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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盗仙草(四).9

作者:露丝玛丽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6

听得迷娘神情复杂地,说出李涂研威胁条件,是以破日破月其中一人,换取连真三人安危,昂鸣曦沉沉相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迷娘咬了咬牙,捏紧手里白玉瓶,毅然回道:“破日与破月,虽然在定林湖拜我为主人,但我刚才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办法,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他们喝下这种东西。”

“如果你不交出破日与破月,又可以拿什么救回连真他们?”昂鸣曦不置可否,继续低问道。

“拿我自己。”迷娘仰起脸来,望住昂鸣曦,神情恳切道:“鸣曦师弟,真是对不住,迷娘原本想着,等回到新博替我家主子了却多年心愿之后,便陪你去报仇的。如果迷娘这回可以侥幸保住性命,定不会食言。”

“陪我?陪我去报仇?”昂鸣曦愣住:“你真要陪我去报仇?”

迷娘点点头,疑惑注视着昂鸣曦忽然阴晴难定的一张脸孔,轻问道:“难道不可以么?”

“不是,,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我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容易罢了。

刹那间,面对迷娘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昂鸣曦猛然感觉从脸孔,耳朵到脖子一阵阵地发热发疼,他索性别过脸去,含糊其辞了半天,最终还是将最后的一句话,生生咽下肚去。

镇定片刻,昂鸣曦问迷娘:“你准备怎么拿你自己去换人?”

迷娘恨恨道:“我家主子说过,兵不厌诈,今天李涂研既然摆了我一道,我明天自然要还她一道才说得过去!!她既然限定了我交人的时辰,我干脆趁这段时间,设法潜进眉州府救人!”

“好!!正合我意!!”昂鸣曦狠拍了一记大腿,大声称好,旋即爽快道:“这李涂研是涂山狐妖苏丽姬精心培养的爪牙,与其等着迷娘你日后再陪我去报仇,不如我们今天就干一票大的,先除掉李涂研,好给苏丽姬一个下马威!!”

这边昂鸣曦是心定意坚,那边迷娘早已决意破釜沉舟,两人在枫树林计议片刻,开始迅速往回转。

倒是那躲在旁边偷听两人说话的破日与破月,探得迷娘与昂鸣曦要凭一已之力,堂堂正正去对战李涂研,思绪顿时陷入一片莫名混乱里,半天没缓过神来。

第壹陆肆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七)

迷娘与昂鸣曦出了枫树林,在那眉州兵营附近地界,忽然被一位仗剑在手的粉衫女子挡住前路。

这粉衫女子,向迷娘弯腰作了个揖,继而沉声道:“长孙惠在此,奉家主之命恭候迷娘大侠。”

“长孙惠?”迷娘愣了一愣,看对方眉目庄重严肃,流露一派成熟风韵,似乎比她年长许多,其举止也颇为老练,俨然与她很是相熟,迷娘不明所以,旋即迟疑反问道:“这位姐姐,我认识你么?”

“迷娘妹妹果然是贵人多忘性。”那粉衫女子轻叹了口气,微微笑道:“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就在这片枫树林里,与苔儿一起捉迷藏的的时候。”

迷娘听得对方提醒,盯着她的脸辨认片刻。很快想起当时情景,不禁有些懊恼地拍拍额头道:“姐姐所说之事,确实不假,只是不知姐姐在这里等迷娘,所为何来?”

“我家主人很是看中眉州陆家天下无双的除妖剑镇邪,容许长孙惠无礼问一句,这宝剑可否请大侠割爱相让?”迷娘的眼睛望着长孙惠,长孙惠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她腰间悬系的新博王族宝剑:“大侠想要什么样的代价,尽管开口。”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长孙惠冷不丁表示,不惜任何代价,要从她手里获取连真之剑,无异于是要迷娘的命,迷娘下意识地握严剑柄,神情果断拒绝道:“很抱歉,不管你出什么样的价钱,迷娘都不会出让。”

“即便是可以用这剑,换回你家主人,也不肯么?”长孙惠神色镇定道。

“你什么意思?”迷娘吃了一惊。

长孙惠敏锐环顾四周,继而又弯下腰,朝迷娘作揖行礼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家主人在欢喜楼特备凉茶一盏,欲与迷娘大侠相商要事,宝剑事小,救人事大,可否请迷娘大侠稍稍移步?”

欢喜楼,在眉州,是远近闻名的男儿卖身卖笑之地,内里极其地藏污纳垢,也极其地软玉香浓,越近深夜,越是热闹非凡,其间呻声浪吟,总是不绝于耳。

迷娘受长孙惠一番话吸引,很快随她来到了距离眉州府衙五十里外的艳倌街欢喜楼。

经过一夜歌舞笙宵,欢喜楼正是生意最为闲淡,也最为清寂之时。

长孙惠敲开欢喜楼大门,迷娘,昂鸣曦两人踏着铺满了地板的厚实织锦,随她进了欢喜楼二楼南侧厢房。

厢房外间守立着十来名神色严肃的持剑女子,里间则摆着一张圆桌,桌旁坐着一个身段娇小的年轻女子,但见她一袭短袖窄肩紫罗裙,乌发堆积若云,中央横插金步摇,杏眼白肤,清丽眉宇之间,显出几分不同常人的高贵与忧色。

长孙惠匆匆走近这女子,单膝下跪道:“微臣拜见三公主!”

“三公主?!”昂鸣曦吓了一跳,定睛细看过对方,忽然冷冷道:“你莫非就是这乌其国的三公主,乌合丝不成?”

“大胆!!公主名讳,岂是你等随便叫得?还不跪下,向公主殿下问安?”长孙惠闻听昂鸣曦插话,又是惊愕又是不悦道。

她平日难得情绪变动,却实在没有想到,这跟在迷娘身边,浑身脏破不堪的毛头小子昂鸣曦,竟好像见过很少出门的三公主乌合丝。

昂鸣曦自知他的头发漂亮耀眼,除了在迷娘面前,偶尔有意或是无意地显露过一两次,在外人面前,一顶破毡帽严实遮住半边眉眼,是从不肯轻易摘落。

他为复仇,暗中追随苏丽姬出入过乌其皇宫,不知道有多少次,乌其朝堂上下,都被他基本摸了透,自然认得三公主乌合丝。

乌其国主乌茹蓝,共有五女三子,五个女儿当中,四个女儿都已陆续与丞相苏丽姬的四个儿郎结亲,成为苏家媳妇,只剩下三公主乌合丝,因为十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整整在病床上躺了两年,就此耽搁了,先前说定的,与苏氏九郎的婚事。

苏氏儿郎纵使生得再俊美动人,始终无法改变其妖魅狐族本质,在瑟那斯大陆,凡人与妖族交合的命运,难逃一死。

那乌其国的四位公主,表面虽然还活着,但据昂鸣曦探知,其说话行事,皆似有狐族夫君在背后操纵,俨然与那行尸走肉差不了多少。

没有与苏氏成婚的三公主乌合丝,在宫里也是一直病病殃殃,很少露面,不太引人注意,故而昂鸣曦忽然在宫外见到她,也难免有些意外。

迷娘听到昂鸣曦,长孙惠都叫乌合丝三公主,忍不住指着她的鼻子,激动叫道:“三公主?!三公主?!你是乌其国的公主?!这里是乌其国界,你若肯出面,应该能叫那李涂研俯首听令罢?”

乌合丝拧了眉头,喝退长孙惠,对迷娘叹息道:“我若只需一句话,便可以叫李涂研乖乖听令,又何必不远千里避人耳目来这眉州,求取陆家除妖剑?”

“不知三公主想除的妖,是谁?”昂鸣曦低问。

昂鸣曦从帽沿下射出的两道视线,隐隐呈现锐利锋芒,乌合丝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合盘托出道:“苏丽姬。实不相瞒,现在我说出来也许没人相信,可是,我自己很清楚,我们乌其国的丞相苏丽姬,其实是一只千年狐妖,她千方百计骗取我母皇信任,如今权倾朝野,听凭其亲信党羽胡作非为,我乌合丝身为乌其国三公主,岂能袖手旁观,坐看国家沦入狐妖之手,是以今天特意请迷娘大侠过来,希望你能借我除妖宝剑一用!”

乌合丝说罢,望了一眼长孙惠,长孙惠轻轻摇头,这是告诉她,迷娘已经拒绝的意思。

乌合丝原本也不指望迷娘会爽快答应,旋即苦笑道:“本宫也知道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所以,我想今日尽我绵薄之力,相助你救出你家主子,只盼事成之后,你能够随我返回乌都,回报我一臂之力,为民除害杀死苏丽姬,不知迷娘大侠意下如何?”

“三公主如此说来,莫非有对付李涂研的法子么?”乌合丝这番曲折意图,听得迷娘云里雾里,昂鸣曦看她神色发呆,赶紧插嘴相问。

乌合丝低声谦虚道:“法子谈不上,只是我早年收养了几个不成体统的小奴才,恰好混进了李涂研的亲兵里面。”

昂鸣曦沉思片刻,继而往迷娘耳边低声道:“这三公主,能够想出里应外合之计,或许可行,你不如先答应她。”

迷娘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就是!!”

且说这乌合丝十六岁时,人人都以为她生了风寒,就此大病不起。

殊不知,实际根由却是因为她十六岁生日宴上,无意见到丞相苏丽姬醉酒现真身,受了惊吓。

她病了两年,眼看身边亲人都被苏丽姬控制,乌氏皇族大权旁落,终于忍不住悄悄出门,求取铸剑师铸就除妖剑,意图铲除苏氏一门。

可惜迷娘中间插了一杠,令陆青苔改变主意,没有选择乌合丝,却是选了迷娘做镇邪剑主,乌合丝白白辛苦一场求除妖剑而不得,百般无奈,这才想出了如此迂回救国之道。

第壹陆伍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八)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迷娘身边有昂鸣曦相伴,再加上半路里冒出来的乌其三公主乌合丝,三人经过一番仔细商议,很快开始分头行动。

黄昏时分,天边血阳渐次落进云层深处,乌合丝及其几名家臣由正门而入,亲自报上大名,登门拜访眉州知府杨静双。

杨静双此时,在家中招集了眉州各地下属官员,殷勤设宴款待兵部大将李涂研。

杨静双为官多年,惯于揣摸上司心思,投其所好,是以能以区区一介寒衣出身,稳坐眉州大吏位置。

她对于李涂研贪婪美色的特殊毛病,自然深有了解,这晚宴既不缺歌舞,也不少丝竹,甚至还安排有欢喜楼数一数二的清倌美人。

杨静双如此屈意奉承,令得李涂研兴致很是高昂,肆意左拥右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杨静双敬过两圈酒,接到管家报告,三公主乌合丝驾到。

乌合丝贵为皇族公主,其身分非同小可,杨静双对她来眉州之事,事先毫无所觉,心里也毫无准备,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忍不住慌乱了一阵,一边吩咐属下赶快迎客,一边向李涂研讨教道:“李,,李将军,这,,这三公主可是丞相未来的小儿媳,大人应该知道,乌合丝公主殿下是为何事来我们眉州罢?”

据李涂研所知,三公主乌合丝性子柔弱,平日只是呆在宫里养病,从不插手朝堂政事,对方忽然不显山不露水地出现在眉州,实在大有蹊窍。

李涂研皱眉,正急思之际,冷不防一道俏生生的年轻女子声音,伴着一众人影已至:“这不是李将军么!!想不到本公主竟会在眉州遇见将军,还真是巧呀!!”

这女子杏眼白肤,个子甚为娇小玲珑,身穿一袭雍容华贵的紫罗朝服裙,头插贵重金步摇,李涂研一眼望得真切,正是乌其三公主乌合丝本人。

“三,,三公主?!”李涂研吓了一跳,她平常仰仗苏丽姬这棵大树,虽然从未将这体弱多病的三公主乌合丝看在眼里,但也深谙官场如战场,风水轮流转的道理,眼看乌合丝率众闯入宴堂,她哪里敢当面怠慢了对方,旋即打着哈哈,起身相迎道:“微臣李涂研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安!!不知这眉州吹的是什么风,竟将我们的公主殿下从乌其宫里刮来了!!”

李涂研这一行礼,在座地方官纷纷仿效不迭,跟在杨静双背后,唱诺的唱诺,作揖的作揖,一时之间,热闹得紧:“卑职等见过三公主!!不知三公主凰鸾驾临,有失远迎,望公主海量汪涵!!!…”

“不知者不为罪,众卿家不必多礼,都请起罢!!”乌合丝挥了挥手,不紧不慢掠过众人,径直走到李涂研面前,微微叹息道:“李将军,想必你曾经听别人提过,失踪许久的兵部大将军凌半河,曾经与本公主结有师徒情义。”

李涂研原本暗自认定她奉苏相之令,前来眉州探听凌半河下落之事,甚是隐秘,万万没想到乌合丝竟从她这里得了消息,变成极为有限的知情人之一,她不禁惊愕道:“莫非公主,是为了找寻凌大人而来么?”

乌合丝神态黯然地,表示默认。

提起昔日长官凌半河,李涂研心里唯愿对方一死百了,最好永不超生,表面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婉惜状,连声感叹道:“公主仁厚,凌大人纵使不幸丧生九泉,今日能得公主如此挂念,足以死而无憾!!”

乌合丝与李涂研闲闲周旋了几句,由杨静双伺候着,中间主位落座。

杨静双不清楚乌合丝底细,原本特意安排陪在李涂研身边的欢喜楼清倌,叫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饶是她处事圆滑,也未免感觉头疼。

倒是乌合丝,斜眼看了看那两个清倌,故意出语嘲弄道:“李将军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之人,怎么出了乌都,眼光会低到这等地步?”

说到美人,李涂研立时来了兴趣,她得意笑道:“公主有所不知,这两个小家伙,纯粹是一杯开胃酒罢了,真正的好货色,要放到最后品尝,才会有味道啊!!”

“哦?”乌合丝略为称许道:“李大人这话,好象颇有道理呢!!”

“公主过誉!!”李涂研听到乌合丝出口赞赏,越发来劲道:“好叫公主知道,这眉州的水美,人更美,公主难得来一趟眉州,不防多住段日子,也好有机会见识一下更多的美人!!”

“李大人此言,可千万别被丞相听到,美人再美,难道还能比得上苏相家里的九郎么?”乌合丝装出满脸不信的样子。

她说到苏九郎的名字,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压住,气喘又心跳,脸色似红非红,李涂研看在眼里,只当她与所有人一般,早被苏九郎一人迷住,忍不住急切申辨道:“公主!!恕我李涂研斗胆直言!!九郎固然美极,可是我这回到眉州,确确实实碰到了好几个美人,其中有两个,比起九郎,半点也不会逊色!!”

“世间真有如此绝世美人么?”乌合丝故作好奇地,撇了撇唇角道:“李将军不说还好,你这一说,说得本公主也好想见他们一见。”

“这个嘛,,,”李涂研借着酒兴,很是夸耀了破日与破月等人之美,她听到乌合丝有心相见,却立刻开始自悔失言,深怕她还没入口的美味,转瞬便宜了公主。

“怎么?莫非本公主见了这美人,会少掉李将军一块肉么?”乌合丝见她为难,哪里肯放过。

李涂研勉强笑道:“殿下,这千金易得,美人难求,哪里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李将军一身神力应对万敌可行,对付美人却是不行么?”乌合丝凑近李涂研耳边,放声嘲笑。

乌合丝发笑,眉州众官听她言语风趣尖锐,也跟着附从失笑。

“公主既有如此雅兴,我又怎能扫了公主面子?!平白叫人笑话本将军小家子气?!”李涂研最忌人家说她不行,尤其是对男人不行,满堂笑声顿时刺激得她额头青筋暴涨,她忍住气恼,打起精神,向着手下亲兵发话道:“来人哪!!马上叫他们过来,通通与我拜见公主便是!!!”

亲兵领命而去,乌合丝作势与一众官吏们,开怀畅饮,推杯换盏,坐等美人来见。

李涂研心思难安喝着酒,等了半晌,不见美人踪影,却见到那负责传令的亲兵脸色慌乱跑回来:手指门外,气喘吁吁道:“将,,将军!!大事不好!!有几个来历不明的蒙面强盗,刚刚潜进府里,就在这大堂门口抢走了将军的美人!!”

“简直岂有此理!!”李涂研大惊,旋即拍桌怒叫而起道:“眉州府分明已被我乌其铁骑守得固若金汤,这强盗是怎么混进来的?!?!小的们!!还不赶快操起家伙,给我去追!!”

李涂研说着话,迅速纠集一队亲兵,杀气腾腾便要往外直冲。

不等她抬脚出得门外,原本安坐角落,低头拨弦弹琴的一名欢喜楼艺人,忽然有如魅影灵动,独自拦在她面前,冷冷开口道:“听说你在找我?”

李涂研错愕抬头,看到她念念不忘不忘的白衣神仙公子,不知从哪里而来,正睁着一双湖水琉璃色的眼睛,神情冰冷地注视着自己。

美人的眼神如此冰冷,却象一把火投进她心底。

李涂研痴痴望住对方俊美出奇的冷俏脸孔,忽然之间,口干舌躁,除了用力点头,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第壹陆陆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九)

年轻男子眸似琉璃水,唇若红樱蜜,一袭大绿底红花袍无风而轻飘,犹如天上神仙模样,忽然出现在眉州官府堂宴之上,不止是李涂研忘记了说话。

她背后的一干人,包括乌其三公主乌合丝在内,也不禁暗感震惊莫名。

对方容貌俊朗非凡,浑身散发着与狐族公子苏九郎不相伯仲的冷傲味道,乌合丝望住他刹那,倾刻明白,李涂研所言不虚。

这男子虽然乔扮成欢喜楼艺人,服饰俗艳至极,眉目之间,却甚为干净,不染半点风尘。

他看到李涂研点头,又冷冷道:“将军找我做什么?”

“抱,,”李涂研强行吞了一口口水,忽然醒悟在众人面前险些失言,旋即艰难开口道:“美,,公子,,本将军自从那日见了公子一面,便十分仰慕公子,欲与公子结成百年之好,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这男子,正是在定林湖拜认迷娘为主的双生子之一,破月。

他与破日偷偷跟随在迷娘身边,去了枫树林,又去了欢喜楼。

最后破月终于率先决定,假作欢喜楼艺人混入杨静双府中,见机行事帮迷娘一把。

此时此刻,破月虽然已经很清楚,李涂研对他,对破日一番下流阴暗心思,如今从她嘴里再度听来,仍觉厌恶透顶。

“我若说不好,想必将军难以服气,”破月拧了拧眉,神色漠然地,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月牙银弓,面对众人朗声言道:“听闻李涂研将军神力盖世,在乌其无人可比,我曾经发下重誓,有生之年,如果有人拿得起这张传家宝弓,自当生死相随,不弃不离。”

破月说罢,逼近李涂研道:“将军要不要试试?”

李涂研自恃一身神力惊人,闻得破月之言,恰似一道电光照亮前路,不禁喜出望外,连连大笑道:“好!!好!!!我的好美人!!你既然说出了这种话,本将军又岂能不试上一试?”

弓小弦细,放在破月肌肤光洁的玉掌间,看上去毫不出奇,也没什么重量。

李涂研不假思索,伸手便去抓。

李涂研自信满满,只道拿起一张弓,不会费吹灰之力,却不料别人看她是尊贵将军,破月看她却如污脏秽物,惟恐避之而不及,哪里肯让她碰到自己分毫?

她还没碰到那弓,手指头忽然好象被火烧到,立时火辣辣的剧痛,连骨头也不能幸免。

那是破月引发了体内的三昧真火,只可惜李涂研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出破月动的手脚,她唯有哆嗦着飞快收回手臂,发出一声刺耳尖叫:“啊!!!好烫!!!”

李涂研举起自己手指,疼痛难忍地使劲吹个不停,转瞬慌乱失措,跳开破月身边,一下子撞倒了背后好几个人。

“公主小心!!”乌合丝侥幸被长孙惠拉开,却也被眼前变故惊呆,忍不住急促喘息起来。

摔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全无往日官场趾高气扬姿态,与李涂研同样哎哎呀呀,呲牙裂嘴地,不顾体统地,齐声喊疼。

李涂研一屁股坐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有人为她垫底,除了手指疼,别的地方倒是一点也不疼。

她瞪大眼,凝视破月凉薄如水的俊俏面容,惊疑质问道:“美,,美人!!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破月容色淡定,左手手掌依旧平平摊开,居高临下与她面对道:“将军还要试试么?”

“本将军连那弓都碰不到,又怎么拿起它?”破月唇角扬起一抹明明白白的讥诮笑意,令李涂研再也没有办法忽视,她瞬时恼羞成怒道:“莫非美人你在成心陷害本将军,看本将军笑话么?来人哪!!速速与本将军活捉了他!!只要不伤到这张脸,其他什么地方都成!!”

李涂研咬牙扬起手,一伙守在宴堂的乌其铁甲兵,听她发令,立刻冲上前去,提刀纵剑将破月团团围住。

第壹陆柒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

面对乌其铁甲刀剑相逼,破月也不说话,转瞬抬手轻拂衣袖,平地卷起一道狂风,忽然吹得众人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除开他所站的地方,宴堂里摆放的桌椅板凳等等各色物事,都被那狂风卷起又落下,无形中变成叫人防不胜防的古怪暗器,李涂研手下乌其士兵虽有铁衣护身,却也是顾得头来,顾不得尾,转瞬不是额头被花瓶砸破,便是肚子被桌子压住,横七竖八伤了一地。

看着这些人,破月冷淡又平静的面容慢慢现出几许倦怠。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架,原本心里不无期待。

只可惜,这些普通人类,武功实在稀疏平常,个个真气低弱无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即便赢得再多,也很没有意思。

破月双足悬空,迅疾飘近李涂研,淡淡道:“将军还要抓我么?”

看不到美人费了什么力气,仅仅呼吸之间,已经彻底击溃她素以为傲的铁甲亲兵,那是传说中仙魔鬼魅才有的身手,李涂研吓破了胆,抱头赶紧往里缩:“饶命!!美,人,,不对,,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破月不屑道:“杀了你,只怕脏了我的手。”

李涂研放下心来,强颜装笑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仁大量,不与小人计较!!”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大仁大量?”破月目光抖转,瞥了一眼躲在一边的乌合丝道:“三公主殿下,劳烦你留在这里,做个见证。”

破月说罢,喝令杨静双呈上一方结实薄绢,继而又吩咐李涂研遣散了众人。

满室狼藉的眉州府宴堂内,很快安安静静地,只剩下三个人。

破月,乌合丝,李涂研。

接下来,经由破月授意,李涂研心惊胆颤,勉强扶起一张摔断了一条腿的三脚酒桌,忍疼咬破手指,趴在桌前,听他嘴里吐出一个字,她便硬着头皮,往那薄绢上写一字。

不出半柱香,李涂研一字不敢差漏地,向破月,血书写出一封白条。

血书上写明,乌其兵部将军李涂研,于今年今时今日,在眉州府与新博女子迷娘推牌九,输下金银珠宝若干,李涂研甘愿抵押兵符一枚,听凭对方随意调谴,以还此巨额赌债。

第壹陆捌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一)

破月收起了李涂研的血字绢书,刹那间身影飘渺,化为一道奇异惊鸿,在众目睽睽下,纵步飞出杨静双府邸等到李涂研与乌合丝醒过神来,相继追出宴堂门外,这行事诡异的美人公子已不知何处去寻。

神仙一样的绝世美人,不止没有抱到,就连稳坐其拿的另外几位美人也被半路掳走,李涂研气极之余,虽然有想到是迷娘从中作梗,却顾忌着自己把柄落入破月手里,竟是不敢吭声半句,第二日,终是暗怀了满腹愁忧,带领一干残兵败勇,打道回返乌都。

且说当晚,破月在眉州官宴堂及时阻止了李涂研出门,继而气定神闲,去往眉州府郊外,一座破旧神庙内,与破日会合。

这破旧神庙,也是迷娘与昂鸣曦预订好的藏身地点。

破月踏进神庙,一眼看到迷娘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被昂鸣曦半抱而坐,那先前被她唤作柴胡的医家少年,正急着替她烧起草灰止血。

另外还有两个他不曾见过的年轻男子,分别靠近迷娘左右,神情沉默且忧急。

破日靠在一根柱子边,冷眼旁观,脸色淡漠得紧。

破月这一惊非同小可,三步两步奔上前去,质问道:“阿日!!你是怎么做事的?叫你帮着主人,怎么还让主人受伤了?!”

破日指了指左边那位容貌端正的连真,又指了指右边那位英气十足的白炼,勃然怒道:“她又要抱这个,又要背那个,不是大罗金仙,还非要逞能,我能够保住她小命,已经算是万幸,怎么保得住她不受伤?”

破日与他兵分两路,悄然躲藏于软禁连真等人的院子里,接应迷娘。

第壹陆玖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二)

破日的回话,冷冽又讥诮,破月目睹迷娘从肩膀处裂开一道深长伤痕,差不多延至胸口部位,纵有那草灰在此血,俨然出气多,进气少,明显遭受到相当猛烈的攻击,他不禁越发沉下脸,斥责道:“阿日!!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我的职责,是全力保护主人,而不是要管主人做什么,这点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么?”

破月的言语,相当严厉且尖锐。

只是,破日的神情依旧漠然,他沉默着,靠在那柱子上,不再说话。

没有人注意到,他雪白的左臂衣袖间,静静泅出一丝丝鲜艳血红。

终于,那血气无法隐藏,渐次飘进破月鼻头。

破月再度逼近破日刹那,清楚看见他不染一尘的白衣上,几许夺目红色,忽然惊愕道:“阿日?!你,,莫非,,莫非也受伤了?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受伤?”

“没什么。别大惊小怪。”破日迅速缩回手臂,收于背后,不肯承认道:“那是她的血,不是我的。”

破日的性子,破月很了解,他说不是,他也没有办法逼他说是。

双生子毕竟同枝连心,感觉到破日确实受了伤,破月又岂能坐视不理,旋即装作浑若无事,悄然握住他手腕,一边以体内三昧真火,助他运气疗伤,一边往他耳边低声道:“阿日,你老实告诉我,你们究竟碰到了谁?”

“阿月,你一定想不到,在追击我们的乌其铁兵里头,除了乌合丝公主的探子,还混着别的人,”属于破月的力量,充沛灌入体内,破日苍白的脸色,开始浮现一层浅淡红晕,他咬了咬牙,同样低语道:“刚才太匆忙,我暂时还没有看出她(他)们的身份,如果单以身手推测,这些人,不是来自蓬莱,便是天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破日与破月,原本都以为迷娘与乌合丝公主所订里应外合之计,再加上他们两人出手相助,应该万无一失。

不曾料,途中会生变,就在乌合丝与破月先后拖住李涂研的时候,迷娘与昂鸣曦借机救回连真等人之际,竟遭受到一伙守在门口的乌其铁兵,前所未有的凶猛狙击。

这伙乌其铁兵,约摸五六人,攻法招式狠辣迅急,浑身真气强盛流动,不知超出普通士兵多少倍。

而且,他们似乎事先已经达成一致,专找最弱的下手。

等到破日发现有异,已经迟了一步。

迷娘挂念白炼伤痛未愈,,又放心不下连真,最终拼了一死,勉强救回她想救的人,自个儿难免失去防御,肩膀被人狠砍了一刀,当场血飞四溅,真正是命在旦夕。

破日见状不妙,从暗地里现出身形勉强夺回迷娘,带领众人逃走之际,其中一人紧追不舍,破日虽然飞上了云头,还是无法全身而退,手臂终被对方一式绵影飞来剑刺伤。

绵影飞来,是蓬莱与天宫两界最基本,也是最厉害的剑术。

依据每个人的不同资质,会发挥出不同威力。

听闻破日说出详情,破月冷静片刻道:“对头既是天宫与蓬莱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马上走!!”

破月说罢,陆青苔手捧一只破水罐,摇摇晃晃从神庙后门,走向迷娘:“迷娘!!我找到水啦!!喝水!!赶快喝水!!”

少年满脸的泥,混着汗水,一袭漂亮绿衫也早变成破损不堪,他说话的声音很响亮也很爽朗,唯独一双眼睛,望住迷娘,不知为何,失去往日明亮光采,好似被迷雾遮掩,显出一点一点的混沌。

迷娘受伤以后,意识模糊,嘴里一直说渴,很渴。

众人逃进这座神庙之后,陆青苔便自告奋勇,往这四周去寻水。

见他找到了水,要喂给迷娘喝,连真出口阻止道:“且慢。”

“你想干什么?”陆青苔戒备相问。

连真从头发里,小心取出一枝凤头银簪,朝水罐里□去,再拿起,,对着那银簪看了半晌,看那颜色未变,这才松了口气:“可以了。”

“你以为我会对她下毒么?”陆青苔睨住连真,无声笑了一笑,眼神很是诡异深沉。

他说着话,曲膝蹲在迷娘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先是放进嘴里舔了一舔,继而从水罐里沾了些水,沾湿迷娘焦干嘴唇。

第壹柒零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三)

陆青苔手指头的清水沾上迷娘嘴唇,就好象一滴接一滴的冰凉雨水,渐次渗进她干裂肌肤。

少年一丝不苛地做着重复的动作,丝毫看不出半点疲态,满罐的水剩下一半之际,迷娘有气无力靠在昂鸣曦怀里,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望住陆青苔,似乎在认真辨认什么:“苔,,苔儿,,你怎么了?”

“迷,,娘?!”少年暂且停了手,有些错愕,又好象有些惊慌地,低唤过迷娘,继而勉强笑道:“你干嘛这么问?苔儿这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么?”

“好,好,好苔儿,,都怪迷娘连累了你,你现在能够没事,真是万幸…”迷娘凝视着少年,异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许欣慰神情,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少年额头,转瞬飞快滑落下去。

“迷娘!!!”白炼好不容易看到迷娘醒来,心里刚刚欢喜不已,立时又坠进深渊,他忍不住捉紧她半边臂腕,拼命摇晃道:“迷娘!!迷娘!!!快给我醒醒!!”

“迷娘没什么。你别乱动她。”柴胡迅速搭过迷娘脉门,阻止白炼道:“迷娘的伤已无大碍,只是太累睡着了。”

白炼眼看迷娘身负重伤,如今又人事不知,柴胡却是轻描淡写地,宣称她不是伤痛昏迷,而是睡了,白炼关心则乱,一时之间哪里肯信,非要坚持带迷娘去找眉州大医家。

对于柴胡的医术,连真深有了解,立时严厉反对道:“白炼!!你留在这里,还可保迷娘安宁,若是现在出门,只怕迷娘活不过今晚!”

白炼思前想后,心知连真所言不虚,终是烦恼莫名地松了手。

白炼肯安静下来,连真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先前无暇顾及眼前多出的两个人,破月与破日,现在终于得空来开口相问:“不知两位如何认识迷娘?怎么称呼?”

“这事说来有点话长,”破月眉头淡拧,神色镇定道:“恐怕追兵即到,我们可否先另移他处,再行详谈?”

连真等人,暗观破日,虽属来历不明之辈,但在危急关头,肯相救迷娘,至少在目前是友非敌,旋即陆续点头应允了破月提议。

因为破日受伤,驾云载人的事情,换成了破月代劳。

迷娘一行7人,坐上了破月的七彩云朵,很快离开神庙,飞临定林湖水晶宫。

水晶宫如梦且如幻,一应床榻桌椅,都是以纯净水晶制就,除开迷娘与陆青苔曾经来过。其余人等都是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神仙宫殿,包括连真在内,个个忍不住惊叹其间鬼斧神工般的修筑风格。

破月与破日并非水族出身,到了夜里,定林湖底如果没有光,他们的眼睛与平常人一样,看不到任何东西。

所以,他们一进宫,所到之处,经由两人手指引出的三昧真火,渐次燃起了一簇又一簇,好似无数珊瑚花盛开的水晶宫灯。

银色的灯,衬着火红的光焰,映照着这座沉寂多年的水中宫殿,越加瑰丽多姿。

带领众人穿堂入廓,破月率先安顿迷娘,在一间装饰华美的寝殿入住。

供迷娘暂且休栖的床,是一张结实宽大的四柱水晶床,周围垂落龙眼大小的银白珍珠帘,床褥是整张的白虎皮,甚为厚软舒适。

连真静静望着昂鸣曦将迷娘放到那水晶床上,他看着那些成串悬吊的,洁白晶莹好似泪水清澈闪光的美丽珍珠,又看着那俨然连着虎头一口气剥落的白虎皮,再凝视迷娘碰到床刹那,隐现活泼生气的饱满脸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感觉。

非常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迷娘,原本就属于这里。

就好像她从生下来,便一直睡容甜甜地睡在这里,哪里都不曾去过。

等昂鸣曦放开迷娘,破月与破日开始催促众人离开,连真不肯走,反而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眸,紧紧盯住两人道:“我方才听你们一直叫迷娘主人主人的,两位如此神仙姿容,应该不是我等凡俗中人,为何偏偏肯低声下气,认一个凡间的丫头做主人,这里面应该有什么原因罢?”

“有原因也好,没原因也罢,都随我高兴,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凡俗中人?”破日冷冷笑,冷冷答。

“真不巧,我这种凡俗中人,偏偏是你们主人的主人。”连真毫无惧色,神情骄傲道:“如果你们不肯说,我并不是没有办法知道。”

“你!!”连真的样子,惹恼了破日,他咬牙,眼神与脸色都跟着变了几变,衣袖微动,眼看就要对连真动武。

“阿日!别乱来!!”破月见状,飞快拦到他身前,面对连真平静言道:“我答应过主人,等主人醒了,再告诉她以前所有的事。如果主人不反对,公子自然能知道,为什么她会是我们的主人。”

第壹柒壹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四)

“以前的事?”连真微愣喃喃,到目前为止,他所知道的迷娘,一直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因缘际会被狐族公子苏九郎从西镇奴隶市场买来,然后又随意转赠于他的小小奴隶,破月给的说法,刹那间,强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陆青苔安静站在连真身边,目光深深望向床上的迷娘,忽然接口道:“莫非她,并不知道自己以前的事么?”

“也许说以前,不够确切,应该说是前世罢!”破日的眼神,跟随陆青苔,十分锐利地盯住睡梦沉沉的迷娘,语气冰凉道:“究竟事实如何,还要看她今晚,能否在这张玉白水晶床上睡得安稳。”

“阿日!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破月轻声斥过破日,再度以迷娘需要静休为由,坚持驱赶众人离开。

柴胡咬牙望了望迷娘,毅然反对道:“迷娘的伤势,现在还不太稳定,我要留在这里。”

破月想了一想,终于放了柴胡一人留在迷娘身边,其余人等皆由破日带领在隔壁房间休息。

“这房里什么也没有,实在太冷清了点。”昂鸣曦率先进入房里,环顾四周一片空荡,唯有几只空心蚌壳摆放其间,不禁皱眉,指了指连真,又指白炼道:“阿月公子,我睡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不计较,只是这两位,一个身娇肉贵,一个伤重未愈,若是没有被子,不小心睡凉了,恐怕你家主人迷娘醒来以后,不好交待。”

听到昂鸣曦开口,代替他们两人找破日讨要被子,连真没有说话,白炼却变得异常恼怒道:“昂鸣曦!!我堂堂男人,骨头硬得很!!天塌下来足可以当被子盖,犯不着你多管闲事!!!”

白炼张牙舞爪的模样,浑似又化身为荒原里的小白虎,满脸说不出的凶狠愤怒,昂鸣曦吃了一惊,旋即没好气道:“好好好!!算我多嘴!!你爱怎样便怎样!!”

陆青苔蹲下身子,若有所思地,审视那些空心的蚌壳,浑然不理会背后吵闹。

“我不是阿月。”破日站在四人中间,冷冷回了一句,转瞬飘然而出,过了片刻功夫,众人看到他再出现,怀里已经搂了好几床雪白缎被。

“多谢你!阿日公子。”陆青苔欢喜跳起脚,伸手去接对方手里的被子,对方修眉挑起,脸上神情比起方才更加冷漠严厉道:“我不是阿日。”

这刹那,众人不禁齐齐陷入莫名难堪里,因为他们都与陆青苔同样,误将破月,当破日,也误将破日,当破月。

这也难怪昂鸣曦他们,破月与破日,这对双生兄弟,彼此长相实在惟妙惟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办法听出丝毫差异。

众人拿起破月送来的雪被,分别铺进空心的蚌壳床上,很快各自入睡。

在水晶宫里,看不到日出日落,所有一切都好象透明的虚无,只能凭那放在水晶宫灯里的红蜡烛,感知时间的流失。

放在迷娘床头的水晶宫灯,渐次燃尽之际,一道矫健黑影轻轻掠过缩在床脚边的柴胡,慢慢靠近了睡在白虎皮毛之上的少女。

黑影伸出一只手,撩开垂落绵密的珍珠帘,凝视着尚自安睡的迷娘,发出一声细柔低叹:“我想叫你多睡一会,最好睡到不会醒,可是,又怕哥哥生气,还是叫你早点起来,早点知道结果的好。”

黑影说着话,低头咬破指尖,滴出一滴鲜血,落到迷娘唇尖。

鲜血落到迷娘唇尖,迷娘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慢慢舔了一舔,继而睁开了一双光彩凛然的眼睛。

这是一双闪烁夺目银芒的眼瞳,即便是她周围串成珍珠帘的珍珠,也没有如此发亮的银色眼眸。

她好似一只准备迎战的奇异灵兽,悄无声息从床上腾空跃起,手指如钩掐住黑影咽喉,一只膝盖抵紧对方腰腹,神情凌厉道:“苔儿呢?!苔儿去了哪里?”

黑影拼命仰起脸来,被迫在少女身下艰难喘息道:“苔,,儿,苔儿不就,,,在这里么?我,,不就是苔儿么?”

透过珍珠帘散发的晶莹光采,对方清秀活泼的脸蛋,圆鼓鼓的鼻头,绿衫黑发,其眉目面容,真真切切,赫然便是迷娘曾经相识的陆家铸剑少年。

此刻迷娘狠狠盯住对方,唇角扬起一抹尖锐冷笑道:“苔儿不会自称我,苔儿也不会叫自己苔儿,他是本少爷!!!!连这点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清楚,还敢冒充我的苔儿?!”

迷娘说着话,膝头加了一把暗劲。

“啊!!”黑影瞬时被迷娘顶得气血翻涌,忍不住痛楚叫道:“住手!!赶快给我住手!!如今我就是苔儿,苔儿就是我!!我若死了,你的苔儿也会死!!”

第壹柒贰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五)

黑影痛叫的声音很快惊醒了柴胡,他从床脚边起身急切靠近迷娘道:“迷娘?!迷娘你还好罢?”

迷娘迅猛回头,斜睨了柴胡一眼,忽然微微甜笑道:“哟!这不是柴胡么?好久不见,可想死我啦!!?”

半明半暗的光里,少女眼瞳闪耀着点点奇异银芒,如同落在海底深处的星星,神秘又美丽。

她满头的黑发,也仿佛被来自遥远天边的海风吹乱,衬着一张异常丰牙润的面容。

置身于水晶玉床上的少女,冲着柴胡轻抿唇角刹那,说不出地狂野,也说不出地诱惑。

一种叫人害怕的诱惑。

柴胡吃了一惊,转瞬猝不及防腰间一紧,迷娘一只手臂已经顺势环了过来,将他悬空拖上床,狠狠亲了一口。

亲吻热烈,烙在柴胡脸孔,立时红透两片俏美腮颊。

迷娘抱起柴胡刹那,被她压在身下的陆青苔获得片刻喘息,借机想要推开迷娘,却被她另一只手搂紧入怀,肆意笑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原来我的苔儿,还在这里。”

“你想干什么?”少年挣扎不得,他那精力十足的青春肌体就此与少女活泼亲昵相贴,脸上的惊慌显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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