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个头呀!”小雨嘴上这么说着,可自己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又聊了一会儿,邢潇远面前装饭的小铁锅早就底朝天了,可小雨却实在没有胃口。不过她一向都不喜欢浪费,所以还是忍着浓重的调料味把牛肉全都挑着吃光了。
吃过饭后,邢潇远送小雨到了宿舍楼下,在小雨打开大门正要往里走的时候,他在后面大声说道:“小雨,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改天我一定正式请你吃饭!”小雨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直接关上门就上楼去了。
☆、十三章
王波阳又撞到黎老板的枪口上了。黎老板最近在王波阳上夜班的时候半夜三更往车间里打电话找他,说白了也就是查岗,结果查了三次王波阳都不在。其实王波阳经常上夜班都只到晚上十二点,后半夜他基本都到车间外面的休息室去睡觉了。这个情况黎老板也早有耳闻,而告诉他的人还是朱武。
智高位置偏僻,可却既不提供住宿也没有通勤车,而且上班时间长又没有明确的加班费,最让人生厌的是要向员工收取押金,所以员工流动很大,招聘也不是很容易。甚至有些学校一听这种条件就直接一口拒绝了何婧去开招聘会的请求。在人手紧缺的时候,王波阳联系了他母校的老师,带着何婧跟施经理去开了一场招聘会,并且现身说法地动员学弟学妹到智高来工作。不仅如此,他还介绍了几个同村的老乡到智高打工,所以现在车间里有很多都是他的熟人。于是王波阳就有些拉帮结派的意思了,在分配工作、检查考核的时候都明显偏向他的人,这就引起了其他员工的极大不满。而正是几个对他有情绪的员工向朱武打了小报告说他上夜班睡觉。
这件事加上之前机加工采购的事,黎老板对王波阳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天早上,黎老板进了办公室后,先是“叭”地一声关掉了灯,然后就开始絮叨起来:“大白天的开什么灯,这么亮开灯有用吗?你们这些年轻人呐,真是一点儿都不懂得勤俭节约!就拿咱们那个厨师来说吧,前几天我去财务那边,居然看见她在用热水洗菜。哎呀,我一看水管扳到热水那边我的火就一下子腾起来了!这才什么时候呀,离寒冬腊月还早着呢吧,哪儿那么娇气呀!还有,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没有诚信,这样是干不成事的。就像王波阳,以前一直在我面前装得特别敬业,白班夜班连轴转,好几次把我感动地都快掉眼泪了。可事实上呢?我最近才查出来,原来他上夜班都只上了一半时间,后半夜都去睡觉了!哼!他还有其他事我都不想说了!总之,你们年轻人要想这辈子有所成就,就得学会脚踏实地,别老想着钻空子。投机取巧,占小便宜都是要不得的!”黎老板终于有滋有味地说完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而小雨他们三个则互相看看对方,都撇着嘴偷笑起来。
有人失宠,有人则得宠,新来的朱新新很讨老板的欢心。一来这个女孩子确实很聪明好学,虽然以前从未接触过智高的产品,可实习了不到一个月后,她就把一些技术关键摸清楚了。黎老板问她问题时,她都回答得头头是道,每次都让黎老板喜笑颜开,频频点头。二来她和黎老板特别有共同语言,总能跟黎老板一唱一和地说到老板心里去。比如黎老板说:“现在同行之间的竞争,其实就是技术革新之争,是知识产权之争。所以咱们现在一旦有什么新想法,就要马上报专利,第一时间把咱们的new idea保护起来,这样其他人就不能模仿了,谁模仿咱们就去告谁。哪怕你也想到了这个点子,但只要我先报了专利,这项技术就是我的了,其他人决不能用,用了我就告倒你!”
“是这样的。”朱新新立马对黎老板的话表示了赞同,“以前中国人对这方面不太重视,可近几年中国人对知识产权的认知已经大大提高了。我在深圳工作时就听说过,我们旁边一家公司盗用了别人的专利,结果让人家给告了,最后赔了人家好几百万呢!”
朱新新的话让黎老板两眼放光,他更加起劲地说道:“所以我们技术人员一定要多动脑子,千万不能放过一个好点子!将来咱们公司肯定要成立专利部门,一年报上百项专利!”
还有这会儿,黎老板说:“我们给AL供应配件,辛辛苦苦就赚那么一点点钱。可AL的激光器设备利润可是高得很呀。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努力把激光器研发出来呢?到时候他们出价再高我们都不给他们供配件了,并且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把他们踢出这个市场!”
“是这样的。”朱新新说,“我们不能一直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们一定要让自己的产品上一个台阶,绝不能一直做这种底层的供应商。”
“对,说得对!”朱新新的话让黎老板激动不已,“智高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样既聪明又有拼劲儿的研发人才。如果我能有五六个像你一样的员工该有多好呀!小何,小何,你过来一下!”黎老板大声叫着,何婧走进老板办公室后,黎老板马上换了副表情质问道:“你的招聘工作怎么进展的比蜗牛还慢呀!招研发人员,我都说了几个月了,你给我招的人呢?”
“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事儿,下午会有一个研究生过来面试,他学的专业跟咱们公司挺对口的,而且他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激光器的。”何婧怯怯地说道。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下午人来了再说。一天都不知道怎么工作的,招个人用的时间都能生个娃了!”黎老板不耐烦地抱怨道。
好在这个研究生最后终于签下来了。黎老板面试了他很久,结束之后回到办公室里评价他道:“虽然刚毕业经验不足,不过脑子很清楚。”能够得到黎老板此番评价可绝非易事,因为在黎老板眼中,脑子清楚的人那实在是太少了!
同样不易的是这个研究生也接受了智高的条件,包括收取四千块钱押金的要求。这下何婧可算大大松了口气,尽管距黎老板设定的招到五六个研发人员的目标还差很远,不过总算给他先弄来了一个,估计耳根应该能清静一阵子了。
这个新来的研究生名叫吴可,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西安一家高校读的。他个子不高,一张娃娃脸上挂着个大大的眼镜,留着一头比一般男生要长很多的头发,并且那头发还毫无自知之明地乱蓬蓬着,似乎以为自己长在爱因斯坦的头上似的。之前黎老板把一位头发也有些长,不过梳得整齐顺溜的男生评价为“油头粉面”。估计在黎老板看来,像吴可这样不浪费时间梳头的人才适合做研发工作吧。
自从上次吃饭风波后,小雨跟邢潇远好多天都没怎么联系。虽然那天邢潇远送小雨回去时说一定要再正式请她吃饭,不过接下来却没动静了。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实在很忙,怕又会失约吧!两个人甚至连他们的老一套——QQ聊天这几天都几乎没有进行了。邢潇远总是晚上很晚才上线,而且找小雨说话时,小雨总是爱搭不理的。因为小雨对他们之间这种暧昧关系有些厌倦了。她觉得他们又不是十几岁的青少年,都是奔三的适婚人士了,还整天搞这种小暧昧有什么意义呢?成就成,不成就拉到,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尤其是最近看到何婧跟施毅强公开了关系不再遮遮掩掩后,小雨就更加失落了。何婧总是很甜蜜地告诉小雨,她跟施毅强晚上看了什么电影,周末去了哪里逛街,她还追问小雨的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这一切都让小雨心里酸酸的。
正当小雨叹着气向钟程诉说心事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和杨洋的喊声,钟程忙过去打开了门。
“嗨,姐妹们,我明天要去北京一趟,把我门上的钥匙留给你们一把,帮我照看几天哦。”杨洋喜笑颜开地说道。
“你要去北京出差吗?”小雨问道。
“我工作还没影儿呢,出哪门子的差呀!”
“你不会又是去看哪个偶像吧?”钟程问。
“正确!还是我妹了解我。我要去看张永明的演唱会。”杨洋拍了拍钟程的肩膀说道。
“张永明是谁呀?”小雨和钟程一起问道。
“我说你俩也太老土了吧!张永明都不知道,最近可流行他的歌了,特好听!”
“我的好姐姐呀,你工作都没着落呢,还有心思去追星。你追他他又不能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失业的时候,天天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你怎么就这么潇洒呢?”钟程不解地感叹着。
“就是,钟程没上班那几天,愁得连个笑脸都没有,还掉过几次眼泪呢。”小雨接过钟程的话说道。
“我的好妹妹呀,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这事儿呢,我要是知道这情况,肯定劝得你乐呵呵的。不就没工作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就是一年不工作也饿不着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懂不懂?千万不要为难自己。你呀,还有小雨,你们都是爱较真儿的人,人生不要太认真了。行了,回头有空我再好好点化你俩。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出远门儿啦!”杨洋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小雨和钟程两人面面相觑。
“我说你这个表姐可真有点,真有点奇葩。我以前是听说过追星痴迷的人,可没想到还真在现实中遇见了。还专门跑去北京看演唱会,她也不嫌累。而且这一来一回得花不少钱吧,她怎么就不心疼呢!”小雨说。
“她才不会心疼呢。她对吃呀喝呀的倒不是很讲究,但只要是把钱花在追星上,她就绝不会心疼。她追星,那叫一个尽职尽责。她以前还在网上组织过一个明星的粉丝协会,她们几个女孩子每年都到上海去跟那个明星见一次面,一起吃饭唱歌,还连着去了好几年呢。”钟程说。
“难以理解,难以理解,真是人各有志。要是我,拿着那些钱给自己买些好吃的多美呀。或者就买上一大沓彩票,说不定就碰上大奖了呢!见什么明星听什么演唱会呀,真是浪费!”小雨摇着头感叹道。
“小雨呀,你对彩票事业的热衷我也同样难以理解呀!”钟程笑道。
小雨也跟着笑起来。一说到彩票,她又飘飘然起来,要是我真的中了大奖,那要去干些什么呢?想想自己还真没什么爱好似的。那就去周游世界,吃遍天下美食吧!
☆、十四章
时间已经不早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很晚了,不过黎老板此时还在车间转悠着。下班后他并不着急回家,而是像大多数时候一样,拉着朱武一直下棋到九点多。朱武草草地吃了几口给夜班工人准备的炒饭垫肚子,而黎老板则是效仿爱美女孩的行为——减肥,下午不吃饭。
智高的员工上夜班时真可怜呀!厨师只上常白班,所以夜班的饭都是下午五六点钟就做好运到厂房这边来了,然后一直放到晚上十二点的休息时间。说句稍稍夸张点的话,夏天都要放馊了,而冬天都快结冰了。虽然大家对此都颇有怨言,黎老板也有所耳闻,但是他却不以为然,他只会说:“我们过去日子是多么艰苦呀,连个白面馍都很少能吃到。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稀的做不了重的,真是太娇气了!”。真不知道黎老板为什么老是念叨这套理论,时代在不断发展,过去和现在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这能比得了吗?如果要比的话,那过去古代的人在没有自来水没有家用电的环境下照样好好地生活了千百年,现在给你黎老板停一天水停一天电你试试看,你的生活能不受影响吗?不过在智高没人能跟黎老板讲道理,自从上次吃饭改革失败后,大家都已经麻木了,也没人再提这事了。
九点多钟朱武完成伴君下棋的使命离开后,黎老板依然不着急回家,他靠着沙发闭上眼睛喜滋滋地琢磨起来。AL的订单稳中有增,年初去美国考察过余博士参股的工厂后,他在里面投资的一个项目最近也获得了一笔收益,今年的运势可真不错呀。不过他有更大的目标,那就是像AL一样做高端产品,而不是只做一个配件供应商。在他看来,这一天也指日可待并不遥远了。想着想着,黎老板的心情就激动起来,以至于把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更衣室,换上工作服进了车间。
夜班的产量一直都不如白班,不论哪个组上夜班都是这样。黎老板认为这都是因为夜班缺乏监管所致,所以他决定今后要对夜班多加巡视。
车间里是一片忙碌且有条不紊的景象,黎老板面带微笑满意地在员工中间踱着步子。以往他进车间,只要王波阳在,必定会笑嘻嘻地走上前去跟他聊上几句。但是现在王波阳知道老板看他不顺眼了,所以便一头埋在自己的电脑桌前,仿佛没看见黎老板进来似的。黎老板在车间里待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安心地离开了公司。
在他家里,同样没有入睡的还有他的夫人韦春霞。黎向南晚上回不回家,几点回来,这个问题韦春霞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了,她对黎向南的感情已经很冷淡了。尽管在外面,她会一如既往满脸笑容地挽着她丈夫的手臂,可是笑容背后的麻木和手心上的冰凉早已沁入了她的心底。所以就算黎向南外出好多天,只要他自己不说,她也不会过问。他去哪里,去多长时间,对这些她都毫无兴趣。只是,有一口气她始终都咽不下去,甚至每每想起心情都好一阵子难以平复。那是在两年多以前,在她还没有对黎向南彻底灰心时,她也像很多婚姻受到侵犯的女人一样去找入侵者谈判。她尽量客气平和地劝那个女人离开她的丈夫,不要再介入他们的家庭。可是那个女人——章玲菲却不屑一顾地翻了翻眼睛慢悠悠地对她说道:“我离开倒没有问题,我还这么年轻,也不想就这样一直耗下去。可是向南舍不得呀!他哪里舍得让他这个来之不易的宝贝儿子受伤害呢!所以不管是我带着儿子离开,还是我一个人离开,向南都不会同意的,他可舍不得让儿子这么小就失去父亲或者母亲。向南这个人呀,不管对谁再冷淡,对他儿子那可是一腔热血,爱得掏心掏肺呀!”末了,章玲菲说了更加让韦春霞恨得牙痒痒的一句话:“大姐呀,其实你也应该了解,向南这个人对什么男男女女的情呀爱呀的并不是很感兴趣,可是他对儿子感兴趣呀!所以呢,这一切都怪不得别人,要怪只怪你当年没有生出个儿子来!”
韦春霞一辈子都忘不了章玲菲说这句话时的得意洋洋和对她嘲弄的神气儿,她当时用尽了全力才遏止住熊熊燃烧起的怒火,到最后还保持着镇定平静的优雅姿态。可是后来,只要一想起章玲菲的那副嘴脸,她就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像个泼妇一样跳起来扯着那个女人的头发狠狠扇她几个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口恶气非但没有逐渐消退,反而越攒越强烈。以至于让韦春霞觉得,只要能除掉这个女人,哪怕丈夫再次出轨又搭上别的女人也可以。只要能让她看见这个女人被黎向南扔掉,她就会感到满意。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让她今夜难以入眠的原因。她睡不着是因为她苦苦寻找了多年的那个人还是没有踪影。前段时间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可结果还是失望。她暗中找人的事黎向南并不知情。黎向南只在用得上她时才会对她格外殷情一阵,平日里他们都是各干各的事,互不干涉内政。她所找的那个人,是她的另一个女儿,她的大女儿,她的念儿,一个刚生下来她才看了一眼就被匆匆抱走送人的她的亲身骨肉。那是二十七年前的一个晚上,已经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韦春霞开开心心地跟好朋友一起去看电影。可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看完电影跟好友分手之后独自一人步行回家的她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拖进路边的树丛里□了。她一辈子都痛恨这个恶魔,她多希望能有机会把这个恶魔撕成粉碎。可是当时天太黑了,又加上她被恶魔用衣服蒙住了头,她甚至连这个恶魔的样貌都没有看清。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可是时至今日,她仍然会被噩梦中那晚的场景吓出一身冷汗。韦春霞绝对想不到,其实这个恶魔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事情发生的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比现在要保守许多,所以当她受辱过后跑回家里,唯一见到她狼狈模样的母亲在短暂的惊慌失措后急忙将她拉进房间锁上了门。母亲叮嘱她要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羞愤交加的韦春霞流着眼泪点了点头,她理解母亲让她沉默的心情。虽然她很想将那个恶魔绳之于法,更何况,她即将攻读的正是法律专业呀!可是,她怕事情张扬出去后别人会对她另眼相看,美好的前程将毁于一旦,所以她只好选择了隐忍。
然而命运对她的残忍还不止于此,当她进入到大学校园,心情刚在新的环境里慢慢好转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可怕的变化。她悄悄给母亲打电话商量办法,母亲赶到北京,然后把她带到了自己年轻时工作过的位于甘肃的一个小镇上。在那里母亲找了一位可以信赖的做妇产科医生的朋友为她检查身体,可是检查结果却给了她们重重一击。那位医生说韦春霞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人流手术,否则可能会导致将来终生不孕。这个医生果然很讲义气,她说可以安排韦春霞住在这个小镇上一直到生下孩子,并且可以帮忙找户好人家把孩子送出去。韦春霞母女俩几乎是毫无选择地接受了这个安排。韦春霞以生病为由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在小镇上生下了一个女婴。那个孩子出生后只在母亲的怀里待了不到一分钟,连一口母乳都没有吸过就被抱走了。那时韦春霞对这个孩子并无愧疚之情,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可是若干年后,当她第二次当上母亲,她却开始抑制不住地思念起她的大女儿来。抱着二女儿真真时,她就会忍不住地去想,她的大女儿在哪里?日子过得好不好?因为思念,她给大女儿取名念儿,她时常在心中呼唤她的念儿。
前年她的母亲在临终前将一块包着头发的手帕交给了她,母亲告诉她,这是那个孩子的胎毛。母亲说当年保留这缕胎毛就是想着日后她思念孩子时,可以给她一个念想。
韦春霞打开衣柜中最隐蔽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包着念儿胎毛的手帕。她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手帕,轻轻吻了吻女儿的胎毛,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包好放回抽屉中。这一串动作她都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这是她唯一能排遣思念的方式了。这时,泪水又止不住滑落了下来,念儿,我的念儿,你究竟在哪里?韦春霞在心底第一万次地呼唤着。这一生,只要能再见到念儿,哪怕还是只有一分钟,她也就无憾了!
☆、十五章
一大清早刚打开手机不久,小雨就接到了邢潇远的电话。他说刚上完夜班,还要继续上半个白班,让小雨来公司的时候顺便给他带个早点,小雨淡淡地应了一声“好的”。挂了电话,小雨心想:这人脸皮不薄啊!说好请我吃饭的事还没着落呢,倒先让我给你买早餐了。还用了个“顺便”,那意思就是你一点儿都没给我添麻烦了?
洗漱完毕后,小雨一看时间还早,又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两个买了很久的鸡蛋,估计再放下去就快放坏了,于是她便打开电饭锅把那两个鸡蛋给煮了。她和钟程都觉得没时间做饭,也就没有置办厨房用具,只有这么一个电饭锅。所以提起住的地方,小雨还是像上大学时一样称之为“宿舍”,而不是“家”。因为在她看来,家应该是温馨舒适的代名词,可是她住的地方却一点都不具备这些特点。
买好早点往公交站牌走的路上,小雨想想她这两个鸡蛋实在是放得太久了,差不多有快一个月了吧,也不知道坏了没有。万一已经坏了,那就不好拿给邢潇远吃了,尽管他放人鸽子挺可恶的,可是咱做事不能不地道呀!于是小雨就在等车的空当把鸡蛋皮给剥了,剥开后一看,似乎没有坏,再闻一闻,没有异味,确实好好的。那就算你小子有口福吧,看你夜班白班连着上挺可怜的,就把两个鸡蛋都给你吃算了。小雨想到这里,一下子被自己的善良体贴感动得热泪盈眶。
邢潇远接过早点后一连串说了好几声“谢谢”。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同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邢潇远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小雨已经转身走开了。刚才后半句话里,她特意把“同事”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在提醒邢潇远,我跟你的关系只是同事而已。
黎老板这天早上来得特别早,并且八点刚过,他就催促牛宏出去办事了。之后他便兴致勃勃地转到小雨他们三个跟前说道:“咱们公司今年形势大好呀!这次余博士过来再给咱们指导指导,咱们前进的步子肯定就迈得更大了。”
“哦,余博士要来西安了吗?”施毅强问了一句。
“今天就到,马上就到了呀,我刚才就让牛宏去机场接去了呀!我真希望能让余博士在西安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好好指导一下我们,可惜他太忙了呀!他后天一早就要走了,所以我让朱新新、邢潇远他们几个做技术的一定要争分夺秒跟余博士多学一点东西。对了,我现在就去车间给他们几个再紧紧发条去!”黎老板说完便急匆匆地往车间去了。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黎老板又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办公室里,从自己的里间拿出一袋苹果和一个果盘,交代何婧跟小雨去洗水果,还特意叮嘱一定要洗干净些。
“余博士在美国住久了,生活习惯要讲究一些。”他强调道,跟着,他又数落起了这两个姑娘:“以后公司要来客人,尤其是重要的客人,像泡茶准备水果这些事情都不用我提醒,你们自己就应该有这个意识。咱们公司以后要招一个形象气质各方面都优秀的女孩子专门做接待工作,可是现在这个岗位上没人,你们两个女生就应该主动完成这项任务!”
穿过办公室外的走廊进到洗手间里,小雨拿起一个苹果,往上面挤了一大坨洗洁精,然后使劲儿搓了起来,像是要把苹果皮搓掉似的,搓出了好多泡沫。何婧看得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放那么多洗洁精很难冲净的。”
“他不是说人家美国人讲究吗,那我就给他洗得彻底些。最好能让洗洁精渗透到苹果里去,这样吃了以后把肠子和胃都一块儿洗了得了!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你说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你要来客人的,而且又不知道你买了水果,让我们怎么主动准备!真是不讲理!”洗手间跟办公室隔着好一段距离,小雨连说话声音都不带压低的。
“算了吧,别为这点小事生气。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咱们跟他讲什么理呀!别往心里去。”何婧安慰小雨道。
“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小雨说完这句话才觉得解了一些气。
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余博士终于驾到了!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大,国字脸形,五官很有立体感。高高直挺的鼻梁上驾着一副全框银边眼镜,增加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哎呀,余博士呀,可算把您给盼来了。”黎向南满脸开花地说道,然后亲手给余博士泡了一杯茶,并且殷情地招呼余博士吃苹果。
不过余博士既没有吃苹果,也没有喝茶,而是还没坐稳便提出要进车间看看。于是黎老板立即领着他进了车间。
“这个余博士长得倒挺帅的,不过跟我平常见到的人也没啥区别呀,我还想着他应该有点不一样呢。”小雨说。
“他要是跟你平常见的人不一样的话,那不就成了外星人了!”施毅强调侃道。
跟着,何婧便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起来,她好像特别容易被她男朋友的小幽默逗笑似的。
进入车间后,黎老板马上招呼几个做技术的过来“参见”余博士。当朱新新走到距余博士不足一米远的地方时,她的心猛地紧作一团,手也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如果不是带着厚厚的防护眼镜,那她眼神中露出的惊慌失措一定很容易被旁边的人捕捉到。不过,当她随着其他几个人一起轻轻地说了声“余博士您好”时,声音控制得还是很不错的,没有明显的异常。
余博士在车间里参观了一下主要的生产流程,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后,就跟着黎向南和那几个技术人员一起到会议室去开会了。
当朱新新摘掉又大又厚的防护眼镜,把一头长发从工作帽里拿出来,换掉工作服从女更衣室走进会议室,坐到了离余博士不远的位置上时,就轮到这个沉稳的男人紧张不安了。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眼神之中是难以抑制的惊讶,以至于他赶紧低下头去看手机,想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错愕。而此时的朱新新早已能够泰然自若了,她悄悄瞟了一眼余博士,嘴角浮出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自我解嘲的笑容。
人到齐后,黎老板情绪激昂地开始给大家介绍余博士的光辉历程——有着十多年光通讯行业的工作经验,参与过大量高科技产品的研发项目,获得过多个专利等等。虽然在余博士还未露面时,黎老板已经把这些话如数家珍般向在座各位说过不止一遍了,但他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当着余博士的面再重述一遍。
余博士礼貌地谦虚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进入正题给技术人员讲课。他已经从刚才的“突然袭击”中恢复过来了,虽然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场景,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的思路跟表达能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余博士在智高忙忙碌碌地待了两天,他不是在车间跟技术人员探讨工艺,就是在会议室里给他们讲课。临走之前,他对黎老板说,他发现智高的生产工艺中有一个环节可以做一项重大改进。他回去研究研究,如果成功的话,生产效率就会大大提高。经过这次到访,黎老板对余博士的评价更高了。
余博士走后,邢潇远暂时清闲了一点。周六晚上,邢潇远打电话给小雨,说礼拜天下午想请她吃饭。
“不必了。你既不用报答我给你带早点,也不需要弥补上次放我鸽子的事。”小雨的态度不很友好。
“我既不是报答,也不是弥补,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饭增进一下感情可以吧?”
小雨听了这话不禁在电话那边偷笑起来,于是便看在这小子说话长进的份儿上,答应了他的邀请。
第二天星期天,钟程跟杨洋到市里逛街去了,本来小雨也说好一起去的,可是为了赴邢潇远的约,便把逛街计划取消掉了。这次邢潇远表现不错,说好了五点半在村口见面,五点刚过他就把电话打过来了。小雨换好衣服照了照镜子,哼着小曲儿就小跑着下楼去了。邢潇远已经站在楼下等她了,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他昨晚上了一夜的班,早上回来随便吃了几口早点便倒头大睡了一天。小雨见他精神状态不佳,就说不去远的地方了,就在村子里吃饭,邢潇远虽然有些抱歉,但也没有反对。
两个人进了一家川味炒菜馆,点了三菜一汤,还要了一瓶啤酒。小雨看着邢潇远感叹起来:“你觉得自己过得累不累?我都替你感觉累,经常白班夜班连着上,要是我的话,估计早就不干了。”
邢潇远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很多时候我也觉得很累很烦,感觉这个班让人上得太难受了,都快成机器人了,可是为了生活还要忍着,你说是吧?”
“以前看政治课本上写的资本家对工人□裸的剥削这句话还不是很理解,自从进了智高以后,就算彻底明白了。加班没有加班费,甚至连顿饭都不管,真是过分呀!”
智高实行六天十小时工作制,办公室员工现在改为六天九小时。法定节假日怎么放由黎老板决定。智高从来不给员工发加班费,黎老板的理由是,车间员工及干部的工资都是根据每月的产量而浮动的,上班时间加长,产量也就跟着提高了,工资便自然有所增加,所以不需要再给加班费。而至于办公室的员工,由于对他们实行固定工资制,与产量高低无关,所以他们就是彻底的免费加班了。对于这一点,黎老板从未做过解释。
邢潇远叹了口气说道:“对于黎总的做事方法,这么多年我都已经有些麻木了。我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是打工时要注意有几种老板不能跟,我觉得那里面写得很有道理。我把那篇文章下载下来保存在手机里了,我念给你听听啊。”邢潇远说着便掏出手机翻看起来,然后念道:“第一,没有成功经验的老板;第二,事必躬亲的老板;第三,鱼与熊掌都想兼得的老板;第四,朝令夕改的老板;第五,言行不一的老板;第六,专权独断的老板;第七,没有诚信的老板;第八,对员工喜新厌旧的老板;第九,贪恋女色的老板;第十,爱说大话、纸上谈兵的老板。”邢潇远一读完便笑了起来。
小雨也笑着说道:“这文章是不是从智高出去的人写的呀?怎么感觉是照着黎老板总结的呢!”
“是呀,我当时看了这篇文章就感觉自己确实跟错人了。”
“那你没想过换个工作吗?”小雨问道。
“一开始进智高就是感觉这个行业挺有发展前景的,而且那时候有从加拿大来的专家,我就想着在这里能学到技术。所以尽管公司那时订单很少,工资也少得可怜,可我还是坚持下来了。现在公司发展起来了,工资高了,要是离开的话,我还真有些不甘心呢。”邢潇远说完喝了一大口啤酒,不知不觉中,两个人把一瓶啤酒都喝完了。但都还觉得不太尽兴,于是就又点了一瓶。
“你刚才说的加拿大专家是不是郑工?听说他是让黎总用非常手段赶走的,是不是真的呀?”小雨好奇地问道。
“这件事我也只听别人说了一些,郑工没有亲口跟我说过。郑工走后,跟他一起来的另外两个工程师也走了,他带的三个徒弟也只剩下了我一个。可能我太软弱了吧!”
“也别这么说,人各有志嘛。”
“可是我的‘志’并不在这个公司,在这里只是为了生活,挺无奈的。”
“那你的‘志’是什么呢?说说看。”
“我很想安安静静地写一本小说。可能是从小受武侠小说的影响吧,我心里有很多英雄的形象,很想把他们都塑造出来。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邢潇远说着便自我解嘲地笑了起来。
他的话的确让小雨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人前蔫头蔫脑连话都很少的人,居然会怀着一颗文学创作的心,而且还是带武侠情结的。
“你呢?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邢潇远问小雨。
小雨想了想回答说:“我呀,我年轻的时候很向往多变的生活。我很怕那种千篇一律,一天就可以代表一月甚至一年的生活。所以我就很向往演员这个职业,我倒不是想成为什么明星,我只是单纯地羡慕这个职业。他们在工作里可以品尝不同的生活,可以经历不同的人生,这多奇妙呀。当然这个职业离我太遥远了,不可能实现。所以后来我就一直想找一份比较有挑战性的工作,不想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可是年纪慢慢大了以后,就像那句歌词说的‘过了爱做梦的年纪,轰轰烈烈不如平静’。我现在就想有一份轻松稳定的工作,然后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过安稳的日子。”小雨说到这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庞有些发烧,不过估计有酒精做掩盖,所以不会特别明显。
吃过饭后,两个人绕着村子散步。经过一处台球铺时,邢潇远提出打一会儿台球。小雨对此一窍不通,不过邢潇远倒是挺在行的,看上去很有一副老手的模样。他手把手地给小雨讲解技巧,小雨虽然对这项运动本身并不感兴趣,不过此时此刻也乐在其中。
这个晚上,小雨看到了不一样的邢潇远,比她以前认识的邢潇远更加可爱,也更有魅力。
☆、十六章
余博士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美国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他经过模拟实验,证明自己在西安时的估计是正确的,智高车间的生产工艺的确可以做一项重大的改进。邢潇远他们又忙起来了。余博士通过邮件和电话会议,给他们进行理论上的讲解和指导。接下来,就让他们开始准备动手实践,朱新新被黎老板任命为这场改革的领头人。这件事情很受黎老板的重视,要知道,一旦改革成功,运用到实际生产中去,那么智高部分产品的生产效率至少能够提高30%以上,这样就可以大大降低生产成本,黎老板赚的钱就更多了。所以黎老板心里很急,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使用改进后的工艺。要知道,多耽误一天,就等于损失了多少钱啊!
着急的同时,更多的还有喜悦,所以黎老板当然不忘要找人倾诉一下他对这次改革的欣喜之情。
“余博士到底是专家啊,到咱们这儿转了两圈儿,就给咱们带来了这么大的效益,等这新工艺一上线,可以说,在这个领域就没有人能再跟我PK了。”黎老板激情饱满地开始在办公室里诉说,“余博士给咱们搞的这新工艺一下子就把成本降下来一大截,到时候我在市场上就太有价格优势了呀。比如我降价20%一点问题都没有,其他厂家谁敢这么降价试试看,亏死你!可是他们不降吧,我这里物美价廉,时间一长,客户一比较,那还不都上我这儿来买了,谁还买他们那贵的呀!你说他们到时候不撤退还能怎么着,到时候咱们的订单肯定多得都接不过来。”黎老板说到这儿,仿佛大把的订单已经像感染了真菌的头皮屑般哗哗地朝他飘来似的。由于他喜笑颜开得太过剧烈,以至于把本来不小的眼睛生生地眯成了一条狭缝,嘴角边的肌肉也不自主地抖动起来。不过,这还没能让他过瘾,还没等任何人做出任何回应,黎老板就继续下去:“朱新新这丫头呀,脑子就是灵光,余博士对她也是交口称赞!说她问的问题很专业,都问到点子上去了。这一点邢潇远就赶不上,邢潇远这个娃工作勤奋踏实,肯下功夫肯吃苦,可惜就是脑子不够聪明。他要是能有朱新新那副头脑,在车间里干了这么多年,像这次改进工艺的事就用不着余博士来了才发现,他就应该能提出来。”黎老板的这番话,也就说明了他为什么没让有着多年经验的邢潇远来做这次技术改革的负责人,而是任用了刚来不久的朱新新。此时此刻,小雨心里很不舒服,她在为邢潇远抱不平,每天兢兢业业地努力工作,结果人家一句“脑子不聪明”就把他贬值了,让他给新人打下手,这让小雨感觉他的付出太不值得了。
不过小雨也没有过多的时间沉浸在因为心上人而感到的委屈中,因为她也随着这次的技术改革而忙碌起来,朱新新团队有好几样设备仪器需要采购,小雨根据技术人员提供的要求逐个上网查找。因为黎老板催得紧,所以也没有强调什么货比三家、综合选择产品和服务最优的供应商这些原则,只是要求加快速度,尽快把需要采购的东西全部到位。并且黎老板给财务那边也做了最高指示,凡是有关这个项目的付款申请,务必在申请当天完成付款,不得延误。小雨得到这些指示,正好乐得省事儿,因为她不必每种设备仪器都找出类似的多家供应商一一比较了,只要看见一个差不多的,打电话一联系,感觉没什么大问题就OK了,并且也不用费口舌去催促财务尽快付款。这些过程对她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所以她很遗憾不能分享黎老板的紧张心情。
可是就在忙忙叨叨了一个星期,把所有关于这个项目的采购都落实之后,有一台关键的设备却出了问题。因为对这个设备的性能要求比较高,所以朱新新就自己查询相关生产厂家,最后选择了她认为符合要求的一家才转给小雨,让小雨接着联系处理后续业务。遇到这种情况,小雨是求之不得,她恨不得技术那边把所有厂家都找好,她只负责签合同、申请付款这种不劳神费力的活儿,反正她拿的是死工资,干多干少还不都是那个价钱。干多了也不一定能落到好,说不定还多干多错,何必呢。不过这次,就是这个省力的活儿给她带来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麻烦。
这台设备供应商查询以后说有现货,要求全款预付,款到后三天内就发货,这次黎老板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很痛快地就批了付款申请。可在付款之后,朱新新发现当初她的计算有些偏差,导致她对此设备的性能参数要求也出现了偏差。要是按照他们现在订购的这台设备的相关参数来看,如果稍微出现一点不稳定因素,可能就无法正常使用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必须更换一台。可是当小雨跟那家供应商联系,提出新的性能要求后,对方答复说没有符合要求的现货,必须定制,这样不仅价格高出了许多,而且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货。
不用问,一个月的时间黎向南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所以小雨就打算重新找一个厂家。于是她就问这家供应商能不能退货,可是对方答复换货可以,退货不行。因为错在小雨他们这边,而且合同上也明确规定了除非因货品的质量问题导致买方无法使用,否则不予退货。无奈之下,小雨只好向黎向南汇报情况。
“什么!一个月!开什么玩笑,我这儿急着用呢,怎么可能等他一个月!绝对不行!”不出所料,黎向南当即情绪激动地表示了拒绝。
“可是他们没有现货,只能定制,所以时间就长了一点儿。”小雨硬着头皮回话,尽管她知道想要说服黎向南接受这个现实是很困难的。
“长一点儿,这是长一点儿吗?这也长得太离谱了吧!马上换一家,让他们给咱们退款。”
“这个我已经问过了,可是他们说只能换货,不能退货,因为错在咱们这边,是咱们自己选错了。”
“那你早干啥去了,当初你选的时候是闭着眼睛选的?你要是一早不出这个错,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吗!”黎老板大声嚷道。
“这又不是我选的,是朱新新计算出了偏差才选错的。”小雨都能够听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你不要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你犯了错还不反省自己,还想着把自己置身事外,你这是什么态度!朱新新才第一次在这个行业接触这么大的项目,判断有点失误是正常的,可你要是负起责任,当时采购的时候多跟供应商沟通沟通,多问问人家这种设备的特点和应用范围什么的,说不定就能避免这个错误。而且你跟对方谈条件的时候为什么不给自己留后路,为什么不加上关于退货的条款,要是能够退货,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了呀!你脑子根本一点儿都不清楚,不仅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还跟我在这儿狡辩!”黎老板咄咄逼人,嗓门儿提高了八度都不止。
“我没有狡辩,我只是想告诉你事实。”小雨还在试图为自己辩护。
“事实就是现在我急着要用的东西你给我买不回来,你要让我等一个月,这就是我看到的事实!等这一个月我要损失多少钱你知道不,这个项目晚启动一天就损失一天的钱。现在我不想跟你废话了,你马上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你必须把这台设备落实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我只要结果不管过程!”黎老板语气强硬,不容商量。
小雨只感觉手脚发凉,脑子里嗡嗡一片,她都不知道从黎老板办公室到自己座位上那几步是怎么走过来的。因为情绪实在太低落了,她都无力回应施毅强跟何婧向她投来的关切的目光。
她心烦意乱地坐在座位上不知道该干啥好,也啥都没心思干,只觉得特别憋屈。在她看来,导致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本来就是朱新新,可是现在人家什么事儿都没有,她却要挨骂,要收拾烂摊子。真想一拍桌子,“老娘不干了,不吃你这碗饭了,你爱谁谁去!”,真想这样。可是却没有这个勇气,再次突然失业面临的压力不说,还有自己那三千块钱的押金如果跟姓黎的翻脸了就肯定拿不回来了,看来姓黎的非要收押金这招的确够狠。还有,离职以后跟邢潇远的接触自然就少了。如果下一份工作离现在住的地方比较远,那就面临着要搬家。如果这样,跟他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小雨舍不得,真的从心底里舍不得。想着想着,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