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娘说罢,生怕自己犹豫,转瞬狠狠跺了跺脚,竟是头也不回地奔离了连真床头。
连真吃了一惊,他骤然转过身,待要出口相唤,已是不及。
房内一片空空荡荡,迷娘温柔的言语仍在耳边盘旋,说话的人却是影踪全无。
迷娘,你终究是有事瞒着我么?
自从两人私订了终身之后,迷娘趁着服侍他的机会,有事无事总爱对他搂搂抱抱,近日久别重逢,能够在白帕军营再见迷娘,连真表面虽没什么变化,藏在心里的东西却骗不了自己。
他很欢喜,真的很欢喜。
胸口一直轻轻雀跃着,就好像多年以前,他得到迷娘为奴的那晚,终于可以安稳入睡。
但,迷娘的表现却是古古怪怪,那晚明明摸遍了他的脸,居然一反常态没有继续做下去,最近两天偶尔碰到他衣角内的肌,肤,都好像着了火一样,忙不迭地避开他。
逼得连真不得不拉下颜面,主动邀欢,没想到,结果会是如此,令他怅然若失,越发郁闷难止。
年轻王子一张原本染了胭脂薄红的清俊双腮,因着迷娘的离去,迅速变成了苍白冷凝,连真咬了咬牙,慢慢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这边迷娘忍痛撇开了连真,靠在外头墙角吹着冷风细思片刻,继而低声叮嘱卫兵好生看护好连真,她自己全力施起轻功悄悄出了军营,往那保康城里飞步急纵。
进入保康城的时候,将近夜半,长街小巷皆笼罩在深深黑寂之中,迷娘察看左右无人,飞快跳上曾经歇息过的客栈屋顶,找到她想找的地方,揭开瓦片,顺势溜了进去。
双脚落到一间天字号客房的木板上,客房里没有点灯,异常安静,隐隐有一圈圈七色光芒,明灭不定,幽幽闪烁。
追着那七色光芒的源头,迷娘蹑手蹑脚走到紧靠雕花窗台的一张床边。
那七色光芒分明是从床上的被子里发出。
被子里除了七色光,分明还卧着一个人,这人似乎熟睡着,口齿间流露的气息非常微低,看模样是个脸蛋纤秀的少年,眉峰细长,鼻子精巧挺,翘,唇是淡淡的红,肤色也是极为细致的象牙白,生得十分美丽。
迷娘低下头,小声叫道:“宝稚。”
听到迷娘相唤,少年耳尖微微动了一动,紧跟着两条漂亮舒展的眉毛也簇成了两团,明显是被她叫醒了,却仍是直挺挺地朝天躺着,没有半点要搭理她的意思。
看着宝稚冷冰冰,又略显厌恶的熟悉神情,迷娘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宝稚原本就视她如蛇蝎,她几度不顾他反抗,强行抱了他之后,这种情形似乎更加严重了。
宝稚被她抱到昏死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一旦清醒过来也总是对她破口大骂。
迷娘深知是自己不对在先,自然是硬着头皮由着宝稚发脾气,每次也总是跟宝稚保证,保证下回再也不敢。
可是她那体内的邪火儿一旦涌上来,哪里还记得自己的保证,唯有将宝稚弄了个死去活来之后,暗暗后悔不迭。
这回连真坚持要叫她负责担当白帕攻城大将,突发奇军,迷娘事先确是毫不知情,也因此大感意外。
她前几天离开客栈之际,原本跟宝稚说好,明天会抽空来看望他。
尽管宝稚当时没理她,迷娘怕他一个人住着,倔着性子不吃不喝,被她连累到病痛加身,始终惦记在心上。
迷娘几次三番打破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强抱宝稚,浑身早就像被压着石头般难受,如今想到她今夜子时就要起行,若是不赶快来看看宝稚,简简单单跟宝稚答应过的一件小事都做不到,简直是猪狗不如了。
看到宝稚睡得沉稳,脸颊上的肉肉不比她离去时少了一块,迷娘稍微安心点了,她没指望宝稚会理睬他,转瞬定了定神,猫下腰,望住宝稚容色俏丽神态刻薄的脸蛋儿,一字一字柔声说道:“宝稚,我不是故意吵醒你,只是明儿有点急事要出门一趟,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只好抽空过来,跟你辞个行,免得你明儿见不到我,以为我故意撒谎骗你就不好了。”
宝稚听到这里,忍不住冷冷哼了一鼻子,又使劲转过背,哼!见不到你最好。
迷娘说着话,发现宝稚转背太用力,被子散开了些许,她下意识伸手替掖好被角,感觉迷娘在靠近自己,宝稚有些惊慌地绷紧了腰,膝,却还是抿着唇,没有说话。
谁知迷娘这回却很老实的样子,没有进一步的轻薄于他,只是继续温柔言道:“宝稚,以往都是迷娘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我也没脸求你原谅,我走了,你好好保重,从今以后,迷娘会离你远远的,不会再害你受伤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