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有昼明相守,殿内有夜明相伴,另有奇果,异草,豆芽菜,连衡凑成一桌,打麻将,一只小小的梅花鹿精,无声伏在苏勿慢金碧辉煌的床脚边,合眸养神。
此等情景,真可谓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这一年,苏勿慢140岁,其长相,身段,与14岁的人类少女很是相当,昼夜昼明则因生就异相,年纪50岁,某些方面的言行举止,包括想法,跟人类的5岁孩童不相上下,其身量,却堪比十之八九的少年,体形修长而结实,甚是孔武有力。
连衡,奇果,豆芽菜,异草,年纪皆相仿,与昼夜昼明两个,同在50岁上下,而外表也很一致,通统是人类5岁孩子的模样。
所以他们打麻将,根本没有章法,纯粹是好玩,豆芽菜喜欢将麻将牌堆得越高越好,奇果则喜欢将麻将牌横着放,看到豆芽菜哭,他也就高兴了。
异草负责在中间充当和事佬:“豆芽菜不要生气,哥哥帮你搭回去。”连衡负责在中间,将矛盾激化:“奇果好没用,异草都不帮你。”
苏勿慢在弟弟们搓得哗啦作响的麻将声里,哭哭吵吵的斗嘴声里,睡得好不自在,好不容易翻了个身,一只扎着一束红绢的白毛利箭,骤然破窗而入,深深扎进了她的床柱子,空自震荡不止,发出沉沉的咆哮之声。
“什么人?“昼明眼睁睁看着那箭,从他的鼻子底下,射进了苏勿慢的花窗里头,不禁大吃一惊,凝神望向箭飞来的方向。
“不好!!”夜明则一个箭步跳到床柱子边,一边用力将那箭拨出来,一边拿脚踢苏勿慢隐隐呈现丰,满形状的的小屁股:“曼曼姐姐!!不要睡了啦!!敌人都闹上门啦!!”
苏勿慢被夜明弄醒,翻身起床,顺手接过了夜明从箭身上拆下来的红绢,红绢展开,密密满满印着字。
苏勿慢一目十行扫过去,然后气急败坏地披衣冲出宫门外:“天宫娘娘的皇太女只有我苏勿慢一个!!
是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冒充我娘的皇太女,向我挑战?!!”
“苏勿慢!!别以为你爹生了你这个女儿有什么了不起!!我爹爹不比你差!!也生了我这个女儿!!
我是女儿,自然有资格坐皇太女的位置!!!”苏勿慢话音未落,暗影摇动的宫门外,慢慢现出一众少年人的身形,其中为首者,尖尖的下巴,尖尖的脸儿,一对雕成蛇舞之形的精致耳环,在束成云雾美态的黑发里清脆地摇响,这人一袭金线的火红衣裙,裹着纤细的腰身,衬着一双碧绿颜色的杏仁儿眸,竟是异常的妖艳动人,这人看到苏勿慢出来,嘴里头说着话,眼珠子也不曾闲着,里头轻快地闪着光,将苏勿慢打量了片刻,看清苏勿慢三分惊愕含夹着三分狐疑的神情,这人略显单薄的唇角边,慢慢漾开一朵热情非常,也骄傲非常的微笑:“呀!!瞧我这记性,竟是忘记了杀死对手以前,要先报上自个儿的名号!!苏勿慢,你且听好了,我叫苏定夭!!”“苏定夭是谁?”苏勿慢不解,这忽然出现的红衣女孩儿,虽然跟她一个姓,她却是根本不认得。
“我也猜到,你肯定没听过我的名字,,“长相俏丽的红衣女孩儿听到苏勿慢反问,居然也不恼,却微微拧起眉,略显懊恼地叹了口气:”都怪我爹爹太谨慎了,这么多年将我藏得太好,说到我的名字你都不知道,罢了罢了!!“红衣女孩儿叹着气,转而又昂起尖俏的下巴,笑眯眯地,浑似漫不经心地瞅着苏勿慢,一字一顿慢慢道:“如果跟你说起我爹爹,你应该多少知道一点,我爹爹姓苏,名元郎,论起辈分,算是你爹苏九郎同母异父的嫡亲大哥。”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一)
“苏定夭!!你当你走亲戚呢?!!她爹你爹的,落里罗嗦说这么多废话有个屁用,且看老子两拳打得苏勿慢七窍生烟!!!”红衣女孩儿俏生生的话声未落,斜地里窜出一个少年,将她忽然推到一边,恶狠狠地跨到前方,双臂猛地一扬,带起两股腥烈狂风,冲苏勿慢狂卷过去:“苏勿慢!!老子今天要叫你死无葬生之地!!”
这少年,头顶黑发绞成马尾,一身天青的衣衫外头,裹着张毛茸茸的兽皮,双脚稳稳站在那风之间,两道乌眉横拧成刀锋状,翘唇微扬刹那,满脸强悍英气。
“笨狐狸!快闪开一点!!”这少年望其面貌有些眼熟,昼明见他来势汹汹,也不及细思,赶紧飞身而出,一把拉开苏勿慢,总算险险避开那好似刀剑出鞘的森寒风口。
苏勿慢任凭昼明拉着她,竟是没什么反应,只管将一双雪样的瞳,瞪作老大,傻乎乎地盯着那少年愤怒的脸孔不放,隔了片刻,她忽然失口惊叫一声,一张颇显珠圆玉润的稚气脸蛋上,竟盛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呀!!这不是风儿弟弟么?都长这么大了!!
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苏勿慢!!不准你叫我弟弟!!老子才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臭姐姐!!”白风一击未中,心里正是不愤,又听苏勿慢一语喝破他来历,笑得甚是无赖,俨然他过去五十年,没有一天忘怀的奇耻大辱,苏勿慢只怕是半点痕迹也未留过,白风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怒吼一声,正要提足飞起,再做第二击,没想到一双脚竟被一条无声无息挥过来的柔鞭给拌了一记,白风不由自主身子一歪,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方才稳住。
那鞭子很明显,是从他背后挥出,白风错愕交加之下,不禁恨恨回头:“该死的靳小龙!!老子在阵前杀敌,你不帮忙也就罢了,这会儿搞什么窝里斗?!!”
柔鞭收回处,只见一位身量与气势,都不输于白风的少年郎翩翩而立,他一手搂着红衣女孩儿苏定夭的腰,一手随意挽着鞭子,一张有如白玉俊美的脸孔,半隐在明媚月光里,带了一抹略显严厉的嗔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白风,我给你一鞭子,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老学不会怜香惜玉?连我最疼爱的夭夭妹妹也要欺负,长此以往,你日后怎么嫁得出去?!”
这少年郎,眉儿秀来眼儿冷,一身锦衣绣兰草,外面还套着件白貂毛制成的短马甲,腰挂一枚闪闪发亮的龙形玉佩,颈上挂着一圈光采斐然的深海夜明珠,脚上一双靴子,纯黑底的丝绒面子上尽是珊瑚红的宝石细细镶就,端的是气宇轩昂的豪富装扮。
白风大怒:“靳小龙!!好歹老子也比你大上几天,算是你哥!!老子嫁不嫁得出去,用不着你这个做小弟的瞎操心!!”
少年郎啧啧出声地摇了摇头,转瞬面色一沉,毫不相让道:“白风!!你太粗鲁了!!我若不是瞧在夭夭的份上,才懒得帮你!!小龙可是我娘对我的独有爱称,那也是你叫得的?!!你也不过仅仅大了我三天,有什么了不起?”“靳小龙你这混蛋!!!老子有什么了不起,吃过老子的刀子,你就知道你白风爷爷的厉害了!!”少年郎一通语含讥诮的伶俐言语,恼得白风呲牙咧嘴,当即脑子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反身抽出背负的一把玄铁大砍刀,冲着对方横劈直落。“我们都还没跟苏勿慢开打呢!!你们两个给我安静点成不成?!!”眼见两兄弟剑拔弩张,中间的红衣女孩儿眼珠子骨溜溜地灵活一转,忽地将那少年郎抱紧了,往旁边轻闪,甜甜笑着娇声娇气道:“小龙哥哥,夭夭现在可就看你的啦!!”
“既是夭夭求情,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给你些面子。”少年郎微微一笑,清冷的眼神斜斜一飞,落到红衣女孩儿尖俏可喜的脸蛋儿上,竟是说不出的轻浮至极。
少年郎说罢,仿佛恋恋不舍一般,慢慢放开苏定夭的腰,一步一步,稳稳走上前来,先是漫不经心瞄了苏勿慢一眼,忽然唇角骤弯,飞快奔近了苏勿慢,执起她一只很是幼嫩的狐狸爪子,低头轻吻了一记,继而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苏勿慢道:“这位姐姐,生得真是俊俏,小龙好生欢喜,不愧是小龙的姐姐!”
夜明继昼明之后,守在苏勿慢身边,初时不知这少年郎玩的什么把戏,眼睁睁看着大皇姐姐娇娇嫩嫩的小手背,被这少年郎吃了豆腐,不禁大吃一惊,他伸出两只手使劲儿一拽,总算将苏勿慢的手腕从那少年郎手上给挣脱开来,临了还赶紧低下头,对着苏勿慢的手背,奋力鼓起腮帮子吹仙气,只怕那人给姐姐下了什么毒。
“靳小龙是罢?“这边苏勿慢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生生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等到夜明将她与他拉开成一线,方才语气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里不相干的话来。
“其实我不叫靳小龙,我的大名叫做靳水平,人称水平公子,我爹爹是苍茸海的龙君靳陵光,姐姐喜欢的话,偶尔唤我小龙也无妨。”少年郎睨着苏勿慢白里透红,略显惊愕的脸,心中得意得紧,他微微抿唇一笑,清俊眉宇间又平添无数轻挑之色,聊聊数语间,算是将自己的家门给报清楚了。
“靳小龙!!!我是叫你来帮我打倒苏勿慢
的!!不是叫你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的!!!“苏定夭冷不丁一声刺耳尖叫,瞬忽破坏了靳小龙脸上风光无限的笑意。
“夭夭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稍稍急了
点。”靳小龙也不回头,却是稍稍叹了口气,他眨了眨眼,忽然对苏勿慢神色沉重道:“小龙与姐姐,怕是要相见恨晚了,无奈我已经先答应了夭夭妹妹,好男儿一诺千金,断不可轻易毁约,今天小龙只好让姐姐伤心了。”
靳小龙说罢,手指一抖,一条银虹样的鞭子,便从他腕间凌厉飞出,散出千朵银花,同时他玩着鞭子,面对苏勿慢一干人,朗郎发声道:“在下靳水平,愿为夭夭妹妹做开路的先锋,不知曼曼姐姐欲派何人与水平一战?”
这位被白风,与苏定夭叫做靳小龙的少年郎,出身苍茸海宫,正是苏勿慢座下众位皇弟里面,排行第十的小白龙弟弟----靳水平。望靳水平虽是摆明了为苏定夭助拳而来,撇开他方才亲她小手的骇世行为,待她的言谈举止却是十分谦恭有礼,苏勿慢愣了一愣,一时之间竟是十分犯愁,不知如何相对。
昼明与夜明眼见靳水平扬鞭出手之际,便是一派大家风范,显然是难得遇到的高手劲敌,这对双生子通通是见猎而心喜,却碍于脸面,不想主动出手帮助苏勿慢,一时之间,竟也僵持住了。
GAGA 11:28:56
不提防最小的豆芽菜弟弟,忽然从皇太女殿里冲出来,顺手一把麻将牌,朝着靳水平扔了出去,奶声奶气叫道:“曼曼姐姐休要害怕,且看我豆芽菜的本事!!”麻将牌飞出去,落地变作凶神恶煞的青面天兵,手持武器,齐齐围攻靳水平。
正巧有个天兵,落到靳水平的脚边,顺势踩了靳水平漂亮的靴子,靳水平顿时大怒,扬起长鞭横加一扫,竟是漫天的海水在他赫赫作响的鞭风里连波而至,夹杂着涛声滚滚,倾刻向皇太女殿层层堆进地淹没。
“不好!!昼明,夜明!!奇果,异草,连衡还在里面!!快帮忙带他们出来!!”苏勿慢从未碰到此等情景,她一心系挂里皇太女殿里的三个小兄弟,也顾不得与靳水平对战,转瞬奋而夹起豆芽菜,一边狼狈逃窜着,避开靳水平的海浪攻势,一边想方设法往殿里面跑去。
“靳小龙!!不错不错!!不愧是老子的小
弟,干得好!!”白风哈哈狂笑,手里大砍刀抡高到头顶,一口气飞到苏勿慢面前,拦住苏勿慢去路,眼神发狠找准她天灵盖,对她猛砍而下:“苏勿慢!!!老子看你往哪里逃?!!”说时迟那时快,苏勿慢迅速生出黑沙的结界作防护,竟是抵不住白风这一砍刀带下来的狂烈真气,转瞬震得元神受创,胸口一阵酸麻难忍,吐出一口艳红鲜血。
看到姐姐吐血,豆芽菜立时吓得哇哇大哭,手里剩下的一张麻将牌又扔了出去:“哇哇哇!!你赔我姐姐!!!”
豆芽菜哭起来,两眼一闭,扔牌根本不看人,麻将牌变成的天兵没有扔到白风,反而再度扔到了靳水平的身边。
豆芽菜玩麻将牌的时候,喜欢吃些甜滋滋的零嘴儿,手里自然不是很干净,可想而知,他的麻将牌身上也不是很干净,那麻将牌变成的青面天兵被豆芽菜随手一扔,落到海水里,呛了几口水,它慌不择路,顺手一摸,又摸到靳水平漂亮整洁的靴子。
靳水平的爹靳陵光有很深重的洁癖,靳水平从小耳濡目染,无形也有了靳陵光的这个毛病,他低头一看,是个长得丑陋的臭男人碰到了他,那先前被豆芽菜惹动的怒气,再度又填满了胸膛,靳水平忙不迭地蹬掉了那只靴子,赤着一只脚踏在海波之上,沉声吼骂道:“真是可恶!!赔我靴子来!!”
靳水平的生父是白龙神族的公子靳陵光,生母是银鲤化龙的英鲤娘娘,他本人生下来就是一条小白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驭水之能堪称出神入化,小小年纪便让他修成了一根赶海的鞭,只消他元神充实,想要多少海水,便有多少海水。靳水平怒挥赶海鞭,抽得海水滚滚而至,苏定夭借机发难,袖子里抖出一把筝,十指扣得哗啦作响,织出万千条蜘蛛丝,化作无数钢针之态,刺向苏勿慢。
前有靳水平,中有白风,后有苏定夭,三人形成铁角夹攻之势,夜明昼明要护着奇果异草,与连衡,眼看苏勿慢危险重重,已是无力相援。
正是焦头烂额之际,从远方忽然飞来一只巨大的石鸟,尖嘴短颈,浑身发黑,形如乌雀之形,这石鸟扇动百米长的双翅,贴近了海水飞着,向苏勿慢口吐人言道:“姐姐莫慌!!都怪岩儿不好,来迟了一步!!姐姐快上来!!”苏勿慢大喜过望,赶紧抱起豆芽菜,攀上石鸟的背。
GAGA 11:30:10
那石鸟救出了苏勿慢,掉头又冲到宫殿后头,恰逢着小小的鹿骄很是吃力地背负着夜明昼明等一干人飞出来,两相一合,石鸟替鹿骄分出奇果与异草背上身,这才拍着翅膀,与鹿骄相继飞走。苏定夭仰头,看着那石鸟振翅远飞,气得跳脚直叫:“他NN的!!该死的臭石头!!一直不答应帮我,原来是存了小心眼,要坐这现成的高枝!!”
靳水平连声安慰道:“夭夭妹妹气坏了身子可不太好,曼曼姐姐既是跑了,我们去追便是!!”“好小子,今儿总算还说了句人话!!”对于靳水平的提议,白风大是赞同,三人目光碰在一处,竟是难得的心意相通,很快重新各施了手段,发力猛追过去。
石鸟飞行速度甚快,鹿骄也不惶多让,一鸟一鹿很快飞到北天宫的一个小角落停下脚。这北天宫的侧门旁,立着一座八角形的亭子,亭子上吊着几个紫纱灯笼,灯笼上分别写着三个字:回春馆。
鹿骄探出小前蹄,对着那灯笼踢了一踢,亭子的门顿时开了,里面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小孩子,穿着花衣花裤,扎着两条麻花辫,一副民间女孩的可喜打扮,小孩子大大的眼睛望向鹿骄,神情沉稳地摇头道:“鹿骄哥哥,你今儿来得真不巧,我爹爹出门了。“苏勿慢从石鸟背上跳下来,冲着这小孩子,小手揉着有点难受的胸口,低声央求道:“可人,不是鹿骄病了,是姐姐我有点不舒服,你能帮我先瞧瞧么?”
“哦,,原来,是曼,,曼姐,,姐来
了…”小孩子眼光落到苏勿慢身上,忽然两行鼻血热热闹闹地,从鼻子里流出来,小孩子神色慌乱地捂紧了鼻子,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很快侧过身,将苏勿慢带来的一行人往里屋让。
那石鸟放下了苏勿慢等人,翅膀一抖,收起法术,居然摇身变成一个约摸十岁大小的男孩儿,结实的手脚包着一层赤铁甲衣,头发黑黑得好像墨绸,束在一方素色头巾里,生得竟是眉目如画,美不胜收。
男孩儿最后走进亭子里,那花衣的小孩儿已经安排众人各自坐下,指尖独燃了一只小火烛,照着苏勿慢胸口,细问端详:“姐姐可是又被雷傲伤了?”
“可人!!你不知道!!我居然有个妹妹,,她叫苏定夭,”苏勿慢摇头,开始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等她说完话,胸口疼痛也就消失了,原来这个名叫可人的小孩儿,是柴胡之子,柴家素来有将男儿打扮成女子的传统,柴可人自然也不例外,长年累月穿着花衣花衫,对外示面。他生来便有疗伤之能,仅以指尖的火烛温暖苏勿慢受伤元神,苏勿慢不知不觉好了大半。
身上不疼了,苏勿慢注意到那不声不响站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儿,所有的人她都见过,唯独这个,她没见过,苏勿慢愣愣望了他半晌,总算想起了什么,好奇发问道:“你,,你是不是方才那只石鸟?”
那石鸟化成的小男孩儿很害羞地笑了一笑,慢慢走近苏勿慢面前,旋即抱拳,认认真真行过一圈礼道:“小弟名唤苍岩,见过皇太女姐姐,见过各位哥哥!!”
“苍岩?莫非你爹爹是白帕的苍鸷将军?”众人里面,当属连衡反应最快,他因对方一个苍姓,很快想到了一个人。
“不错。”苍岩点头。
却原来苏定夭此番闯上皇太女殿夺位,并非有勇无谋,而是先后找了三个人相援。
第一个是白风,第二个是靳水平,第三个,则是苍岩。
苍岩受父教导有方,素有一颗忠诚之心,他年纪虽小,意志颇坚,不愿犯上作乱,故而一口回绝了苏定夭,暗自上天来相救苏勿慢。
苏勿慢方从死里逃生,又与苍岩这样得力可靠的弟弟相认,心中不禁大快,忍不住好了伤疤忘记了疼,急急呼叫柴可人取酒来贺。
柴可人不干:“你元神刚自受创,喝酒是万万不能!!”
两姐弟眼看闹起了别扭,忽听亭外灯笼被风吹得呼啦响,伴着一道尖尖细细的高挑嗓声,直刺耳膜:“苏勿慢!!你以为你躲进里面我就找不着了么?!还不赶快给我出来受死?!!”苏勿慢一听,是苏定夭的声音,她刚才在她手里吃了大亏,已经是气恼难言,哪时还受得住对方半点刺激,当即坚起了狐狸尾巴,要冲出去。
柴可人神色冷静地,阻止她道:“姐姐莫要弄错了地方,这里是我家,有客人来,自然是我来应门,姐姐暂且稍安勿躁,先让我去瞧瞧,这苏家的狐狸妹妹,究竟是何等神圣?”
苏勿慢点头,柴可人悄然转过身,一张张驰得度的小脸蛋上,莫名浮起得意的浅笑,旋即他又麻麻利利地打开门,放眼望外边。
只望了一眼,柴可人忽然黑了一张脸,转瞬重重一声,将门扣得死紧。苏勿慢吃了一惊,急欺上来问个究竟:“可人?怎么了?那苏定夭是不是又使了什么新招?难以对付?“柴可人望了一眼苏勿慢,鼻子里又是一热,他赶紧捂紧了鼻子,连声叹气道:“苏勿慢,我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丢脸!!难怪别人随便两三个人就敢攻打你的太女殿,你连对手是男是女都没认清,怎么跟别人比?”
“可人!!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苏定
夭,,,她,,她不是女的?!!那,,那她是什么?”且不提苏勿慢是如何地大惊,周围众人听得柴可人一席话,也不禁齐齐变了脸色。“他不是女的,自然跟我,还有你,,,你你,,,一样,,也是个男的!!”柴可人将手指指向自家兄弟,一字一顿,重如千斤。
“可人,我们都没看出来,你是如何得知?”苏勿慢不信。
柴可人复叹气:“姐姐,我这见了美女流鼻血的毛病,你应该最清楚!那狐妖生得那般美丽,我见了,却是一滴血都流不出来,他的真身,岂能是个母的?!!”
“有道理!!有道理!!”这下子,不止是苏勿慢恍然大悟,连带着夜明昼明一干人,因为都在天宫与柴可人来往甚近,对于柴可人这个奇怪的毛病,自然也是清楚得很,因为太清楚了,也就对柴可人的话,至此深信不疑。
“既然定夭是弟弟,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打
了?”苏勿慢欢喜了一小会儿,又想起一个难题。
“苏勿慢!!你不要老是妇人之仁好不好?他骗了我们这么多人,可不能白白放过他!!”连衡咬牙切齿的表态,顿时挑起众人义愤:“对!!这只狡猾可恶的公狐狸,害我们睡觉之前还要跑这么远的路,断不能白白放过他!!”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二)
夜渐深沉,天街上照明的六芒天星们,慢慢减弱了光明。
雷神殿,大皇子宫内,一只相当招摇的巨型紫竹摇篮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摇篮四边围绕一圈虹霞色的夺目纱缦,一丛烈烈燃烧的红莲之火高挂纱缦里,隐隐映照出躺在摇篮里的一个威武少年,正自沉沉酣睡的纯净容颜。
这少年长眉直鼻,头扎冲天炮,胸前一抹红肚兜,腰间一条小短裤,结实坦露的手腕,脚踝以及颈脖处都配戴着雕工细致的皇家金饰,分明是雷神殿中顶顶重要的人物,此时此刻,本应重兵把守的雷神殿里里外外,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唯独这少年绵长轰隆的鼻息,不紧不慢地响彻殿堂,稍稍打破了一些周围格外空荡安静的诡异气氛。
不多时,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一道含夹了光电的疾风骤然冲近这少年身边,那端正燃烧于纱缦中心的红莲火焰显然感觉到对方异样的气息,开始朝那漆黑的身影激烈摇摆过去。
刹那间,光焰明亮,那道漆黑朦胧的身影变得清晰可见。
光下的黑影,竟是一个身披黑丝的女孩儿,雪瞳尖耳,这女孩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静静望住还在沉睡中的少年,两片红扑扑的腮颊上流露一点兴奋,一点焦虑的复杂神情。
“雷傲!!醒一醒!!快醒一醒!!”很快地,她倾上前去,轻手轻脚拨开那纱缦,声音轻轻地将这少年低唤,女孩儿因为急躁而微微撅起的小屁股后头,赫然拖出九条毛茸茸的小尾巴。
“干,,干什么呀?”深深的,甜甜的梦境,就此被打断,少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面对那女孩儿,张开了一双带着火焰怒意的纯蓝眼睛。
一眼看清是他熟悉的人,蓝瞳少年眼神里盛放的浓浓怒意,转瞬换成了说不出的惊讶:“苏勿慢!你到我家里来干什么?”
不消说,这屁股后头长着九条小尾巴的女孩儿,正是天宫娘娘立定的皇太女,九尾小黑狐苏勿慢。
苏勿慢这晚受到苏定夭突然挑衅,在回春馆与众位弟弟商议妥当之后,她这般鬼鬼祟祟地特地亲自前来雷神殿,其实是依连衡之计:搬救兵。
苏勿慢听到蓝瞳少年,也就是她的大弟弟雷傲发问,先是略显窘迫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正色道:“雷傲,你不用脑子,用耳朵想也应该明白嘛!!!我找你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找你打架啦!!”
“好!!”苏勿慢话音未落,雷傲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摇篮中飞出来,赤脚踏起一团红云,手中握牢了一杆雷虹金枪,毫不客气地刺向苏勿慢:“苏勿慢!!接招!!”
“错啦!!错啦!!”苏勿慢慌忙尾巴一扫,迅速躲过雷傲从金枪里散发的焰气,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继而落到地板上,冲雷傲连连摆手道:“雷傲你弄错啦!!不是我啦!!”
“什么错了?什么不是你?”雷傲一愣,刹那间舞出万道光虹的金枪总算肯暂且停住。
“我的意思是说,我今天帮你找了个绝佳的对手,这个人比昼明夜明还要厉害,你有没有兴趣,跟他去过过招?”苏勿慢慢条斯理道。
雷傲皱皱眉,顺手将金枪扔在地板上,转身爬进摇篮:“原来不是你找我打架?你骗我,我睡了。”
“喂!!喂!!雷傲!!你不要急着睡觉嘛!!这个人真的,,真的,,真的武功很高,,,我没骗你!!”苏勿慢急了,大半个身子紧跟雷傲之后,钻进摇篮,使劲儿摇他肩膀。
雷傲原本是背对着苏勿慢,被她用力一摇,他脑子里一个闪念,又飞快转过身来,眼睛睁得老大,很认真地凝视着他的姐姐,开口嗡嗡相问道:“你是不是很想看我跟他打架?”
“当然啦!!”苏勿慢大力点头。
“那好,你先帮我摇一下摇篮,摇得好,我就帮你打架去!”雷傲九十岁那年,跟姐姐苏勿慢吵的一场架,苏勿慢早忘记了,雷傲却记得很深,事后,虽然娘亲设法得到紫箫神君首肯,从蓬莱仙山砍了紫竹做材,为他订制了一个可以随时根据他身量变形的法宝摇篮,哄得他不再哭,但是雷傲每每到皇太女殿找苏勿慢,每每见到苏勿慢守在摇篮边,乐呵呵地摇着奇果异常草,豆芽菜,后来还加了连衡等诸多小兄弟,雷傲的心里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痛快,久而久之竟成了一块心病。
苏勿慢根本不知道雷傲一根直肠子上面,也生着曲曲折折的枝枝叶叶,她现如今是十万火急有求于雷傲,更加无暇多思,只道他是怪毛病又发作了,赶紧道:“好好好!!我马上摇!!我摇了!!你可要赶快起来哦!!”
看着苏勿慢伸出了两只狐狸爪子,握住摇篮侧边,开始架势十足地摇他,雷傲刚正端严的俊美脸蛋上,不禁掠过一丝光采斐然的得意之色。
“够了没有?”苏勿慢摇了两下,问雷傲。
“力气太小了,你早上没吃饭呀!?给我继续!”雷傲眼一瞪,那喉咙里狠狠挤出的打雷的声音,竟好像胜利战鼓在敲:“我没说停,你不准停哦!!”
摇了七八十下,雷傲老不叫停,反而昏昏欲睡的,躺在摇篮里,不时打了哈欠,俨然乐在其中,苏勿慢总算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她刚想撂开挑子不干了,脑子里忽然划过靳水平的赶海鞭,一口怒气瞬忽生生压下。
强敌当前,内部更要团结,雷傲,我是你姐姐,我不能介意,我要忍!!
心念电转间,苏勿慢强装笑脸,手里使出了哄连衡的灵巧劲头,终哄得雷傲心满意足地起身,大模大样地收回了他先前扔在地板上的雷虹金枪,居高临下斜睨着苏勿慢问道:“你且告诉我,这对头是何来历?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这人说起来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哦!!他名叫靳小龙,爹是苍茸海宫的靳陵光,使得一根赶海鞭。。。。。”经由苏勿慢绘声绘声说来,雷傲脸色顿时大变:“苏勿慢!!你怎么不早说?!!!我老早就想跟这上古战神的后代交手了!!!就愁着他老躲在海宫里,害我找不见人呢!!!要是他又跑了,我回头饶不了你!!!”
雷傲说话间,跺脚狂吼了一声。转瞬已经化为一团烈火腾腾的烟雾,也不等苏勿慢反应过来,便冲出了雷神殿。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三)
分是雷傲自个儿瞎折腾,耽误了时辰,怎么能怪到了她的头上?真是不讲理!!雷傲算是白白长到一百多岁了,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完全不如三岁小孩儿!!
雷傲恶狠狠的言语,惹得苏勿慢满心不快,她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开始在心里猛烈地腹诽。当然,苏勿慢的这种委屈,雷傲是完全察觉不到的。
“雷傲!!等等我!!!!!”等到苏勿慢缓过神来,雷傲已经不见了,她一急之下,自然是奋起直追。
几步追到雷神殿门口,苏勿慢忽然回过头,望了望身后空寂的天家庭园,一张稚气未脱的柔嫩脸蛋上,恍惚流露出怔怔深思的表情,,然后她拍了拍脑袋瓜,自言自语道:“太奇怪!!简直是太奇怪了!!我的皇太女殿刚才闹得那般厉害,怎么没见到一个天兵出来帮我?我现在雷傲的大皇子宫出出进进,怎么也看不到半个人来拦我?”
苏勿慢不知道,就因为她这几句说给她自己听的悄悄话,令得某人,从她被苏定夭等人逼得逃出太女殿开始,便严严绷成了千年冰玉的一张无双俏容,终于露出一点点欣慰浅笑:“吾家曼曼总算是孺子可教。”
这人乌发垂腰,从头到脚裹得严实的黑底丝袍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衬着他一双光采深沉的金黄凤眸,于十分端庄里突显七分野性。
这人,正是苏勿慢的生身父亲,涂山狐族的九公子,天宫娘娘英鲤极为宠爱的后宫夫郎---苏九郎。
苏勿慢万万没料到,就在她与她的皇弟弟们因为外敌来袭,而乱作一团之时,她亲爱的爹爹苏九郎正陪伴着迷娘,在苍茸海宫阔大的书房内,一面具备千里眼与顺风耳之能的水晶宝镜前,貌似悠闲地,事无俱细地,观望着她(他)们的一举一动。
除了苏九郎,在这方水流细细,略显几分安静又不是十分安静的碧波书房里,另外还有一位身穿银衫的清贵公子,一位肩披红纱的妖治儿郎,各占一方,与他呈现互不干涉,且隐隐对峙的三面坐立之态,面向水晶宝镜正前方,居中而坐者,是一位头顶长着尖尖龙角的罗裙女子,这女子生得脸颊饱满,双目雪艳,正是苏勿慢生身的娘亲迷娘。
“九郎,不过是小孩子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你不要这么紧张嘛!!”苏九郎一语未了,迷娘便笑着开口,柔声安慰道。“哼,夫人此言怕有些强人所难了,眼看女儿的皇位不保,苏九郎为人父者,岂能不紧张??”迷娘这边话音未落,那银衫的清贵公子已经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从他那优美双唇里溢出来的话语,恰似春雪融融而淌,有若珠玉悦耳,偏偏一腔不紧不慢的沉着语气,竟是散发着刀光森寒的尖锐讥嘲之意。“陵光,如今我们都已知道夭夭其实是男儿,原先我们的约定自然作不得数了,曼曼又何来皇位不保之说?”迷娘微微一笑,望向这银衫公子的眼神,不无嗔怪。
这银衫的公子,五官肌肤细致赛雪,生得是修眉红唇,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犹如黑玉生光,头上两只青鳞闪烁的龙形犄角,与他稍嫌冷峻的俊雅容颜两相对照,更显出威武不凡的卓越风姿。
他被迷娘唤作陵光,正是靳小龙之父,苍茸海宫的正经主人,昔时的龙族公子,今日的苍茸龙君靳陵光。
靳陵光既得了龙君封号,旧时的公子之名,自然传给了他心爱的孩儿靳小龙,也就是靳水平。这夜,算是靳水平,头次在天宫显山露水,凭着一身过人的本事,逼得一干姐姐兄弟们,仿佛丢盔弃甲一般地狼狈失逃。
这一切,靳陵光在暗处,从头至尾都看在眼里。
论常理,苍茸海宫的少主人,被他差不多是捧在掌心里呵护长大的儿子靳水平后来居上,力挫群雄,靳陵光应该很高兴才对。
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打从看到靳水平搂着苏定夭的腰,十分轻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靳陵光的额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冒青筋。
迷娘见了,原本是赞许点评道:“我们家小龙还蛮有做哥哥的样子,知道保护妹妹。”
靳陵光自小家教严苛,端正守礼,未遇迷娘之前,是绝计不让异性碰到自己一点衣角的保守个性,更惶论主动去牵女孩子的手了。
靳水平连苏定夭的手都未碰过,就直接跳到了腰,尽管两人因为迷娘之故,称得上有兄妹之实,但靳陵光一向心高气傲,苏定夭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介狐妖生下的狐狸妖孩,根本不配与神龙一族的后代靳水平称兄道妹。
是以,靳水平这种完全背离海宫风范,与苏定夭俨然臭味相投的亲热举止,落入靳陵光眼睛里,无疑是伤风败俗,大大的不妥。是以,迷娘这番纯粹夸奖儿子的欢喜话儿,传进靳陵光的耳朵,却是全变了味道。
一心认定妻子是在明褒暗贬,斥示他对靳水平的管束不严,教育欠佳,靳陵光修长整洁的手指节,在袖子里狠狠捏成了苍白之色。却是死死忍着,一声不吭。很快,又看到靳水平紧紧抓住苏勿慢软软嫩嫩的手腕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知羞地,将男儿至珍的双唇奉上,乱吻了他一直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九尾狐狸郎君的女儿一把,靳陵光几近目眦尽裂,呕得快要吐血。
却听迷娘大笑着,随口评点道:“小龙这孩子,还真逗,跟自家姐姐打招呼的方式都好特别!!陵光,我们的小龙与曼曼好像蛮投缘呢,瞧两个人多亲近!!”
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靳陵光从未觉得妻子的言语,有如这夜,如此刺耳,如此难听,一字一字,都好像在锥他的心,撕他的脸。
依靳陵光外冷内热的独特性子,这时候,他应该已经找了个好借口,愤然离席而去了,可是他实在不甘愿让旁边的两个妖狐看笑话,竟是咬着牙和血吞,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水平这孩子,都怪他外婆平常宠得厉害,仗着自己功夫好,不懂谦虚之道,实是太皮了些。”
靳陵光这话刚说完,他身边的红纱儿郎,忽然止不住掩起了半边脸,扑吃一笑,两只杏仁儿样的碧绿眼瞳,闪出点点算计的狡黠光芒,对方分明是对着靳陵光笑,那灵活的眼波流转,却如同甜腻含毒的花粉,纷纷落到迷娘的身上,脸上,神态故作天真状,声音异常尖细道:“娘子容禀,元郎以为龙君说得不对,靳水平这不叫皮,叫做投怀送抱,在我们狐族的魅术里,这招可谓司空见惯,若是做得好,可令对方色魂与受,不战自降,做得不好的话,很容易赔了自己又折兵,得不偿失。”这肩披红纱的儿郎,尖尖的脸蛋儿,小巧的嘴唇,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其五官生得十分秀气,眉宇之间流动的神色,却是十二分的妖治不羁,风流柔媚。
这人自称元郎,正是涂山狐族的大公子,苏九郎同母异父的长兄,也是苏勿慢这夜麻烦临头的始作俑者----被迷娘封作火灵星君的红毛狐妖苏元郎。
且说苏元郎从小到大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爱跟他最小的兄弟九郎斗法,随着两个人年龄的增长,妖法高强,最后终于到了不拼个你死我活,绝不罢休的地步。
无奈妖算不如天算,这两个本是互为仇敌的狐族兄弟竟机缘巧合,先后钟情于同一女子---迷娘,以致结下了生死不离的夫妻情盟,瞧在妻子的薄面,瞧在妖狐族得来不易的至尊地位,两个人明面上的激斗,不得不随着迷娘的登基而宣告停止。
但是,藏在苏元郎心里的不平,并不能就此抹去。他素来好强,城府又深,不乐见迷娘专宠苏九郎,只消有机会,便向迷娘索欢不止,哄她开心,同时,更是暗下苦功培养孩儿苏定夭。
据苏元郎私下里所查知,迷娘第一胎生下的孩儿,通通是男子。
他务必要让他的夭儿,即便同是生为男儿身,也表现与众不同。
故而苏元郎彻彻底底隐蔽了苏定夭的性别,长相,所有的所有长及七七四十九年,将一身勾魂摄魄的魅惑之术,毒辣武功悉数相授,就连迷娘也不得一见。
每每迷娘提出想见孩儿,必惹得苏元郎流泪痛哭道:“娘子,夭儿生来体弱,见不得风,大夫说要等他成年才会好一点,你现在非要见他,莫非是希望见到我们的孩儿软榻榻地躺在病床上不成?”
苏元郎的眼泪,抵得作十万天兵的精锐部队,迷娘见他低头哭泣之间,杏眼含悲,眉头凝愁,其形容可怜又可爱,总是无端心软,最终只好长叹一声,随他去了。
苏元郎原计划等到苏定夭年满180岁,也就是人类男儿的18岁,在天界为其举办的冠玉之宴上,再与苏九郎的儿子苏勿慢,一较长短。没想到,再一次的妖算不如天算,苏九郎的儿子,居然不是儿子,竟是个女儿。
而且这个女儿,很快被迷娘郑重册封作了皇太女。
恶耗传入涂山的狐狸洞,苏元郎顿时病来如山倒,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过后,苏元郎密招苏定夭相见,望着儿子尚未成熟的俏丽脸容,苏元郎双目通红,未语泪先下:“我的儿啊,看来你要提前出山了!!”
“孩儿谨听爹爹吩咐!!”苏定夭一听,就知道放他出去玩的时候到了,过去的49年,回忆起来,全是刻苦修炼的无趣光阴,他胸口欢跳如小鹿,表面的神情,为了应爹爹那一脸春愁的景致,却显得非常沉重。
安排了儿子苏定夭找帮手想法子推翻苏勿慢,苏元郎这边马不停蹄,去找迷娘哭诉了。
苏元郎这一哭,哭得是肝肠寸断。
苏元郎哭诉的大意是,其实苏定夭也是女孩儿,只是因为孩子生下来体质稍稍弱了一点,他这才瞒着迷娘,小心翼翼将苏定夭当成男孩子养,方能顺利长大,迷娘身为娘亲,不能厚此薄彼,不给苏定夭机会表现,就立了苏勿慢做皇太女。
苏九郎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又冷眼发现迷娘老毛病好像快要发作,仿佛借着去帮哥哥擦眼泪的样子,顺便再抱哥哥了,苏九郎悚然一惊,立马打断他道:“大哥所生的,究竟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我苏九郎也不想以小欺大,不妨就让她们两个划出道来比试比试,谁赢了,谁就做皇太女!!”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四)
苏元郎一听,正中下怀,当即收了泪水,有请迷娘做见证,与苏九郎三击掌为誓,以苏勿慢的皇太女殿充作主战场,苏定夭若能力挫苏勿慢,叫苏勿慢拱手认输,苏勿慢自当将皇太女之位让与苏定夭。
一场皇太女之争,就在苏勿慢毫不知情的劣势局面下,由双方爹爹做主,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只因一时意气,错将女儿皇位换成与大哥争锋的赌注,苏九郎话一出口,其实已经大为后悔,没奈何泼出去的水,断无收回之理,他只好唯盼自家女儿能够争气,不至败于苏定夭脚下。
苏元郎恐怕苏九郎使计,暗助女儿,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又求得迷娘许可,邀请苏九郎共同在苍茸海宫观战,避免节外生枝。
靳陵光因为孩儿靳水平答应苏定夭担当开路先锋的缘故,自然而然,也守在迷娘身边相陪,静观事态变化。
俗语说得好,孩儿是爹娘的脸面。
看孩儿们的本事,其实也是比自家的本事,但凡有孩儿涉及到此场争斗的郎君们,或多或少,心里都不是很轻松的样子。
唯独迷娘显得非常高兴,而且兴致勃勃。
为了叫孩儿们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迷娘甚至摒退了平常负责保护居住在天界孩儿的天兵精锐,又密令破月破日,雷瞬,雷神,柴胡,鹿童等人隐藏于天界,肩负督战事宜。
因为娘亲事先妥贴的安排,苏定夭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皇太女殿。
在柴可人喝破苏定夭的男儿身份以前,众位在天界,在苍茸海宫观战的迷娘郎君们里头,其中最得意的,莫过于苏元郎。
苏元郎一得意起来,难免狐狸尾巴翘得老高,还喜欢没话找话说。
是以,他明明看着靳陵光脸色不太好,仍是不知死活地往靳陵光火头上撞,放肆讥笑靳水平。
听得苏元郎将他引以为傲的小白龙孩儿,当众亲吻苏勿慢的轻浮举动,比作不入流的妖狐类招术,靳陵光佯装镇定的冷漠神态终告破裂,他顿时大怒起身喝道:“苏元郎!!你在我家夫人面前,不三不四糟贱我家水平,究竟是什么居心?!!”
靳陵光一怒之下,浑身气血翻涌,搅动周围碧水化狂涛,呼啸成风,他仅仅是一记翻掌,座下玉椅已被他掌心风涛压成粉石。
“龙君大人!!!娘娘在此,使不得,,使不得呀!!”靳陵光贴身家将乌忠,本是听从靳陵光吩咐,守在书房门口,忽听书房内动静大作,慌忙推门而入,一眼望见靳陵光怒容满面,眼睛里隐见腥热红光,向着苏元郎步步相逼,急得乌忠满头大汗,赶紧奔上前来,将他苦苦相劝。
“乌忠!你给我让开!我儿水平纡尊降贵,不辞辛苦助这妖狐女儿到天界打江山,这妖狐不谢我儿倒也罢了,居然一张臭嘴,污我儿水平声名,我今日若叫他好过,恐怕他飞鸟未尽,良弓先藏,日后我们父子都被他欺负得狠了!!”靳陵光一心要出手教训苏元郎,恨及乌忠拦他,他咬牙切齿的说话间,胸膛激涌的戾气越盛,但见他拂袖一展,竟收拢了风涛滚滚,转瞬将乌忠狼劲卷出了十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