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微山湖最原始的爱情争斗:脖子》作者:徐化芳【完结】 > 微山湖最原始的爱情争斗:脖子(徐化芳).txt

第 10 页

作者:徐化芳 当前章节:15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2

杨家岩为了缓和气氛表示热情,拉起了小时候和杨家举一块玩耍的事:大哥你还记得吧,小时候咱好打坷垃仗,你总是跑到我头里护着我。有一回你为了我,被人家对方一坷垃扔过来,把你的头砸了一个鸡蛋大的疙瘩。

《脖子》三十三(2)

不知道杨家举记不记的当初的情景,可他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前额,嘴里直说:记得记得,到现在还有一片疤瘌唻。

杨丽芳见两个本家兄弟说说笑笑无拘无束,那颗心马上进入到他们孩提时代的氛围里。

杨家举父女吃饱喝足动身要走的时候,李英赶紧拎出她们父女俩带来的东西:大哥家里不宽余,这东西再给你带回去……

杨家举的自尊心一下子受到了伤害,脸上唰地冒出一层汗珠子:这不是得罪人吗?这几斤绿豆是坝上收的,没上过化肥,我知道俺兄弟从小喜欢喝绿豆汤才带来的。你要叫我带回去,还不如骂人唻,还不如照我脸上扇几耳刮子。

杨家岩弯腰从布袋里抓一把绿豆,放一粒在嘴里嚼着,赞不绝口:这绿豆好,一嚼就感觉没上过化肥。咱大哥老远背来了,老沉老沉还能再叫他背回去。

李英楞怔在那里,用征询的目光直望着丈夫。

杨家岩很大度地笑笑:这可不叫送礼。他是咱大哥,一家人的东西还不能吃?家里还有什么另样的东西,带上回家换着吃就是。

杨家举斜着身子要走,嘴里说着那能呢那能呢。

杨家岩一把拽住大哥:不是给你自己的,带回去和大伙分着吃。

大女儿已经出嫁,女婿几天前送来两瓶好酒孝敬丈人,被李英用来借花献佛。女儿为李英买了一条高档的纱巾,颜色太嫩花哩胡梢不适合自己,只好送给杨丽芳。按照价钱计算,杨家举父女带来的东西,还不够人家的三分之一。

杨家举弓着腰 匆忙忙走出县委大院,像害怕有人跟踪那样转回身看了一眼,然后满足地炫耀地挺了挺胸脯,用骄傲的口吻夸张地对女儿说:小芳,我说的没假吧?你大叔当了书记也不敢小看我,都是自家兄弟没外人,还敢给我摆书记的架子?上班以后经常来转转,勤快地帮你婶子干干家务没你的亏吃……

姚存胜了解到这层关系之后,表面上装得漫不经心一如既往,涌起层层波澜的胸膛里,突然生出了十八个手爪子,怕人抢走似的恨不得立刻把杨丽芳紧紧搂抱在他怀里。一旦和县委书记拉上亲戚关系,他今后的道路将是一片锦绣一片光明。

他花言巧语甩掉了分配在运河市的大学女同学,对中专毕业分配来的杨丽芳一阵急风暴雨,终于如愿以偿。

那种曲曲折折绕十八道弯的关系,当年他姚存胜不费吹灰之力拽得住攀得上。眼下他是矿长兼任党委书记,手里有权有钱,死心塌地想跟着县委书记李林仲当一个心腹马前卒,还不是锅灶里掏窝窝,手到擒来的小问题?

河庄煤矿地处微山湖畔,显得荒凉偏僻,闭塞遥远。工作环境生活环境,连同起码的交通环境,和县城工业局的环境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对于雄心勃勃的姚存胜来说,这些不利的生活环境,如果有利于自己的进步和发展,他还是能够做到寄人篱下卧薪尝胆的。可是,在如此落后的生活环境中,还有一大批落后的旧势力。这大批的旧势力使他的人生道路磕磕绊绊,照此下去,他的前景并不会像他想的那么一帆风顺一路畅通。

每当夜深人静,姚存胜躺在那里皱着眉头,仔细地思想着来河庄煤矿工作的这一段日子,工作上的协调,人事上的搭配,经济上的开支,每一件事都使他心烦气恼。他这个集矿长书记于一身的一把手,简直有一种束手无策、无用武之地的冷落感觉,完完全全失去了在工业局命令如山倒的绝对权威。

河庄煤矿采煤、掘进、机电、运搬的几个队长,是当年周川从湖边和山区农村招收来的光棍。原来他们像被社会扔掉的下脚料子和废铁,经过周川千百万遍的煅打冶炼,奇迹般地变成了一块一块好钢。多年的井下实践,让他们慢慢变成了不可缺少的生产骨干。

这些骨干视周川为主心骨和自家兄弟,别看他们平日里在身份上不分矿长和矿工,调皮捣蛋嘻嘻哈哈。只要周川扭着怪脖子一声令下,他们像训服的野马顿时规矩起来,对工作绝不敢有半点马虎。河庄煤矿这块天地仿佛不再是国家的,而是他周川的一亩八分地。

《脖子》三十三(3)

他姚存胜是堂堂的矿长兼党委书记,在日常的工作中,他似乎发现矿工们脸上显露着一种讥讽和异样的神情,仿佛他姚存胜没有资格和权力领导河庄煤矿。更令人不能容忍的是,即使他的指令完全正确、无懈可击,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那两个粗粗垃垃的下流莽汉,对他的指示总不放心,老是屁颠颠地去找周川汇报,征求过周川的意见之后才去执行。河庄煤矿如果没有周川这个副矿长,仿佛正常的工作就要停摆,设施齐备的矿井就不再出煤炭。

周川还用一副诚意的面孔和姚存胜交换意见:姚矿长,煤矿可不像机关。这里的人需要拼命的精神,也有很强的业务性。矿工们干活挣工资,他心里可不巴结你我这些当官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待他们好,处处关心他们,他们从心里愿意出力卖命。不然……

姚存胜嘴上只好表示虚心地接受,但内心里却有一种卑劣的妒意。他毕竟是矿长兼党委书记,又担任过工业局长,还有一个大学本科的硬牌子,是不会甘心屈居第二位的。他刚来煤矿还立足不稳,在条件还不够成熟时,绝对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装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他知道眼下的利害,惹恼了副矿长周川,惹恼了秃子刘二几个队长,他们一旦撒手不干把自己架空,自己不懂煤矿业务,到时心里发急,推不动工作,又有什么猴尿呢?再说,河庄煤矿仅是他姚存胜人生的一个驿站,能忍则忍,最好不要轻易把人得罪了。

可是,因为用车问题,姚存胜和副矿长周川之间还是产生了明显的隔阂。

在市委党校进修学习的妻子杨丽芳,放罢暑假不愿意回单位,也不愿意回家看望农村的父母。昨天从学校打来电话,要到河庄煤矿看看丈夫新的工作岗位,顺便过一段小别新婚的甜蜜日子。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来,姚存胜一直生活在县城机关,天长日久,逐渐形成了难以改变的生活习惯。无论办公事还是做私事,办起事来总想讲究个风光排场。

他想动用煤矿那辆新买的吉普车,直接把杨丽芳由党校接到煤矿来。放在县城工业局,用丈夫的小车接一次妻子,就像芝麻粒样的小事。

姚存胜虽然三十多岁年纪轻轻,可官场上多变的风云,复杂的环境,把他锻炼得胸有城府,老谋深算。在上司面前他显得沉稳持重,谦虚好学,谨慎小心;在部下面前他显得风度翩翩,大有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之外的风范。

他认为心直口快是官场之大忌,是一个现代化干部不成熟、不老练的表现。他说话做事讲究含蓄,再简单的事情,由他做起来也要绕九九八十一个弯子。无论谁给他当部下,如果不学会察言观色,不学会揣摩他的心理,他当面与你说话和风细雨,给你一副热情的关怀状,背后却想方设法挖空心思给你使绊子。姚存胜这种复杂的两面性,也许是在农村他小时候就养成的。

姚存胜心里明明想用煤矿的吉普车去接杨丽芳,嘴里偏不说用车,却朝司机自言自语念叨:回来过暑假就过呗,偏要到矿上来看我,这里又没有什么故宫天安门,有什么好看的?我手头的工作这么忙,哪里有空闲接她去。

心有灵犀一点通。司机小张为人聪明机灵,善于察言观色,即刻迎合姚存胜:姚矿长,你干工作那么忙,还要你亲自去?我开车去一趟把杨大姐接过来就是。

姚存胜的妻子娇艳美丽,为了讨她的欢心,小张颠颠跑出去,把吉普车开出了车库。他手脚不闲、忙忙碌碌,仔细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清晰发亮一尘不染,车身上能照出人影子。

副矿长周川正要下井检查生产安全,逗乐地走过去,照小张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亲昵地骂道:熊玩意,看你忙的,比自己娶媳妇还欢。我先警告你给你打个预防针,姚矿长家的美人坯子只许你偷看,不许你偷吃。要不,当心他吃醋揍你的屁股蛋子。

小张一副小孩子相,一手抚摸着后脑勺,嘻嘻笑着心里高兴,脸红红的有几分害羞的意思:矿长,俺光知道给你们服务,可不敢打杨大姐的主意。

《脖子》三十三(4)

小张擦罢吉普车加完汽油,又颠颠跑去向姚存胜汇报了一遍,回来正要发动车走人,周川慌张张跑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周川那张脸阴沉得像一块石板,大呼小叫给小张下了一道命令,即刻把出工伤的矿工送市煤炭局医院。

小张的娃娃脸马上挂上了一层霜,脸色渐渐由晴变阴,一副为难的哭丧状。他惋惜地看一眼明亮如镜的吉普车,胆怯地偷瞥一下嘴里骂骂咧咧的周川,撅起萝卜样的嘴唇嘟噜道:得给姚矿长汇报一下去。当时我和他说好了,要去党校接他的……

看看小张那副窝囊的熊样子,周川真想发脾气骂他一顿,天底下再大的事情,还有比救人的生命要紧吗?可是,为了尊重矿长姚存胜,和顶头上司处好人际关系,脏话气话迸到嘴边到底没有骂出来。他从秃子刘二背上接下受伤的矿工,阴沉着脸吩咐刘二:快去。干脆找辆地排车吧,快送医院治疗。他妈的,等回来再分析事故原因,是谁的责任我猴年马月饶不了他个东西。

秃子刘二看看眼前崭新的吉普车,看看一脸怒气的周川,斜着身子拧着脖子犹豫了片刻,憋着一肚子气拉来一辆地排车。

那位受了重伤的矿工,用一只手紧紧捂住伤口,疼得皱着眉头直咧歪嘴巴。他痛苦地用胳膊拐一把脸上的虚汗,躺在那里挣扎了大半天,任人劝说死活不坐地排车。他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周川:矿长,你生气就骂我,我就是不坐地排车!我也想坐一回吉普车,不坐吉普车上医院,疼死我拉倒,我就是不上医院去。

周川烦烦地说:别穷讲究了,用地排车去吧,到底还是治伤要紧。

受伤的矿工不敢和周川顶撞,消极怠工似的躺在地上不动弹。

周川亲自上前扶起他,像哄劝一个小孩子:不是不让你坐吉普车,姚矿长家里有事要用车。

那位矿工尽管受了重伤,但他理解周川的难处,狠狠地咬紧牙关,强打精神忍受着剧痛。他摇摇头固执地说:矿长,只要疼不死我,我就能忍受住。等姚矿长用完,回来我再坐吉普车上医院行了吧?

秃子刘二常年生活在掘进一线,深刻理解一线矿工们的艰辛和苦难,更理解农村出身矿工们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追求。他们只有在出工伤的时候,趁去医院的当口坐上小车风光一阵子。他的矿工今天受了重伤,受了重伤竟连这点精神安慰都难以实现,简直不把他们当人看。他见手下的矿工痛苦得出了一头大汗,实在气愤不过,甩手咣当扔下地排车,歪着倔强的脑袋瞪着大眼向周川发火气:他娘的什么美人坯子,什么金枝玉叶那么宝贝?再金贵值钱哪有救人的命要紧?!为国家挖炭受了工伤,要求坐一次吉普车上医院,你周川就狠心拒绝兄弟们这一点小要求?你周川今天给我刘二说清楚,你是想巴结讨好姚矿长一个人,还是要我们这些为煤矿卖命的穷兄弟?啊!你说呀?

秃子刘二为人粗鲁,但口快心直,伤心透顶大动肝火,说出话来不分轻重,他才不管对方受得了受不了呢。他的话就像一把重重的锤子,狠狠地敲打着周川的恻隐之心。

对下层矿工们的特殊感情,马上使周川的理智失去了控制,只感到有一股巨大的悲怆感在心底涌动。秃子刘二的质问,使他的热血一下子从脚底冲上了头顶,肉体和灵魂都一齐颤栗起来。他没有考虑后果,二杆子样果断地朝刘二一挥手:快把他用车送医院去。救人要紧,姚矿长那里我去道歉解释。

周川心里何尝不想讨好顶头上司姚存胜,司机小张把车开走之后,他匆匆赶到办公室,向姚存胜如实地汇报了情况。

那位受伤的矿工因伤势严重流血过多,需要立刻转院抢救。司机小张想到姚存胜的安排,心里十分焦躁,但害怕楞头青刘二,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孩子哭了抱给他娘!一整天的时光,在小张的焦急烦躁中消逝了,他始终没有抽出机会,到市委党校迎接姚存胜矿长的娇妻。

杨丽芳在路上几次换车,一路喧嚣一路风尘,当她疲惫地走进姚存胜的办公室时,那张美丽的脸明显地被沮丧和怨气扭曲了。她没容姚存胜耐心解释,讥讽捎带着挖苦:为了你姚存胜有出息活得像个人样子,我找俺大爷整天跑断两条腿为你要官,你有用了架子大了也不该哄骗人。你说好去接我的,中途又变卦,你不讲信用,别怪我今后不帮你。

《脖子》三十三(5)

面对妻子的埋怨和训斥,姚存胜无言以对显得非常尴尬,心里像受了侮辱一样,泛滥着一种愤懑和复杂的难受滋味。在周川向他汇报吉普车已经被他派往医院时,他宽怀大度和蔼地笑笑,内心里却升腾起一团无名的火气。在他眼里,一个煤黑子出工伤只要不送命算得了什么,自己是矿长兼书记,老爷的身份!是为矿工看病重要,还是办老爷的大事重要,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他周川却故装糊涂,看这样子,他这个副矿长打心眼里没准备配合他姚存胜的工作。

姚存胜怀着一种讥讽的心态暗暗地说,整个全中国也许只有他周川别出心裁花样多,定一个出工伤用小车送医院的制度。在他的工作稳定之后,一定要打破这个不合理的规矩。

出于一种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姚存胜没有向妻子道出事情的真相,含糊其词地说:实在对不起,没想到事情有变化。煤矿出了工伤需要用车,我没同意小张去接你。我刚刚来这里上任,不管真的假的,当干部表面上总要注意一点群众影响吧。

杨丽芳一副烦烦的无所谓的样子:算啦算啦,我的矿长书记大老爷!离开工业局这点小挫折你就变得胆小了,思想也学得进步啦。鼠目寸光芝麻粒小胆子,到时候你能办什么大事?

姚存胜不好再作解释,他知道妻子的怪脾气,在她生气任性时,任何解释只能惹她发火,任何解释那是不起任何作用的。为了讨好生气的妻子,姚存胜推辞了晚间的安全调度会,陪杨丽芳洗一个澡,像抱孩子那样把她抱上床去。

杨丽芳这个女人能言善辩会拉关系,脸蛋长得漂亮显得很有气质,可那心肠像蝎子像蛇,动了气把姚存胜欺负得给孙子一样。他和姚存胜分别多日,姚存胜老是陪着笑脸又是那么低声下气,这时候即使不主动调情,也应该敷衍地给丈夫一个周正的身子。

杨丽芳见姚存胜作好了扑向她的准备,故意扭过头去,把大腿压在二腿上,给姚存胜一个侧面的屁股。

姚存胜对杨丽芳早已没有了丝毫爱情,这个女人的脸蛋子虽然漂亮,但文化层次太低,无知得往往做出一些不近人情的丑事。之所以不和她分手,一是官场的规矩不允许,二是他认为杨丽芳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特别是杨家岩升任市委副书记之后,杨丽芳越发认为自己身价高了,神经分裂似的老拿姚存胜出气。

姚存胜看着杨丽芳的歪身子,好像并没有在乎妻子的态度如何,跪在那里笑笑然后用手摆平她。其实他心里很苦,那种笑是他从眼泪里挤出来的。在他官场遭受挫折时,这个女人不仅没有给他丝毫的安慰,还像过去一样给他使小性子。真不是她娘的人东西!

姚存胜纯心想戏耍杨丽芳,他裆里挺着的东西本该一下子冲进她的身子里,可他偏不那样做,一副粗心的样子老往杨丽芳的大腿上撞来撞去,最后把个杨丽芳撞得哎哟哟扭着身子怪喊。这女人嘴里骂着你瞎熊眼啦?迫不及待自己动手,把整个姚存胜放进她身子里去。

姚存胜故意和杨丽芳较劲,只是应付绝不主动。杨丽芳忍受不住那种诱惑和折磨,开始慢慢扭动自己的身子,然后抱住姚存胜的两个屁股,发疯地喊着你吃了我吧你吃了我吧,我要你一下子把我日死……

事情过后,杨丽芳心里的气全消散了,这才坐起来把姚存胜揽在怀里,像个成熟的母亲嘱咐三岁的不懂事的孩子:你不要怨我生气。我撅着腚等你大半天,要是换你你急不急?

姚存胜耐心地向妻子解释,在他来之前煤矿就定有一个牢不可破的制度,凡是出工伤的矿工一律用小车送医院,其目的让他们在受伤的时候感到有一份风光。我刚刚来到煤矿,一行一动要注意影响,能马上破坏这个规矩?

杨丽芳厌烦地说:你是这里的一把手,注意不注意影响,这些煤黑子一没靠山二没权势,他们能把你怎么样?先把这个规矩给他周川破了!为什么听他周川的。你唯唯喏喏放不开手脚,今后怎么干出成绩?

《脖子》三十三(6)

妻子虽然无知,但说的话不无道理,自己既是这里的一把手,今后就要主宰这个煤矿。这个煤矿大大小小从西瓜到芝麻的事情,要由他这个一把手说了算。周川强行派车先斩后奏,他眼里还有姚存胜这个一把手吗?为了显示他一把手的威力,就应该把这项旧规矩废除掉。

姚存胜还是想顾及一些群众影响的,用哄劝的口吻说:明天你到洗衣房参加义务劳动。干多干少没人计较,关键在形式,关键显得咱有水平。

杨丽芳用手点一下姚存胜的前额:只要能为你当官往上爬,赔上妻子的光腚你都愿意。

姚存胜仿佛被人揭了心灵的疮疤,脸红红的没有勇气再说什么。

如果周川强行派车的事姚存胜所不能容忍,那不能容忍的诸多事情还在后头呢。

周川把微山湖湖猫子的土气野气连同二杆子气,全部带到了工作岗位上,大学毕业的姚存胜和这种粗人一道工作,他认为有伤大雅,对周川的所做所为简直无法忍受。

机电队队长罗子,这一天向姚存胜和周川汇报工作,他说他队里有个新招收的青年矿工,上班不但不出力气,还不服从指挥。小青年仗着自己有一身水牛样的横肉,常常朝众人吹胡子瞪眼耍熊腔,耽误了队里的许多工作。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姚存胜身为矿长书记一把手,当然不屑一问,于是推给分管生产技术的副矿长周川去处理。周川脸色阴沉,先挺着怪脖子骂了一顿罗子:要你这个队长干熊吃的?当个队长管不住部下,连这点小本事也没有,还干什么干!真不知道你媳妇兰兰的大肚子是谁替你鼓捣的。

周川骂完了罗子,这才打电话召来机电队的那位青工,进门不问青红皂白,也不让对方解释,劈头一阵闷棍子:你还想在煤矿干吧?想干就老老实实地干活,别尽充流氓泼皮圣人蛋!要是不想干,我批准你马上卷铺盖滚蛋。

周川站起身围着那个青年工人绕了一周,故装审视状:我一眼就把你看透了,也比我周川强不了多少,天生的煤炭工料子。你要是个有大背景的通天人物,早插翅膀飞走不干煤矿了。今后干活要听罗子指挥,身上要是有劲没处使,哪天咱俩较较,啊!你要是有本事觉得屈材料,我撤了罗子换你,你当队长能行吗?熊毛蛋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滚回去好好干活去!

那个青年矿工知道是罗子向矿长告了他的状,壮壮胆瞪了罗子一眼,嘴里想分辩什么,嘟哝了大半天却没说出话来。当着怪脖子周川,只要他有错处,就不敢放肆为自己争理由。

姚存胜用一种挑剔的眼光看待周川的工作,话语中夹带着讥讽的意味:周矿长,咱们是国家干部,可不是微山湖上的二杆子,今后你得多注意自己的形象。对待矿工们,要多做思想工作,要叫他们发挥主人翁精神……

罗子弯着腰把头伸出门外,心情得意地看看远去的青年矿工,然后转身竖起拇指和姚存胜唱反调:姚矿长,煤矿里的工作难着哪,可不像工业局那么好玩的。只有怪脖子有这样的威风,我们一辈子学不来他的本事。人家是有粗有细,当大官的材料。

姚存胜沉下脸翻了一眼罗子,喉咙里咽下去几个气疙瘩。

副矿长周川工作粗暴武断专横,却处处受到矿工们的敬重和爱戴。这些事实让姚存胜迷惑不解,那颗极端嫉妒的心,同时也受到了极大的撞击和无情的伤害。

在县委县政府、市委市政府一切上司们面前,姚存胜弯腰低头当孙子辈心甘情愿。但是,如果哪一个部下哪一个老百姓斗胆凌驾他之上,一种膨胀的权力欲,一种要让众人服服贴贴的念头,就会像虫子般噬咬着他的心。

凭心而论,为了杨家岩的那层关系,为团结周川姚存胜也曾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处处想和周川搞好人际关系。可是,周川竟那么不识时务,不知道天高地厚,后来竟敢明目张胆地一次次反对他姚存胜的决议。

姚存胜纵有天大的胸怀也无法容忍,他绝不能一伸脖子就咽下这口窝囊气!

《脖子》三十四(1)

河庄煤矿的职工住房、职工澡塘,一切文明建设和福利建设基本就绪。为了煤矿的今后发展,周川从嘴里挖,从肚子里省,悄悄积存了三千万元资金。

河庄煤矿是一座县里开办的地方煤矿,薄煤层,储存量有限。为了延长煤矿的生命,他们舍近求远,当年开采的全是外部周边的煤炭。用行家的话来说,吃了人家的饭,省了自家的钱,超出了为他们的开采界线。

根据地下现有的煤炭储量,周川一直想对煤矿实行技改,准备扩大和提高产量。为了矿工们的生命安全,减少矿工们的劳动强度,要彻底摒弃落后的采煤方式,全部实现采掘机械化。

由于丰湖县资金短缺,县财政的计划把他们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周川的这些宏伟计划,一直作为遥远的空想而迟迟没有实现。

河庄煤矿现存的三千万元资金,是投产以来一年一年从手指缝里积攒下来的。为了积攒这三千万元资金,周川不但隐瞒了县财政局,还隐瞒了他的好朋友加上司杨家岩。不然,县委书记杨家岩会像挤牙膏一样,早把它挤出去建工厂或者支持乡镇企业了。

当初杨家岩担任县委书记,他的目光和着眼点,应该顾全丰湖县的大局。叫他周川主持煤矿工作,他就该一心一意想着煤矿的发展。没有雄厚的资金,煤矿实现机械化,完全是一句空话。

那三千万元资金,等于周川的心尖子命根子啊!

姚存胜走马上任,出于对钱的关心,第一步就掌握了财务的真相,果断地作出决定:先留出二百万元,为县委书记李林仲和县长刘永玉各买一辆五个缸的奥迪轿车,为矿长副矿长各配备一部豪华型桑塔纳。剩下的二千八百万元,专款专用,交县财政改善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四大家的办公条件。

一个县处级的领导干部,一方人民堂堂的父母官,黑天白日为老百姓辛苦操劳、呕心沥血,到省城去开会,到市里串门走亲访友,到乡镇农村视察民情,坐一辆桑塔纳有失身份,简直有损丰湖县四十万人民的光辉形象。

面对姚存胜的这个决定,周川气愤得简直坐不下去了,三千万元来之不易啊,说是从矿工们嘴缝里抠下来的血汗钱啊!煤矿实行技改,煤矿实现现代化作业,他不能再厚着脸皮去张口要钱了。在李林仲领导的丰湖县,张口要钱让煤矿实现机械化,那是嘴上抹石灰——白说!

周川耐着性子向姚存胜解释,河庄煤矿将来开采的十八层煤,是一块很难啃的骨头。如果不实现现代化作业,无论生产条件还是人身安全问题,将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果。

周川据理力争苦口婆心,衡量一个领导干部的标准,关键看他的工作方法看他的实际成绩,看他忠诚不忠诚老百姓的事业,而绝不能看他会不会摆谱,看他屁股下乘坐的是桑塔纳还是奥迪。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眼下仅仅是吃饱肚子,还不那么富裕,当官的一个个穷烧包摆阔气,是天大的耻辱,而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

周川天生了一种宁折不弯的二杆子脾气,做任何事情都像铁了心肠,管钱管物像抓井下安全那么认真。他见姚存胜根本不把他这个副矿长的建议放在眼里,由于气愤大脑似乎失去了控制。他唯恐姚存胜倚仗一把手的权威,强迫财务人员把钱支走,怒气冲冲亲自跑到财务科叮嘱所有人员:没有我怪脖子说话,谁敢把钱放走,我情愿不干这个副矿长,回微山湖当湖猫子去,先开除他,然后我再辞职。

由于姚存胜到任,周川由原来主持工作的副矿长转为名副其实的副矿长,名义上虽然降职,但虎死威风在。财务科谁不知道怪脖子的二杆子脾气,说了算,说了办,翻了脸天王老子他都敢碰。再说,财务科的主管会计是他的小姨子莲蕊,是亲就三分向,小姨子对姐夫哪有过河拆桥的道理。

杨丽芳发狠地说:你姚存胜是一把手,把他周川手里的权力夺过来就是。他一个熊湖猫子,反了他不是?

《脖子》三十四(2)

姚存胜富有主见地摇摇头,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不会听杨丽芳的,树敌过多将来那是不利于升迁的。他要开门见山和周川作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尽管这一举动有违官场上的规矩。

杨丽芳骂姚存胜:你真是个树不起来的阿斗!你白费唾沫星子,他是块木头石头你不知道?他是有名的二杆子你不知道?你说一屋好话他是不会动心的。

姚存胜自有他自己的处世哲学,只要对方不阻拦他人生的道路,不妨碍他的升迁,其余的小毛病小摩擦他是不会计较的。周川反对他的决定,明明是想阻碍他的好事,可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对周川下毒手的。周川是一个湖猫子,带着两腿泥巴从微山湖走出来,多年熬了一个副科级干部,论说也不容易。如果像官场上你死我活把他搞得很惨,农民出身的姚存胜还是有一些不忍心。

将来姚存胜一旦升迁离开煤矿,按正常接续周川必然要升任矿长,那时他还有用得着周川的地方,这是当官的道理。维一个人一条路,得罪一个人一堵墙,他姚存胜可不愿意得罪人啊!再说,他姚存胜有化干戈为玉帛的经验,化干戈为玉帛双方都是能得到好处的。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姚存胜对仇人姚存亮的容忍态度,和一副侠义心肠,就知道姚存胜有着多大的胸怀。他主动放下身价作出努力来团结周川,这也是顺理成章的。

姚家湾的支书姚存亮,原来是他姚存胜的仇人,在姚存胜完全有能力有把握把他整掉而送进监狱的时候,他竟高抬贵手放了对方一马,使过去的仇人变为他姚存胜最好的朋友。

姚存亮当年是姚家湾大队的革委主任,在“文革”中整人害人钻狗道做过不少坏事。当他听说大学毕业分配在工业局的姚存胜,被县里抽出来到他们公社蹲点搞整顿时,感到末日来临般地吓呆了。

姚家湾的老百姓纷纷向县里告发姚存亮压迫百姓,侵吞公地公款;告发他那两只色迷迷的眼睛,从来不会正眼看男人,只会刀子样瞅年轻女人的脸瞟年轻女人的腿裆。有几个女人失了身子挨了丈夫的毒打,作完忏悔之后暗暗咬牙切齿,发狠地说:一旦姚存亮被赶下台,她们将组织几个泼辣大胆的姐妹,一伙受害人每人怀里揣一把锋利的剪刀,趁看守人员不防备,喀嚓把他腿裆里的嘎子割掉,然后扔到狗窝里喂狗去。那个造孽的东西让狗嚼烂吃肚里去了,看他还有什么本钱钻狗道,还有什么劲头像吊秧子狗那么疯狂那么骚?

一开始姚存亮认为大队主任的位子是保不住了,说不定还要琅铛入狱。人命关天啊!无论如何姚存胜不会大仇不报白白放过他去。绝望至极他破罐子破摔,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他整天蹲在自家的黑屋子里喝闷酒,除了喝酒就蒙头大睡。

姚存胜主动来到姚存亮家里,姚存亮认为小人得势看他的笑话来了,一咕碌从床上坐起来:姚存胜你不要上门来腌臢人!别看我今天栽到你手里,天黑了还会明的,天阴了还会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还有老婆孩子!

姚存胜和蔼地微微一笑,走过去大度地坐到姚存亮身边的床沿上。他那种平静的笑和成熟的举动,和他一个年轻人的经历和工作组人员的身份是不相同的。他宽慰姚存亮:大哥,你不要害怕,我姚存胜不会和你一般见识。你已经举步维艰四面楚歌,我不会落井下石,还想替你拿主意保住你的位子。不论怎么说,咱还是一个族门的兄弟。

姚存亮当时坐在那里傻眼了,他简直不相信这些话是从姚存胜嘴里说出来的,不知道如何用语言表示。

姚存胜为了让对方一辈子感激他的情意,故弄玄虚夸大其词:我在公社要不替你说好话,用咱庄人的粗话说,你是老鼠日牛,要连身子都一块进去!说不定还要杀头抵命的。村里谁对你意见大你明白,你放下架子挨家去赔个不是,剩下的事由我来处理。

为了在姚家湾继续自己“文革”以来的统治地位,姚存亮尽管还不相信姚存胜真心帮助他,还是放下架子装出一副孙子辈,走访了那些和他平日里不睦的人们。他许愿说,只要保住他的主任位置,他会重新做人,也把他们拉进大队当个一官半职。

《脖子》三十四(3)

姚存亮到底逃脱了正义和法律的审判,不仅保住了大队革委主任,还当上了“文革”后的第一任支书。姚存亮对姚存胜刮目相看了,一个年轻人不仅有大学的文化,还有宽阔的胸怀和惊人的能力,将来的前景无限的光明。

在姚存亮被公布支书的当天,他像请一尊普救众生的菩萨,把姚存胜请到他家里。他弯着腰,弓着腿,后来顾不得本家大哥的身份,扑咚一声跪下去。姚存亮从内心里服气了姚存胜,他悔恨地朝自己扇了几个耳光,语言是从肚子里的肝化肠子上发出来的:我的好兄弟,我姚存亮过去不是人,是个吃屎攮料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对不起你一家,对不起你姐姐!你不记前仇,又是我的恩人,我今后会好好地报答你!

姚存胜表现得宽宏大度:大哥,得罪人一堵墙,维一个人一条路,我的爹娘还在你的一亩八分地上。再说,当年要不是你推荐我去上大学,说不定我还在地里翻坷垃头呢。我没忘你的情。今后你是地头蛇,你要有心,就对我爹娘多照顾一些。

姚存亮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那是那是。把婶子叔交给我你放心,我会把他们当爹娘孝顺的。兄弟,要是看得起大哥,你有事就吩咐,我下火海上刀山也得乖乖办去。

姚存胜被触动了内心复杂的感情,眼里潮湿说话低沉,每一句语言都包含着忏悔的意思:我见姐姐的坟头成平地快要消失了,看见之后从心里难受。你要是有心就替我给她坟上添些土,她在人世上二十二年吃苦受累活得不容易。我人在外边工作不常回家,逢年过节,你给她坟上烧些纸钱。我大学毕业荣耀了,我想叫她在那个世界里过几天富裕日子。

姚存亮被姚存胜一刀戳了心尖子,害羞得低下头把脑袋捣在腿裆里。他说这都是我造的孽!你放心吧兄弟,我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第二天,当姚存胜骑着自行车到公社驻地的工作组上班时,像往日里一样,不由自主地朝埋着姐姐的地方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又高又大的崭新坟头拔地而起。

村里实行责任制之后,姚存亮总是派机器第一个为姚存胜的父母收割庄稼,埋着姐姐的那片土地,被姚存亮要到他家里。姐姐那高高的坟头,在地中间巍然屹立。那高高的坟头既显示出姐姐九泉之下的荣耀,也标志着人间的弟弟今天的辉煌。

拿周川和姚存亮的仇恨相比,在姚存胜眼里仅是芝麻粒的小事。姚存胜一心要把周川团结在他的周围,自己今后即使当上县长,也要在下边设腿,也要有人为他办事。那样,河庄煤矿永远就是他姚存胜的根据地。

为了眼前的升迁,为了今后的利益,姚存胜完全有必要和周川来一次推心置腹的面谈。

这天晚上轮到姚存胜值夜班,他叹口气放掉上司的官架子,在桌面上泡了一壶高级龙井,放了两盒上好的软包中华烟和一盘瓜子,亲自跑到澡塘里,把刚刚洗完澡的周川喊到他的办公室。他由市委副书记杨家岩的特殊关系开始,用亲切的兄弟般的口吻说:大叔他上任后我几次去市委看了他,他每次都问起你的情况,看来你们真不是一般的关系。他对你的评价很好,还一再嘱咐我要好好地团结你。

周川心里十分感激:我也想常去看望他,就是老鸹骑驴嘴朝前,抬不动腿。没有他的关怀培养,我周川也没有今天,还在微山湖上当湖猫子逮鱼呢。姚矿长,我心里总想配合你的工作,紧要关头就是太任性……

还不就是那三千万块钱吗?和咱兄弟们的情义相比,那是一桩小事。

姚存胜为周川杯里添了一些茶水,递了一棵中华烟,一副大度和坦然的样子:今天夜晚没有别人,我才想给你说句知心话的。你这种工作的方法,已经不适应我们这个社会了。你不配合上级的工作,和顶头上司闹别扭,你拼死累活赔上生命,到头来还有你的好果子吃?

周川服气地点点头:姚矿长,我知道你是诚心团结我,也知道这个大道理。你不知道啊,那三千万我一点点偷偷积攒了好几年,就是想叫煤矿实现机械化的。我是生产技术副矿长,直接和老百姓打交道,可怜工人们劳动强度太大,睡在梦里我还恐怕出人命关天的大事。

《脖子》三十四(4)

姚存胜很平静地笑了笑,好像周川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笑中夹杂着几丝讥讽和看不起:你拼命干了这么多年,出了这么多力,得到了什么?是升了官还是发了财?县委这次对我的工作安排,一是想排挤我,二是想压制你,关键我们都是杨家岩大叔的关系,你就不总结一下教训?是的,你在煤矿有一定的威望和实力,可哪些矿工们说你好又有什么用呢?咱干嘛就该吆呼嘛,我们是当官的,就应该琢磨当官的道理。告诉你一条真理吧我的老大哥,决定我们政治生命的不是老百姓而是我们的上级。

姚存胜向周川倾吐着他内心的真情。当他接到来煤矿当矿长的通知时,他感到十分的震撼,然后偷偷地哭了整整一夜,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也真正尝到了官场的艰难和失意的难受滋味。为了今后的升迁,他不仅要把三千万元用在官场上去,还必须牺牲整个煤矿和矿工们的利益。一是缓和与县委书记李林仲的关系,二是创一番引人注目的政绩,让丰湖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的所有领导,统统倒在金钱之下。他要用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掰开他们所有人的嘴巴,让他们为他姚存胜的升迁而呐喊,为他姚存胜的升迁而欢呼!

姚存胜几天来悄悄地作了一个社会调查,周围所有地方煤矿的矿长,都已经升任工业副县长或县经委主任。丰湖县的工业副县长已经五十出头,二年后县里再调整班子,说不定要退居二线到人大或政协工作,他要见缝插针,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这个大好的时机。

水涨船高,他姚存胜一旦担任了工业副县长,马上推荐周川担任矿长兼党委书记。再过两年,通过市委副书记杨家岩的关系——那时杨家岩也许已经是市委书记,他姚存胜担任了县长或县委书记,想一切办法给周川活动一个工业副县长的位置……

周川默默地大口大口地吸烟,眼前飞过一道道五彩缤纷的长虹。尽管他常年生活在煤矿,但对官场的形势和当前的风气,还是了如指掌的。他默默地望一会姚存胜,然后为难地垂下头去:姚矿长,我也盼着你早日能提升上去,也知道配合好你的工作对我的前途和工作有百利而无一害,可我就是不愿意改变我的生活规矩。杨家岩书记给我作过交代,要我一心想着老百姓,不许发财,不许热女人,我认为那才是做官的根本。河庄煤矿到底为丰湖县做了多少贡献,你心里当然明白,现在应该实现机械化了,应该叫那些矿工们享受一下现代化的好处。不然,我这个副矿长……

姚存胜微微笑着任周川说下去。

我周川不仅是杨家岩的人,他李林仲当县委书记,我就为他李林仲出力。我是老百姓的矿长,他李林仲重用不重用那是他的问题,我绝不会为了将来能当一个副县长,去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姚存胜没想到周川那么的幼稚和单纯,话语中明显流露出一种看不起的意味:我的老大哥,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你讲那些旧玩意给谁听呢?我知道这些年你是按杨家岩书记的指示干的,你上当啦!那些话是杨书记在会上给他的部下讲的,实际干起来绝不是那么一回事。杨书记他是一个好干部,他为什么要同意李林仲接任他的县委书记职务?他不妥协,他就不能上去当他的市委副书记。大家和睦相处,一个人升迁,后边的人才有一个好的接续……杨书记给你说的那些话,在那个时代也许是对的,拿到现代是哄傻子愚弄人的?快到九十年代啦,除了钱和官以外,其余都是骗人的。我们有煤矿当经济后盾,该发财的就发财,叫老少一家人过过好日子。该钻官的就钻官,权力大了有地位,狗猫鳖虾都巴结你……你顾好自己就行啦,还讲那些为老百姓的场面话谁信呢?

周川用惊愕的目光望着姚存胜,他认为对方的理论那么刺耳,好像第一次才认识姚存胜似的。

既然话已出口,干脆来他个竹筒倒豆子,姚存胜继续用铁的事实教导周川:多少个乡镇干部,为了升县级,不惜把老百姓身上的油水刮干净。多少个国营企业的干部为了调机关担任要职,贷款发工资,贷款买名誉,亏损还挺着肚子说自己是利润大户,哪里还有你这死心眼的人呢?钱是共产党的,又不叫你自己掏腰包,把共产党挖空把国家挖空,碍着你什么事?再说,我姚存胜为人绝对够朋友,买两辆车有你一辆,再给你买套好房子,你需要小女人,暗处里给你包一个漂亮的行了吧……什么好处少不了你,吃一只蚂蚱也给你一条大腿还不行?

《脖子》三十四(5)

周川大口大口吸着香烟,皱着眉头阴沉着脸思想在斗争着。他听得出来,姚存胜全说的知心话,绝没有丝毫要害他的意思。

姚存胜的话语变得果断有力了,满有把握地说:我是一把手,想把三千万花掉,再贷三千万花掉,能办得到。我征求你的意见,关键是想团结你,要好兄弟们一块好。我上去了,你再当矿长书记,咱们兄弟来个好的接续。

周川慢慢地站起身来,不由自主挺了挺那条怪脖子:姚矿长,你不了解我的为人,今天让我当副矿长,我就一心想着为老百姓做些好事,想着早一天实现煤矿机械化,绝不会做亏心事。我情愿过得清贫一些,绝不让老百姓指着脊梁骂娘。你是一把手,我是配角,按组织原则我应该服从你。我认为你这样做是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所以才不能同意你的决定。你真想拿走三千万元买个副县长,除非先撤了我这个副矿长。

姚存胜认为自己半天的肺腑之言等于对牛弹琴,这样不知道好歹的粗人,正如杨丽芳所说,是一块木头一块石头,浪费那些唾沫星子有什么用呢?他的脸马上变得狰狞了,眼里流露着两道恶毒的目光,最后通牒:周矿长你是渔民出身,混个副科级干部拼命流血容易吗?你这样固执下去,想过自己是什么后果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