,旋即昂然抬头道:“阿月!!你宁愿拿走我的千年真火环,也要坚持这个臭女人就是我们的主人,我也不想扫了你的兴,你非要叫我拜她做主人,我今天就舍命陪你拜了她便是,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日后你若是不小心发现认错了人,可不许怪我!”

破日说罢,慢慢撂开白袍下摆,一言不发,朝着迷娘低头就要跪倒落地。

迷娘吓了一跳,慌乱摇摆两手,三步两跳,转瞬竟从两人身边跑开老远,她一边跑,一边大叫道:“不要拜我!!千万不要拜我!破日公子!!你很聪明的!!你也知道是破月公子不小心认错人啦!!来眉州之前,迷娘根本不认识你们,怎么可能会是你们的主人呢?!”

迷娘刚才被破月没头没脑地地跪了一通,已经感觉吃不消,再看着破日跪人的举止动作,还没开始跪,那板眼那身段,俨然做起来比破月还要周全有礼十分不止。

迷娘的身份,无论是在天贝郡,或是在白帕国的时候,都低微得紧,有人肯与她平起平坐,她已经欢喜不已,哪里经过这种场合。

故而,她刹那间,真正被破日尚未做出的曲膝一跪所吓倒,手脚无处放,窘迫脸红得厉害,心里更是感觉说不出地惶惑难安。

那种惶惑难安,令迷娘无法承受,她来不及多想,不由自主憋足了劲,是有多远跑多远。

惊望迷娘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在旧主东东璃的坟前没命逃窜,破日暗皱的眉头忽然展开,他冷笑道:“你不叫我跪,我还偏要跪!!看你要躲到哪里去?!”

破日话音未了,转瞬又伸开衣袖掀起一道凌厉狂风,那狂风,将一个破日,化为翩翩四道重影,将迷娘严实围住。

每一道重影,都是白衣飘飘的神仙公子。

破日之影,就此铸成圆阵困住迷娘,害她再也无处可逃,破日真身居中而立,与她面对,他手抚额头曲膝触地,规规矩矩拜了三拜,口中朗声唤道:“破日在此!拜见主人!”

“不!!不要拜啦!!!!!!!我都说啦,我不是你的主人!!”迷娘被迫站在破日身影之间,死死捂住脸,发出一声高且一声低的苦恼叫喊。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有见过欠债不还的,也有见过强取毫夺的,可是,陆青苔自忖,他长这么大,好像还从未见过强行叫人收作奴的仆人,也没有见过像迷娘这样,抵死抗拒收奴的主人。

少年错愕,又好笑,又有点于心不忍,他赶紧跑到她身边,替她解围道:“迷娘,难得破日破月两位神仙公子肯认你做主人,你不是很穷么?不如将你新收的仙奴,充作铸剑的工钱付给本少爷,怎么样?”

“可以么?”迷娘闻言,立刻松开手,向着陆青苔,露出一张挂满了莫名期待的苹果脸,“当然不可以!!”破日与破月脸色迅速阴沉,两人不约而同瞪视陆青苔,齐声反对。

“哎!”陆青苔故意重重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对迷娘道:“不听话的奴,主人要来有何用?我劝你还是早点扔了罢!”

“可以么?”迷娘这一次不敢再轻易脱口而出,她转过脸望了望破日,又望了望破月,咬了咬牙,迟疑相问。

两人神情越发阴沉得可怕,语气也淡定得可怕:“当然,不可以。”

“主人不能扔奴儿,奴儿可不可以扔掉主人呢?”迷娘不死心,麻起胆子,满怀希望再度开口道:“迷娘这个主人是假的,迷娘没有骗你们,迷娘真的不认识你们,怎么可能是你们的主人呢?拜托两位公子赶快扔掉迷娘这个假主人,去寻找真正的主人,好么?”

“主人,你现在不认识我们,只是因为你喝过冥河的忘情水。”破月沉默凝视迷娘良久,忽然温柔道:“这种小事,没关系的,破月会告诉你,以前的事,所有的事,很快,你一定会再想起来,你就是东璃,苍弥海的东璃。”

“是么?”陆青苔好奇插嘴:“你们原本的身份,真的是苍海王之奴么?”

“原本的身份?”破日笑了一笑,凑近陆青苔耳边,眼神诡异道:“我如果告诉你,我们原本的身份,是天界神将,誓死捕杀苍海王的神将,你信不信?”

第壹伍贰章 日之恨,月之痛(四)

迷娘自记事起,只懂得忠心侍奉连真一人,身边无爹无娘,没有人给她讲过任何故事,她不知苍海啸,也不知苍海王,对于破日破月两人与对方关系如何,并无好恶之分,此时她听闻破日提及天宫神将,却不禁仰起脸来望住他,半信半疑道:“神将?公子也是天宫娘娘属下神将么?”

破日沉默,破月也很沉默,两张冷俏脸孔迅速笼起层层阴鸷。

周围空气忽然变得凉薄肃杀,眼前静伫一双年轻男子,白衣青面,满头灰绿长发婉延飘荡于肩膊腰背之间,似神也似鬼,叫人既惊且畏,陆青苔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勉强笑道:“迷娘,说起天界,没有人比本少爷更清楚啦!!在我们瑟那斯,很多人都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所有的天界神将,包括地上的仙魔鬼怪,都归天宫娘娘统管,破日既然说了他是神将,自然也归天宫娘娘属下,根本用不着问嘛!!”

“是么?”迷娘神情略显失望地,低下头,喃喃反问。

在少女如同秋日苹果一般的饱满脸蛋上,破日看不到丝毫普通人类得知他们神将身份之时,应该表现出的敬畏与羡慕,这让他暗感意外。

破日眉睫微垂,仔细盯视着迷娘,语气冷冷地,慢慢开口道:“以前算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不是了?!现在两位公子都不再是神将了么?”迷娘再度抬起头来,悄然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光采清澈真挚,投在破日身上,又投在破月身上。

破月怔了一怔,旋即点头肯定。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迷娘长出一口气,击掌笑道:“依迷娘所见,做个好妖怪,远远胜过做那天宫娘娘的坏神将!”

“好妖怪?坏神将?”看着迷娘笑容,一派灿烂明亮,破月若有所思,转瞬眸光抖转,凝视破日道:“阿日,你还说她不是东璃么?这种话,除了东璃,谁能说得出来?”

破日艰难抽动了唇角,瞪住迷娘,咬牙低低道:“坏神将?你骂谁是坏神将?”

“还能有谁?迷娘认识的神里面,蓬莱娘娘就不用说啦!!紫箫光会骗人,迷娘也不想提了,单说那最坏最坏的坏神将,就是雷神!!”迷娘扳起指头,一个个说起来,满脸笑容,倾刻间化为满怀愤怒道:“他太坏啦!!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假借什么天劫之名,随便伤害我家主子,我家阿炼!!还有小黄鸡!!”

蓬莱?紫箫?雷神?陆青苔吓了一跳,他听迷娘好像轻轻松松说出的每一个神仙,似乎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想到白炼,迷娘胸口又莫名生疼,她烦恼挥手道:“不说啦!!不说啦!!一说就生气,我要赶快回去,看看我家阿炼是不是好些了。”

迷娘急着要走,那边破日脸色凝重,想要说些什么,这边破月迅速靠近他耳边,轻声言道:“阿日,主人既有事,我们久别重逢,理当先帮她才对,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破日冷冷睨住破月,不耐烦道:“真火环拿来,依你就是!”

破月毫无犹豫伸出左手,亮出掌中环,破日取回三昧真火环,与破月同样,端端正正戴至额头,继而驾起一团七彩云朵,一记冷冷眼神扫过迷娘,示意迷娘上去。

迷娘站在地上,根本没注意到破日眼神,是在唤她踩上他的七彩云朵,她记挂着自己此行来意,对他絮絮叨叨个不停道:“公子!你答应迷娘要放过水晶柱里的人,可别忘记了!!水晶柱里的人都回了家,眉州百姓才会相信定林湖没有妖怪啦!破日公子!!破日公子!你不要忘记哦!!答应迷娘的事,一定要做到,,,,,,”

破日的唇角又开始艰难抽动,破月拧眉叹息道:“你先上来再说。”

“上来?上哪里?”迷娘茫然四顾,不明所以。

陆青苔实在看不过去了,提醒迷娘道:“你新收的仙奴公子,想用云朵送你回去,你还不抓紧,等到别人后悔跑掉,就迟啦!”

“仙奴公子?”迷娘顺着陆青苔手指,看到破日与破月肩并肩,姿态凛凛高立于云头之上,这才惊悟道:“对呀!!对呀!!小兄弟说得好像蛮有道理!!”

至此,迷娘再无推托,欢欢喜喜随着破日的七彩云朵,很快飞出定林湖,落到眉州府内。

破日破月与迷娘三人约定次日,将定林湖彻底整理过,再来会合,旋即不曾惊动府内任何人,便绝尘离去。

迷娘奔进知府官邸后院厢房,一眼望见,天顶弯月照耀下,知府客房青石阶前,静立一道瘦削人影。

但见他瞳珠若水明亮,黑发柔软散落,双颊如玉俊秀,略显苍白。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独自站在月光里,浑身散发着似乎永远不变的高贵气质。

迷娘认出是主子连真,立时笑着迎上去:“殿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莫不是在等迷娘么?”

连真看到迷娘,眼底轻轻闪过喜悦,可是一转眼,他看到她背后的人,很快板紧了脸孔:“这是谁?”

迷娘背后,是一位眉眼充满了好奇的清秀少年,对连真而言,也是一位全然陌生的少年。

面对连真狐疑又戒备的模样,少年落落大方跳到他面前道:“不好意思!苔儿不请自来,算是打搅啦!!”

连真不望少年,目光炯炯紧紧盯视迷娘,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迷娘暗道不妙,赶紧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殿下,这位小兄弟很本事,替迷娘修好了除妖剑,迷娘想好好谢谢他,请他吃一顿好吃的,成么?”

“你人都带来了,还问我成不成?”连真恼道。

迷娘吐吐舌头,伸手悄悄揽住连真纤瘦的腰,温柔低低道:“殿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第壹伍叁章 日之恨,月之痛(五)

迷娘出去这两天,连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饶是他性子素来沉稳,心里也难免不安。

此时,他望见迷娘安然返回,虽然不经允许随便多带了一个人,抱起他来却仍是热情依旧,仅是刹那间,一双温柔又有力的手臂已经驱散他身上全部寒意,连真紧绷的脸孔不知不觉变了柔缓,顾忌着旁边另有一双眼睛,他不敢伸手回抱,唯有站在原地,轻轻道:“就依你这次。”

获得连真应允,迷娘很高兴,旋即召呼陆青苔随她进房休息,陆青苔一反方才活泼开朗,嘟起嘴不说话,低头跟在迷娘后面,很快踏进门坎。

踏进厢房内,少年立时看到一个身材结实的男人,正气喘吁吁地,死死按着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白炼!你给我安静点!!就算你想死,也要等迷娘回来才成!!!”

弯腰站在床头的男人,背对着少年,身上穿着的短袍,脚上蹬着的靴子,都很是破旧脏污,像是与迷娘从同一个地方出来,他的头上同样戴着一顶破破的毡帽,低低地遮住半边眉眼,叫人无法看清模样。

那躺在床上的男人,正拼命挣扎着掀开身上厚厚的棉被,眼神愤怒瞪住对方,咬牙嘶吼道:“昂鸣曦!!你这混蛋!!我可告诉你!!别想拦着我!!!这点皮外伤,还不至于会要了我的命!!不杀连真,难解我心头之恨!!!!”

陆青苔见那男人生得翘唇浓眉,左颊一道指甲型小小刀疤,越发显出一张面容英气十足,瞳珠明亮灼灼,夹带着几分莫名凶悍。

棉被敞开处,那男人一袭薄丝亵衣裤勉强裹身,似乎受了重伤,他越是用力挣扎,腰腹处越是隐见血迹渗出。

房间里的两个男人,陆青苔初次见面,自然是不认得,但迷娘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站在床边的男人,是经她一手养大的小黄鸡,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而躺在床上的男人,则是被她托给昂鸣曦照顾,住在眉州知府官邸养伤的未婚夫郎白炼。

迷娘眼睁睁看见白炼凭着腿劲,猛然掀开了被子,立时发出一声惊呼,迅疾扑了上去,与昂鸣曦共同用力,一个按头一个按脚,慌忙阻止道:“阿炼!!你的伤还没好,千万别急着乱动,有什么事迷娘帮你来做,你只管放心好啦!!”

迷娘出去这两天,昂鸣曦是叫苦不迭,很快比起连真,更加盼望她回来。

他先前答应她帮忙照顾白炼,纯属简单以为白炼因为伤重,意识总是昏迷沉沉,所谓负责照顾,无非是端药递水这些小事,他堂堂野鸡妖少主,肩负家族复仇大计,自然能屈能伸,偶尔放下架子伺候他人,不算难事。

昂鸣曦万万未料到,白炼虽已恢复人形,其行事举止竟与做小白虎之时毫无二致,他睡着的时候还好,表现安静又乖巧,醒来后,却总是不顾自己伤重未愈,经常强行起床,咬牙切齿地找连真动手拼命。

连真贵为新博六王子,并非平常可以忍气吞声之辈,白炼几次三番对他无礼,他虽顾念对方受伤都是因迷娘而起,不曾与白炼还手,却绝对不会忘记以冷言冷语相讥,白炼从小跟随祖母在漉水一带称王称霸,单论起打架的功夫自然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惜,那嘴皮上的功夫始终远远不及连真,他经常喝药喝到一半,便被他气得发疯,如此一来两人越发水火不相容,动手的动手,动嘴的动嘴,时常争斗不断。

若有连真有什么闪失,迷娘会怎样,昂鸣曦心里清楚得很,若是白炼有个三长两短,迷娘又会怎样,昂鸣曦自忖,结果好像,也很是不堪设想。

昂鸣曦千思万想,最终是百般无奈,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日里夜里保持警惕,防备白炼冲动伤害连真。

被迫在连真与白炼之间周旋来去,昂鸣曦自觉其辛苦程度,俨然胜过他的家族复仇大计。

昂鸣曦正值烦恼不堪之际,迷娘及时现身,无异于救星驾到,真正是喜出望外。

他听到迷娘说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转瞬扭过头,瞄了她一眼,继而懒洋洋地甩手跳到一边,没好气道:“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我再也不想管啦!!”

“迷娘?!”少女红润饱满的苹果脸,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神,冷不丁落进白炼愤怒燃烧的视线里,他忽然安静下来,怔怔相唤。

“阿炼!你没事罢?”迷娘坐到白炼身边,小心扶他躺下,又低下头,仔细查看他伤势,语气焦虑道:“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你干嘛不听话,非要乱动呢?”

白炼望住迷娘,浑不顾那流血的伤口还在疼,反而眉开眼笑道:“迷娘!!果然是你回来了!!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叫我陪着你?害我快要想死你啦!”

第壹伍肆章 日之恨,月之痛(六)

望着白炼一如既往的笑脸,再听他这番亲亲热热的言语,迷娘不禁百感交集道:“阿炼!!你好了!!你真的好了!你难道一点都不会生气么?你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么?为什么不怪我那么没心没肺地打伤你,还赶你走呢?”

白炼深深凝视迷娘充满了后悔的痛苦面容,毅然摇头道:“迷娘你是我老婆,在我们白虎帮,就数老婆最大,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我才不会怪你!”

“老婆?谁是你老婆?你们一日未拜堂,迷娘都不能算做是你老婆。”白炼话未落音,连真已经不紧不慢走近床边,他居高临下与他面对,神情冷冷,语气也冷冷。

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白炼原本将所有心神都放到了迷娘身上,无暇顾及其他,连真不开口也罢,他这一开口,无异引火自燃,白炼胸口顿时急剧起伏地,狠狠瞪住连真,转瞬挥拳抬脚,爆跳如雷道:“连真!!!你有种就别逃!!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迷娘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拦住白炼,扭头冲连真央求道:“殿下!主子!!阿炼恐怕是对你有什么误会,你先出去避一避好么!!待迷娘弄清楚再说!!”

连真从鼻子里哼了两口冷气出来,依旧站在原地,毫无动身之意。

“主子!!你干嘛不走呀?!”眼看白炼愤怒若狂,迷娘急得大叫。

可惜,迷娘越是催连真避开,连真越是不肯走,反而异常固执道:“怨有头,债有主,他摆明了要找我,我又岂能临阵脱逃?”

白炼一腔愤怒,浑身蛮力猛涨,趁着迷娘对连真说话之际,他整个人矫健如兽,强行跃出床褥,挣脱她制肘,气势汹汹扑向连真。

迷娘叫不动连真,急得无法,慌忙硬着头皮向昂鸣曦求救道:“小黄鸡!!你行行好!!拜托你先带我家主子出去罢!!”

“小黄鸡只有翅膀,没有手,能够飞,可是不会拉人出去。”昂鸣曦背靠墙壁,不紧不慢回话。

迷娘跺了跺脚,一口气拦腰抱住白炼,一边奋力将他向后拖,一边可怜巴巴对昂鸣曦叫道:“师弟!!!师弟!!算是迷娘不对!!师弟你也看到啦!!师姐现在有难,做师弟的怎么忍心不出手呢?”

迷娘忽然福至心灵,连声师弟出口,昂鸣曦转瞬身影飞动,电光石火刹那,捉紧连真手腕,迅速朝门外拖去,声音无比嘹亮道:“以后可要记牢啦!!不准再叫我小黄鸡!!”

四个人,老婆,师姐弟,外加殿下主子。

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像,非一般地繁复难懂,叫人莫名糊涂。

陆青苔目睹迷娘房内一幕接一幕的热闹情景,忽然感觉,他一向很聪明的脑子里,思绪纷乱如麻。

迷娘抱紧白炼,不停后退,也不敢松手,一直望着连真被昂鸣曦带出了房门,这才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直喘粗气。

而白炼则坐倒在迷娘怀里,后颈里热热地传来迷娘特别的气息,他的脸一阵阵发烫,胸口也跟着一阵阵猛跳,还来不及说话,竟手脚发软地晕死过去。

“阿炼!!阿炼!!!你怎么了?!!都是迷娘不好!!又弄疼你了么?”迷娘吓了一跳,慌乱掐捏着白炼人中部位,往他耳边焦虑呼唤。

白炼经过迷娘反复折腾,不醒也醒了,他半身倚在她臂弯里,背部清楚抵到她胸前两团活泼柔软,刚刚睁开眼睛,又是一阵说不出地天眩地转,他纵然再刚强,也不禁满怀了莫名沮丧,模样哀怨道:“迷娘,,我要死了,,我恐怕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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