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大地复苏。那条贯穿布加勒斯特市的“无名河”也开始解冻了。此河说其无名,实际上是中国人不知道它的名字,因为“无名河”还没有大到往世界地图上标明的程度。市区南端“无名河”的两岸有几块很大的闲置空地,“周末车市”就设在这里。说是车市,其实就是一个自发的周末集市。每到星期六、星期日,这里除了主要卖二手车外,卖什么的都有,小到衣服上的纽扣,大到……,当然就是汽车了,新货、旧货应有尽有。在“市场”里卖货用不着上税、交店租,这就使得东西很便宜。出于这个原因,几乎全市想卖东西的主和那些要买东西的人,周末都来到这里集中。每逢双休日,河岸两旁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这天,于一心、李振约王伟达一起来到“周末车市”,两人想要买部二手汽车。三人边逛边问车价。李振还捎带着看看那些旧货摊,不时地蹲下翻一翻地摊上的集邮册,找一些中国邮票。于一心对此不感兴趣,来这里的目的明确,就是要买一辆二手轿车。他边走边看各种待卖的汽车,不时还询询价,问问车的年限和性能什么的,进行比较。他们来到一辆五成新的“奥迪”前,于一心用手摸着它的机盖说:“王经理,上次你们的‘大奔’是谁帮着买的?”“别和我们比,我们买车只要是看顺眼了,拿钱就买!当时好像没走几步路,也没看几辆车,就选上我们现在这辆‘大奔’了。买到家一打听,才知上了个大当,最起码多花了1000美元,好在不是自己花钱!”
于一心让车主把机盖打开。“我俩买的车主要用于拉货,省油、皮实就行,外观好看与否无足轻重,价格当然要物美价廉。”“买回去你俩谁开呀?”
于一心仔细观看车的机器。“我的驾照已经办好了,花了50美元。不过从小到大我还没碰过方向盘呢!”“李振不是会点吗!”“他呀!骑大‘洋马’成,开洋车不行!”
李振买了几张中国邮票站了起来,正好听见于一心在背后说自己,走了过来:“于子,你话里有话啊!是不是吃不着葡萄啦?”
王伟达听出他俩人说话的实际“内容”。“李振,你才来几天呀,就开始养花了!”“别听他的,水分太大!”“水分?王经理说得太客气了!养花?他整一个联合收割机,有多少‘摘’多少,‘通吃’!”“你们看这辆‘奥迪’怎样,才 2700美元,8 年的车!”
三人凑到车前。车主非常热情地介绍机器的优点和性能,也不管对方能否听懂罗语,说起来没完没了,真让人烦。于一心坚持要 2400美元买下,车主不同意,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成交。他们继续往前走,李振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那车一眼:“别急,车有的是。咱们是‘上帝’,现在谁有钱谁当爷!”
于一心用纸巾擦去刚才看车时沾在手上的油污:“提起钱,咱可有话在先,这辆车算我俩的‘不动产’,摊入成本!”“你俩才合作几天呀!开始‘独立核算’了?”“不能混在一起。他‘采花’我买单,恐怕不大合适吧?”“我还受累呢!”
“你俩这样蛮好,省得为钱的事吵崩了,那样对谁都没好处。这里多少中国人为了银子‘同室操戈,相煎何急’,到头来弄得个屎臭尿臊!有些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为了各自的利益,反目成仇。个别的亲兄弟之间因‘分赃不均’还动刀子呢。我看你俩这么做挺好,有益于长期合作。就算将来分手了,也能继续做朋友。”
李振颇为得意:“这还是我先提出来的呢!这是根据南方人的先进经验,制定出北方人的‘作战方案’。”“不过咱们假设啊,将来你俩分家了,这车怎么办?不能你扛个轱辘,他扛个保险杠走吧?”“我俩分不了!”李振语气坚决。
王伟达不信:“别说分不了,罗马尼亚像你俩这样合作的中国人多了,开始都说‘掰’不开,‘离’不了,最后不都分道扬镳了吗!散伙后两人不成死敌,就谢天谢地了!”
于一心表示赞同:“一点不假,我们最后也得分,但成不了敌人。因为我俩之间有什么不满,都能直说、不憋着。你看,我见他‘爱美人’吧!不管他乐不乐意听,真说呀!老李,你还别美,今天回去我就给嫂子写折子,奏你一本!道远没事,插上几根鸡屁股毛,下星期‘圣旨’怎么也能过来了!”“你可别,只要答应这一条,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别紧张,咱俩这不是要买车吗!不帮你把‘警察’请家来,我怕你开‘车’出事!““你还有那份好心肠?说嘴打嘴,有顶不住的那一天。到时候可别犯到我手里,跟你家的小刘,我们也算半个老乡呢!”“你还别指望我在这方面‘失足’!”“我还真不信!一个男人不享受生活,活个什么劲儿呀。这方面强,只能说明我有男子汉气概,身体健康……”
于一心忙打断他的话:“得得,一提起女人你就跟踩了油门似的,刹不住车了。”……
王伟达家里又来了个新主人。他是公司刚刚派来的一个副总,叫费武,年纪大约 55岁,说话爱拿个官腔、拖个长音,是文革开始那年“火线”入党的“老布尔什维克”。这天,他吃完早点,见王伟达在洗碗,就到厨房踱步。“我这都来几天了,什么时候咱们转一转呀?了解一下情况!”“费总,您别太心急,先休息几天,倒一下时差……”“说起时差还提醒我了。来罗马尼亚前,大体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您真是下功夫了!”“这个罗马尼亚距离乌克兰很近嘛,那里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1986年4月26日发生过一次事故,据说核污染相当严重,现在那里做生意的中国人,都不吃当地的水,怕得病。我看咱们也得‘以预防为主’呀!”
王伟达原以为他要讲点生意方面的事呢,一听他说这话,气就来了。心想:这里的中国人都想着怎么赚钱,老兄却考虑怎么养生。嘴上故意反着说:“这话适获我心,明天我就去买矿泉水。您看咱们洗菜用水……”“洗菜就用罗马尼亚的自来水吧,尽量减少开支嘛!另外,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没有什么!”“有没有国内看不到的一些风土人情、地方特色呀?”“这里有夜总会,‘CASINO’……”
来罗马尼亚没几天,他已经是第四次提起这事了。尽管每回的“措辞”不同,其“含义”却相同。费武在国内听说这里有跳脱衣舞的,想去看又不好直说,“千方百计”想“挑逗”王伟达说出来,再让他“拉”着自己去那里。费武言不由衷、口是心非:“夜总会?我们哪能去那种‘下作’的地方呀!”
王伟达想“就坡下驴”加上一句,“那就别去了”。“那”字刚说了半个,就被对方打断。
费武猜出王伟达下面要说什么。这么多天了,他挖空心思好不容易才把正题“勾引”出来,如果这次王伟达说不去了,以后再回到这个“主题”上来就困难了;要真是那样的话,几天的“功夫”就要付诸东流了。他赶忙补充了一句:“不过,既然来了嘛,也不妨去看一看!还有什么来着?嘎西诺?那里又是什么地方嘛?”
王伟达故意没有马上回答他,等费武又追问了一遍才解释道:“‘CASINO’就是赌场!”“这里可以去嘛,看一看也好,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不过咱们事先讲好,仅仅是瞧瞧,不能玩,如果将来公司领导问起这事来,我好有个说辞。换句话,这是为了全面地了解罗马尼亚的民族特色,无伤大雅。你的意思呢?小王!”
“我也这么认为!您中午饭想吃点什么?”“我这个人在吃上,最不讲究。咱这里的饭费以前是怎么算的呀?”“每人每月从工资里扣去 50 美元,不够的部分由公司补贴。”“ 50 美元?这些钱要是放在国内能吃得很好!规格太高了吧!我看改成 30 美元就可以啦!”
“不过这里的物价可没法和国内相比,吃的东西很贵,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昨天您去菜市场也看到了!”“是呀,我了解到了一点情况:西红柿合人民币十几块钱一斤,大蒜三元一头,比韭菜粗不了多少的小葱,三棵要价两块。这里普通工人每月的工资才一百美元多一点,老百姓真是不容易呀!”“那您说,我们的饭费……”“定下来 30 美元就不要再变了嘛。好在我这人吃饭怎么都行,不挑。咱们午饭、晚饭这样好了,就按中央的精神办,从简,四菜一汤。”
“我们在这里一般中午饭……”王伟达心想:你可真是三个傻丫头的娘,说话不靠谱;“四菜一汤”!你做呀?他本想说中午饭将就点,晚上认真做一顿。话一说出口,变成了:“有时白天到库房发货回不来,我中午就在外面随便买点什么吃,中国人差不多都这样。”“为了工作这样做,对嘛,时间长了不行,把胃搞坏了不合算嘛。你看我身体这么棒,就是我的肠胃好,吃什么都能消化,所以我精力旺盛。另外,我看这里的业余生活很枯燥乏味嘛。这次的几个货柜卖了,我做主买台电视、录像机、洗衣机、照相机。日常生活也要搞得丰富多彩一点嘛!”
王伟达听到这会儿算是听出点“味”儿来了:费武嫌 50 美元饭费高,并非要降低吃饭的“档次”,只是想从工资里少扣点钱。他这样做不但没给公司节省开支,反而加大了成本,等于给两人长了 20 美元的工资,同时伙食也“上纲上线”到“四菜一汤”的水准。真是又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拿国家的钱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