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勒斯特的中国人当中,通过正当渠道挣钱,本本分分地做生意的人还是占多数。他们当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就应该推崇蒋泽勇了。他是温州青田人,50 多岁,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穿戴不太讲究,生活简朴。从外表上看,很难想象,他就是罗马尼亚最有钱的几个中国老板之一。1988 年他揣了 10 万美元,来到罗马尼亚,没几年,就发了横财。现在,除了蒋夫人还在国内掌管着那个制鞋公司外,家里的其他人都来到了这里。那个在“康港”提货的蒋伟是他的二儿子,皮华庭则是他大儿媳的弟弟。
蒋泽勇一家人住在一个二居室的单元楼房里,屋里挤得满满的。他住那间大房。较小的房间,住着大儿子蒋全,儿媳皮华洁,孙子蒋路。过道里还摆了两张上下铺,靠门是蒋伟和皮华庭的床,里面那张住着女儿蒋燕和蒋伟的女朋友丁红平。晚上睡觉时,两张床之间再用一块布隔开,这样本来不宽敞的过道又被分成了“男、女生宿舍”。
这是某天的下午,一家人刚从“高粱地”的商店回来。他们到家后,并不急于做饭,而是先算账、数钱。蒋家的子女在“高粱地”大市场里开了四个店,都卖蒋泽勇的货。尽管是一家人,账是各算各的。
在蒋全那间小卧室的地毯上,分四处堆放着罗马尼亚货币。列伊在当时最大的面值是 5000,约合两个半美元。每个商店一天的流水一、二万美元,四个商店的主人又都“独立核算”,就使得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除了钱就是钱了。大家盘腿坐在地毯上数钱,每点一百张,用橡皮筋捆起来,然后由另一个人再重新核实一次。罗马尼亚货币币值小,一百张 5000 列伊才合 250美元。七、八万美元的列伊,就算全是面值 5000的,那得多大一堆!
蒋泽勇坐在那里,没有参与数钱。手里拿了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记着什么,见蒋伟的钱点完了,说道:“老二,你把昨天拉货的情况跟我说一下!”“昨天我拉了 6 箱黑旅游鞋,哥拉走 8 箱,小妹拉走 8 箱,皮华庭拉了 8 箱,价格都是 2 美元。”
蒋泽勇用笔写在本上:“记上了,昨天你们拉的那种黑旅游鞋,我是今天才下调的价格,按 1.9美元一双结款。一会儿先把旧账清了,在此之前拉的货仍按两美元算钱。”蒋燕一听这话,想起自己店里除了昨日拉的 8 箱外,还有两箱这样的鞋没卖:“爸,那鞋我还有两箱没卖呢,也按 2 美元结?”
“这样吧,今天先按老的价格结。老大,明天你统计一下,每个店还剩多少这样的鞋没卖,拿出一个准确数字,我再把钱退给你们。”“行,明天我让华洁去办这事。华洁,别忘了把昨天新拉的那几箱除去。”“放心吧!错不了。”
大家的货款清点得差不多了,他们把成捆的钱码放整齐,堆了四小堆。蒋泽勇开始结账,不大工夫,这些小“钱山”都被搬到了他的脚下,变成 “一座大山”。“红平,给那个阿拉伯人挂个电话,让他过来炒汇。对了,蒋伟,那两箱货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能提出来?怎么搞的?”“您别急,明天我们还去‘康港’。”
蒋泽勇有点不耐烦:“搞什么名堂!下次要再这样,我不用你俩了。明着让你们赚点钱,都弄不好,没有用!”
有敲门声,蒋伟起身走出卧室,去开门。一个背着大书包的阿拉伯人走了进来,用罗语问候了几句,没再说什么。他用一个计算器,把蒋泽勇所给的数字除了一下,显示给对方看。蒋泽勇没有和换汇人讨价还价,示意正确。阿拉伯人开始从包里往外拿美元,一万元一沓,共拿出十四沓,之后又数了一些零头,一起递了过去。蒋泽勇不看真假,也不点数,收了起来。他指了一下地上的那堆钱和旁边的一个大包,当然,包里装的也是列伊。阿拉伯人把成沓的列伊往自己大书包里放,背包很快就被装满了,他又换了一个。不大会工夫,地上和包里的“钱山”被搬进了来人带的那两个大背包里。装完后,他拎起包,说了声“再见”,就走了。整个过程不足五分钟。
蒋伟把客人送出屋,关好门。蒋泽勇见房门关上了,走进卫生间,把美元放进一个“小机关”里藏好。蒋全见大家显得有点疲倦,建议:“要不然咱们别做饭了,出去吃!是吃汉堡呀?还是吃比萨?肯得基……”蒋燕坐在沙发上,对哥哥的提议不屑一顾:“都吃够了,歇一会儿还是自己做吧!冰箱里还有点雪里蕻,用它做点肉丝汤面!”蒋路在一旁拍手:“吃肯得基!我还没吃够呢!”皮华洁把儿子抱进怀里:“还是自己做吧,现在一进快餐店,闻到那里面的味,我就想吐。”
厨房里,皮华洁、蒋燕、丁红平三人忙碌着。蒋全坐在沙发上看着蒋伟在那里倒带子,知道老弟是准备放段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