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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盗仙草(四).8

作者:露丝玛丽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6

“阿炼!!不准你胡说!!”迷娘泪眼汪汪,解开腰里宝剑塞给白炼道:“以前的事,都怪迷娘不好!!迷娘打你,伤你,全是迷娘的错,是迷娘没心没肺!!你要出气,尽管冲着迷娘来!!你就是杀了迷娘,也是理所当然,求你千万别怪主子,也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白炼吃力推开迷娘宝剑,咬牙哑声道:“你叫我杀你,还不如叫我杀了自己比较痛快!!”

迷娘叹了口气,慢慢扶起白炼,将他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继而转过脸,对陆青苔道歉道:“小兄弟!真是对不住!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我家阿炼说,可以麻烦你到外面等等我好么?”

陆青苔神情怔忡不定,慢慢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迷娘目送陆青苔背影消失,坐在床头,神色认真凝视白炼道:“阿炼!!你既然不愿杀我,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了小白虎,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家主子?”

白炼躺在床上,脸色暗淡,眼睛紧闭不看迷娘,只是在被子里悄悄捏紧了拳头,一字一顿低低道:“我在找你的路上,遇到了苏九郎。是他告诉我,连真无耻悔婚,不止私自与迷娘你做了夫妻,还命你休了我,我不信,他便将我变成白虎兽形,叫我自己亲眼去看,却没有办法告诉你,我是谁。他还说,只有这样做,我才能知道,他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

第壹伍伍章 日之恨,月之痛(七)

夫…妻?夫…妻,她与六王子连真,已经做了夫妻么?

苏九郎很可恶,让她家阿炼这么难过。

有些事,也许他说错了,可是,有些事,他好像又说对了一点。

迷娘坐在白炼身边,胡乱想过片刻,继而艰难开口道:“阿炼,你饿了罢?我在眉州枫树林抓了条又肥又大的五步蛇,现在就做给你吃哦!!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迷娘说罢,抬脚好像逃一般,匆匆夺门而出。

逼他打开窗子说亮话,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否认,什么也没有肯定,迷娘的反应实在令人不安。

白炼敏感睁开眼,迷娘已经彻底不见,唯有她的声音虚幻回旋在耳边,一点一点的悲伤,失望,与惶惑,慢慢涌进胸口,他无力地缩起手脚,厚厚的棉被分明严实盖在身上,却忽然感觉说不出的寒冷。

迷娘一口气奔进厨房,取出一直放在腰囊里的五步蛇,开始斩蛇去皮剔骨,洗得干干净净,继而又剁肉成泥,陆青苔悄悄跟在她背后,进入厨房里,看她沉默地忙碌。

利用厨房现成的料酒,姜片,白米,迷娘很快做成一锅奇香四溢的蛇羹,她先舀了一碗,给陆青苔尝鲜:“小兄弟!多谢你。”

陆青苔坐在厨房里的小木桌旁,眯起眼睛慢慢吹开碗里热气,嘟嘴不满道:“迷娘!!我可是有名字的!!别老是小兄弟,小兄弟的,太见外啦!!你以后就叫我苔儿罢!!”

“是!苔儿!”透过蛇羹里飘出的热气,迷娘望住少年清秀调皮的一张脸,忍不住笑了一笑。

“你刚才不是很不高兴么?好像谁欠了你似的,脸绷得像石头,害我都不敢跟你说话啦!!干嘛又无缘无故发笑了?”少女笑容温柔沉静,一扫方才沉重神态,陆青苔挺起胸膛,又惊又恼发问道:“难道我说的话,有那么可笑么?”

迷娘摇头,一本正经道:“我不是不高兴,只是在想事情,现在托苔儿的福,总算想清楚了!”

迷娘说着话,又盛了两碗蛇羹,分别端给连真与昂鸣曦。

昂鸣曦在白炼所住的隔壁客房里,守着连真,不准他出门。

迷娘进去的时候,连真正靠在软榻上,闲闲地翻着书,眉目淡定如常,好似无事发生。

迷娘近前,低声相唤:“主子。”

连真不理。

迷娘轻轻再唤:“主子。”

连真冷冷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么?”

迷娘将那蛇羹双手捧起,放至连真面前,柔声微笑道:“若是没有主子,迷娘也不会有今天。请主子慢用。”

连真冷不丁怔了一怔,他的心思向来敏锐细致,迷娘似乎话里有话。

观其模样,举止,都很古怪。

更加古怪的是,这晚,迷娘不等连真吩咐,便径直退出他房间。

昂鸣曦守在门口,贪婪大口吃着迷娘盛给他的第三碗蛇羹,一双耳朵不忘记将两人言语话声一一聆听。

他看着迷娘身段挺直,从夜色里出现,又从夜色里消失,矫健穿行于走廊厢房之间,娇艳脸孔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傲神情,恍惚记起他那疯狂的,流血的初夜,化为妖魅的少女,刹那间,不禁心神摇晃得厉害。

第四碗蛇羹,迷娘端给了白炼。

白炼背对她躺着,眼睛虽然闭着,睫毛却在微微颤动,迷娘悄然望了望白炼情形,慢慢坐到床头,轻轻推了推他肩膀,低声道:“阿炼,你睡了么?”

“没有。”白炼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迷娘无声笑了一笑,忽然抚住他额头,一字一字清楚言道:“阿炼,有一件事,我想马上告诉你,除非你休了我,我不会休了你。”

“迷娘?!”迷娘覆着他额头的手指,好似生起一股力量,白炼不由自主,将他的脸扭转过来,与她面对。

“阿炼,”迷娘唤着白炼的名字,低头吻了吻他惊愕微启的丰满红唇,继而若有所思地,叹息道:“阿炼,一棵还魂草,好像远远不够,我要想出办法,再多去几次蓬莱才成。”

白炼未经人事的唇骤然被迷娘碰到,就如同野地里燃起一把火,他的脸迅速变得绯红,隐隐猜到她言语深意,心里充满了震惊与害羞:“迷,,迷,,迷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迷娘认真道:“阿炼,我与殿下没有拜堂,便先做了夫妻,是我的错,我既然错了,也不差再错一回,你与我订下婚事原本在先,我没有抱你,先抱了殿下,你生气也是应该,为今之计,我想算一算曾经抱过殿下多少次,再同样抱你多少次,你看如何?”

第壹伍陆章 日之恨,月之痛(八)

非常困难地,听清迷娘言语,白炼惊愣片刻,继而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我奶,我奶奶曾经教过我,好,,好男儿,不可以婚前失贞……”

迷娘温柔握住白炼一只手,轻声道:“阿炼,我也不是急着叫你现在就答应我,等你的伤彻底养好了,你若是不反对,我跟你一起去拜望你奶奶,求得她老人家同意也不迟。”

白炼怔怔凝视迷娘清澈如水的眼睛,浑身上下都好似被她暖融细语彻底包容,他鼻子忽然一酸,忍不住号啕大哭道:“迷娘!!!我会养好伤的!!我一定不会再乱动,尽快养好伤带你回家看奶奶!!”

“阿炼,别哭!拜托你别哭!”看到白炼哭起来,一颗连一颗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迷娘慌忙为他拭去脸上泪水,耐心安慰道:“我听你的话,不哭,你也要听我的话,不许哭!”

“嗯!”白炼点头,泪眼模糊里,迷娘的脸孔依稀覆了一层洁白珍珠盈光,说不出地美丽动人。

望着这样的迷娘,白炼很快忘记了先前一番无谓忧烦,又低低笑了起来,唇角与眉梢,皆弯了又弯,犹如天边月牙形状,俏皮又爽朗。

迷娘陪着白炼哭哭笑笑一场,又哄他吃完了满碗蛇羹,等到他安静入睡,这才悄悄离开。

迷娘回过头来,去找陆青苔。

在灶火已熄的厨房里,迷娘看到绿衫少年正随意窝在柴堆旁,曲膝抱臂,嘟着一张花瓣样的嘴唇,好似生气又好似撒娇般地呼呼大睡。

迷娘担心他受凉,轻手轻脚靠近少年,抱他起来。

少年身子悬空,转瞬如同一只懒惰猫咪,伸出爪子搂紧迷娘脖子,冷不丁喃喃低语道:“迷娘,,我好钟意你,,、、、、、”

少年声音几近嗡嗡蜂鸣,微不可闻,可是在如此寂静深夜里响起,却异常清晰真切,令迷娘吓了一跳。

她立时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望向少年,少年两排浓长眼睫安静眨落着,略显肉感的漂亮鼻头,一张一合极为和协,睡颜天真又活泼,叫人根本不忍心唤醒。

看清了陆青苔确确实实在睡觉,迷娘旋即安下心来,动作利落送他去到昂鸣曦房里休息。

昂鸣曦不乐意,迷娘好说歹说,最后接下昂鸣曦这几天堆积的换洗衣服做为交换,终于顺利说服她的小黄鸡,让出半边床位,给陆青苔。

迷娘刚刚清洗好昂鸣曦的衣服,连真的吩咐又紧跟着她背后而来:“迷娘,替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可怜迷娘辛辛苦苦除了半天妖怪,回到家里不曾有片刻歇息,还要打理洗衣服做饭等等众多杂事,所幸她从小便服侍连真,向来是甘之若怡,现在再加上昂鸣曦,也不觉有什么不对,反而高高兴兴,烧火提水忙得不亦乐乎。

第二天,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迷娘又麻麻利利钻进厨房里,一边揉面,一边熬汤。

面揉到劲道九成之际,迷娘正专心至致之时,一双飘飘白影,左边男子神态冷俏,右边男子眉目俏冷,皆是一模一样的如玉容貌,有如电光悄无声息飞掠进入,在迷娘头顶停驻:“主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头顶上的这把声音,冰凉如雪水,清朗似明月,迷娘用力拍打着案板上的一团白面,心知是破月与破日来临,也不看他们,清脆答话道:“做饭。”

“做饭?!”破月吃了一惊,发出错愕反问。

破日静立于他身边,牵起唇角冷冷一笑,不置可否,破月与破日一大早便来到了眉州官邸,两人绕着那些大小厢房飞了大半圈,也找了大半圈,实在是找不到迷娘,才来到这间破破的小厨房碰运气。

破月拧紧眉头,直直盯视迷娘在灶台前的繁忙身姿,转瞬痛心疾首喝道:“主人千金之体,怎么可以做这种粗活?!!”

第壹伍柒章 日之恨,月之痛(九)

破月这番疾颜大喝,传进迷娘耳朵,立时惊得她赶紧抬起头来,略显生气地瞪住破月,伸出手指堵住自己嘴唇中央,压低了嗓门道:“嘘!!!拜托说话小声点,大家都还在睡觉呢!!千万别吵醒了他们!!”

“大家?”破月愣了一愣,心念电转刹那,他神情艰难地开口问道:“莫非主人你,要负责照顾很多人,帮很多人干活么?”

“阿月,我早说她不是东璃,你偏不信,”破日与破月并肩而立于厨房内极为低矮的半空里,淡淡眸光从迷娘还未及梳理的乱发,沾满了白面的手指,腰间呈现灰旧色泽的布衣围裙一一扫过,冷冷插言道:“照我看她现在这副邋遢样,哪里有半点东璃的风范?呆在这种破地方做事的女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还用得着问么?”

“阿日!你给我闭嘴!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主人,怎么可以对主人如此无礼?!”破月咬了咬牙,转瞬严厉打断破日,只是,他凝视着迷娘依旧忙碌的身影,眉宇间渐次掩不住一丝失望。

在他曾经的记忆里,主人东璃贵为白龙神族首领,时常擅自出入仙家禁地,如踏无人之境,往往随兴所至,肆意嬉戏玩乐,所到之处皆风光无限,哪里如同迷娘这般,一清早起床,便在这等俗不可耐的厨房灶台前忙得灰头土脸?

双生子,原本便心意相通,破日与破月,更是从小到大,不曾分离过,两人虽偶尔会吵架不和,彼此关系却一直亲密得紧。

破日在想些什么,破月很清楚,同样,此时破月似乎受到他影响,心思开始有了动摇,破日也很清楚。

他止不住扬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得意又骄傲的笑。

那笑容冷若冰霜,依稀怀着几分莫名恨意。

恨意深深地,掠过破日俊美面容,就好像被一层浓重阴影覆盖。

迷娘无意间,望了破日一眼,她清澈的眼睛里,依稀映入破日一闪即逝的冰凉笑容,忽然若有所思道:“破日公子,你不想笑的时候,还是不笑比较好。”

破日错愕且震怒:“你说什么?”

“没什么。”迷娘摇了摇头,发现破日脸色越发阴沉,她恐怕他发起怒来,吵醒了连真与白炼等人,又慌忙认真解释道:“都是迷娘胡乱说的,破日公子不用介意。”

迷娘话未说完,厨房外忽然响起众多脚步声与说话声。

继而厨房门被彻底打开,领头走进一位身穿大红官袍的中年女子,正是眉州知府杨静双。

她神色激动走近迷娘,咧嘴笑道:“迷大侠!!迷娘大侠!!这回真是有劳你了!!本官果然没看走眼!!你已经从定林湖回转,怎么也不知会本官一声,若不是兵部李将军亲自来报信,本官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定林湖的妖怪已经被迷大侠与李将军联手除掉了呢!!”

李将军?联手除妖?!

杨静双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迷娘好不容易听清关键几个字,杨静双已经麻利招手,命令她背后带来的一帮属下,七手八脚围住迷娘,异常隆重地为她披红挂彩去游街。

“我不要游街!!我的汤!!!我的饺子皮!!!…”一伙热情衙吏,丝毫不理会迷娘急叫,很快将她强行拉出厨房,奔出小院,出了官邸,直接推上一匹高头大马。

迷娘不知道,她只是往定林湖走了一遭,竟被破日与破月在那些被两人困住的达官贵人们面前,故意夸耀了她的名头,于是乎迷娘一夜过后,一觉醒来,已经成为眉州万人谈论的传奇。

杨静双进去的时候,破日与破月迅速藏起了身形,两兄弟明明看到迷娘向他们投来求助的可怜眼神,却是表情冷漠地袖手旁观着,看迷娘好戏。

“怎么办?阿月,要跟着她去么?”破日静观迷娘背影远走,高高伫立于屋顶之上,问破月。

破月沉默片刻,容色淡淡道:“横竖无事,暂且跟去看看热闹,也无妨。”

第壹伍捌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

迷娘穿着破衣,骑着怒马,在一片热闹不绝的眉州官府锣鼓开道声里,被迫招摇过市,接受民众欢呼观望。

眉州的旱情,虽然因为受到定林湖水护佑,比起乌其荒原地界,程度较轻,但这刚刚进入五月之初的白日,却俨然已如盛夏时分,迷娘一路行来,还不到中午,已经感觉闷热难当,浑身快要汗透。

临行前,如果不是知府杨静双拍胸脯做保,说会替她全力负责照顾连真等人,迷娘根本不愿如此仓促地丢下连真与白炼,在外头享受这种叫她头晕耳聋的风光。

迷娘擦了把汗,扭头望住陪着她一起出行的眉州小吏,愁眉苦脸道:“这位大人,迷娘可以回去了么?”

“还有一条街,,”小吏慢慢吞吞跟在迷娘背后,坐在一顶轿子里,手里摇着扇子,满脸堆笑道:“迷大侠!!!下官知道你辛苦,可是也请你体谅体谅咱们这些办事的人,还有最后一条街,游过这最后一条街,咱们马上完事!!打道回府!!”

迷娘叹了口气,轻轻拍拍马头,继续往前行去。

最后一条街,是眉州最大最繁华的一条街,两侧商铺林立,商铺前头种满银杏树,枝繁又叶茂,彼此交织着构成奇异绿棚,人们贪图这方难得的树木荫凉,竟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这条街名唤来仪巷,取有凤来仪之意。

那眉州小吏示意迷娘靠近街头附近,暂且放缓步子,然后又喝令一列衙役抢上前去,排开拥挤成团的若干百姓,她自己步下轿子,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展开一纸公文,神采威严朝向大众,将迷娘除妖功绩大肆宣读了一番。

她这段词,迷娘已经听过了好几遍,深觉文过其实,她起初还试图百般解释,自己只是凑巧说服了住在定林湖里的神仙,放过那些失踪的人,并不曾如文中所言,在乌其兵部大将李涂研大力相助之下,她与对方攻守同盟,凭着一身精妙功夫勇挫定林湖魔怪。

很可惜,哪怕迷娘磨破了嘴皮,竟是没有任何人相信迷娘的真话。

迷娘在一旁,听着小吏有声有色地夸耀她的同时,不忘将乌其重臣李涂研捧上天,越加耷拉了脑袋,完全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好不容易等那小吏念完公文,迷娘再度策马前行,她一路被众多羡赞目光包围,脸上却殊无喜色。

此时,原本穿行于来仪巷中间大路的人们,都被眉州官吏强令驱赶到街道两侧边沿,连排生长的银杏树底下。

马蹄达达,迷娘在前方变得空空荡荡的青石路上,低头慢行数十步,忽然有一枚白白的杏果,斜斜朝她扔了过去。

迷娘闻听风声,下意识伸手接住杏果,抬头望见身边密密的银杏树梢之间,一抹白衣似乎若隐若现,迷娘其实早已又饥又渴,手里杏果散发自然淡香,诱得她不禁狠咽了一口口水,迟疑低问道:“公子是送给迷娘吃的么?”

“这是阿日孝敬给主人的,请主人笑纳。”破月躲藏在树梢里,以密宗传音之术,向迷娘答话。

扔给迷娘银杏果的,是破日。

只是,他的初衷,却并非破月告诉迷娘,特别摘给她吃。

破日目睹迷娘骑马游街,似乎是心不在焉,精神沮丧,原本是想趁她不备,砸疼迷娘脑袋,没有料到她会接住。

他听到破月插言,不禁拧起眉头,冷冷哼了一声。

迷娘听到破月回答,刚才还神色颓败的脸孔,立时露出灿烂笑容,转瞬毫不犹豫将那白果咬掉了一大口。

“阿日,她能够接住你的白果,”破月看着迷娘吃白果,沉吟道:“应该也可以接住你的箭。”

“阿月,你还在认定她是东璃么?”破日恼道。

破月直视破日怒容,忽然沉声道:“阿日,拜托你,不要因为英莹一个女人,便讨厌所有的女人。”

“住嘴!!阿月!!给我住嘴!!”破日咬牙,恨恨吼了破月一声,他还想要说些什么,这时从街道前方冷不丁冲出好几道身影,叫的叫,喊的喊,很快冲散了迷娘的游行队伍。

破日眼尖,很快看到有一个人朝着迷娘所在没命地跑,后面的一群人则没命地追。

被追的人,一身花绿裤衫,梳着两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看起来是个大姑娘,对方跑起路来,一瘸一拐,明显腿脚受了伤。

追人的人,通通是黑衣铁甲的乌其士兵打扮,个个手持明晃长剑,左右挥砍不停:“让开!!让开!!兵部辑拿要犯!!!!都给老子让开点!!!!”

乌其是尚武大国,兵部行事向来趾高气昂,横行无忌,看到这些士兵气势汹汹,搬出兵部名头闯进来仪巷抓人,百姓们生恐一个不慎,被士兵们刀剑伤到,惊惶失措地争相逃开。

一时之间,人人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个个顾头不顾尾,转瞬街头已是大乱。

那被追的人扒开人流,踉踉跄跄竟很快奔到了迷娘马蹄下。

迷娘的马受了惊,正跳脚嘶叫不停,迷娘眼看四处喧腾慌乱,急中生智擒起这人掳到马背上,面向那群如狼似虎的乌其兵纵声大叫道:“兄弟们!!你们想抓的兵部要犯已经落入我手!!想立功的,尽管来找迷娘要人!!”

第壹伍玖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一)

迷娘一边喊话,一边飞快调转过马头,眨眼功夫已经连人带马奔出了来仪巷。

“兄弟们!!给我追!!别让她跑啦!!”其中一名为首的乌其兵,惊见迷娘在他们眼皮底下抢走人,哪里还顾得再恐吓百姓,旋即操剑叫嚣着,带领众人猛追过去。

迷娘骑着马,竭力避开路人,专找那僻静处穿行,很快来到眉州相对空荡的菜市口地头。

眉州人原本便习惯清晨赶集,近段又天气异常,中午的菜市口,热得好似蒸笼,真正是门庭冷落,人气全无。

迷娘骑马,速度不紧不慢,故意引得乌其士兵们气喘吁吁,不会跟丢自己,也不会轻易追上自己,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踏进菜市口地头,渐渐放慢马步。

那被她擒上马背的人,表现很奇怪,脸朝下被迷娘拦腰横在她身前,受尽颠簸,却始终一声不吭,也不动弹。

迷娘这时得了空,利落将对方扶起坐稳,与她面对面道:“这位姐妹,迷娘刚才失礼了,可否请你说给迷娘听听,你究竟犯了什么罪,会惹来乌其兵缉拿于你?”

这人扭过头,不看迷娘,也不说话,呼吸很是粗重。

迷娘怔了一怔,想要开口再问,背后一队乌其士兵已经陆续杀到,一窝风围上前来,气势汹汹高叫道:“大胆逆贼!!不想送死的话,赶快放下兵部要犯,束手就擒!!!”

士兵们捉人心切,手里利剑颇有些同仇敌忾地,纷纷朝迷娘挥刺,刹那间,迷娘情景端的凶险万分。

迷娘见状不妙,立时按紧那人脑袋,压低了腰肢,将那人牢牢护于身下,旋即又抽出腰间镇邪剑,一口气舞成密不透风。

剑握在迷娘掌中,迅速散发万道寒芒,生生将那些士兵逼退数十步之外。

乌其兵们观望迷娘宝剑光彩逼人,俨然锐不可当,先前满脸嚣张神情,转瞬变了骇怕与惊惧,个个你推我,我推你,不敢再上前半步。

迷娘趁机收回宝剑,姿态昂然端坐于马背上,朗声道:“各位兄弟!!迷娘刚才不过跟大伙开个玩笑,并不想为难大家,谁要能告诉迷娘这要犯犯了什么大罪,必须要接受惩罚,迷娘自然会将这要犯还给你们!”

士兵们犹豫片刻,推出为首者,先对迷娘低头行了个礼,继而郑重言道:“这人关系到我眉州兵营军机要务,我乌其军法森严,若有丝毫泄密必死无疑,望大侠见谅,将这头等要犯还给我们,好回营复命,今日之事,我们也会当是一场误会,不予追究。”

“好!”迷娘不假思索答了一声好,转瞬捉紧这人手腕,要将对方交给乌其兵,她话音未落,对方正好转过头来。

这人脸蛋上,许多的泥灰混着不少的汗水,却遮不住两条又黑又浓的眉毛,如同闪亮鸦翅伏在眉骨之上,一双眼睛,尤其清亮动人,正朝迷娘瞪着恼愤又悲伤的颜色。

这人望着迷娘,鼻孔里静静流出鲜红的血。

迷娘看清对方模样,俨然是在乌其边境小镇曾经结识的生药铺少年,不禁大惊失色:“柴,,柴胡?!怎么会是你?!”

“大侠难道认识他?”乌其兵听到迷娘唤叫对方名字,也不禁变了脸。

“不错!迷娘认识他!!不止认识他,迷娘相信他的为人,绝对不会做什么坏事!!”发现乌其士兵要辑拿的要犯,竟是柴胡,迷娘心念电转,狠狠咬牙道:“抱歉了!!迷娘这回说话不算话!这人,迷娘不能交给你们!!”

第壹陆零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二)

迷娘刚刚还主动化敌为友,转瞬又出尔反尔,令乌其士兵们顿时又惊又恼。

正所谓军令难违,他们固然忌惮她剑气凌人,却仍是忍不住咬了牙冲上前去,开始围捕于两人:“大胆逆贼!!你既然不肯给我们面子,那我们也只好对你不客气了!!”

迷娘与柴胡二人一马,与这一队乌其兵,约摸二十来人左右,就此在菜市口摆开阵势,双方彼此虎视眈眈,大有拼个你死我生之意。

那领头的小兵,急思片刻,正要挥手示意砍杀迷娘马腿,冷不丁从他们背后方向,居然又冒出一列手执利器的乌其铁骑兵。

这些乌其铁骑,兵壮马肥,服饰装备极其精良,最前面的骑兵手握肩扛一面招摇打眼的杏黄三角旗帜,中间印有一枝千年山参图徽,俨然是乌都兵部直系部队。

这些乌其铁骑,中间簇拥一名红樱盔帽打扮的女将,速度飞快来到他们面前。

这女将瘦长身材,脸颊瘦长,眼睛生得极为细小,赫然是那在陆青苔家里,曾经与迷娘大打出手的兵部李涂研。

迷娘认出李涂研,认定对方借机寻衅而来,不禁暗中握严腰间宝剑剑柄,随时准备出击。

不料,那李涂研分明看到了迷娘,却装作完全没看到的样子,反而威风十足地,向着站在马头前的乌其小兵发问道:“本将军无意路过这里,不知你们所为何事,在这菜市口喧哗扰民?”

兵部之中,阶级等级森严,比起朝堂上下,又更胜一筹。

负责追捕柴胡的这队乌其兵都是来自眉州本部兵营,猝不及防遇到兵部直系大将远道光临,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们赶紧让出一条路,分成两排单膝跪倒,朝着李涂研恭敬行礼道:“卑职等见过将军大人!!”

李涂研高坐在马背上,三言两语问清了原由,继而故作沉吟道:“这人既是我兵部要犯,本将军岂可坐视不理?你们且回去,替本将军转告周云虹周大人,就说这件事,由我李涂研接管!”

眉州兵听闻李涂研报出姓名,满怀了震惊与惧畏,哪里还敢再说二话,当即忙不迭应允着,匆匆撤退离去。

李涂研目送眉州兵走远了,回过头来,冲着迷娘热情笑道:“迷娘!!迷大侠!!本将军来迟一步,叫你受惊啦!!”

迷娘疑惑道:“李将军,你这是?”

“都怪那杨大人没有说清楚!!叫本将军一阵好等!!”李涂研拧了拧眉,策马靠近迷娘道:“本将军为感谢迷大侠相救之恩,特别在来仪阁设了一桌好宴,再不走菜都要凉了,妹妹有什么想问的,我们边走边聊,好么?”

来仪阁,座落在来仪巷南段,房子是六层高的风雅八角楼,八只屋角分别伏着八只白凤,一眼望去堪称鹤立鸡群,气派不凡,是眉州鼎鼎有名的大饭馆。

且说李涂研包下了整个来仪阁,单独宴请迷娘一人,口口声声说要答谢她解困定林湖之恩,其言其行,似乎与那杨静双知府所言,颇有些出入。

对方使出这样的大手笔,叫迷娘非常意外,也感觉很不自在。

柴胡跟在迷娘身边作陪,一直低头不语。

李涂研借着劝酒之机,肆意离开座位,暗暗瞄了一瞄,很快发现他是男儿身,模样似乎也生得甚是端正,心里又不禁打起了小算盘。

架不住李涂研再三相劝,迷娘吃过了几口菜,又喝过了两杯酒,脸上眼睛里都渐渐浮起几分薄红醉意,情绪放松了不少。

她惦记着柴胡的事,拍拍李涂研肩膀,又拍拍自己胸口,说起话来特别大声又大舌头道:“李,,李将军!!你既然看得起迷娘,肯叫迷娘一声妹妹,迷娘也不妨有话直说!!柴胡,,柴胡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他还出手救过我家主子,为人善良实诚,绝对不会做什么坏事!!你一定要帮他主持公道!!”

“当然当然!!”李涂研估摸着火候差不多,大笑点头道:“迷娘妹妹是当今难得的大侠,你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信?!!”

李涂研说罢,故作犹豫不决地,对迷娘低低道:“迷娘妹妹,姐姐我如今有桩心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将军什么心事?但讲无妨!”迷娘爽快道。

柴胡使劲拉她袖子,也抵不住迷娘快人快语。

李涂研望住迷娘,忽然变了满脸愁怅道:“妹妹实有不知,自从我前几日在陆逖翁家里见过那位神仙一样的白衣公子,真正是一见钟情,难以忘怀,好不容易在定林湖见了他一面,却是再也没有他音信,就好象平空里消失了一般,相思欲寄无从寄,苦煞人也!!!”

第壹陆壹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三)

李涂研从定林湖出来后,很快发现她轻易捡来的满手黄金不过是片片落叶,她在湖底水晶宫所见到的一切,仿佛皆幻象,她懊恼之余,却仍是对曾经有若惊鸿一瞥在她面前出现的破日与破月念念难忘。

李涂研绞尽脑汁,隐隐感觉她可爱的白衣美人似乎与迷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经过几番周全思虑,她最后决定将寻美之事,着落在迷娘身上。

李涂研这边装出一副深情款款地,向迷娘倾诉出自己对白衣美人难以言表的爱慕之意,丝毫不曾察觉隔墙会有耳,她千思万想的神仙美人破日与破月就躲在包间雅座屏风背后,看她们喝酒,听她们说话。

破日素来心高气傲,又对世间女子怀有莫名憎恨,哪里容得下李涂研如此轻狂的觊觎,他瞬忽间怒容满面,一个按奈不住,便要冲出去揍人。

破月与破日兄弟连心,他发恼,他心里也不舒服。

他的性子比破日要沉稳,旋即勉强镇定着,竭力拉住破日,神情冷静道:“阿日,稍安勿躁,我们先听听主人怎么说。”

迷娘带了几分醉意,冲着李涂研笑道:“这种事,李将军不用烦恼!!敢问李将军喜欢的,是在苔儿家里的白衣公子,还是在水晶宫里的白衣公子?”

迷娘的话语,透着些许古怪味道,可是,通过她的话,也好象确证了李涂研心中猜测,迷娘应该知道她的白衣美人在哪里!!

不止是知道而已,听迷娘口气,迷娘与白衣美人之间,俨然存在着某种亲厚关联。

李涂研暗自惊喜之际,又愣了一愣,继而狐疑道:“苔儿家里的,水晶宫里的,不都是白衣公子么?我喜欢的白衣公子就是白衣公子,这有什么不同呢?”

迷娘摇头,搓了搓手,若有所思道:“将军既是如此说法,看来迷娘要两个人一起问了。”

“问?问什么?”李涂研好奇追问道。

迷娘望住李涂研,神情嗔怪道:“问什么?亏姐姐你还是个将军,这还用问么?自然是要先问他们,是否也对将军有意,如果两个人,或者三个人都有这意思,迷娘自然会义不容辞帮助将军做个大媒,若他们没这意思,将军也好趁早割舍,长痛不如短痛,另觅佳偶才对。”

第壹陆贰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四)

迷娘说罢,忽然伸手拉起李涂研,将她用力往外推道:“李将军!李姐姐!!长痛不如短痛!!我看这种事还是快点解决得好!!!麻烦你现在先出去回避回避!!让迷娘替你问个清楚再说!!”

李涂研猝不及防,竟被迷娘一口气推出门外,等她反应过来,迷娘已经反过身严严锁好了门,将她彻底关在包间房外。

柴胡坐在宴桌旁,瞪大了一双充满错愕的眼睛,看着迷娘脚步摇晃,拖开他背后的厚重檀木屏风。

屏风拖开,骤然现出两道白衣胜雪的俊美男子身形,他们并肩而立,脸色似青还紫,眉目之间隐隐流露的惊吓神情,比柴胡强不了多少。

迷娘吐着满口的酒气,偏起脑袋凑近两人,卷起大舌头,极其响亮地问道:“阿日!!阿月!!你们一定也听到了罢?李涂研!!李涂研将军刚才说喜欢你们,对你们两个一见钟情!!!你们呢?拜托给个话,有没有钟意她?迷娘回头也好给人家一个交待!!”

没有叫他破日公子。

也没有叫他破月公子。

喝醉了酒的少女,直直盯视他们的一双清澈瞳珠,纯粹的漆黑里混着一缕夺目银光,烈烈闪烁着桀骜不驯的霸道火焰。

这样的迷娘很陌生,可是,这样的眼神,又似曾相识,破日吓了一跳,破月也吓了一跳。

两人彼此对望过一眼,交换过彼此的震惊。

破日率先开口,向迷娘断然地,骄傲地否定道:“凭她也配?也不照照镜子?!”

“阿日!你这就不对了!!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干嘛说人家不配呢?”迷娘神色蛮横地,猛然抬起脚,找准了破日屁股踢过去:“你以为你是神仙,就可以高人一等么?”

破日眼睁睁看着她毫不客气踢过来,虽然下意识地惊吓闪开,却仍是被她擦到了衣角,一时之间,胸口狂跳难止,竟是没有办法回辩。

迷娘一脚踢了个空,步子踉跄着,身子发软靠向破月道:“阿月!你呢?你怎么说?”

第壹陆贰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五)

破月眼看迷娘说话之际,脚步虚浮似要跌倒,赶紧伸手相扶。

他的手刚刚碰到她,立时感觉她身段柔烫异常,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直透肌肤,吸引他体内的三昧真火跟着燃烧,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热烈,无法控制的强悍,破月暗自惊异地迅速抽回了手掌,任凭迷娘扑腾一声摔倒在地上,神情冷淡道:“阿日怎么说,我便怎么说。”

柴胡见状,忍着腿疼跑近迷娘,急切唤道:“迷娘!!迷娘你没事罢?”

“柴胡!柴胡!!你总算肯跟我说话啦!!害迷娘方才还一直担心你变哑巴了呢!!”迷娘醉意迷离,冲着柴胡哈哈笑了一笑,继而借助他臂膀,吃力爬起站稳,她抬头望住破日与破月,有些清冷又有些恼怒的美丽面容,皱皱鼻头道:“你们两个,既然都不乐意,迷娘就是想做大媒也是做不成啦!!没办法,只好尽快回绝人家李将军。”

半柱香过后。

迷娘与柴胡两人步出来仪阁包房雅座,向李涂研直言相告,她的白衣公子恐怕与她注定无缘无分,她虽落花有意,但那流水却无情。

李涂研沉吟片刻,脸色显得异常沮丧失望地,盛邀迷娘继续喝酒,陪她一醉解千愁。

喝酒的地方,不再在来仪阁,却是安排在了眉州知府杨静双官宅。

柴胡在逃命路上,摔伤了膝盖,迷娘索性也带他去了官宅,试图先行疗伤休息。

迷娘随同李涂研刚刚踏进官厅中堂,李涂研冷不丁大吼一声,将柴胡猛劲拉开她身边。

柴胡一声惊呼,迷娘回头刹那,已是相救不及,凌空落下一座坚不可摧的精钢铁笼,将她独自罩住。

迷娘忽然置身于四四方方的铁笼里,左右布满了对她杀气腾腾的乌其铁兵,震惊且迷惑:“李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李姐姐?!”李涂研擒了柴胡,搂在怀里,得意大笑道:“好妹妹!!如果本将军不是军情紧急,真想与你多玩玩这姐妹情深的游戏,可惜!!可惜啊!!”

“放开我!!放开我!!”柴胡大怒,又大急,在她怀里忍不住拼命挣扎。

“小美人,脾气不小嘛!”一时之间,抵不住柴胡牙尖指利,李涂研立时瞪了眼,狠狠将他扔到地上,喝令随身部属取了粗麻绳,三把两把将他五花大绑。

“李涂研!!给我住手!!你想对柴胡怎么样?!”迷娘震怒,两手握严铁栅,拼命拉摇不断。

“现在,不是我想对你的小美人怎么样,而是你想对你的小美人,大美人,怎么样。”李涂研挥挥手,官厅里又陆续进入一列乌其铁兵。

这些乌其兵,凶神恶煞押着三个人,大步迈进。

三人皆是铁枷加身,一个气质高贵又端庄,一个长相俏皮且可爱,另外一个则是英气十足,彪悍也十足。

迷娘一眼,便认得清清楚楚,这三个人,竟是她早间交给杨静双照顾的连真,白炼,与陆青苔。

三个人嘴里勒着结实布条,无法出声,唯有睁着一双平静里隐含愤怒的眼睛,望向迷娘。

“李涂研!!你究竟想怎么样?!”看到这三人,迷娘顿时酒醒大半,咬牙大喝。

李涂研挥挥手,不等迷娘再看第二眼,转瞬,连真等三人,再加上柴胡被那一列乌其兵迅速带了下去。

李涂研走近迷娘,慢慢道:“迷娘妹妹,姐姐起初确实走眼了,没想到你艳福不浅,身边居然带着这么多的美人,令姐姐我真是好生艳羡。”

迷娘不说话,胸口急剧起伏,直直瞪视李涂研。

李涂研不以为意笑道:“迷娘妹妹,你是个好人,你的美人,我也不想伤害他们,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这事如果你做得漂亮,回头我自然会放了他们。”

“什么事?”迷娘咬牙低问。

李涂研慢慢从衣袖里,取出一只三寸长的白玉瓶,放到铁笼前的地面:“这瓶里,,装的是我乌其宫廷绝密媚药,名唤春不老,无论如何三贞九烈的男人,吃了它都会乖乖听话,你替姐姐想想办法,明儿天亮以前,叫那白衣美人吃下去。”

李涂研等了片刻,发现迷娘腰板挺直,没有拾起的意思,又一字一顿说道:“如果你做不到,本将军的春不老,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很可能会赏给你的美人。”

“好。我答应你。”迷娘脸色阴沉,毅然低头且弯腰,拾起瓶子。

这夜,正是更深露重之时,位于眉州丁卯街大院,两扇半是虚掩的黑漆大门背后,拖出一条长长阴影。

那是迷娘离开眉州知府官邸之前,被天边一抹昏沉月牙照出的影子。

“阿月,你应该死心了罢?她跟英莹,没什么两样。”一位高坐在大院屋顶上的白衣男子,目送着她的背影,淡淡说话。

“也许,真是如此。”另一位静立于他身边的白衣男子,同样容色淡淡地,轻声回话。

第壹陆叁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六)

迷娘脚步迟缓,在漆黑夜里,延着眉州官道约摸走了一柱香功夫,在她的身影背后,紧紧咬着两道黑影。

那是李涂研亲自派出来,特意跟踪迷娘的两名探子兵。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探子兵一路鬼鬼祟祟追踪着迷娘,却看不到他们真正要抓住的人,破日与破月就躲在他们身后,隐藏了所有气息。

迷娘一声不吭走了很久,忽然扭过头来,冲着背后冷冷发话道:“有劳两位,送到这里为止,接下来的事,迷娘自会去办。”

迷娘说罢。转瞬提动体力真气,发足狂奔起来。那两名探子兵唯李涂研之令是从,哪里肯听,顿时忍不住彻底暴露身形,毛手毛脚去追迷娘,生怕弄丢了她。

迷娘紧赶快跑了十来步,知道他们固执不走,旋即又厉声道:“那神仙般的公子,岂是你等凡人可以见得?迷娘现在急着要去找他们,若是叫他们看到了你们,因此不肯出来,你们的将军怪责下来,我可不管!!”

迷娘这一声连恐带吓,还真是有效,那两名探子兵闻言,转瞬呆在原地,竟是一动也不敢动。

迷娘甩掉了尾巴,越发使足力气,开始纵步如飞。

破日与破月不理会迷娘恐吓,暗中尾随于迷娘背后,目睹她虽然很是古怪地穿行于于大街小巷之间,却始终不曾离开过日头升起的方向,一个劲地凝神疾行,好像根本没有要找他们的意思,不禁感觉有点意外。

两人继续隐藏了气息,追着迷娘不肯停止的飘飞身影,很快听到一声声嘹亮至极的昂扬鸡啼。

天色渐亮时分,迷娘一口气跑进了眉州兵营附近的枫树林。

枫树林畔,一抹浅淡晨光照耀下,一名身段结实的青年男子正独自伫立于一蓬枯黄落叶间,迷娘匆匆奔向对方,喘气低叫道:“师,,师弟!!!你果然在这里!!”

这青年男子满头金红头发甚是招摇夺目地,披落双肩,但见他修眉鼻挺,五官生得也甚是神气威武,正是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

昂鸣曦每日习惯了起早修炼,时时不忘刻苦练功,那李涂研指使眉州知府杨静双故意引开迷娘,去趁机捉连真等人之际,他人已经出门,故而不曾有机会出手相救。

昂鸣曦回去的时候,发现杨氏官家大院内俨然生变,连真,白炼,陆青苔三人竟沦为人质,被五花大绑,严加看守。

对方要对付的目标很明显,是迷娘。

昂鸣曦经过一番审时度势,没有冒昧采取行动。

而是施展开雄鸡唱晓,告知迷娘,他所在。

迷娘顺利见到昂鸣曦,心里一阵欢喜,又一阵忧恼,欢喜的是,她的小黄鸡安然无恙,忧恼的是,她的主子,阿炼,甚至与她没什么瓜葛的少年陆青苔,通通受到她的连累,落到了李涂研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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