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陵光,元郎不过说句笑话,你何必如此当真?”耳朵里传来乌忠被风涛卷走又撞柱之际,颇为可怜的惨呼,迷娘方迟钝感觉,靳陵光是真正发怒了,她见势不妙,先是使个眼色叫苏元郎姑且避开,转而又匆匆闪身,飞快跳到靳陵光背后,将他拦腰抱紧,迫他无法前行,旋即麻麻利利腾出一只手,延着他愤怒绷紧的结实背部,往上摸去,一片片,仔细抹平他后颈开始丛生的银色逆鳞。
妻子温柔如水的手感,渐次透满他热烫且细致的肌肤,一点点酸麻又甜软的触觉顺着她灵巧的指尖,轻轻延生到他心里,靳陵光终于慢慢冷静,他慢慢放松下来,忽然全身无力地倒进迷娘怀里,神情略显苦涩地,对妻子嘶声低语道:“夫,夫人,你千万别听信那妖狐的话,水平他还小,绝对不知道什么投怀送抱这种下三滥的招术,都是陵光没用,我,我,,我虽然每天都有念书给水平听,却没想到水平,水平他贪玩坐不住,根本没听进去,所以才会出外行事一点规矩也没有,害他今日被那妖狐耻笑。“
“原来陵光计较的,是这个么?”迷娘闻言,不禁愣了一愣,她沉默片刻,古里古怪地望住靳陵光,一字一句,慢慢悠悠道:“陵光,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用投怀送抱这种下三滥的招术来对付我了!”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五)
苏元郎向来审时度势极快,他的狐丹是火,而靳陵光是掌控水的龙神,又处于碧水不尽的优势,一旦发现自己处于风头浪尖之上,他立时闭了嘴,老老实实依足迷娘之意,弯低身形,很快离开座位,躲在书房的一角,暂避一二。
而苏九郎,则是被靳陵光突然的发难给吓到了,他曾经有过被靳陵光关在悔过钵里的难堪经历,尽管事后,他从不愿提起,却从来也没有忘记过,那被冰凉海水淹没了生息的绝望痛苦。
所以,就在苏元郎躲起来之前,苏九郎已经不露声色地招唤出黑沙结盾,彻底隐住了身形,以防受到靳陵光海涛浸害。两个狐族兄弟如此各怀心思,终让迷娘得以没有任何阻碍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抱住靳陵光不是很长,也不算很短的一段时光。
听到迷娘对靳陵光言笑殷殷,苏元郎忽然止不住喉咙里一阵酸水往上冒,当即尖声叫着,瞄准了迷娘身侧的位置,扑了上去道:“娘子此言差矣!!说起打打杀杀那一套,龙君或许比较在行,不过,若论投怀送抱这样博大精深的魅惑招术,还是我们狐族最熟了!狐族里头,自然数我元郎最为擅长,娘子欢喜的话,不如换成元郎我来好啦!!”
他尖尖俏俏的话音抖起,靳陵光眼前已是一花,隐约有一道灿烂绯红闪过,再一眨眼,苏元郎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两只狐狸爪子,就在距离靳陵光仅仅一寸的距离,趴拉住了迷娘的脖子,而且也不怕靳陵光眼睛里生出了肉刺,当即亲亲热热舔咬着迷娘脸颊,形似一块牛皮糖。
靳陵光怒目狂瞪刹那,嗜血的腥焰再燃,他瞧着满脸得意的苏元郎,向迷娘盛放艳丽的姿态,紧抿的唇角边不禁深含了一抹冰冷讥诮,他开始在迷娘怀里,竭力绷直了腿脚,吃力起身道:“夫人!
我靳陵光自问才疏学浅,不懂变通,绝计比不上火灵星君知情识趣,还请夫人宽恕陵光失陪之罪。”
“我与大哥元郎从小情谊深厚,两小无猜,只可惜长大后,总是天各一方,聚少而离多,多谢龙君大人高风亮节,甘愿失陪,成全我们两兄弟之好,九郎在此感激不尽。”不料到,未等迷娘开口,靳陵光的耳边竟传来一道有若流水潺潺的低润男声,他惊而回头之际,视线里又落进了一张举世无双的精致容颜。这人凤眸玉面,微微开启的红唇里,明明说的是正经不过的言辞,但那眼波流转处,水色融融,光华深深,变化莫测,尽显邪魅。
“你,,你!!!苏九郎你,,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靳陵光狠狠瞪住这人,眼神里闪出一片清醒得可怕的光亮,他一时失措,不代表他的冲动可以抹去他的智慧,苏九郎温情脉脉的谈笑间,句句不离他们狐族两兄弟,无形是在迷娘面前,将他相当冷漠地推诸门外,实是杀人不见血。
打从妻子迷娘做了那远在天宫的娘娘,娘亲靳少瑛又爱极了靳水平,成日将那水泡泡孩儿搂着揣着,不离手,靳陵光因为要负责主持苍茸海宫的事务,很少去往天宫与迷娘相会,这夜迷娘难得来到他的水晶宫,靳陵光表面没什么表示,内心其实十分欢喜。
只是粘住迷娘不放的两个狐族儿郎,凭着迷娘的宠爱,分别占据了他安静书房的两角领域,无形叫靳陵光的欢喜打了许多折扣。
再加上儿子靳水平差强人意的表现,也难怪已经从少年时代平稳过度到青年时代的靳陵光情绪失控,当着迷娘的面,对苏元郎大打出手的行为,犹胜过去那个鲁莽冲动,又爱哭的龙族少年。
他所谓的失陪,其实也不过是一句气话,但
是,被苏九郎不轻不重的一激,靳陵光竟是骑虎难下,形成不走也得走的困难局势。所幸靳陵光极度窘迫之际,迷娘不仅没有放他走,反而用力搂着他,然后神色严肃道:“九郎,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了,曼曼是小龙的亲姐姐,陵光,元郎,与你,都已嫁与迷娘为夫,彼此之间自然也是嫡嫡亲的兄弟,陵光年幼,你居中,元郎最大,陵光有什么做得不当的地方,我希望你与元郎在旁多多提点,切不可厚此薄彼。”
迷娘没说完,苏元郎骤然抬起头,搂着她脖
子,两眼泪汪汪地在她身上扭来扭去:“娘子,你干嘛告诉别人元郎最大,你是不是嫌弃人家老了,人家不要活了!!!”
“夫人,你干什么?”苏元郎眼巴巴等着迷娘回 应,两只竖得高高的尖耳朵里却抖然传来靳陵光一声惊叫,原来靳陵光不提防迷娘说话归说话,手里的动作是一点也不慢,他只顾着听迷娘教训苏氏兄弟,身上的银衫竟是被她轻易剥去。
“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呢?我所干的事,当然是兄弟相聚,夫妻合/欢的大好事呀!”迷娘微微一笑,满脸娇横野性,引来靳陵光胸口一窒,脑子里轰的一下,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只能任由迷娘一双沸腾不安的手掌,在他身上胡乱行走,偶尔发出小小的,急促的,甜美的叹息:“夫人,,你,,夫人,,嗯,,,。”
手指,褪去了龙族夫郎的银衫,脚趾,蹭掉了红毛狐郎的丝裤,牙齿,解开了九尾公子的腰带。
迷娘就此齐头并进,徐徐图之,开始与她心爱的夫郎们热烈交缠,竟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显出一派歌舞升平,春花开遍的繁华与浓艳景致。
禁不住她反反复复,耐心十足的撩/拨,即便是三人里面,最是冷静沉稳的苏九郎,也陷入了某种神智昏乱的状态,不知不觉放开了他的玉鸟儿,在薄薄的黑纱里,悄然勃勃展翅。
正值鸾凤欲飞,正值春水漫流,本就是虚掩的书房门忽然被一阵狂风推开,伴着这狂风而来的,是一道显得惊慌失措的妇人叫喊:“陵光!!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家的小龙不见了!!!”
靳陵光大惊之下,慌忙推开迷娘,急急拾起水中飘浮的衣衫,胡乱披起,率先赶在这人冲进来之前,稳稳站定,总算为身后的三人,勉强遮住了无尽的绮丽风光。
可怜他虽是竭尽全力绷紧了脸,仍是掩不住双腮两抹飞红,好不容易才能镇定了急促的呼吸,缓缓言道:“不知娘亲,何事如此惊慌?”冲到靳陵光面前,被他拦住的妇人,着宫装显丽容,头顶两只龙角赫赫生威,正是靳陵光生身的娘亲,苍茸海宫主母:靳少瑛。
且说靳少瑛是隔代亲,隔外亲,一时三刻见不到小白龙英俊帅气的脸蛋儿,听不到小白龙语气甜甜地唤外婆,她心里就别想踏实。这天靳少瑛睡到半夜,习惯性地摸到隔壁的水平公子寝殿,习惯性地想要看孙儿靳小龙,是否睡觉不老实,是否又掀了被子。
没想到,水平公子寝殿竟是人去楼空,不见水平半点踪影,不闻水平半点气息。
靳少瑛不知道孙儿靳小龙答应了苏定夭,一起到天界去玩,顺便打打小架,靳小龙暗思外婆一向看他看得极紧,小时候生怕他被坏人偷走,甚至连海宫之外也不许他逗留,不一定会同意他去到海之外的天界,所以靳小龙没有告诉靳少瑛,私自出了海宫。
靳少瑛更加不知道,儿子靳陵光早已知情,却故意装作不知情,任由自家孩儿靳水平,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高高兴兴偷跑出了海宫。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六)
正因为对儿子的下落一清二楚,相较于靳少瑛不知情的张皇失措,靳陵光的神色显得镇定有余:“娘亲,小龙他有手有脚,他不在寝殿,自然有他的道理,娘亲不必担心,他到外头玩累了,自然就回来了。”
靳陵光很是平淡的表情,落进靳少瑛眼睛里,未免过于冷漠,他原本是一番安慰的言语,不止没有平复靳少瑛的不安,反而惹得她发怒道:“陵光!!你是不是太过份了?小龙不见了,你怎么像个没事人一般?有你这么做爹的么?”
“娘亲!!”若是平常,娘亲脾气不好的时候,他耐着性子,听她教训他两句也就罢了,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背后分明还有狐族的郎君在盯着他,娘亲的话听起来就格外刺耳了,靳陵光心里不禁有点难堪,稍稍抬高了声量。
“乌忠!!”靳少瑛心系靳小龙,根本没有注意到儿子脸色变了,她急促之间,眼神无意一扫,扫到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乌忠,脸孔一板,顿时厉声道:“你躲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帮我多派些人,出去找找小龙?!!”
“娘亲!!”靳少瑛说着话,便拿脚去踢乌忠背上的厚壳,靳陵光脸色越发沉了几许,无奈靳少瑛一心要催促乌忠起来,仍是听不进去。
眼看靳陵光顶不住了,迷娘赶紧现身,几步跨到靳陵光身边,握紧了他一只手,暗示他稍安勿躁。
迷娘先朝靳少瑛弯腰行了个万福之礼:然后笑眯眯道:“迷娘在此,见过婆婆。”
“哎呀!!原来是娘娘驾临!!娘娘快快请
起,莫要折煞微臣!!”靳少瑛不提防儿子书房里,还藏着媳妇儿,真正是吓了一大跳。
靳少瑛忙不迭地扶起迷娘,她不经意地抬头,恰好对着靳陵光书房里的水晶宝镜。
水晶宝镜里,一位翩翩少年郎,正手执赶海
鞭,甚是威风凛凛地掀起滔天巨浪,这少年郎眉似青山,瞳若朱漆,颈间一圈夜明珠,光彩斑澜,瞬时晃花了靳少瑛的眼。
靳少瑛触目之际,望清镜中的小小少年郎,正是她玉雪可爱的外孙儿靳水平,可怜靳少瑛欢喜得心脏一阵紧缩,紧接着一声惊叫,顾不得迷娘还在,便完全抛去了白龙主母应有的端庄,飞身扑向了宝镜:“哎呀!!这不是我的小龙儿么?!!我的小龙儿,你怎么在这里?!”
靳少瑛这一叫,生生将苏九郎从昏沉春梦里叫醒,他微微吐纳着仍残留着甘美的气息,不由自主地顺着靳少瑛兴奋的眼神,慢慢扭头,望向后方,当他那对金色凤眸里的眸光落到水晶宝镜里的刹那间,苏九郎脸色不禁大变。原来就在他与元郎,靳陵光三人擅自忘掉正事,糊里糊涂与迷娘亲热相抱的时候,女儿苏勿慢与长兄之女苏定夭两相对峙的平衡形势居然发生了巨大变化,靳陵光之子靳水平俨然在战场上,力克群英,霸气十足,将女儿风头彻底盖过。
靳少瑛这一叫,立时惹来东边晴来,西边雨。
与苏九郎骤然紧绷的面容完全不同,苏元郎是喜不自胜,紧随靳少瑛之后,几乎要将整个身子贴到了水镜边,尖细的嗓音里溢出的,全是合不拢的笑意,:“我家夭夭果然是慧眼识英雄,有了靳小龙与白风作左膀右臂,天上天下必定唯我儿独尊!!“他那笑还没落地,一双得意招摇的尖狐耳朵,转瞬被迷娘恶狠狠地拧住了,冷冷地吹气道:“元郎啊,你家夭夭去独尊了,你要将你家娘子置于何地呢?“糟糕!!一时得意忘形,居然失言了!!
这没有娘子哪来的儿子,天大地大,娘子最
大,他可万万不得弄混了!!
苏元郎听着迷娘语气不对,顿时吓得一个激零,身子软软地止不住往下滑,无奈耳朵还在迷娘手里牵着扯着,疼得他又赶紧直起身。
幸亏他擅长机变,一双骨碌碌的杏仁儿碧狐
眼,灵活转动了一圈后,很快装出软巴巴的声音,甜腻改口道:“娘,娘子,是元郎不小心少说了几个字,元郎的意思其实是说这天上天下的至尊,唯有我们家夭夭的娘才最配!!”
迷娘与苏元郎说话之际,靳陵光得以有机会向靳少瑛解释详情,靳少瑛冷静下来,初步了解到她家的小龙私出海宫,算得上是奉诏行事,而且身边还有大人暗中保护着,即便是小龙行为不当闯了祸,也没什么危险,当即又恢复了白龙主母应有的持重风范,她招招手,示意乌忠近前,不紧不慢吩咐道:“乌忠,替我再搬把椅子来,今晚我也不睡了,好好地陪着娘娘与陵光观战!”
本来就不怎么安静的书房里,又多了娘亲两只炯炯龙眼看着,靳陵光唯有暗暗叫苦,表面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反而继娘亲之后,硬着头皮,也向乌忠严肃发令道:“乌忠,你先收拾一下书房,再多搬把椅子来。”
乌忠心有余悸地望了望海水里一堆白玉的碎
片,先前分明被靳陵光真气震坏的白玉靠椅,嘴里不敢说半句多话,缩着颈低着头,迅速指挥一干水族士兵,依照靳少瑛母子的意思,很快将书房收拾整齐,又十分殷勤地奉了些玉液琼汁,新鲜仙果上来,权供主客双方夜里消磨的零嘴儿。
那边苏元郎费了许多口舌,好不容易哄好了迷娘,回头见到琳琅满目的桌子上,偏偏没有一样是他喜欢的,两片形态柔薄的嘴唇跟着他屁股后头的狐狸尾巴,不禁同时又翘了起来,半是委屈半是嗔怪道:“元郎素闻白龙一族的苍茸海宫富甲四方,吃穿住行样样都是顶呱呱,今儿看来也不过如此,真可叹海宫竟寒酸至此,居然连个待客的蜜饯都没有,怕是还比不上我家的狐狸洞罢!?”
眼看苏元郎不知死活再行挑衅,靳陵光再度怒目相瞪,迷娘深深地,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从荷叶绣的腰包里摸出几颗酸酸甜甜的蜜枣,一股脑塞进苏元郎的嘴里,似笑非笑道:“你娘子亲手做的东西若是还不能堵住元郎的嘴,元郎还要找陵光叽叽歪歪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清芳甘美的蜜枣一旦粘到了舌头,苏元郎顿时眉开眼笑。
苏九郎微扬眉,冷冷道:“好东西应当细嚼慢咽才对,大哥当心吃得太快,咽着了。”“要,,要你管!!“苏元郎卷起舌头,将那枣肉麻麻利利吃光了,动作相当熟练地吐出几颗细小的果籽,神色愤然道:“小九你这纯粹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你怕是在嫉妒娘子对我最好罢?!“
“你们两个都给我少说两句!!”这时苏勿慢被靳小龙逼得弃了皇太女殿,一群人进了柴可人的回春馆,迷娘两眼关注着水晶宝镜,很快打断了两个狐族兄弟不痛不痒,却火花四射的拌嘴:“奇怪了,我没听错罢?可人怎么说夭夭是男孩儿?”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七)
且不说迷娘轻轻飘飘的一句问话,是如何地让苏元郎魂飞魄散,原本就暗涛起伏的苍茸海宫书房里,又是如何地再起波澜。
单说苏定夭得意洋洋一路领先,紧追着苏勿慢到了柴可人的回春馆大肆叫战,却不知道自己的男儿真身竟被柴可人一眼看破,图惹来姐姐苏勿慢一通报复。
他在外边胡乱叫了一通,回春馆一群人正密密合计着要怎么对付他,只管将房门紧闭,不曾理睬,苏定夭哪里又肯善罢甘休?
他眯起眼睛,绕着回春馆来来回回飞了好几
圈,总算让他发现八角亭里悬挂着的几盏灯笼,似乎有些不同,爹爹的狐狸洞也很喜欢设置些别致的东西,当作进门的机关,苏定夭从小见惯了这些摆设,立时伸出蜘蛛丝,飞到半空之间,小心翼翼地去拨拉那灯笼。
谁知,灯笼的机关还没有被他触到,回春馆的大门竟自动敞开,苏勿慢带领一群小兄弟,抢先一步跨出门来,双手捧着一只蚌壳形的小宝箱,神色惊惶走到他脚底,朝他低叫道:“夭夭妹妹!夭夭妹妹好生厉害!!姐姐我已经见识过妹妹的本事了得,甘拜下风,我们现在讲和好不好?”
苏定夭霍然睁大了一双明亮妖冶的杏仁儿眼,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怀疑,也有说不出的惊喜,他到底年幼,居高临下望着苏勿慢一张圆润可喜的苹果脸,满是诚恳害怕的神色,实在看不出她在说假话。
再望苏勿慢身后的一群小兄弟,也通统是低着头缩着手站在,看样子对他颇为恭敬的模样,心念电转之际,小小的红狐儿,两片薄薄又小巧的漂亮唇角止不往往上高高扬起,他眼波流光,斜睨住苏勿慢,半是惊愕半是得意道:“姐姐这么快就认输了么?夭夭好像还未曾与姐姐正儿八经交过手呢!!”
“这交手的事,不急不急,夭夭哪天高兴了,姐姐随时奉陪,”苏勿慢伸展双臂,将手里的蚌壳小宝箱稍稍抬高了,递向苏定夭,神色严肃道:“夭夭妹妹,这盒子里是我的皇太女印玺,你不妨先收下!!”
一切,好像太过顺利了。
来到天宫,他还没流多少汗,姐姐居然竟将爹爹看得非常重要的玩意儿,就这般轻易奉上,尽管没有拿手指去碰,苏定夭这刹那,莫名感觉,姐姐手里捧的东西,似乎是烫手,很烫手。
就这样接过去罢,好像不怎么妥当,万一里面有什么陷井机关,他岂不是吃大亏了?
若是表明了不接,又好像显得他胆子特小了
点,被白风他们知道了,借机耻笑的话,多没面子?!
千思万想,也不过是那一对明亮狡黠的碧狐儿眼骨碌碌转过一圈的功夫,苏定夭心里已经另有计议,旋即身子轻轻一飘,落到苏勿慢面前,秀美眉头微微拧着,流露出一抹为难神色,语气甜甜俏俏地,装模作样
道:“难得姐姐如此明理,奈何我的大将还没到,姐姐有所不知,夭夭我素来被爹爹宠坏了,平常只知道做大事,做不来这等开启玉玺的小事,所以还是暂且由着姐姐保管好啦!!”
哎呀,这小家伙居然不上当!!苏勿慢被靳水平的海水所逼,先前逃得勿忙,哪里有空拿着自己的皇太女玺印到处晃?
关于这一点,苏定夭没想周全,但是,他根本就不碰那蚌壳儿制成的小箱子,防备他姐姐暗算于他,倒是防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小箱子里藏着柴可人特制的毒药,苏定夭只消一打开,保证叫他吸一口便晕乎乎,手足无力,任她(苏勿慢)搓来任他们(连衡等一干人)捏。
苏定夭摆明了不受骗,反而还在言语之间,无形将她鄙薄了一回,苏勿慢恨得暗咬牙,幸她还记着连衡一计不成,连着一计,转瞬苏勿慢又强打精神,爽快笑道:“夭夭妹妹将来是要做天宫娘娘的人,像保管玺印这些小事由姐姐我代劳便可,倒是姐姐糊涂了!!”
苏勿慢笑罢,又说道:“我与夭夭妹妹算是不打不相识,一见如故,姐姐有个好地方,想邀请夭夭妹妹一块儿玩玩去,怎么样?”
玩?!而且还是这么多,这么多的兄弟一块儿玩?!!苏定夭眼睛顿时闪闪发光了。可怜他从小被爹爹苏元郎藏得极深,每天除了习武,就是练功,跟在身边负责服伺他的,多是狐族德高望重的姥姥辈,竟没有半个跟他合龄的伴儿。
很想一口答应苏勿慢,但是,苏定夭回头一
望,白风与靳水平隔了这么久,居然半点踪影都看不见,他不禁又有点犹豫,转而正色道:“我苏定夭断不会亏待跟着我的人,等到白风跟靳小龙过来了,再作商量也不迟。”
被苏定夭就此婉拒,苏勿慢不知如何是好,回头忍不住望连衡“夭夭妹妹是担心白风跟靳小龙找不到地方罢?果然有皇太女之风!!”旁边的连衡见状,一边暗骂着苏勿慢真笨,一边不紧不慢发话道:“夭夭妹妹休要挂虑,我们会留下鹿骄哥哥在回春馆等他们,鹿骄哥哥脚程极快,只要他们到了回春馆,一定会很快背着他们找到我们玩的地方。”
因为苏勿慢的诱惑之言,生性贪玩的苏定夭其实心里早就焚成了一把火,听了连衡如此周到安排,他俏俏的脸蛋上,八面玲珑的心肝上不禁齐齐笑开了花,当即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好好!!那就有劳鹿骄哥哥了!!”
于是,一行人,除了鹿骄之外,将苏定夭前呼后拥着,引往了九重天之上的瑶池仙界。瑶池仙界里,百花盛开,云雾缭绕,池水氤氲,由豆芽菜兴奋地提议玩捉迷藏。
苏勿慢,包括苏定夭等一干人在内,都同意豆芽菜的主意,无奈谁也不愿意做那找人的人,游戏还没开始玩,就吵了个面红耳赤。
苍岩灵机一动,想起人间还有一个小兄弟,名叫陆铁涔,年纪与他相当,系器匠妙君陆青苔之子,不爱跟着他爹学打铁,也不喜欢学写字,平常没事就爱玩捉迷藏。
想到小铁涔,苍岩自告奋勇,再度化身为石
鸟,麻麻利利载着小铁颜上到天上来。
苏勿慢性急,左望右望苍岩不来,索性跑到南天门,眼巴巴地望着。
不多时,便望见了石鸟威武巨大的身影,挥展着矫健的双翅,向她所站的天门柱边迅速飞来。
石鸟背上,依稀坐着一个小男孩儿。
等到石鸟落到天柱边的云层里,苏勿慢看到那小男孩儿梳着条小马尾,穿着件青缎小袍子,大大的眼睛,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生得很是粉嫩可爱,小男孩儿怀里抱着一只圆圆的,好像黎明之前的太阳一样,隐隐生光的蛋,他低头望着苏勿慢,身板挺得直直地坐着,一动也不动,只是张开了两片花瓣儿一样的丰艳嘴唇,神态认真地问道:“你应该就是岩哥哥说的曼曼姐姐罢?你愿意帮涔儿孵蛋么?”
“对啊对啊!!你应该就是我的弟弟小铁涔罢?”苏勿慢满脸笑容,连连点着头,眼睛盯着对方怀里的蛋,忍不住很好奇地问道:“涔儿,你这是什么鸟的蛋啊?!”
“先不告诉你,你要答应帮涔儿孵蛋,我就让你摸一摸它。”小铁涔奶声奶气的回着话,神情越发严肃了几许。帮别人孵蛋这种事,苏勿慢是闻所未闻,她听清了小铁涔说的话,却有点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为难,苏勿慢下意识地拿眼神瞄向石鸟,向苍岩求救,发现石鸟的眼神里全是催促般的肯定,她咬咬牙,用力拍起小胸膊,胡乱答应对方道:“行行行!!不就是孵个蛋么!!这不是什么难事!!姐姐一定帮你!!““多谢姐姐!!“陆铁涔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地从苍岩背上跳下,将那蛋塞向苏勿慢道:”你小心抱好了,千万不要让它摔着了,不然叫司晨叔叔知道了,你的小屁股可就遭殃啦!!“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八)
司晨叔叔?!陆铁涔不提还好,陆铁涔一提,苏勿慢脑子里立时浮现出一道总是披着满头金红色长发的野性男子,独立于东天之巅的样子。
苏勿慢偶尔在日出的时候,遇见过这人在光与暗的交替下,恰似惊鸿一瞥的威武身影,他深而利的眼光与她对视刹那,明显流露出恨不能杀了她的凶狠表情,苏勿慢每每吓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但是,却慢慢发现他对她的敌意,仅仅停留在一片可怕的沉默里,并不曾真正出手伤害过她丁点。
苏勿慢惊愕之余,难免很好奇地问爹爹苏九郎,这人是谁,结果听爹爹很是轻蔑地告诉她,对方被娘亲封作司晨星君,其名唤作昂鸣曦,休看对方来来去去,颇显恶形恶状,其真身不过是只不入流的野鸡妖。
自古鸡狐不两立,就如同狐狗难两全一般。
爹爹苏九郎还告诉苏勿慢,他们苏家与昂家实为世代宿敌,眼下没有打起来,甚至还在天庭和平共处,同朝执政,全因为娘亲的关系,却不代表他们私底下也要亲如一家。
苏九郎最后严厉地叮嘱苏勿慢,狐族是高等的上仙,鸡妖是低等的下神,苏勿慢身为皇太女,理应自重身份,切切不可与昂氏鸡妖之辈,发生不必要的纠葛。
苏九郎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很阴沉,导致苏勿慢心里根本不敢产生一点点反抗的意思,从此将司晨星君昂鸣曦,列作了苏家第一拒绝往来户。
想起了爹爹的话,苏勿慢有些不安,顿时舌头打着结地,向陆铁涔发问道:“涔,,涔儿弟弟,你说的司晨叔叔,不会是,不会是那野鸡妖族少主出身的昂鸣曦罢?”“姐姐果然有见识,这个宝贝蛋,正是司晨星君昂鸣曦所有。“陆铁涔点点头,转瞬凑近了苏勿慢,小小的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胖脸蛋上,涌现出几许骄傲,又有些兴奋的神情,冲她叽叽呱呱地,低低耳语道:“姐姐有所不知,司晨星君就住在我家隔壁,我爹爹经常好心帮他修理兵器,也不收钱,他却小器得紧,他的小鸡仔蛋,一直被他收藏在周杏爷爷的大酒窖里,从来不许涔儿看上一眼,哼!!他不知道涔儿找东西最厉害了,他以为将小鸡仔藏到周杏爷爷那里,涔儿就一定找不到,其实涔儿早就知道啦!!今天是涔儿第一次出远门,趁着司晨叔叔不在,特意带着可怜的小鸡仔出来透透气,姐姐一定要替涔儿保密哦,别告诉司晨叔叔,小鸡仔是涔儿偷出来的。”
“涔,,涔儿,,这么重要的事都肯告诉姐
姐,,,姐姐一定替你保密,,不过,,,不过,,”本来苏勿慢就被蛋的来历给吓到了,现在再听陆铁涔合盘托出其中关节,更加吓了一跳,她愁眉苦脸道:“姐姐刚才说的,帮你孵蛋的话,可不可以收回去?”
“为什么?!”陆铁涔瞪大了眼,生气道:“姐姐明明答应过涔儿了,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姐姐我,,我也不想的,,只是我们堂堂狐族,,居然要替鸡妖孵蛋,好像,,好像太说不过去了…“苏勿慢小小声地答,语气里也显得十分委屈道:“我看涔儿生得漂亮,还以为你带来的蛋,就算不是一只凤鸟儿,最起码也应该是一只黄鸢,没想到只是一只野鸡蛋。”
“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苍岩收起翅膀,变回男孩儿的原形,眉头微拧,很不赞成地插嘴道:“凤鸟的蛋是蛋,野鸡的蛋难道就不是蛋了?姐姐若因此而自悔前言,失信于涔儿,苍岩只好怪自个儿识人不明,错看姐姐了!!”
“哎呀,我只是随便说说,岩儿弟弟!!涔儿弟弟!!你们不要不理我嘛!!“眼看两个小兄弟都因为一只蛋,对她气鼓鼓的,苏勿慢心里一急,也顾不得爹爹平时的教讳了,赶紧抓牢了涔儿手里捧起的圆蛋,立场鲜明地表明态度道:“涔儿放心好了,有姐姐在,小鸡仔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出世!!”
“姐姐真好!!”陆铁涔怒意圆瞪的大眼睛里,转瞬又盛满了甜甜的笑意,看得苏勿慢心里也是一甜,最后的一丝迟疑也仿佛随着陆铁涔天真的笑容而消失。
苏勿慢迅速扭过头,朝着四面八方,神情紧张地张望了片刻,这才将她手里接过来的蛋,仔细藏进怀里去。
陆铁涔不解,问道:“姐姐,你在看些什么?”
“我在看我爹在不在。”苏勿慢回答道,继而神情严肃道:“涔儿,这件事确实事关重大,我会替你保密,绝不告诉司晨叔叔,你偷走了他的小鸡仔,你也要替我保密,万万不能告诉我爹,我有答应你孵蛋。”
“嗯!!!一言为定!!‘陆铁涔欢欢喜喜,立时与苏勿慢击掌为盟,见证人,自然是站在一旁微微含笑的苍岩。
如此苏勿慢等三人一行,很快离了南天门,飞到九重天之上的瑶池,与众位兄弟们相会。
有了陆铁涔,捉迷藏的游戏算是玩开了。
奇果,异草,豆芽菜,躲在一窝,昼明夜明,藏于树梢。连衡,苍岩,柴可人凑成三角之数,在一丛仙草底下,掩住了小小的身形。
苏定夭化成了一只小蜜蜂,立在一株芍药仙花茎上。
苏勿慢化成了一只小蝴蝶,立在同一株芍药仙花茎上。小蜜蜂扇动着两只透明的小翅膀,拿两只碧绿发亮的杏仁儿眼使劲儿瞪姐姐:“你跟着我干什么?去去去,到别的地方去,别跟我凑堆儿,影响我!!”
小蝴蝶摇晃着头上两根透明的美丽长须,拿两只雪艳闪闪的凤眼儿,很是温柔地凝视着弟弟:“夭夭,你说话别这么大声,小心被涔儿听到了,第一个就找到你。”
“我叫你到别的地方去,你到底听到没有?”小蜜蜂不耐烦地跳到小蝴蝶头顶上,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都在同一个地方,很容易被发现啦!!”
小蜜蜂话音未落,只听陆铁涔欢呼一声,张开手臂向他们这边扑过来:“哦!!找到喽!!!““真是讨厌!!”只以为形迹被发现,苏定夭变成的小蜜蜂慌里慌张地赶紧飞走:“你不走,我走,这成了罢?!”
小蜜蜂在前面横冲直撞地飞,小蝴蝶在后紧追不舍。如此反复,但凡有苏定夭的地方,必有苏勿慢。
苏定夭一心要摆脱苏勿慢的如影随形,偏偏他的九尾小黑狐姐姐,打架的本事不怎么好,粘人的本事却是一流。
几乎飞遍了整座的瑶池,虽然还没有被陆铁涔找到,苏定夭却被想方设法想避开姐姐的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玩到半途,陆铁涔叫停,说是找人找累了,身上又发热又出汗,要洗澡换衣了再来玩。
众人欢呼一声,齐齐现身聚在一起,争相去往瑶池的温泉泡澡。“洗澡喽!!洗澡喽!!热死我了!!累死我了!!”生怕别人笑话他没用,苏定夭浑身大汗淋漓,却一直咬牙忍着,听到陆铁涔声称可以暂且休息,他欢呼的声音比谁都大,叫累的声音也比谁都响。
苏定夭又是撅嘴又是挤眉地,蹦蹦跳跳跟在苍岩背后,还没走到温泉入口,便被苍岩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夭夭妹妹,男女授受不亲,我们男孩子洗澡的地方,你可不能进去,你若想洗澡,去那边,找曼曼姐姐作个伴儿罢!!”
苏定夭站在外头傻眼了,饶是他智计百出,也没想到连衡的计中计里,有这么一出:请君入瓮。那边苏勿慢不等苏定夭有任何反应,已经亲昵不已地走过来拉他:“夭夭妹妹!!到这边来!!
我家里有好多漂亮的裙子,等洗了澡,随便你挑着穿!!”
温泉池以白云为顶,彩霞为帷幕,里面仙气翻滚,冒着一朵朵乳白色的水花。苏定夭愣愣怔怔被苏勿慢拉到池畔,苏勿慢手指轻轻慢慢地,伸到他华丽的扣绊间,苏定夭脸色一僵,忽然一声尖叫,转身就跑:“我不要脱衣服!!”
“夭夭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呀?不脱衣服怎么洗澡呢?“苏勿慢满怀了好笑,声音故作惊愕地,紧跟着苏定夭追出去。
追到半路,苏定夭居然脸色苍白地折返,猛然冲过来,埋头扑进她怀里,两只手使足了劲头搂住苏勿慢软软嫩嫩的细长脖子,两排尖尖的小银牙咬作咯吱作响:“姐姐!!!姐姐!!!姐姐救我!!!“这回轮到苏勿慢吃惊了,仙雾环绕的温泉入口处,赫然蹲有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顺着白玉铺成的小道,好像一座厚重的门板一般,渐次缓缓移动着,接近了苏勿慢与苏定夭,但见它四肢粗壮,奇长的脖颈上,长着六个毛乎乎的大脑袋,每个脑袋上,都生着两只铜铃样的红眼睛,两只竖得高高的尖耳朵,还有一张血盆大口,每张血盆大口里,都吞吐着一团红色火焰。“赤,赤焰?”见到这只长相奇异的神兽出现,苏勿慢也不禁吓了一跳。
“姐姐快赶这畜牲走!!夭夭最怕狗狗了!!
好姐姐,,快救救夭夭!!”感觉到神犬嗜血的气息,透过那团团火焰,传抵到他的背部,苏定夭止不住浑身瑟瑟发抖,手里越发用力地抓紧了苏勿慢。
“我,,,我不是畜牲,我,,,我是神
犬。”在苏定夭刺耳难听的尖叫声里,本应是在蓬莱山看守花草园的六头大神犬,出乎意料地,吐出沙哑低沉的人语。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十九)
赤焰的威名,从它跟随紫箫征战天界开始,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又是属火的神兽,与苏九郎,以及苏勿慢所修炼的水月狐丹天生相克,因此苏勿慢当年偷潜蓬莱之际,根本不敢与赤焰硬碰硬,仅仅是耍了个小花招,便慌不择路地逃了。
眼看着赤焰步步逼近,比起吓破了胆子的苏定夭,苏勿慢心里突起的紧张与惊惧,其实并不低于将她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的狐狸弟弟,无奈她是姐姐,可不能在弟弟面前表现出丝毫胆怯之相,当即强忍住心里一阵阵的发毛,苏勿慢赔着笑脸,赶紧点头道:“是,是,是夭夭说错了,赤焰不是畜牲,是神犬。”数道腥红发亮的眼神,盯住苏勿慢刹那,赤焰忽然低下了头,长满了金毛的锐利脚爪胡乱刨着地面,嗫嗫呶呶道:“皇,,,皇太女殿下,那只,,那只小狐狸是,,,是我的猎物,,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放开它?!”
苏勿慢疑惑道:“你,,你为什么叫我放开夭夭?你想干什么?”
赤焰一语传来,苏定夭差点魂飞天外,这下
子,不止是两只手,他干脆抬起两只脚也同时用力盘紧了苏勿慢软软腻腻的圆润腰肢,一张尖尖俏俏的脸蛋儿涨得通红,昂起头来,拼命尖叫道:“姐姐,好姐姐!!这只狗狗好狡猾!!它想要分开我们,好各个击破,你千万不要上当!!千万不能扔下夭夭!!!”
脖子上是弟弟肥而有力的狐狸爪子,腰上是弟弟瘦而柔韧的狐狸长腿,,喉咙里阵阵发紧,胸口处透不过气,赤焰还没有扑过来发难,苏勿慢差点被苏定夭给掐死了!!!!“夭,,,夭,,你轻,,,轻点儿,,,,我,,我都,,我都不能说话了,,,”苏勿慢很吃力地转动着眼珠子,很艰难地从嘴巴里吐出字眼,低低安慰形如疯狂的苏定夭:“你,,,你放心,有姐姐在,无论,,无论如何也不会,,,不会扔下夭…夭,,”赤焰目睹苏勿慢被苏定夭折腾得形容狼狈,腥红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愤怒火焰,它浑身金毛抖擞,脚底生风奔前几步,转瞬越发逼近了苏定夭与苏勿慢所站的地方:“该死的小狐狸!!你没看到皇太女殿下快要被你害死了?!!你还不赶快放开殿下,速速求饶?!!”“啊啊啊!!!“神犬炽热的吐息,伴随着它熊熊的怒火凛然而至,几欲灼穿了他柔嫩高贵的背脊,苏定夭双臂搂紧了苏勿慢,脸色化作一片惊惶苍白,扯起喉咙叫得越发撕心裂肺了:”姐姐救我!!狗狗要吃掉夭夭了!!!!!““赤,,赤焰神犬,,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拜托你,稍微后退一点点,,,“狐狸弟弟苏定夭初遇天敌,表现得狂躁不安的情绪,严重影响了身为姐姐的苏勿慢,同样也是很怕狗狗的九尾小黑狐,被迫从干躁涩痛得冒烟的嗓子里,慢慢挤出结结巴巴的言语,竭力放柔了声线,央求赤焰道:“夭夭,是我的弟弟,他,,他不能有事,,你可不可以放过他?”
“是。”就在苏勿慢软软的,略带颤抖的温柔低语里,赤焰居然真的,往后一步一步退去,它沙哑的回话里,隐隐透出莫名的沉重郁闷,“皇太女殿下,,赤焰绝非有心冒犯,你,,你不要怪赤焰。”
“远一点,再远一点,,,”赤焰摇着尾巴,一步一步倒退着,终于越走越远,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渐次远离了自己身边,苏定夭也终于不再死死掐着苏勿慢的脖子了,最后苏勿慢总算能够挺直了腰板,大声道:“赤焰你听我的话,有多远走多远,,最好让我瞧不见你,,我,,我就不会怪你了!!”
苏定夭惊魂初定,听得苏勿慢寥寥数语之间,竟助他退了大敌,不禁又是叹服又是艳羡道:“姐姐!!你好生厉害!!想不到狗狗都会听你的命令!!”
苏勿慢顺势拨开苏定夭搁在她颈子里的一只狐狸爪子,没好气道:“如果你,,你不是掐得我这般难受,我就更厉害了!”“哎呀,好姐姐!!夭夭也是被那狗狗吓到了嘛,又不是存心要伤到姐姐!!”苏定夭嘻嘻笑了一笑,眼睛里望着苏勿慢白白细细的颈子上被他掐出的一圈青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上前去,缀起唇来吹了一吹:“疼不疼?夭夭帮姐姐多吹吹好不好?”苏定夭一口热气,喷到苏勿慢肌肤上,不轻不重,吹得苏勿慢有点痒,她止不住咯吱笑了一声道:“行啦行啦!!就数夭夭最皮了!!”
哄得姐姐不生气了,苏定夭也松了口气,他刚要从苏勿慢身上跳下来,转瞬却抽了抽鼻子,整张脸快要贴进她胸口,一双漂亮的眼睛闪动兴奋光芒道:“姐姐,你怀里头,藏着什么?好香哦!!”
“没,,没什么呀!!”苏勿慢被苏定夭问得一惊,想起怀里暗揣的小鸡仔蛋蛋,下意识地否认道。
“怎么可能没什么?!姐姐骗我!!莫不是想吃独食罢?!”苏定夭不肯信,倾身靠近了苏勿慢,尖尖的鼻子埋进她怀里,脑袋拱来拱去的,骤然挑高的声音,满是溢止不住的惊喜得意:“哈哈!!闻到啦!!这明明是夭夭最喜欢吃的鸡蛋味道!!!”
“让开让开!!别把我的小鸡仔给碰碎
了!!”苏勿慢心里一跳,赶紧推开苏定夭,满脸戒备道。
“姐姐是喜欢炒鸡蛋,煎鸡蛋,还是蒸鸡
蛋!?!“苏定夭不以为然,反而越发兴致勃勃欺上前来,扒住苏勿慢不放道:“这三样随你选!!
不管是怎么样的弄法,夭夭都爱!!”
番外之九尾小黑狐(二十)
只因苏九郎当年在新博国,郑重向迷娘承诺
过,此生此世不再吃鸡,所以苏勿慢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尝过鸡肉的鲜味,更惶论从鸡肚子里出来的,最精华的东西----鸡蛋。
所以,苏勿慢长到这么大,根本不知道,原来鸡是她们狐狸一族最常用的食物。所以,苏定夭这番理所当然的话语一旦脱口而出,落进苏勿慢的耳朵里,不亚如黑白颠倒的惊愕。
要瞒着狐狸爹爹苏九郎,将小鸡仔蛋蛋深深隐藏起来保护,对苏勿慢而言,已经相当吃力,现在再添上狐狸兄弟苏定夭摆明了对小鸡仔蛋蛋,虎视眈眈的贪婪行径,苏勿慢这一吓,吓得着实不轻。头顶好像响起轰轰轰的闷雷,压得苏勿慢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瞪住苏定夭道:“夭夭你,,,你,,你想,,你想要吃了我的小鸡仔蛋蛋?!!”
苏定夭动作敏捷地扑到苏勿慢身上,鼻子里相当满足地嗅闻着从姐姐怀里传来的鸡蛋香气,脸上的神情半是得意,半是疑惑道:“姐姐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们可都是属狐狸的,到手的鸡蛋不拿来吃。难道还拿来玩不成?!”
“你胡说什么呢!!它可不是寻常的鸡仔蛋
蛋,这可是我们的亲弟弟!!绝对…绝对不可以拿来吃!!”苏定夭说话间,两只狐狸爪子不停地往苏勿慢包扎得严实的胸口,非常不规矩地扒来扒去,总算逼得苏勿慢缓过了神,她奋起用力推开了苏定夭,跳起脚来严厉叫道。
目睹苏勿慢一反先前的温柔神情,拧紧的眉头间全是一片疾颜厉色,两只雪艳发光的美丽凤眼,更是说不出的急切与愤怒,苏定夭愣了一愣,不由扁起了两片薄软的唇瓣,容色沮丧道:“姐姐你不肯分给夭夭吃,也别凶夭夭嘛,夭夭不吃就是,姐姐你这个样子,比刚才的狗狗可怕多了。““夭夭你误会了,我不是不肯分给你吃,
是,,“苏定夭示起弱来,极像其父苏元郎,目光柔柔的轻含两泡泪,眼角间的睫毛颤啊颤的,无声无息间,仿佛泄落了无尽的悲愁与忧伤,惹人见之而生怜,偏偏苏勿慢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又极像其母迷娘,她年纪又尚幼,哪里抵得住苏定夭全靠本能而生的精深魅术,苏勿慢于心不忍之余,忍不住磕磕巴巴解释着,试图安慰苏定夭,谁知没等她说完,苏定夭竟好像霜打过后又见了晴天的小辣椒,脸色兴奋得泛起阵阵红晕,他当即拍起小手,自顾自地笑着欢呼道:”好姐姐!!夭夭就知道姐姐最大方了!!姐姐是不是要将鸡蛋全部都给夭夭吃啊?好高兴!!夭夭好高兴哦!!““不是,,,不是啦!!!“苏定夭笑着跳着,掩不住满心的欢喜,再度气势如虹地,向苏勿慢手舞足蹈扑过来,苏勿慢急得绕着温泉池子胡乱窜,接连否认的话语,全被那一心想要吃鸡蛋大餐的馋嘴狐狸弟弟当作了耳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