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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4

作者:露爱牙 当前章节:152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59

☆、十九章

工作时间才刚正常了没几天,邢潇远从开完会的这天下午开始就又进入了加班的状态中,而且还会一直持续十天左右。黎老板接下了那个美国客户的单子,并且因为对方货要的比较急,所以他给人家承诺了一个比较短的交货期。

“温补滤波器”这个产品,几年前郑工在智高的时候曾经带着邢潇远等几个人一起研发过,可是才刚做出了一点眉目,却因为黎老板听说这个产品的前景不是很好就中途放弃了。当时为了这事,郑工还和黎老板起过不小的争执。郑工觉得大家已经投入了不少精力,研发工作也初见成果了,就这样放弃太过可惜。并且产品的前景如何应该经过深入的市场调研和分析后才能得出结论,不能凭着道听途说妄下定论。黎老板听了郑工这话非常生气,他说自己已经深入调研和分析过了,这个产品确实挣不了多少钱,就算研发成功了也不能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效益,根本不值得继续为它投入人力财力。郑工说服不了黎老板,这个项目就这样搁浅了。

可是现在,就因为有客户咨询这个产品,黎老板就不由分说地应承了下来。尽管邢潇远根据实际情况讲明了以他们目前的水平根本无法向客户提供有质量保证的产品,黎老板仍然一意孤行地让施毅强回复客户说他们可以满足客户的要求,并且在邢潇远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反复强调他们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这个产品,现在根本没理由再找借口说做不出来。邢潇远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于是早上还沉浸在前一天圣诞节幸福中的小雨,下午就不得不孤家寡人悲悲戚戚地独自吃饭了。倒是何婧给她发了一条“报喜”的短信:亲爱的,我们俩和好了。他跟我说了你给他QQ留言的事,谢谢你哦。小雨看后不禁莞尔一笑。

智高元旦不放假,跟中秋节时一样,黎老板说放这一天的假除了耽误生产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回头挪到跟春节假期一起放。既是挪假,自然就没有加班费了。本来智高也从来没有加班费一说,至于法律规定的节假日两倍三倍的加班费对于黎老板来说都是一纸空文,不可能照章执行。并且这一天的假究竟是会挪到春节去放,还是直接就挪得没影儿了,那还是要看黎老板的心情了。

手下人不放假并不会影响做老板的去过节,元旦这天黎向南只早上在公司待了两个多小时,没到午饭时间就走了。这天不仅是元旦节,还是他儿子的生日,他的小儿子优优满四周岁了。

像所有慈父一样,他耐心地、一路微笑着陪儿子买礼物,逛游乐场,吃大餐,当然,旁边还有孩子的母亲章玲菲。他并非不害怕遇到熟人,虽然他的这件私事早已不是秘密,但是让熟人碰见这样的场景还是会很尴尬。但是他更不想因为大人的面子和顾虑而委屈了年幼的孩子。

这一天虽然过得比上班还忙还累,但是黎向南的心里一直让温情填得满满的。儿子天真烂漫的笑容带给他的快乐是任何工作上的成就都无法比拟的。虽然在别人眼中,他似乎是一个没有家庭观念、从不操心回家的人,但其实他也很需要这样的天伦之乐。女儿在国外念书,一年也难得见上两次面,身边的这个小儿子就更显得尤为珍贵了。

晚上,黎向南还是回到了家里,是他跟结发妻子的家。毕竟也是一个节日,虽然没有一起吃饭,但是回去总比连面都不露一下要强得多。因为上次那个车祸的事,韦春霞生了很大的气,虽然黎向南算是诚心诚意地做过自我检讨了,可是韦春霞似乎还在耿耿于怀。智高的生意规模在逐渐扩大,按照他的想法,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可能就要开始征地盖自己的厂房了,这中间肯定难免需要韦春霞的帮助。所以在他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原则,那就是跟妻子的关系到什么时候也绝不能弄得太僵。

他进家门的时候,韦春霞正在跟女儿讲电话。大洋彼岸的女儿不会忘记给妈妈送上一个新年的祝福,可是对他却没有任何表示,连一条短信都没有。甚至在韦春霞看见他进家门之后,也没有让他跟女儿通话,而是在结束了母女俩的聊天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都不让我说两句啊。”他对此感到有些惊讶。

“孩子那边有人找呢,她那儿不正是白天嘛。”看了一下黎向南的衣服,上面还留有奶油的印记,韦春霞轻轻问道,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道:“去给优优过生日了吧,这孩子,该有四岁了吧。”对于黎向南的这另一个家和另一个孩子,韦春霞早已不再避讳,并且,她也早就记住了那个孩子这很好记的生日日期。

“是啊,今天是他四周岁的生日。这孩子,调皮得很,看把这奶油给我弄得到处都是。”黎向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的幸福表情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男孩子嘛,要那么乖干嘛,越是调皮捣蛋的男孩越是聪明,长大了才越有出息。”韦春霞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说道。

“唉,可是这孩子呀,调皮是调皮,但说实话并不是很聪明。”黎向南叹了口气。

“你这人,孩子才多大呀,哪能这么早就把孩子否定了。”韦春霞喝了口茶水,嘴角浮出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不是都说三岁看到老嘛,这话是很有道理的。就像真真,从小就是一副聪明劲儿。我还记得她像优优这么大的时候,给她不管是读唐诗还是儿歌,就只用读一两遍她就能背下来。而且那么小的人,很多诗句和儿歌她居然都能给你讲出她的理解,我当时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啊。你说那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呀,可是她就能给你说得头头是道的。啧啧,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可是优优就不行了,比起他姐姐来,真的差远了,差远了呀!可惜啊!”黎向南的语气从骄傲到失落,都表现得那么明显,只在最后结尾的一个“可惜”上欲说还休,不知他是要表达“可惜真真是个女孩子”,还是“可惜优优没有那么聪明”呢。总之,不管他想说的是哪句话,他心里的遗憾都是,可惜没能得到一个聪明的儿子。

“所以对于你这样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来说,孩子少了还是弊大于利的。哪个当老板的不想把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传给自己的孩子呢,如果多几个孩子,肯定能有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孩子少了,还真未必能传得下去。”

“你说得真对呀,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真真毕竟是女孩子,女人终究还是逃不过结婚生子照顾家庭。经商对于女人来讲确实太难太累了,商场上的女强人大多没有一个美满的婚姻,我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这份苦。可是优优呢,唉,他还真未必是这块料,这孩子,确实是不够聪明伶俐。”

听了黎向南这话,韦春霞笑出了声,像是打趣一般,她说道:“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过这么一篇文章,上面说,据科学研究证明,女孩子的智商遗传自父母双方,一方一半;而男孩子的智商完全遗传自母亲。所以说呢,想要生个聪明的儿子,就得找个聪明的女人。你当初就应该找个智商高的女人给你生儿子呀。呵呵,开个玩笑,绝没有诋毁谁的意思。”

“看你说的,我哪儿能那么想呢。其实这个说法我以前在网上也看到过,可能还真是人家科学家经过实验分析得出的结论哩。”

“还真没准儿。对了,朱新新去你们公司好几个月了,她干得怎么样呢?我一直想问老是见着你就忘了。”韦春霞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不经意地问道。

其实,朱新新是朱武的堂妹。在她还很小的时候,韦春霞就在妹妹家里,也就是朱武家里见过她。不知为什么,韦春霞对这个小姑娘印象非常好。朱新新的父亲在她上初中时得了急性脑膜炎,丧失了劳动能力,在那之后,韦春霞还时不时地通过妹妹接济过她家。在她考上大学之后,韦春霞也在学费方面给了她不少帮助。对于这些,朱新新一直感念在心,并且慢慢地跟韦春霞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交。即便是她毕业之后离开西安在深圳打工的那几年,她们也经常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谈心。朱新新辞掉深圳的工作回到西安之后,朱武因为知道黎向南一直在找合适的技术研发人员,正好朱新新大学里的专业跟智高所从事的光通讯行业有些关联,就想介绍朱新新到智高来工作。不过他没有直接跟他的连襟姐夫说,而是先征求了韦春霞的意见。韦春霞听说了朱武的想法后非常赞成,并且亲自向她的丈夫推荐了朱新新。

“这丫头呀,脑子灵光得很,工作能力特别强,就连余博士都对她赞不绝口,一直夸她聪明能干呢。春霞啊,你确实给我介绍了个良将!”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晚上躺在床上,黎向南久久都没有入睡,他在心里一直回味着刚才妻子说的那几句话:孩子多了总能有个合适的接班人;想要生个聪明的儿子,必须找个聪明的女人。妻子随口说的这几句话,他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二十章

元旦节后的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后,何婧不惜抛下心上人,拉起小雨的手在园区里散步聊天。女人就是这样,跟爱人在一起的甜蜜还需要和同性朋友分享过后才算完美。何婧给小雨描述了一遍她和施毅强昨天晚上的节目: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吃饭;逛街时施毅强给她买了一双她很喜欢的棕色长筒靴;最后去看了一场电影,张艺谋的新作《金陵十三钗》,前不久才在西安首映的。施毅强说圣诞节让她生气失望了,元旦就要尽量弥补,让她开心。何婧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恋爱中的小女人那种特有的含糖量极高的笑容,她太过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都没有去留心身边那个听众的反应。直到结束了她对昨晚的甜蜜回忆,她才注意到小雨眼神中闪烁出来的淡淡失落,“小雨,你昨晚怎么过的呢?”

“很凄凉的一个人吃了顿饭啊,我室友回家了,没人陪我。”

“没去约会吗?对了,你之前跟我提到的那个男孩子,你们俩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其实小雨也早就想跟何婧分享她的恋爱故事了,虽然她和邢潇远现在还不想在公司公开关系,可是对何婧也没有必要隐瞒。因为她也需要身边有个朋友来诉说一下她小女人的心思,不过这个朋友最好也有恋人,这样聊起天来才能“互动”得更好。就像结了婚的女人之间,还有生了孩子的女人之间才比较有共同语言是一个道理。而钟程由于处在单身阶段,又一心扑在忙碌的工作上,自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倾诉对象。

“我们成是成了,不过他工作太忙了,昨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多,根本没空陪我!” 小雨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

何婧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时候成的呀?你也不跟我汇报情况。不过他在什么公司上班啊,怎么比咱们公司还夸张,元旦还加班到那么晚!”

“就在咱们公司呀!”小雨笑道。

何婧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不过她很快就将一副吃惊样换成了略带暧昧的笑容,“是邢潇远吧?”她简单明了地问道。

“很聪明嘛,一下子就猜到了。”

“其实我也看出来你俩有些不一般了,虽然你俩藏得挺好的,但是从你们看对方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名堂来。之前可真没想到咱俩都是在本公司内部结合了呀!”何婧笑眯眯地说。

“这公司上班时间这么长,内部结合有一半都是出于无奈了。”小雨也笑着说。

“是啊!不过你跟邢潇远一个在车间,一个在办公室,上班时间很少见面,倒也没什么。不像我俩,上班面对面,下了班还面对面,时间长了确实不好。”

两个姑娘边说边往回走,下午上班时间已经到了,车间的员工全都进去开工了。办公室的午休时间要长一些,没有那么严格,一般这个时候黎老板还在跟朱武激烈厮杀着象棋,也没功夫注意他们几个是不是在工作。

走到离仓库不远处,只见王波阳一边低头看着手上的几张纸一边进了仓库,小雨突然觉得这是一个证实自己心中猜测的好机会,于是就对何婧说她找王主管有些事,让何婧先回去,自己则向仓库走去。

小雨转动了一下仓库门上的圆形把手,门没有锁。进去之后,小雨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敞开的纸箱中放着的几卷光纤,只不过,纸箱上并没有她那晚看到的“文江尚风光纤”几个字。

“路小雨,有事吗?”王波阳显然有些吃惊,因为小雨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来这里。

“噢。我是正好路过看见你进仓库了,就想跟进来看看咱们的原材料库存情况。因为我接手采购也有大半年了,还从未买过光纤,不知道光纤剩的还多不,近期会不会需要采购?”

“不用不用,光纤还多着呢,最近不用采购。”

“那咱们的光纤买的是哪家公司的?” 小雨说着蹲下去拿起了一卷光纤,上面的标签上赫然印着“CN”的字样。

“是CN公司啊。”

“全部都是CN的吗?没有买过别家的?”

“是啊,CN是AL指定的原材料供应商啊!”王波阳此时的回答已经明显底气不足了。

“那给其他小客户用的也是CN的光纤吗?小客户大多都不指定原材料,可以用其他公司生产的光纤呀。”

“小客户的订单一共加起来也没多少量,不值得单独采购原材料。”

小雨决定不再绕弯子,于是直接扔出了她心里真正想问的问题:“那你们买的文江尚风的光纤是做什么用的?”

闻此,王波阳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其实这个事情是瞒不住的,尤其你是采购,肯定会知道的。这些都是文江尚风的光纤,标签是假的,是我换上去的。”

虽然小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是一旦证实,还是吃了一惊。

“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就没有买CN的光纤,全部用的都是文江尚风的是吗?”

“较贵的那种原材料是这样的。一开始以CN的为主,掺一些文江的,后来CN的就越用越少了,现在基本上全是文江尚风的了。”

“黎总这样做太冒险了吧,要是让AL知道了怎么办,人家就算不追究责任,可最起码也不会再跟我们合作了呀。”小雨不无担心地说道。自从她跟邢潇远的关系明确之后,她似乎开始关心智高的前景了,不管怎么说,他们俩现在同在这个屋檐下吃饭,自然希望它足够坚实。

“这个你大可放心,人家黎总在商场上也算是历练了有些年头,要是心里没个谱,没给自己想好退路,他能这么做吗!”

“能有什么退路啊,AL可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大客户呀,如果人家不仅是终止合作,而且还要索赔的话,那不就更麻烦了吗?”

“这个吗,”稍稍顿了一下,王波阳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黎总也许会把自己也扮演成受害者,就说是他手下人偷偷联系的文江尚风,他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到时候,恐怕就是我和毅强成了替罪羊喽。”

“这,这怎么可能,太离谱了,这绝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小雨被王波阳的话惊得语无伦次。

“怎么不可能,你也来了这么久了,难道看不透黎向南的为人吗?他根本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从不会讲什么恩义道德。郑工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我不是很了解,只听说他是被黎总赶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王波阳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用郑工的时候,把郑工夸得天花乱坠,给郑工许了好多愿。等用完了人家的技术,公司一切都上了正轨以后,他因为跟郑工经常意见不合,而且不愿意兑现当初的承诺,就动了歪脑子要过河拆桥。你知道黎总当时用的是什么手段吗?他在外面散布谣言,说郑工在公司乱搞男女关系,听说他还用陌生号码给郑工的手机发暧昧短信,结果郑工的老婆看到短信后跟郑工大闹,闹得不可开交,郑工没有办法,就打算要离开智高。可是就算离开,人家也要拿走自己应得的钱呀,可是黎总呢,听说他派了他那两个妹夫亲自出马,打着陪郑工喝酒消愁的旗号把郑工灌醉了,然后让郑工在自愿放弃一切的申明书上按下了手印。郑工跟他理论,他仗着自己有点关系,就扬言如果郑工继续纠缠就让他死得很惨。郑工最后是两手空空地走了啊,听说离开智高后不久,他老婆也跟他离了婚,日子过得很落魄。郑工走了以后,跟随郑工一起来智高的两个工程师看透了黎向南这个人不能跟,所以没过多久也都走了,还有郑工带的三个徒弟,也只留下了潇远一个。”

这是小雨第一次完整地听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郑工在智高的故事,她一时震惊地脑子转不过弯儿来。黎老板这个人,虽说接触了这么久,小雨也确实觉得他实非什么正人君子,吝啬、刻薄、蛮不讲理,这些词用在他身上都毫不过分。但是,听到王波阳刚才说的那些事,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实在无法想象这像电视剧一般的情节会真的在她认识的人身上演绎过。

“难以置信,太难以置信了。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他这个人的确太可怕了。不过,他心狠手辣是一方面,能不能一手遮天又是一方面啊。你刚才说他可能会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让你跟施经理当替罪羊,可是谁会信呢,这也不合情理啊。如果你们私下跟文江尚风联系,别说是给他们付款操作不了,就连给合同上盖章都无从盖起呀!”小雨还是觉得王波阳刚才的那番话有些荒唐。

智高的合同章是保管在财务那边章玲菲手上的,小雨跟供应商签合同时,都要把电子版的合同发给章玲菲,或者是让牛宏把纸制合同带给章玲菲,让她盖章。这么操作虽然麻烦,可是能让黎老板比较放心,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掌握在自己人手上,这是黎老板一贯的原则。

“盖章付款的负责人是谁?是外人吗?是黎老板的内人啊!等到了关键时刻,为了顾全大局,他的内人该怎么做难道还不清楚吗,更何况章玲菲跟黎向南本来就是一路货色!”

“那你跟施经理都没为自己早做打算吗?还待在这儿趟这个浑水干什么,还不趁事情败露之前早点走为上计!”

“唉!已经上了贼船,要脱身又谈何容易。而且他黎向南是聪明人,可我们也不是傻子,等到真的出了问题,再见机行事吧!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你就当是朋友之间随口聊天,不要跟别人提起,我是觉得你也是个实在人才跟你说些心里话的。”

小雨慢悠悠地朝办公室走去,王波阳的话对她来说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消化。黎老板这时已经结束了象棋大战,正靠在他的高背转椅上午休。经过他房间的时候,小雨特意朝里面看了一眼,顶着花白头发的那张白胖的脸庞在不说话的时候也确有几分慈祥。可如果他对郑工真的做过那些事,那藏在这份慈祥背后的阴险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二十一章

连续加了十一天班后,邢潇远终于按时交出了美国客户要的产品。这天下午,是他和小雨自圣诞节之后第一次坐到一起吃下午饭。小雨看着邢潇远略显憔悴的倦容,不免有些心疼,不过知道他能按期完成任务,心里还是替他感到很开心。可是邢潇远自己却没有半分喜悦。

“怎么产品都按期交付了你还愁眉不展的?我都为你高兴你自己怎么不高兴呢?”小雨问道。

“有什么可高兴的,稀里糊涂地把一堆垃圾发给人家客户,我能高兴得起来吗!”邢潇远的眉头更加紧锁了几分。

“什么意思?做出来的产品不合格吗?”

“何止是不合格,是根本就用不了。这么说吧,刚做出来测的是一组参数,用手使劲儿晃几下再测,参数就全变了,你说这样的东西人家怎么用!”邢潇远闷声说道。小雨知道,他们生产的这些光学产品,参数性能的稳定性是非常重要的。于是她很惊讶地问道:“黎总知道这个情况吗?这样的产品怎么能给客户发出去呢?”

“他当然知道了,可是他已经满口答应了人家,而且都收了百分之百的预付款,难道再反悔吗!我们当前就只有这个水平,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改进多少,他就只能把那些次品发给人家了。只要外观看上去是那么回事就行了,他才不管你参数稳不稳,人家能不能用了。当时我极力反对他接这个单子,可他就是不听,说是找上门的生意怎么能拒绝,并且就连施毅强建议他不要收客户的钱,给客户发几个免费样品他都不答应。”邢潇远气呼呼地说。

“他这是不图劈柴只图斧头落呀!他抱着这种做一锤子买卖的心态,时间长了谁还会跟他合作啊!”

“这正是他做事的风格呀,即便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来的AL,他不照样是抱着做一锤子买卖的态度吗?否则的话……”邢潇远说到这儿稍微顿了一下。

“否则的话他就不会做出偷换原材料这么恶劣的行径了!” 小雨立马接上了邢潇远的话。

邢潇远稍稍愣了一下,可能有点惊讶,然后说道:“你也知道了。也是,天底下哪有秘密可言,早晚谁都会知道的,AL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黎总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不想想AL知道了该怎么办呢,他就不想想后果吗?”小雨这时又想起了王波阳的那些话。

“也许他的心思就是在AL知道之前他已经成功转身,不用再给AL做供应商了。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给AL供货,而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为AL的竞争对手。在这之前,按照他的想法自然是多赚一笔是一笔了。”

“这些都是理想状态,而且太过理想了。黎总应该明白,地球不是围着他转的,不可能什么事都按照他设想的轨道前行,让他一个人占尽天下的便宜。人算不如天算啊!”

“要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话,黎向南就不是黎向南了!所以跟着他,真的不是明智的选择,也许我们都该为自己早做打算另谋出路了。”邢潇远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之中尽是茫然。

吃过饭,小雨看邢潇远很累的样子,便没再耽误就各自回宿舍了。刚走到楼下准备开门,钟程也哼着小曲儿回来了,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亲爱的?”小雨笑着问道。

钟程“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说了个“回去再告诉你”,便挽着小雨的胳膊一起朝楼上走。刚进宿舍的门,钟程就乐呵呵地给小雨抛了个“谜语”:“亲爱的,你猜我今天发了多少钱?”

“肯定不少,快别绕弯子了,说出来让我羡慕羡慕。”

“7300多!把该扣的都扣掉,拿到手的是7376块。”钟程兴奋地说道。

这个数字着实让小雨吃了一惊,虽然她知道做销售的,尤其是卖金融产品的,业绩做得好收入是会很高,但是钟程能在第二个月就拿到这么多钱还是让她意想不到。

“你太厉害了,亲爱的,一个月挣的都快顶上我三个月工资了!真羡慕你。”想到邢潇远刚才说的另谋出路的话,小雨突然觉得要是跟着钟程混也未尝不可呀!

“嘿嘿,我也没想到上个月能做得那么好。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说一下,他们知道了应该也很高兴。”正说着,钟程的手机倒是先响了,“是我妈”,她开心地接起了电话。

小雨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准备上网。可是不大一会儿,她就发现钟程那边的通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一开始是她兴奋地向她妈妈汇报业绩的声音,可是过后她的语气就有点生气,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激烈,到最后是哭着把电话挂掉了。小雨从她的话里大概听出了应该是她妈妈又在跟她说考公务员的事,但不知道具体还说了什么,便马上过去探问究竟。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他们通电话了。为什么他们只知道打击我,我一个人在外面已经够辛苦的了,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体谅我,不理解我。”钟程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妈妈又让你报考公务员了?”小雨焦急地问道。

“她说她今天遇到了一个老同学,人家的女儿考上了我们那边一个街道办的公务员。她说她同学问我在干什么工作,她都不好意思跟人家具体说,只说是在西安一家公司上班。她说她那同学说了,女孩子还是要有个稳定的正式工作,不然打一辈子工可不是回事儿。然后我爸也掺合进来,说他一个同事的儿子最近刚进了一所小学当老师,虽然只是小学老师,但也是份正式工作啊。哪像我,一个女孩子家,好歹也上了大学,居然去卖保险,说出去都不好听,就算挣再多钱也让人瞧不起。小雨,我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我凭自己的劳动挣钱,我没偷没抢没卖,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觉得我给他们丢脸了?”钟程越说越激动,越说哭得越厉害,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火的小雨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突然,小雨想到了杨洋,于是马上转身准备出去敲隔壁的门,谁知刚一开门,杨洋已经站在外面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小程在哭?我在隔壁都听到了。到底怎么了?”杨洋急切地问道。

小雨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讲述给了杨洋,钟程这时还在抽泣着。

“我说你呀,上次咱们一起吃饭,你劝小雨倒劝得头头是道的,还说小雨心理承受能力差。可是你自己呢?不就是你爸妈一个电话嘛,看把你气成这样,快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杨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给钟程擦眼泪。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今天我是实在忍不住了。他们现在不给我打电话就算了,一打电话就是跟我汇报谁谁家的孩子考上公务员了,谁谁家的孩子当上老师了,谁谁家的孩子进了哪个研究所了,谁谁家的孩子进了哪个央企国企了。反正人家都比我强,就我最没出息,最落魄。前段时间有一次,他们中午刚跟我通过电话了,下午我爸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就因为我三姑知道我在卖保险,她跟我爸妈说她有一个朋友,是个三十几岁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初中文化,也是卖保险的。我三姑说实在想不通我上了这么多学怎么跟她那没文化的朋友干一样的工作!她让我爸妈劝我千万别再干了,让我重新找份像样的工作。我爸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专门给我转述我三姑说的那些话,转述得详详细细的,生怕漏掉了一个字。他这一个电话让我两天心情都不好。今天也是,我本来开开心心的,结果又让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 钟程说着说着又“呜呜” 地哭了起来,眼泪也止不住地又往下掉。

“小姨小姨夫这样确实不好,没必要别人说了什么都原封不动地讲给你听啊,回头有机会我得说说他俩。” 杨洋说的小姨小姨夫就是钟程的爸妈,她俩是“两姨亲”,杨洋的妈妈是钟程妈妈的亲姐姐。“不过小程,你自己对这个也要看淡然一些,别太在乎他们的话了。咱们中国的父母不就这个习惯吗,他们在一起能说什么啊,还不就是你家的孩子怎么样,我家的孩子怎么样的。而且爱打听别人的私事,爱攀比,这本来就是咱们的传统文化嘛。我上一个男朋友各方面条件都很一般,他们不太满意,所以当时他们给我打电话也会向我汇报谁家的女儿找了个条件特好的对象,人家的婆家出手多么多么大方,给那女孩儿买了什么什么,给那女孩儿的爸妈买了什么什么,花了多少多少钱,说得生动得不得了,好像人家给东西的时候他们就站在旁边亲眼看见了一样。现在呢,我跟男朋友分手了,他们又开始着急我的个人问题,老是问我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对象,然后会跟我说他们哪个熟人的儿子或者女儿比我还小,可人家孩子都满月了。他们这些做父母的都是这样,出发点也确实是为我们好,就是方法不太对。所以你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得了,别往心里去。”

“是啊钟程,杨洋说得对。你爸妈也是想让你过得更好些,他们现在还不能理解你,所以才总是说一些打击你的话。你不要灰心,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等到你再做出一些成绩,他们肯定会支持你的。”小雨说道。

钟程叹了一口气说:“这个我还真不敢奢望,我看他们是不可能支持我的。我就是做出再大的成绩,也无非是工资再高一些,而他们心里压根儿就不认可我这份工作,所以我就是工资再高也不可能让他们满意。”

“那就彻底别去理会他们的态度。不求他们满意,只要自己满意,自己高兴就行。就像我爱追星,也没人支持我啊,我爸妈以前为这事儿没少骂我,有好多次简直就是骂得狗血喷头,这个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可是我不在乎,我爱干嘛还照样干,时间久了,他们骂累了骂烦了,现在他们就彻底不跟我提这事儿了呀。所以小姨小姨夫也总有说烦的一天,你劝不了他们就默默地等着他们自己烦了也就不说了。”

杨洋和小雨又如此这般地劝说了一阵,钟程虽然是不哭了,但是皱成苦瓜般的一张脸始终没有舒展开来。不到两个小时前的那个欢快自信的小姑娘,经过这一番打击和哭诉,竟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几岁似的憔悴无力,小雨在一旁看着都不由得心疼起来。钟程很不容易,她一直都这样觉得。曾经这个小姑娘只让她感觉有些柔弱,还带着几分傻气。可是钟程后来在工作中却表现得是那样坚毅和有主见,让她从心底里十分佩服,也很羡慕。可是今天,没有被工作中的辛苦和挫折击倒的钟程却因为父母的不理解而近乎崩溃。她突然又想起了邢潇远刚才失落的眼神。不同的困扰,同样的无奈!难啊,生活怎么如此之难!

☆、二十二章

深圳即将举办一年一度的光通讯行业博览会,虽然智高并没有参展,不过黎老板想要了解一下行业动向,于是就决定带朱新新一起前去观展。

对于出差,朱新新并不反感。不过去深圳,她却很不情愿。深圳那个地方,从她下定决心要离开的那刻起,她就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城市了,再也不来了。这个城市,记录了她太多的泪水。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居然又要重返那个伤心地了。

黎老板出差,对于办公室那三个人来说无疑是很轻松愉悦的。不过就算是远在天边,黎老板也不忘时不时地敲打他们一下。这不,鼓舞人心的短信又发过来了。“开拓思路,与时俱进,不要光顾着谈恋爱,拿出百分百的热情来工作”,这是他对施毅强的激励;“人才是企业发展的核心关键,希望你用心给智高招到合适的人才”,不用说,这是对何婧的期望;发给小雨的内容是这样的:改进工作方法,细致再细致,提高与人沟通的能力。

看看时间,黎老板此时应该还在候机。想必是等飞机的空当闲极无聊,心里又在担心办公室群龙无首会出现工作涣散的情况,所以花上三毛钱来鞭策他们一下,这是黎老板在出差时经常唱的一出戏。其实黎老板大可不必如此操心,他不在的时候,虽然牛宏紧跟着就在办公室里蜻蜓点水了,但是朱武却非常尽职尽责,办公室车间两头跑,决不让任何一个员工成为没人放的羊。

展会在深圳福田区举行。朱新新对那里并不是很熟悉,她以前和男友都在龙岗附近上班,福田这边只是偶尔会来逛逛。即便如此,从一下飞机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她的心就不由得重重一沉。

参展的国内知名企业非常多,包括文江尚风光纤制造有限公司,不过为了避嫌,黎向南并没有在他们的展位跟前逗留。让黎向南暗暗吃了一惊的是,他一直渴望拥有但是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去涉足的产品——大功率光纤激光器,已经赫然展出在了武汉一家厂商的展位上。这让他不由得慨叹中国近几年在光通讯领域的发展之快,而武汉被称为中国光谷也实在是当之无愧名不虚传啊!

“形式严峻啊,我们要抓紧时间开发激光器了。落后于AL这些洋鬼子就不说了,可是被国内其他公司抢在前面可就说不过去了,毕竟我黎某人在这一行也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了。”坐在一家粤菜馆的小包间里,黎老板对朱新新说道。

“别着急,有余博士帮我们,相信我们可以迎头赶上的。”朱新新的话总能让黎老板心里美滋滋的。

“新新,谈男朋友了吗?”猛地喝下去一杯红酒,黎老板把话题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朱新新微微笑了一下,边给黎老板倒上酒边轻轻回答道:“没有。”

“想找个什么样的?我帮你留心一下,有合适的给你介绍。”

“行啊,黎总您认识的人肯定都是上档次的,我很现实的,就想找个有钱人,我要过上富裕的生活。”朱新新说着“呵呵”笑了起来,然后一仰脖,把自己杯子里的红酒也一饮而尽。她这不是玩笑话,从决定离开深圳的那天起,她就暗暗发誓,自己要成为有钱人,要过好日子。

黎老板心头一震,夹起一只基围虾,却没有送入嘴中,而是放到了面前的小碟子里。又干了一杯,他在手里转动着酒杯说道:“余博士说到底只是外援,是外人,我借助于他的学识和能力,但是合作完了终究还是一拍两散。我需要一个自己人来帮我,这么大的项目,有我自己的人看着我才能放心。新新,你愿意成为我的自己人吗?不是我的普通员工,而是我的人。这样,你就能实现过富裕生活的愿望了。你不觉得这是个双赢的好主意吗?”。

朱新新面无表情地盯着黎向南,她微微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新新,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相信你会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我等你的答复。”黎老板说完,便叫来了服务员准备埋单。

是夜,朱新新躺在床上,久久都毫无睡意。这该死的三星级酒店的床怎么又窄又软得过分!睡不着浑身都觉得疼,她干脆爬起来坐到了沙发上,思绪不由得就飘回了半年前。那是一年当中气温最高的时节,可是她的心却坠入了冰点。相恋四年多的男友向她提出了分手。她和男友是从大三下学期开始恋爱的,他们之间是典型的日久生情型。两人在同年级同一个系的不同班,通过上大课,参加社团活动什么的早就认识了,不过虽然互有好感,却一直维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直到大三下学期,那层窗户纸才被他捅破。大四签工作时,她是想要留在西安的,不仅因为她自己恋家,她的妈妈和妹妹也不希望她走远。可是男友却坚持要去深圳,男友的家在湖南农村,他对西安没有太大的好感,一心想立足于一线城市,而深圳则是首选。于是,她就义无反顾地跟去了深圳。

那时的朱新新,愿望多么单纯美好啊,就想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打拼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虽然很难很辛苦,但是她不怕,她相信自己能坚持得住。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男友坚持不住了。在他们到深圳刚满三年的一天,男友很平静地向她提出了分手。理由很简单:靠他们俩这样打工挣钱,想要在深圳买房买车过好日子实在是太难了,难的几乎不可能实现。而彼时,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降临到了他头上,他工作的那个家族企业老板的女儿进了他们部门,并且看上了他,对于那位小姐的频频示好,他觉得根本无力也没有理由拒绝。

“想要坚持爱情太难了。”男友对她说,“我觉得很累,不想再过这种辛苦又看不到头的日子了。婚姻应该要么是强强联合,要么就以强扶弱,两个弱者在一起的婚姻一般都难以长久。她跟我真的很合适。她老家也是湖南的,从小就跟父母来了深圳,他们家在深圳早就站稳了脚跟,经济条件很好。但是唯一遗憾的是家里只有两个女孩,她是老大,所以她父母一心想招个上门女婿。她觉得我是个不错的人选,她父母也同意她的想法。我跟她在一起是各取所需,我们才是最佳的组合。”

朱新新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这些话真的是她的男友说出来的吗?是那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说出来的吗?她撒娇哭泣,他不为所动;她骂他没有自尊,不像个男人,他也不反驳。总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那位小姐结婚,并且在最后还给了她一句忠告:今后再找对象,找个条件好的,不要让自己过得太辛苦。

朱新新生平第一次去了酒吧,当时的她除了花钱买醉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挺过这一关。在她连续第五天进入同一家酒吧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有四十来岁、面相儒雅的男人过来跟她搭讪。那男人说注意她已经几天了,想和她交个朋友,她没有拒绝。和那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三天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她决定离开深圳,回到亲人的身边。当初她为了爱情不惜远离亲情,可爱情是什么?少男少女弱不禁风的游戏罢了。只有亲情,只有妈妈和妹妹不会背叛她、抛弃她。

一想到妈妈和妹妹,她的心里就酸酸的。父亲因急性脑膜炎傻傻呆呆地瘫在床上十多年了。妈妈没有固定工作,一直靠打零工供养她们姐妹俩。她们一家人至今还住在当年父亲单位分的不到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妹妹马上就要升大三了,虽然学习成绩非常优异,可妹妹跟她说对继续上学不感兴趣,所以不打算考研。其实她知道,妹妹是想读研的,之所以放弃这个念头只是为了早点出来赚钱减轻家里的负担。

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现在,能让她流泪的就只有妈妈和妹妹了。想起前男友,即便还有怨恨,也不可能再为他落泪了。说起来,还应该感谢他,是他让自己看透了世事。他说的没错,她要过好日子,不能让自己太辛苦。

那么,眼前的这个机会是不是应该把握呢?她突然想起了她刚从深圳回西安不久后的一天,韦春霞找她聊天的事。两个女人虽然年纪相差很多,可是多年的相交让她们也成了可以谈心的朋友。她向韦春霞哭诉了跟男友分手的经过,这些她对妈妈和妹妹都没有谈起过,因为不想让她们也替自己难过和不值。不知是为了表示对她说出自己心事的回报还是确实也需要找一个对象倾诉,韦春霞也把婚姻中的遭遇向她和盘托出。关于黎向南养情人的事,她曾经听堂哥堂嫂多多少少也提起过,不过亲耳听到当事人讲出个中细节,她还是非常惊讶。

“我不指望自己能挽回他的心,我也没这个兴趣。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个狐狸精太嚣张了。哪怕能有个小姑娘可以勾走黎向南的心,只要是能让黎向南对那个狐狸精失去兴趣,我都求之不得!”韦春霞这样对她说。

此时想想,韦春霞对她说的这番话,还有极力推荐她到智高来工作,是不是根本就别有用心呢?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苍白的月光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让她心里打了个寒颤。人与人之间不过如此,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而已,无所谓什么真心和假意。

狠狠地拉上窗帘,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她毫不犹豫地走出去,去敲对面黎向南的房门……

从深圳回来,黎老板似乎心情大好。颇为慈眉善目了几天,言语之中也透着仁义,还交代牛宏和朱武早点打听订年夜饭的事,说今年生意不错,要请全体员工吃个团圆饭。

可惜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他就恢复原状了。这不,他给何婧布置了一项任务,统计考勤:把所有在职员工这一年之内请假及迟到早退的情况统计出来,他将参考这份统计制定年终奖。迟到早退的前五名要予以重罚,请假的天数也要在年终奖里按照一定的比例予以扣除。对于后一项,何婧提出了异义。因为她觉得员工每次请假都在当月的工资里扣过钱了,如果年终奖还要再扣一次,那就等于请一次假扣了两次钱,这样似乎不妥。可是黎老板却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妥的。多扣一次钱才能让你们心疼!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你们以后请假的时候多掂量掂量,免得你们老是以各种理由没事找事地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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