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郎自幼修习魅术,天资又甚是聪颖,一身魅惑人心的功夫,早于少年时代在涂山狐族里已经拔得头筹,他此番对佘青萼的说话,又是带了些许刻意奉迎的味道,哪怕佘青萼贵为魔族主母,阅历过无数的风云变化,这刹那,也仿佛不知不觉被他一语牵回远而又远的从前,一张青皮紧绷的脸居然浮出了两抹红泽,她略低头,声音沙哑道:“卿卿,难为你还记着,,我,,我当初骗你的样子。”
一个骗字出口,她冷不丁想起了什么,猛又抬起头,瞪住苏九郎,抬手一把纠住他衣领,其神色于十分质疑里,隐含三分焦急道:“卿卿!你,,你刚才去见侯儿,没对他说什么罢?”“青青,你这话,问得好生古怪,,”苏九郎淡淡拧了眉,漆黑沉亮的眼瞳深处静静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却也并不挣扎,他任她抓住他,只是柔声反问道:“莫非我这个做爹的,有什么话,是不能对自家孩儿说的么?”
看着苏九郎的眼神,饱含晶莹剔透的尖锐光采,仿佛绵里藏针,明明什么都明白,偏偏故意为难她,这人的性子,还真是千百年如一日,不曾更改过。
思及此,佘青萼胸口忽然一窒,她张嘴,咬了咬牙欲言又止,转而苦笑道:“卿卿,你不知道,侯儿的个性,简直跟你,,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是么?”她这未弱般的苦笑,落入苏九郎眼底,竟酷似猎物垂死之前的欲盖弥彰,他当即毫不犹豫地紧逼过去:“青青,你的意思,是在嫌我的个性很不好么?”
“卿卿,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你的个性不好,只是担忧侯儿的个性,太过像你,若跟他说明真相,恐怕会重蹈覆辙,”苏九郎怒容毕现,脚底金黄花蕊的黑瓣花儿,伴随着他怒气热烈绽放,佘青萼望他神色不对,鼻子里又隐隐闻到熟悉的焦糊气味,脑中依稀记起过去情景,心里不禁翻江倒海,原本一堵薄弱的戒备之墙,不觉去除了大半,这会儿竟是异常慌张地,开口解释道:“侯儿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选中苍茸海宫的少宫主,做他媳妇儿,卿卿,你应该听我说过的,天界原本归由我们魔族掌管,可恨苍茸海宫万万年来,一直归属魔族先皇所治,受尽恩宠,居然背叛我们佘氏皇族,相助旱氏夺位,白龙一族与我等魔族,早已誓不两立,可惜侯儿打小就是个死心眼的傻孩子,我这个做娘的知道如果硬行反对他的婚事,他断不会听从于我,我只好,,只好,,,。”
佘青萼说到这里,眸光定定落到苏九郎端整俊美的脸孔上,忽然顿了一顿,眼神颇为窘迫,似乎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否要合盘托出,苏九郎不容她多想,立时容色冰凉道:“青青,你在我面前耍花枪到底耍到几时,才肯休?”
“卿卿,,你别误会,不是我要耍花枪,我是怕你,,怕你知道了,不肯再理我,,”佘青萼勉强笑回,苏九郎沉默不语,只将一双眸子,俨然淬着毒锋一般,盯住她不放。
陪笑不管用,哄他也不管用,佘青萼的神情很快变得灰黯,她隐约感觉自己今儿绝对逃不过去,终于咬牙发狠道:“罢了!!罢了!!我都告诉你就是!!”
“其实,侯儿在大婚之前,我已经知道,他与那媳妇儿同过床了。”佘青萼一边说,一边注意看苏九郎的脸色,发现他神情平静,这才慢慢松了口气,继续说道:“照道理,男儿清白要紧,我理当设法阻止他(她)们两个过早行周公之礼,尝鱼水之欢,但是我没有,相反,我恨不能他们两个,在大婚之前,日夜厮混在一起。”
“我忍耐了这么久,不惜让我的侯儿与仇家做成堆,就等着看今天的好戏!!!”这方苏九郎面无表情地聆听,那方佘青萼说到要紧处,一双魔魅紫瞳里生出几许阴狠道:“我要叫苍茸海宫的人知道,我儿子的便宜不是白占的!!!!”
“青青你如此说法,莫不是指那苍茸海宫少宫主肚子里的孩儿,是魔族温侯所有?”苏九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吐出温侯名字,可叹佘青萼被魔族漫长隐居岁月累积出对白龙一族的仇恨,蒙住了心智,居然也没听出他语气里有丝毫不妥。
“不错!!若不是她肚子里怀上了侯儿之子,岂会莫名奇妙地功力大失?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的侯儿是浑身带毒而生,等闲人根本近他不得,”佘青萼得意笑道:“说起来,这都是卿卿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当年怜我爱我,拼却所有,替我们魔族,替我佘青萼留住这个继承了你们温氏血脉的毒孩儿,那奸滑狡诈的苍茸海宫少宫主,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中招?”
“青青,你这一招,还真厉害。“苏九郎似笑非笑,凑近佘青萼,斜斜睨住她道:“叫我不佩服都不成,你这招借刀杀人使得甚妙,谁会想得到,你借的这把刀,居然是你儿子的刀,就算是日后,不小心被你儿子知情了,恐怕也不能为了他的媳妇儿,杀了他的娘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