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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化芳 当前章节:151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2

漫长的岁月犹如天空的一道闪电,眨眼时间又过去二年的日子。蓬勃发展不断壮大的河庄煤矿,人欢马叫已经增添到三五百人口。

周川慷慨解囊出手大方,先后为丰湖县贡献出一个亿的资金。贫穷的丰湖县靠河庄煤矿这棵诱惑人的摇钱树,接连建起了中型的造船厂、大型的湖区产品加工厂。经过加工的花纹剔透的松花蛋,营养丰富香味各异;含有大补成分的菱粉、鸡头粉,走出国门远销海外。

丰湖县县委书记杨家岩,政绩卓著抓经济有方,已被调往运河市委担任了分管工业的副书记。

主持煤矿工作的副矿长周川,肩上的担子并没有因此而减少,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解决光棍们娶媳妇繁衍后代的问题。

为了解决吃饱饭的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头等大事,周川郑重其事地召开了全矿所有光棍们的大会。这位被矿工们暗中咒骂为阎王爷、怪脖子和二杆子的矿长,昂首挺胸一本正经,干咳几声之后走到人前。他那张原本冷板的面孔,此刻显得更加阴沉,严肃状如同平日里布置安全和生产的工作。他用粗大的嗓门冷不丁地问道:谁愿意娶媳妇?举起手来让我统计统计!

那伙光棍们的思想,在这之前没有丝毫的准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愣在那里,就像亲眼目睹天上掉白面馍馍般地惊奇。

罗子娶了兰兰之后,二年来又有几个光棍操办了喜事。但是,三五百人当中还有二百多名光棍,这不能不让周川心焦着急。

周川接连询问他们谁愿意要媳妇,那轻松的口吻就像要买仨钱箩卜俩钱葱的的小事。光棍们那原来并不平静的心里,仿佛又被人扔进去一块一块沉重的石头,荡起一个一个汹涌的波浪。

他们呆傻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像一截一截没有灵气的朽木头。他们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周川,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举手。

周川那张阴沉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好奇和喜悦,不由自主地挺了挺那条怪脖子,用一副诙谐讥讽挖苦的口吻说:噢!你们一个个像吃素的罗汉,装得怪正经。从心里都不愿意要女人?好,从今天起,我有工夫把嘴唇放到榆树皮上磨着玩,就不替你们操这份闲心了。

光棍们仍然呆如泥塑,会场上死一般地沉默。

周川笑笑:啊!这事怪啦!猪狗鹅鸭都知道吊秧子压蛋配对子,一个大男人不想要媳妇,想孤零零一个男人整天攥着老二过日子!谁信呢?

那伙光棍们简直怀疑自己的两个耳朵,认为耳朵像转动的机器猛然间出了故障。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一个领导干部竟大张旗鼓地召开职工大会,一再询问自己的部下要不要女人。这真是一件少有的新鲜事。他们感到好奇,面面相觑,从伙伴们那同样好奇的脸上,从那一双双惊诧的眼神里,终于相信自己的耳朵完好无损,并没有失灵出现问题。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无能为力,一个普通的矿工,没有多少身份和份量。他们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周川,说话一字千金,说话落地有声,做事威力无穷。不客气地说,在年龄上他们是打春的萝卜立秋的甜瓜,早已荒废了大好年华。没有矿长帮他们出一把力气,为他们操一份心神,靠自己的本事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女人了。

在周川的一再追问下,他们就像一根藤上的苦瓜同病相怜,谁也不怕工友们讥讽笑话了,不约而同齐刷刷地举起了双手。

周川阴冷的眼里闪出一丝笑意: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卖布的咬牙——假扯。馋猫忌腥那清汤寡水的日子可不是好熬的。从今天开始,见了女人厚厚脸皮使劲吹唬,只要谁愿意嫁给你们,我就安排她到煤矿干临时工。想到县造船厂、加工厂干工也行,我替你们出嘴跑腿搞联络。谁想顾及自己的脸皮,谁想摆个臭架子,需要我这个小副矿长领着相亲去拉线,说一声,我陪着去。只要半路上不怕我偷吃一口就行……我传授个好经验,每个女人都喜欢坏男人,没有喜欢窝囊废的,昂起头挺起胸,厚着脸皮往上冲……没本事的老实疙瘩窝囊废,见了女人心里发馋,脸皮子还薄,那也不要害怕,只要老老实实上班,早晚有你的份。只要煤炭产量拿上去,咱多发工资,钱够花了有节余,再买几身好皮换换装……我最厌烦哪个男人一副窝囊熊样子。娶个女人不是大事,还不是像到自家煎饼筐里掏饭吃……

《脖子》二十八(2)

周川还给光棍们一个特殊的权力,谁先找到老婆,不仅给女人安排家属工,还立即解决住房问题。

对那些谈起女人来浑身是劲,凶得咬牙恨得切齿,立誓要把厚厚的天空捅个窟窿的光棍们来说,周川的这一番鼓动胜过半年的学习班、一年的政治教育课。女人们倘若肯嫁给他们,矿长周川安排工作,解决住房,对生活在微山湖边的那些农村姑娘来说,打着灯笼也难找这样的好事。

这个惊人的消息,像阴雨连绵久日不晴的天空,猛然间闪耀出一缕灿烂的阳光。那些只顾摆脱农民艰苦的日子,并没有把爱情当饭吃、当衣裳穿的姑娘们,三五成群、你推我搡、叽叽喳喳,像到大集上买猪买羊选牲口似的,厚着脸皮跑到煤矿里挑选男人来了。

周川号召光棍们大造声势,男人们的胆子越发大了,不择手段地在女人们面前吹嘘。那拿腔作势的天大口气,那居高临下审视女人的架式和神态,就像哪个女人一嫁给他们,就会给人家全家以及亲戚邻居带来无限幸福和荣耀似的。

还有的人甚至厚着脸皮恬不知耻,为了娶到称心如意的女人,故意炫耀自己的身份。他们竟大胆地冒充是矿长周川的仁兄弟、姨表兄、姑表弟……临到最终把人家姑娘搞到手,都没有出现丝毫破绽。只要光棍们能娶上媳妇,和他周川攀亲怕什么,这样既减轻了压在他肩上的担子,也省得再为他们成家立业操心费神。

河庄煤矿的女工,就像雨后涨潮的河水渐渐多了起来。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男人们自然变得规矩了,谁也不敢再光着屁股下井,谁也不敢再赤裸裸光着身子,躺在凉风嗖嗖的顺水河堤上睡觉了。为了引来女人的目光和关注,光棍们穿戴洋气了,说话斯文了,那些高级的雪花膏直往脸上搽,泥墙似的。

当年拉煤筐的生产方式,在河庄煤矿已经成为不堪回首的历史。自从周川掀起娶媳妇运动,煤炭的人均产量,比周围现代化设备的统配煤矿,高出三倍。看来,要想让男人们挤出全身的力气,必须使用女人这台榨油机。

河庄煤矿往日的光棍们,鸟枪换炮了,“光棍”的字眼已经载入了光荣的辛酸史。他们彻底摆脱了农民的生活习俗,变成了新时代地方煤矿的矿工。

长嘴巴王贵十足的山区老噱,虽然笨拙却表现得胆大无比,为了弹(谈)女人竟然在矿里矿外闹得满城风雨,引出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风波来。

在飘浮着淡淡夜雾行人不断的清晨赶集,在阳光明媚人群拥挤的晌午赶会,一根根木桩样站在繁星闪烁的露天影院里看电影,是农村的俊男俏女,相约调情的最佳时刻,也是河庄煤矿仅剩下的那些光棍寻找目标,追踪女人的大好时机。

长嘴巴王贵见一个个光棍相继娶妻生子,心里焦急再也忍耐不住,再忍耐下去,脑子里的东西会像捣上雷管的炸药那样,要崩溃要爆炸的。煤矿过去没有一个女人,他们一群光棍除了胡吣造孽话,谁也没有半点谈情说爱的先进经验。没见过世面的山区老噱长嘴巴王贵,错把“谈”对像,误认为“弹”对像,南辕北辙的不惹出风波才是怪事呢。

可笑的老噱牢牢记住了周川的那句话,他放心大胆地追求女人。几次早起赶集,几次歇班赶会,也曾经盯上几个他认为漂亮大方的姑娘。晴天白日,众目睽睽,他又没吃老虎心豹子胆,哪有那么大胆量当面“弹”人家鲜嫩的姑娘呢?到头来一阵阵沮丧,一次次蔫巴巴失败而归。

这天河庄村放电影,长嘴巴王贵洗净身子整理好脸庞,三两口扒拉下去碗里的饭菜,没等太阳光消散天黑透,便大模大样提前来到场地。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紧紧盯着那些三三两两的行人,搬着椅子拎着小凳从家里往电影场奔来,三三两两的行人中间终于出现了奇迹。那位名叫二花的姑娘,个子适中,脸庞白净,俊眉俏眼,吱得一声勾走了王贵的头魂。

夜幕在山区老噱王贵的焦灼和烦躁中渐渐拉开,屏幕上人影晃动,到底演的什么物件?屏幕旁边的匣子里叽哩呱啦,到底说的什么狗屁洋话?长嘴巴王贵连眼皮没翻一下,一句话也没往耳朵里拾掇,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沉浸在电影中的二花。他在准备行动之前,好像贼人要下手偷东西那样,提心吊胆朝四周张望了一眼,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在二花耷在臀边的手背上弹了一下。

《脖子》二十八(3)

二花的身子本能地一颤,怕脏那样,下意识地把手背往衣裳边上擦一遍,然后抬起胳膊放在身旁姐妹的肩头上。

长嘴巴王贵心里微微一动,壮壮胆子,又伸出颤动的手照二花漂亮的脸蛋上弹了一下。

二花好像被人猛扎了一针,惊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脸狠狠瞪一眼王贵。没出嫁的姑娘胆小脸皮子薄,在男女问题上情愿吃亏不敢张狂,小嘴一撅心里暗暗地骂人:哪里来的个半熟窝生七叶子!

二花一扭身子往前挤去,越过身边的几个姐妹,远远地躲开了长嘴巴王贵。

长嘴巴王贵浑身骚动不安,心里饥渴难捺,还老是埋怨矿长传授的办法不灵验。他恋恋不舍,大着胆子跟踪追击,三挤两拱又来到二花身后。他偷偷瞅一眼周围的人们,周围的人们一双双目光聚精会神,盯在人影闪动的银幕上,谁也没有心思去注意眼皮底下,将要发生的风流韵事。

山区老噱王贵耳边又响起了周川的指示,精神和胆量进一步得到了鼓励,一副视死如归状,挺了挺腰杆壮了壮胆子,从裤子的前门里掏出了硬棒棒的嘎子。他把嘎子抵在人家二花的腰部,像当年和小母羊做爱那样,下意识地往前顶了几下,那脏东西很快就喷射出来,撒了人家二花一褂子。

刚开始,二花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背后腰眼里有个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拱动,出于好奇伸手一摸,把长嘴巴王贵硬棒棒粘糊糊的嘎子摸在她手里。当她心里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时,像不慎攥起一条毒蛇赶忙扔掉,像被人砍掉了脑袋那么惊咋,惊咋地哭叫着朝人群里喊道:哥,快来啊!快来揍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听到妹妹那焦急的呼喊声,五大三粗的哥哥铁柱,挤进人群像捕捉一只待杀的小公鸡那样,把哆哆嗦嗦的长嘴巴王贵扭出电影场。二花族门里的兄弟姐妹,一窝蜂把他围困在中间,鞋底皮锤耳刮子,雨点一样打在他头上脸上身上。

男子汉大丈夫,在大众场合朝着女人耍下流,众怒难犯是最令人气愤的丑事,没有一个人同情他,站出来为长嘴巴王贵求人情。

二花姑娘像被男人当众强暴似的,天大的委屈使她哭哭啼啼,向着周围的人们诉说根由:俺又没得罪他招惹他,他第一回弹我的手,我没理他。第二回又动手弹我的脸,我怕给家里人惹麻烦,生气躲开了他。这个熊半熟七叶子货,拿得是个什么东西呀,硬邦邦得棒槌样,硬在背后朝着俺腰里捣……

几个年轻人感到好玩,躲在暗处得意地嘿嘿嘿嘻嘻嘻笑得肚子疼。

铁柱一伙人手脚打累了,歇下来必然要三堂会审盘根问底,一再追问王贵姓啥名谁,家在哪里。长嘴巴王贵嗫嗫嚅嚅大半天,心里害怕越发不敢自报家门。可是,他做了错事却知道找个靠山:我表哥叫周川,是他叫我这么干的。你们要是有气找他出啊,碍着我什么事啦。

听王贵那般口气,好像耍下流的不是他王贵,而是矿长周川似的。

噢!原来是周川的表弟,怪不得这么下流,这么大胆不讲道理,原来仗着他矿长的权势!走,到煤矿找周川讲理去。

周川刚刚从井下检查安全生产回到地面,面对这种无法解释的难堪情形,只好忍气吞声,朝铁柱一家人赔礼道歉。既然王贵把包袱扔给了他,他只好承认没管好王贵自己有责任。王贵的行为既然下流让人生气,等明天上班一定狠狠处理他。王贵还是光棍一条,心里明明想寻找个女人,尽管做事不当手段下流,也根本够不上触犯法律。

反正对方饱饱地挨了一顿鞋底皮锤耳刮子,面子换回气也出了,铁柱和自家兄弟们,又再三要周川狠狠教训王贵,后来觉得继续闹下去索然无味,骂骂咧咧纷纷回家去了。

长嘴巴王贵畏畏缩缩,像做下了天大的亏心事,像偷了人家的东西被当场抓住了手脚,害羞而难堪得不敢抬头。他心里又觉得十分委屈,嘴里嘟嘟哝哝,不住地为自己辩理:矿长,我委屈。我看你教的那个法子不管用,这才掏出那个东西想试试的,又没做什么下流事。不是你叫我们大胆追女人的,到时候你又……

《脖子》二十八(4)

周川看看长嘴巴王贵那副又蠢又笨的狼狈像,心里有气哭笑不得。虽然自己被他连累得受了一番窝囊气,但又不忍心训骂他。他叹了口粗气:平日里你不是能着唻,有名的能豆子!教你个小曲都不会唱,你知道猪八戒的爷爷是怎么死的吧?笨死的!回去听候处理。

回到自己宿舍里,长嘴巴王贵挺腰收腹,麻杆样站在灯下的镜子前,左左右右仔细审视着自己那张被铁柱二花打肿的脸,那变了形状的长脸,扭歪得越发难看,连自己看了那副尊容都感到厌烦。

怨谁呢?不怨爹就怨娘!两个该死的老东西对儿孙不负责任,干嘛不给他生出一副端正大方的脸庞来呢?

不会谈对象能埋怨他王贵吗,他村里像他王贵这样的年轻人,十有八九没有媳妇。

一个三百人的小山村,十年内仅仅有两个年轻人结婚。一个结婚的年轻人是支书的儿子,另一个年轻人娶得是同一个父母的妹妹。娶自己妹妹的年轻人,当然是父母的包办,可那是为了繁衍后代啊,不然他们家就会断子绝孙的 !

那个年轻人能娶个同父母的妹妹,可他王贵仅仅兄弟两个,四个球碰得叮当响,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发泄男人的性欲,在周川去山里招矿工前的二年里,王贵只好养了一只小山养,小山羊是白色的。夏天他王贵给小山羊洗澡,洗得很干净,浑身雪白雪白很漂亮的。冬天,他王贵睡觉就把小山羊搂抱在怀里。

小山羊虽然身为动物,但也知道发情啊,一发情乱打圈子又喊又叫不老实。一开始他王贵也顾及羞辱和廉耻,只好关上门和发情的小山羊做爱。

王贵感觉就像一泡尿憋着他的小肚子,一旦把尿撒在小山羊身子里,他浑身非常舒服,小山羊也得到了安慰和满足。小山羊怀孕啦,后来生下来的东西不是山羊,也不是人类,头像个孩子,四条腿和身上毛烘烘的!

在他王贵离开山里跟随周川来当矿工时,悄悄地把小山羊杀死,像山里人对待半路死去的妻子那样,把小山羊埋在他们家的林地里。

过去他王贵那里敢想过娶女人啊?他王贵今天敢用手去弹年轻美丽的女人,证明他王贵有着天大的胆子。矿长不但不给他鼓励,还让他王贵难堪,真不讲道理……

周川把井上井下的诸多工作安排妥当,吸着烟皱着眉头来回踱着步子,反复思考着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戏剧性的怪事。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开头可笑,也许还有还有一个圆满的结尾呢。

为了让长嘴巴王贵能娶上那个漂亮的媳妇,周川认为自己应该悄悄地到河庄村走一趟。嘴里借口说向铁柱一家人赔礼道歉,实际上趁此机会和二花的爹娘拉一场掏心窝子的透彻话,希望能借此能促成这门亲事。

微山湖边的人们第一次到亲戚到邻居家里串门,按礼节和规矩必然要带上一些上等的食品。周川到代销店称了几斤上好的糖块,以图甜蜜和吉利,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来到铁柱家里。

这位集人事经济大权一身的副矿长,在河庄一带的影响可是响当当的。他亲自带着礼物到二花家里道歉,一家人感觉满脸有光喜从天降,顿时受宠若惊。过分的激动,使他们早把昨晚上的烦心事,统统忘到脑后边去了。

周川作为矿长和长嘴巴王贵的表哥这两层关系,说了许多遍道歉的话语,然后见火候到了,马上把话锋一转:王贵见二花妹妹人长得好,又听人说她心眼善良,心里老想攀这门亲事。他孤零零一个光棍汉子,心里想找个对象过日子,事是好事,做起事来不成熟毛手毛脚出了一点小岔子。不是我偏心眼夸奖他,别看他人长得粗垃,心眼可正道,还能干活出力……你看他毛手毛脚把这件好事闹得,叫二花妹妹今后怎么拿着脸出门见人呢……要是二花妹妹还没有婆家,我看还是叫他们两个到一块扯一扯,说不定将来还是一对好夫妻。

二花害羞地红着脸,撅起嘴生气一扭身子:闹到这个地步,还扯什么扯,谁愿意跟他个下流半熟七叶子。

《脖子》二十八(5)

周川阴沉的脸上挤出几丝笑来:不打不成交。有这么一场热闹垫底,说不定以后就是好亲戚。

周川可是个有社会影响的大人物,由他亲自登门替表弟说亲,可见他对这桩婚事关心到了极点。哥哥铁柱似乎有难言的苦哀,闷葫芦样一句话不说,始终把头耷拉在腿裆里。

二花的爹娘也像有满腹的心事,脸上流露着一种欲说不能、左右为难的神情。

半晌,铁柱那张笼罩着极度痛苦的年轻脸庞,慢慢从腿裆里抬起来,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沙哑:妹妹,周矿长亲自来登门说亲,证明这桩婚事错不了。这件事你用脑子考虑考虑,只要能相中人物,我看就答应下来吧。

妹妹被人家当众尿了一身脏东西,瞎了名声,嫁出去也会成为大伙的笑谈。到不如趁棍打鸡卖个人情,嫁给王贵最合适。

二花的态度很坚定,头摇得像小时候街头上的货郎鼓,还没张嘴说话,眼里涌出一串串辛酸的泪珠子:哥,爹娘都给我说好了,我也答应了,还是得给你换个媳妇。哥你没娶媳妇,再好的人家妹妹也不愿意。

周川不了解其中的的隐情,进退两难插不上话头,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一副欲走不能的难堪神色。

二花娘的话打破了周川的尴尬局面:周矿长,俺见你是个诚实人,把心里话全说给你,你可千万别笑话。

河庄煤矿因占用土地几次向河庄村招收工人,因为铁柱家送礼少份量轻,惹恼了刚刚上任的年轻支书,支书就是不同意铁柱到煤矿干工。

二花娘哀哀凄凄地说:我们老夫老妻就铁柱这么一个儿子,你看这副穷家境……真是没好法子,才下狠心叫二花给她哥哥换个媳妇的。眼前要是有第二条路可走,俺当爹娘的也不忍心伤害两个孩子。

周川看看陷入痛苦低头不语的铁柱,看看那三间风雨侵蚀的草屋,看看屋里空荡荡的贫困家境,心里产生了一种辛酸的滋味。照眼前这个贫穷的样子,想给铁柱成家立业,唯一的一条出路,只有靠妹妹二花换媳妇。他胸膛里翻腾着同情和怜悯的波澜,沉重地说:铁柱兄弟,我那里没有正式工名额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先到采煤和掘进干临时工,我能当这个家。要想干,我回去马上给刘二张太两个说一声。你要是干得好,今后有了指标,我再为你努力。

二花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挂着泪珠的眉眼闪着惊喜:你不是说瞎话骗人吧?

周川一脸严肃:你听说过我会骗人吗?

铁柱那张年轻的脸顿时阳光灿烂:矿长,到你那里我一定好好干。

二花的脸由晴转阴,心情压抑说话犹豫:昨天晚上我仔细看过王贵,人长得一般小化。他的年纪还……

周川用大哥般教训的口吻说:他是在穷山区摔打大的,风里雨里山窝窝里过日子,哪里能细皮嫩肉呢?男人大十岁八岁不叫大,男人大了稳重会过日子。

一双儿女都要到煤矿当工人,爹娘兴奋的老脸漾起了幸福的笑纹。爹沉下脸斥责女儿:长相又不管当饭吃!咱老百姓就说咱老百姓的话,只要心眼正道有力膀会过日子就行。人家不嫌咱穷就行啦,还睁着大眼挑捡什么?

周川见这桩婚事有了成功的希望,方才起身告辞。铁柱一家人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真心实意要留下他吃饭。他既是矿长又是王贵的表哥,其中当然夹杂着偏亲的热情,又蕴涵着巴结讨好的成份。

周川拒绝之后唯恐铁柱一家人自卑难堪,委婉地解释道:等婚事办成吧,咱们一块喝喜酒。天底下哪有白跑腿的,叫王贵那家伙请咱的客就是。

二花像其他姐妹一样,心里一直暗暗向往着繁荣热闹的煤矿。为了给同胞哥哥换媳妇,她压抑着动荡不安的激情,不敢像周围的其她姐妹那样,跑到煤矿挑选自己中意的男人。哥哥要到煤矿当工人了,白莲杆一样爽直的年轻人,还愁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媳妇?

该死的王贵,别看人长得窝囊,谈对像别出心裁弄花样!弹人家的手脸不说,还当众拿出那个东西勾引人。一旦结了婚,二花决不会轻易饶恕他,要沉下脸好好教育他一顿,今后再见了女人,不能动不动就掏那个东西,现眼丢人!

《脖子》二十八(6)

二花结婚三天后高高兴兴到洗衣房上班,兰兰一副逗乐调皮的样子,把一张小嘴凑到二花耳边悄悄地问:嫂子,王贵哥长得那么秸瘦,我就不信他一夜真的给你弄了七次?

二花知道是王贵在井下吹虚撒谎,罗子把那些下流话听到心里.,枕头边上又告诉了兰兰。二花害羞地红红脸,气愤地揭露了王贵的老底:你听他四风五叶嚼瞎话!他有那个熊本事?上半夜他连鸡猫狗的劲都使上了,一共做了四次。下半夜他睡得像猪样,呼噜呼噜睡到大天老明太阳晒腚了才起,哪里还有力气?

兰兰知道王贵远不如她家罗子有力气而诚实,心里生出一种自豪感。她埋怨地说:没有那个能耐撒那道子谎呢?王贵哥不该说瞎话充大肚子汉,夸耀他一夜和你弄了七次!

说到底二花心里还是向着王贵,装聋作哑不再理会兰兰。

《脖子》二十九(1)

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壮实得像一头齐口的牤牛,三五个矿工捆绑在一起,还不如他们一个人懂技术卖力气。眼下最使周川头疼的大事,就是要为他们找一个合适的女人。

自从那次喝醉酒闯下塌天大祸,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了,脸上还不时隐隐流露出一种让人不易觉察的沮丧神情。和过去相比,稳重成熟得简直判若两人。和他们同时进矿的老朋友,一个个都比自己力气小皮毛嫩,眼睁睁望着人家一个个娶了女人。特别是长嘴巴王贵娶了漂亮的二花之后,他们的表情和说话的嗓门,在人前一如既往,故意装得满不在乎,但心里聚结着无限的焦躁和痛苦。为了发泄和排遣淤积在内心深处的烦恼,他们一声不响地抱钻、挖煤,那惊人而出乎意料的猛劲儿,恨不得要把整个大地戳两个窟窿。

每逢看到那两双隐隐流露着伤心和苦痛的眼睛,周川那颗心像火燎油煎样痛苦难忍。人家水灵灵的年轻姑娘,谁也不愿意下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他心里万分焦躁,但没有更好的主意。

没有主意他周川要想主意,只要人世上有女人在,他周川就应该拉个女人来给他们配对子。当年自己不会当干部,杨家岩书记给他下了一个重要的指示,第一条就是要他一心想着老百姓的利益。如果不给刘二张太找个女人配对子,让他们打光棍过孤独的日子,他当矿长的就是失职。

为了秃子刘二两个人的婚事,周川拜托了所有能拜托的朋友,拜托了家中族门里所有的亲人。虽然都做了一番努力,但始终没有把这件事办好。周川直埋怨人家姑娘们目光短浅,以貌取人不是好心肠。后来,他竟莫名其妙地和几个朋友撕破了脸皮,破坏了往日的关系和一团和气。

这也不能怪罪他周川,按他说的要将心比心,要是这个矿长的位子放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矿工们老大的黄子娶不上媳妇,你们心里急不急?

天大的事情山一样重的担子,压在怪脖子周川身上,只能使他这个二杆子肩头上感觉到一些份量,却无法阻碍他实现自己的目的。两个矿工成家立业的大事,在他看来像吃饭穿衣裳同样重要,绝不能因为相貌丑陋,让他们孤零零打一辈子光棍。

周川回家来第三次给妻子莲花布置工作: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啦,你们女人家和女人家好说话,想一切办法,要给刘二他们找一个女人。

莲花见丈夫为这件事寝食不安着了迷,笑笑之后为难地说:俺打听几遍了,哪有合适的?你要是把这件事硬栽给我,我只好挖块湖泥捏去。

周川厌烦地说:到你娘家庄上去一趟,远房的妹妹,近房的侄女,就不信这世界上缺了女人。

莲花虽然泼辣,可她是一个心底善良的妻子,只知道支持丈夫的工作。丈夫肩上那副沉重的担子,也紧紧地压在她的心头上。丈夫的焦虑和烦恼,渐渐在她脑海里增加了许多忧愁。

莲花猛然间想到娘家的小叔莲亭,想到了小叔家的妹妹莲蕊。

小叔莲亭几次来周家庄找过莲花,甜蜜的话语间,夹杂着叔辈对晚辈的埋怨和责备:大闺女,你妹妹都二十多啦,你和她姐夫也替我操操这份心啊!

莲蕊高中毕业,一直呆在家里,农家的活路和湖上的脚掌又不懂多少,学业不成又不会农活湖活,将来怎么生活呢?父亲想把她送到外边工作,有机会找一个像周川那么风光那么有气魄的女婿。

莲亭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需要花钱走门子,请客送礼花多少钱我都舍得。

丈夫是一个渔民,湖边的人还说他是个二杆子,到外边当干部根本没那个能力。她听丈夫不止一次说过,丈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人家杨家岩大哥教出来的。丈夫工作起来那么吃力,莲花不忍心再给他肩上加担子。莲花故意推辞小叔:他只是个小矿长,手里又没权,往哪安排妹妹呢?

莲亭皱着眉头沉吟半天,忽然鼻眼舒展:煤矿上也行啊!你妹妹人长得好有学问,叫她坐个办公室,干点轻巧活什么的。

《脖子》二十九(2)

莲花知道妹妹轻飘妖艳,除了喜欢打扮没有任何的本事,一撇嘴没接小叔的下言。

那天周川回家,莲花悄悄地给丈夫说:煤矿现在环境好啦,就给莲蕊安排个工作吧。她不成器咱今后多说着点。俺娘家就那么一个亲人,小叔说了多少次,我也不好再推辞。

周川一挺怪脖子:你妹妹那么轻飘妖艳,到矿上能干重活?

莲花帮他出主意:叫他干重活还用求你。人家不像我那么笨,有文化,叫她发个材料当个会计坐个办公室。

周川冷冷一笑:光矿工家属就一大堆了,煤矿还能再要女人。

周川心里有一个长远计划,还真的想招收几个有文化的年轻人。他提醒地说:叫她去干办公室也行,必须有一个条件,要她嫁给刘二张太当媳妇。不然,矿工们有意见,我这个矿长的工作就不好再干了。

莲花为难地说:婚姻大事我做不了主,让我探一下口风再说吧。刘二张太长得太困难,年纪还大了点。

娟子和虎子两个孩子上学去了,母亲正坐在门前剥苇子,周川泼皮样把嘴凑到莲花耳边说:什么长得困难,裆里的嘎子和我的一个样,不信你拿去比比。张太刘二的家伙大得很啦,保证弄够莲蕊吃的!

莲花一瞪眼沉下脸:你就凭这当得矿长?凭得泼皮无赖半熟七叶子!我先警告你,今后骂我行,骂俺妹妹我翻脸给你急!

周川还真的怕妻子发急,满脸陪笑只好给莲花赔礼

那天两口子骂了几句笑话,从此莲花就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今天丈夫重新提起刘二张太的婚事,莲花决定到娘家门上一试。要是妹妹能同意刘二和张太这门亲事,既能安排妹妹的工作,又给小叔一个脸面,丈夫还多了一门亲戚,身边添了一个膀臂。

莲花为小叔莲亭买了四瓶白酒,撑着一条小船离开周家庄。她望着清波荡漾的湖面,心里暗暗祷告,盼望这一趟出门顺利马到成功。

小叔莲亭是个鱼贩子,这些年早起贪黑,贱买贵卖发了家,腰粗气壮。眼下他的生意仍然很好,家里不缺钱仅缺荣耀。为了全家的荣耀,他可以赔钱,心里当然不同意独生女儿嫁给普通的矿工,但他又不好意思拒绝莲花:大闺女,新社会婚姻讲自主。我不干预,只要你妹妹没意见就行。

秃子刘二接到莲花捎去的口信,穿戴整齐来到湖边的莲花村。他身子骨高大魁伟,脸庞虽黑倒也端正。刚开始接触,除了年纪大几岁之外,莲蕊并没有挑出什么明显的毛病。谁知道秃子刘二不会虚伪偏偏是个犟种,临走时候摘掉头上戴的帽子,那意思是想让莲蕊看个仔细。头顶上那块巴掌大的伤疤,亮得让人害怕让人恶心。莲蕊像受了欺骗一样气愤,厌恶地耸一下鼻子,当场哼一声扭身走人。

回家来的路上,莲花直为撒了这桩婚事惋惜,嘴里老是埋怨刘二:你这兄弟呀做事真毛嫩,七十二拜都拜完了,到了最后一哆嗦,你偏偏忍不住摘帽子……老大个人了,怎么做事就毛蛋孩子样沉不住气呢?

秃子刘二苦涩地笑笑:我知道嫂子是好心。她是你妹妹又不是别人,为了你两口子我也不能骗她。再说,咱老百姓过庄户日子,又不搞剧团办时装店,她长得那么妖艳穿得那么时髦,看她那样要嫁给我,我得天天端着给她吃,还工作不?我这座小庙能盛下这么大的神仙?

莲花一撇小嘴讥讽地说:哟!俺兄弟长得人物不咋样,不但心眼好还尽会挑捡。你回去再叫张太兄弟来一趟,办成一件大事,我和你大哥少件心事。

秃子刘二失望地摇摇头,调皮地一咧歪嘴:我看你也别为这事费心了,没门。莲蕊她没看中我,能看中麻子?怪啦!

莲花的口吻像个大姐:买个眼镜不对眼,万一买个盘磨对上眼呢。年纪老大不小啦,不能再挑捡了。孬好成个家,不图热闹,干活累啦,喝醉酒啦,有个人做饭烧茶喝。

怪脖子能比他刘二人物强多少?莲花嫂子漂亮善良会持家,在微山湖边找一个这样的女人,难啊!人家怪脖子命运好,眼热人家有什么用呢?

《脖子》二十九(3)

秃子刘二打心眼里佩服这对好心的夫妻:嫂子,矿上盖上宿舍楼了,搬走吧。为了让我们好说媳妇,矿长叫我和张太都摊了一套。是我和张太硬当家,也给你家留了一套。

莲花心里很感激:他当矿长的,自家的事自己怎么好张口呢,多亏你们费心。听话,不论这事成不成,当嫂子的一定要尽心,要张太兄弟来一趟。

麻脸张太上下打扮一新匆匆赶来了,莲蕊接受了上一次的教训,躲到老远的一棵弯柳树后边,不给身子不给脸看,偷偷瞅了对方一眼。姑娘这一次气得脸色发青,小嘴撅得老高,高得能拴两头大叫驴。

麻脸张太连个女人影子女人毛都没见到,临走时还自作多情地缠磨莲花:嫂子,我当然不敢和矿长比,可我有房子有力气,这采煤队长孬好也是个小干部。俗话说,孬好当点官,强似卖水烟!要是莲蕊妹妹愿意跟着我,咱今后就是亲戚,矿长的工作我不支持谁支持。平日里我做饭给她吃行吧,为了你和矿长的面子,她骂我打我我也不会生气……

莲花心里感到此人好笑,但抿着嘴唇不敢笑,恐怕伤害了麻脸张太的自尊心。一个三十多的光棍没有媳妇,那种迫切心情的确是值得可怜的,可她莲花实在没有好主意。她回头去把妹妹莲蕊狠狠训斥了一番,无论愿不愿意这桩婚事,总该打着精神见人家一面,你的脸面就那么值钱?不懂道理的死妮子。

莲蕊生气地把脸一翻,恶声恶气地说:熊妮子,我不理你!当姐姐的没个正经心眼,把一个个歪瓜裂枣领来羞骗人。

人家五大三粗心眼正直,还是个队长,哪样子不配你!

人家那么好,你怎么不跟人家去,还跟俺姐夫干吗?

熊妮子说疯话,我要是跟了人家,叫你姐夫打光棍去?

那你别管。你跟了人家,我情愿跟俺姐夫那个二杆子当小婆子。别小瞧人,我跟了俺姐夫比你还会疼他,天天走路我把他装到我的衣袋里!

真不要脸!看你那个妖艳轻飘样子,你姐夫还看不中你呢!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啦。

莲花和妹妹真真假假骂了一阵,然后又去哀求小叔:叔,你走南闯北眼界宽,给他俩找个媳妇啊。他们俩是你女婿的左膀右臂,老是叫他们打光棍,俺心里也不舒坦。

莲亭紧紧皱了一会眉头,眼里突然闪动起两束狡黠的光:那还不是一件小事。不过咱得有个条件,得叫他姐夫安排你妹妹上煤矿坐办公室。

只要小叔给刘二和张太找上媳妇,你就是煤矿的有功之臣。别说上班坐办公室,不上班发她一个人的工资,只要丈夫能安心工作,只要刘二和张太能成家立业,还能吃穷了煤矿。

莲花做事很有主见,没和丈夫商量便慷慨应允:行!只要你给刘二和张太找上媳妇,我给你女婿翻脸打架,叫俺妹妹干个轻巧活就是了。

莲亭不愧为鱼贩子,和自己的侄女也忘不了讨价还价:还得给你妹妹弄套房子,不能叫她给人家一样挤大官铺。将来找个对像,也好有个窝住。

秃子刘二他们作主给莲花家留了一套房子,只要小叔能替丈夫分忧,只要煤矿工人愿意,先让妹妹住进去就是了。莲花开朗而爽快地说:只要叔你能办成这件事,我当这个家,俺摊的房子给妹妹还不行?

刘二和张太后来有了女人,莲花卸掉了肩上的担子,心里舒畅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 。但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又实实在在难受了好一阵子。一个年轻的妻子,做梦也想和长期分居的丈夫生活在一起。矿区的教育好于偏僻的湖边,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再说,莲花知道周川在她身上贪吃。丈夫一旦工作疲累,夜里几十里也要骑车子来家一趟。他在莲花身上拼命地做上一番,第二天那精神就像车胎打足了气,饱满的!

这一次把房子让给妹妹,要想和丈夫在一起生活,起码还要等几年的日子。她了解她的丈夫,作为矿长,除了拼命地为老百姓工作,他不会与矿工们去争住房的。这些,都是人家杨家岩大哥教出来的。今后,只要还有矿工们没解决住房,他们夫妻就没有机会搬到煤矿团聚。

《脖子》二十九(4)

是遗憾还是惋惜,莲花轻轻叹了一口长气……

《脖子》三十

那两位年轻而聪明的四川姑娘,自从跟随莲亭踏上北往的隆隆列车,心里就像白日的阳光那么明了。此次之行她们将要失去女人的自由选择,起码不会任她们随意选择,必将带有一种强制性的,要跟人家当媳妇。不然,千里迢迢由微山湖边到四川省里来招工,还发三千元安家费,世界上真的有这样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吗?

老天爷呀,命运将把她们安排给一个什么模样的男人呢?

脖子 第七部分

《脖子》三十一(1)

周川看看那两个被妻叔莲亭从四川领来的水灵灵的姑娘,心里直埋怨他老糊涂半吊子不会做事。俗话说:丑妻薄地烂棉袄。像刘二张太两个人已经三十出头,人物长得一般小化,按照过庄户日子的正常道理,应该给他们挑两个年龄偏大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找两个拖家带口的半货女人也可以。菊子和红秀二十出头,刚刚到结婚的年纪,不仅水灵漂亮,还念过几年中学。长相之间的悬殊和年龄之间的差距,让周川心里犯起了忧愁。

既来之则安之。周川非常热情,很快为她们安排了适当的工作。他在暗中叮嘱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心急喝不得热糊粥。这件好事要慢慢来,要先建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事情过急要是出了差错,像只小鸟展开翅膀哧楞飞走,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三秋了。

为了尽快促成秃子刘二他们的婚姻大事,周川对两个四川姑娘过份的热心,竟超出了一个矿长的范畴,结果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却让周川不得安宁的麻烦。

二十岁出头的四川姑娘红秀,在她第一次跟随怪脖子矿长到洗衣房报到上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产生了一种想投入他怀抱的冲动,并且一下子感受到了由于男人拥抱而引起的酥麻。她看出了那张阴冷面孔后边菩萨样的心灵,他的怪脖子时不时挺得很厉害,她认为那是男子汉蔑视困难蔑视邪恶的充分显示。

红秀简直无法抗拒周川身上焕发的男子汉的巨大魅力,像着了魔一样神魂颠倒,她认为自己的生命一辈子将和他的生命联系在一起。这个第一次尝到甜蜜爱情滋味的四川姑娘,由原来九分的娇好容貌,又引发出三分的美丽。她两颊泛着玫瑰色的青春红晕,眼里流露出企望之情,目光中闪耀着明亮而夺人心魂的光辉。

周川从对方那双勾人心魂的复杂眼神里,马上就发现了一个不安分女人内心的全部秘密。他顿时感到有一条毒蛇缠住了他的脖子,心里产生了一种像死亡那样的恐惧。杨家岩大哥的话像警钟猛然在他耳边响起:……不许发财,不许热女人!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意识到,其实世界上最厉害的不是枪炮炸弹而是女人,把一个美丽的女人扔在任何坚定的男人面前,都会把男人的神经炸得粉碎。

为了抵制红秀那巨大的诱惑,从而使自己不会被女人这颗炸弹炸碎,最好的办法让自己的大脑变得麻木,让自己翻腾的胸膛化作一潭死水。为了达到这种境界,必须采取一种残酷的手段,来考验自己的意志和增强自己的抑制力。

夜晚人静时他点着一棵香烟,吹去烟头上的烟灰,把红红的烟头按在他肌肉丰满的大腿上。随着他忍受不住的一声哎哟,一缕腥臭的烟雾从腿上升起,肌肉上留下一片焦煳的痕迹。他骂自己孬种没骨气!一个这样怕疼的小胆子人,是无法抵御女人诱惑的。

他把手里的香烟接连又吸了几口,当烟头上重新出现光明时,再一次把红红的烟头按在大腿的肌肉上。肌肉吱——一声响,这一次他没有喊叫,仅仅皱起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连吸着三棵香烟,在大腿的肌肉上一共烧出十二个焦煳的黑点,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焦煳的腥臭气。最终,他感到那红红的烟头不是在烧他大腿上的肌肉,像喜欢耍笑而无聊的农人们,在用红红的烟头烧那些地上爬行的蚂蚁。当他在大腿上烧完十二个焦煳的黑点,他认为自己又是一次脱胎换骨,这一次脱胎换骨准能抵御任何外来的侵袭。

眼前的现实使周川总结出一个深刻的体会,他这个被微山湖人称作二杆子的渔民,要想当好干部,并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要有强大的抑制力,还要比其他人牺牲很多很多的东西。

红秀用偷情的目光再次勾引他的时候,周川的态度变得不再是心情激动和被女人爱的幸福,一种对轻浮女人的厌恶情绪,使他像受了侮辱,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愤怒。他周川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人,是任何邪恶所不能侵蚀和战胜的,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干那种偷鸡摸狗、让众人背后戳脊梁骨的勾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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