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啊,真烦,全是烦心事,越想越烦!施毅强狠狠地揉起一团废纸,又狠狠地砸进椅子旁边的垃圾筐中,然后起身出了办公室,准备到外面抽一支烟。
就在他刚把烟放进嘴里准备点火的时候,却看见牛宏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地从车上挪步下来,牛宏这是刚从财务那边给夜班取饭回来了。见此状,施毅强立马抽出嘴上叼着的烟塞进裤兜,同时脚下已经飞奔向几十米开外的牛宏了。
“怎么了,牛师,你哪儿不舒服?”施毅强一把扶住牛宏焦急地问道。
“我胸口疼得厉害,疼得喘不上气来。”牛宏连说话都气力不足,额头上满满地覆着一层细汗。
黎向南这天下午早早地就走了,朱武又待在车间里。来不及联系牛宏的亲属,甚至顾不上从后备箱卸下夜班的晚饭,施毅强连忙把牛宏扶进车后座让他躺下,他自己则跳进驾驶室往最近的一家医院开去。
经过医生的初步诊断,怀疑是冠心病,具体情况还需等CT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诊。坐在心外科的走廊里,虽然胸口已经基本不疼了,牛宏的心情却比刚才还要沉重。最近他时常感到胸闷气短,但都不怎么厉害,他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可是谁承想会这么严重。父母哥姐的心脏都没有问题,自己怎么会摊上这个病呢!
“先别这么担心,检查结果不还没出来吗,说不定没什么大问题呢!”施毅强安慰牛宏道。
“肯定不乐观,我有预感。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报应吗?我这辈子也算本份了,顶多沾点小便宜,没做过什么坏事,除了,除了…..”牛宏欲言又止,施毅强盯着他,好奇却没有开口。
“除了对郑工,我对不起郑工,那是我这辈子唯一做过的缺德事。”牛宏没有回应施毅强的目光,低着头说出了后半段话。
“这么说,黎总真的对郑工做过那些事?”施毅强瞪大了双眼。他虽然早已不认可黎向南的为人,但对于这件事,他一直还是半信半疑。
“是真的,你们听说的都是真的。是我和朱武把郑工灌醉,然后......”牛宏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稳了稳情绪,他继续说道:“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上,一想起来就很难受。我当时真不想这么做啊!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江湖就是浆糊啊,一团粘一团乱一团糟!唉!谁让我自己没本事要跟着黎向南吃这口饭呢!黎向南这个人,我真不想跟,太自私了!”
施毅强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牛宏又接着说道:“小施啊,有机会赶紧换个工作吧!你们年轻人的时间很宝贵,别再为智高浪费了。黎向南最近又开始动歪脑筋了,今年年底邢潇远和王波阳的合同就到期了。他们两个,尤其是邢潇远,黎向南不想放人,可是他又不想跟他们再续签合同,以免他们今后够资格申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他觉得那样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所以他最近就在琢磨着另外注册一个公司,到时候编个理由用这个公司跟他俩续签劳动合同。要是你继续在智高干下去,那他肯定也这样对你了。”
“妈的,这孙子也太能算计了吧!他以为他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吗?人家就能乖乖地任他摆布!笑话!”施毅强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可是黎总好像还真有办法控制别人一样,有的事情我都想不通,就说朱新新吧……”牛宏又吞下了半句话。这一次,他好像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怔了好一会儿也没继续说下去。
施毅强已经明白了牛宏的意思,他冷笑了一下说道:“原来最近关于他跟朱新新的传闻也是真的!” 他刚才被惊到了两回,这次,他似乎能够平静接受这件事了,可是心里还是感到有点儿不是滋味。最近有传言说朱新新跟黎向南一起进出一个住宅小区,这个小区离公司有差不多七八站路,黎向南在那里有一套房子。对于这个传言,施毅强不以为然,朱新新平时在公司一向寡言少语,没有其他女孩儿活泼,所以他跟朱新新也说不上多熟悉。但是他对这个漂亮沉稳的女孩儿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在他看来,这个女孩根本不是做那种事的人,她跟章玲菲那样的女人根本不是一类人,可是没想到…..“那她真的住在黎向南那套房子里了?”施毅强忍不住追问道。
“是真的。房子是我跟朱武去收拾的,开始不知道黎总突然要收拾这房子干什么,还以为他想租出去呀,唉!”
“那朱武也知道这事了?”
“他开始也不知道,现在肯定是知道了呀。”
“妈的,那可是他的亲堂妹啊!他给黎向南当狗也当的太尽责了吧!要是我,非上去揍黎向南一顿不可!”愤怒又填满了施毅强的胸膛。
“唉!一团乱一团糟啊!黎向南这个人,还是离远点儿好,离远点儿好啊,谁在他眼里都是棋子,是工具,他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感受!唉……”牛宏一声声地叹着气。
最终,牛宏被确诊为冠心病,医生交代他要多休息,不能劳累,情绪不能激动。正好以此为理由,牛宏离开了智高,黎向南也没有太多挽留。这之后,朱武肩上的担子就又重了一分,牛宏的活儿全部由他扛了下来。
AL的订单比起去年同期有很大的增长,Forecast显示一直到年底,订单都很乐观。自从上次罢工事件后车间员工都很“听话”,虽然工资有所下降,但是还没人提出辞工。余博士大概每半个来月或二十天就给黎老板发来一份详细的项目进展书,尽管上面的技术细节黎向南一点儿也不懂,可他每次还是看得喜笑颜开。尤其是朱新新鉴定过项目进展书后向他报告一切进展顺利时,他更是会乐得心花怒放。
所以最近,黎向南可以说是诸事顺遂,唯一会让他稍稍皱皱眉头的就是关于他和朱新新的一些个风言风语。不过黎向南对这种“绯闻”基本上都是嗤之以鼻,并不过于放在心上,就像关于他跟章玲菲的各种传言一样。他觉得那些对他说三道四的人都是一些不务正业的小人,并且大多都是穷人。这些人自己没钱不说,并且还不把时间用在好好琢磨怎么干事怎么挣钱上,却要以仇富的心态来攻击他这样的成功人士,真是太无聊了!
那么路小雨应该也算是这种无聊人了,不过她倒不是什么仇富心态,她是在听到那种说法后以幸灾乐祸的心态看朱新新的笑话。
这不,刚才她给楼上研发部送他们订购的配件,进到研发部办公室后,看到吴可正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作痛苦状,路小雨就把配件搁到吴可的桌子上调侃道:“你干嘛呢?鸟巢都快让你抓掉了!”
“唉,不懂呀!这段话就是看不懂,看了几遍还是不明白!”吴可拿笔敲着一本大厚书上用红线划着的一段文字说道。
“你干嘛一天到晚都埋头苦读啊,每次到你们办公室来都看你像个高考生一样学得昏天暗地的。”
“不学习怎么行呀,学了还不一定有前途呢,不学不就更没希望了吗!”
“想有前途还不简单,你长得这么帅,傍个富婆不就结了嘛!这年头不就这样嘛,帅哥傍富婆,美女傍大款呗!”小雨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地重。
李兴伟在旁边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小雨又转向他说道:“兴伟呀,还是你跟你老婆好,心无杂念,琴瑟和谐,真是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呀!”小雨说完就笑着走出了他们办公室,从头至尾仿佛没有朱新新这个人存在一般。她每次到研发办公室来都是这样,从不跟朱新新说一句话,她心里一直还记着她们之间的那次过节,就像钟程说的,她这个人啊,真的太爱较真儿了。可是她这样做却未必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恐怕只是她一个人的自娱自乐罢了,人家朱新新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就拿刚才来说,朱新新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干自己的事,同样当路小雨不存在一般。虽然对路小雨的话她并非能够完全充耳不闻,但也不甚在乎。朱新新的原则是:对自己的选择要拿出足够的勇气去承担,并且拿出足够好的心态去享受。这一点她应该是做到了的。虽然她选择的这条路势必会遭到世俗的唾弃,但是现在她住在高档住宅区里一百四十多平米的房子中,每月都有一笔以前不敢想的收入,黎向南还承诺将来会把这套房子过户到她的名下。相比这丰盛的回报,有所付出又何尝不是应该的呢?现在,唯一让她有所担心的只是怕妈妈和妹妹知道后会伤心,尤其是妈妈。她的妈妈虽然穷苦了大半辈子,却并没有让艰辛的日子磨平骨子里的正直和刚烈,如果她的妈妈知道她为了钱做这样的事,那非得气晕过去不可呀。虽然她也明白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不过家里跟这边正好在城市的两个对角,隔得那么远,除非有人去告诉她,不然妈妈也不可能轻易知道的。堂哥朱武虽然对这件事一清二楚,不过他自有分寸,是绝不会乱说的。
这边,路小雨像个凯旋的将军似的乐呵呵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脑子里把刚才的情景又回想了几遍,越想越解气,越想越佩服自己。她前段时间受钟程的“刺激”心情失落了一阵儿,后来最终还是没能给自己找到个目标来,也无法像李兴伟两口子那样信仰个什么。不过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就像杨洋说过的,人生苦短,何必为难自己。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只要活得轻松快乐就值了。
她正优哉游哉地浏览网页时,突然发现何婧还在老板办公室里。她上二楼前好一会儿何婧就被黎老板叫进去关起门来谈话了,到现在还没出来,不知道谈什么机密重大事件呢谈了这么久。抬起头看看施毅强,他一副心情很不佳的模样,话说他跟何婧的关系好像越来越疏远了呀。小雨决定要关心一下他俩的事。
何婧一出黎老板办公室,施毅强又被叫了进去,也是关起门来密谈,这让小雨更觉好奇。于是她立马悄悄问何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辞职了。已经给老板交了辞职报告了。”何婧在QQ上回答小雨道。
小雨看到这句话,惊了好几秒钟,这太突然了呀,之前一点儿迹象都没有呀。她知道这其中可能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于是就约何婧下班后一起吃饭,何婧答应了。
☆、二十七章
下班后,两个姑娘一起来到了小雨入职后不久施毅强请她俩吃饭的那家餐馆。这还是小雨跟何婧同事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单独一起吃饭呢。两个人没点太多东西,就各自要了一碗面,外加一个凉菜拼盘。
“你怎么突然就要辞职啊?发生什么事了吗?”刚点完餐,小雨就迫不及待地问起重点问题来,刚才一路上,两个人都只说了几句有盐没油的闲话。
“不是突然要辞的,我已经想了好久了,只是一直没跟你提过。我不是也说过智高不能长期待呀。”
“这个你是说过,不过我当时没多想,没想到你真会这么快就辞职呀。”
“如果没有办公室恋爱可能不会这么快就辞,但是我跟施毅强分手了,肯定不能在一个公司里再干下去了呀!”何婧说得很平静,可小雨却惊了一跳,虽然她也看出来他们俩最近关系一直不太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为什么啊?你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前一阵儿看出来你俩关系出了问题,问你你一直支支吾吾也不好好说。到底怎么了呀?”
“小雨,我感觉跟你挺投缘的,虽然有人说同事之间成不了朋友,但我在心里是把你当朋友看的。所以我也不想对你隐瞒什么,尽管我说了心里话,你可能会看不起我。”何婧说完这些话看了看小雨,小雨急忙说道:“我们当然是朋友了,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绝不会的。”
她们点的饭菜已经上齐了,何婧低下头吃了几口面,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说道:“我们两个不合适,我跟他在一起肯定不会幸福的。小雨,你们家条件好,我猜你从小到大应该没怎么为钱发过愁吧。但是我不一样,我是穷大的,小时候零食呀,玩具呀,新衣服呀这些对我来说都很奢侈,很少能得到。考上大学后,年年为学费发愁,我每个寒暑假都在打工,拼命争取奖学金,我真的太需要钱了。所以我一直都很了解自己,我不想过穷日子,不想一辈子为钱发愁。你们家条件好,你结婚家里肯定能帮你,可是我不一样,我家不仅帮不到我一星半点儿,而且我是老大,我下面两个弟弟结婚我还得帮衬着。”
沉默了一会儿,何婧接着说道:“过年放假我去了他家一趟,他们家实在太穷了。虽然我家也是农村的,可我到了他家还是吓了一跳。我家条件差,他家更差,房子很破旧,家具电器一看就是用了上十年了。而且他妈妈身体不好,常年卧床,生活都靠他爸爸照顾着。他唯一的姐姐远嫁山东了。所以你看他们家这种情况,不要说他家根本没能力帮他在西安买房,只怕是今后他真的在西安安了家,还得接他父母过来照顾。我承受不了这种生活。小雨,你能理解我吗?”
此时的小雨,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没想过,一个人能在恋爱的时候把今后的生活考虑得如此细致。以前的她,沉迷于韩剧言情剧中,也曾很多年里一直幻想着自己能拥有那样一份浪漫完美的爱情。可惜现实就是现实,她独自一人去昆明旅行,却没能像韩剧中的女主角一样邂逅一个有缘人。她也曾在路上被车轻轻撞过,然而当她满怀期待扭头的时候,却从车上走下一个还没她高的秃顶男人。慢慢地她不再幻想,直到邢潇远出现时,虽然跟她曾经的白马王子形象相去甚远,但她也十分珍惜和满意。她想这就是上天给她安排的缘分,属于她的踏踏实实的缘分吧!她陶醉在跟邢潇远的一个个小小甜蜜中,却从没放眼过未来,从没像何婧这样去设想他们今后的生活。
“可是你跟他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什么问题呀,你不觉得就这样分手太可惜了吗?我们都还年轻嘛,而且施毅强那人聪明又肯干,说不定他以后能给你给优越的生活呢!”回过神儿来,小雨说道。
“我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去赌,我根本输不起,所以就不能赌。你说得是有可能,但是可能性并不大。现在不比前些年了,前些年很多头脑灵活运气又好的人确实能在几年之内就大翻身了,可是现在咱们这些大学生有几个这样的呀?施毅强是挺聪明的,但待在智高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前途的,这一点我已经看透了。就算出了智高,他又能怎样,还不是给人打工,顶多工资高点,又能高到哪儿去呢!现在不是到处都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嘛,其实我们这些家庭条件差的人就是从一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上,而且如今的现实是这些输在起跑线上的人想翻身是越来越难了。小雨,我甚至都能看到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没有自己的房子,并且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价钱稍微贵些的衣服不能买,名牌化妆品不能买,娘家有困难了没能力帮。这太可怕了,小雨,就算我再喜欢他,但是要过这种日子我绝对受不了。我达不到李兴伟他们夫妻俩的境界,我不可能去开开心心地过穷日子。而且,我跟他性格上也有不合。我喜欢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他这人却喜欢到处交朋结友,设想一下,如果我跟他结婚,他整天要跑出去跟朋友聚会,那我不是要经常生闷气嘛。这样的生活能维持多久,到头来肯定还是分手呀!”
小雨的心又被深深震动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何婧的精明,还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比何婧年长两岁的她,怎么从来都没有如此深刻地考虑问题呢!
“我亲戚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我感觉挺不错的。”何婧平静的一句话又把小雨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快就有新对象了呀!这也太快了吧!”如果说刚才何婧的那些想法还让小雨觉得挺有道理的话,那这一次,她对何婧的处事方式却不敢恭维了。
“其实从踏进他家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要跟他分手了。可是我的心不是石头,毕竟我们也很有感情了,我当时真的很伤心。我亲戚不知道我有男朋友,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我当时就想,反正也要分手了,与其这么难受着,不如去试试看能不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所以我就去跟人家见面了。那个男孩,怎么说呢,其貌不扬吧,个子跟我差不多高,长得很一般,从外表上看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是他其他方面跟我很合适。他家是西安本地的城中村拆迁户,家里有一整栋房子,自己住一套,其他的房子都租出去了,他又是家里的独子,所以条件很好。可是他没有因为家庭条件好就不务正业,有些年轻人靠着家里收租金就不干正事,整天打麻将呀,胡逛呀,可是他不。他很上进的,不仅上着班,还看营销呀,管理之类的书,说今后要用他家的一间门面房自己开店创业。而且,他挺喜欢我的,对我很好。我们第二次见面,他就带我去了一家法国餐厅,里面的东西很好吃,也很贵。他前两天还给我买了个包,打完折都要九百多块呢,我以前从没用过这么奢侈的东西。”何婧一扫刚才的低沉阴郁,说得津津有味,两只眼睛都熠熠生辉了。见小雨没有反应,她问道:“小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俗很势利?”
“怎么会呢,生活本来就是现实的,考虑问题现实些没什么不好,免得将来后悔。”
“对!我就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但如果我跟施毅强在一起,那我肯定会后悔的!”
小雨感觉这顿饭从头吃到尾,都不知是什么味道,何婧说的话才给她带来了各种滋味。临分别时,何婧还给了她一个建议:“小雨,你一定要在一切都能改变之前先到他家去看看,一定要亲眼看过,自己在心里掂量过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回到宿舍,钟程招呼她“约会回来了呀!”,头只抬了一下就又埋进了书里。小雨很想跟钟程讲一讲何婧的事,听一听她的看法,却又不好打搅她的用功学习。于是就只好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味刚才何婧说过的话,每一句她能记起的话都在她脑海里像录音机一样播放了一遍。这并不是市侩,是智慧,何婧是个有智慧的女孩。最后,小雨心里念叨着这个结论昏昏入睡了。
黎向南批准了何婧的离职申请,何婧就开始忙着招她的接替人了。黎向南还是给出了上次招出纳时的要求:要么招个男的,要么招个生过娃的,不要未婚的小女孩。
何婧接连面试了有上十个人,让黎老板过目的也有五六个,最后终于定下了一个名叫李越仙的女孩。其实不应该称呼她为女孩了,虽然她年纪并不大,只比小雨大一岁,但她已经是个三岁女孩儿的母亲了,不过她身材矮小,又长着一张娃娃脸,还真看不出是有孩子的人。李越仙做过四年多的人力资源工作,经验比较丰富,而且已经结婚生子,所以黎老板对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何婧快马加鞭地进行着工作交接,恨不得一股脑就把她的所有工作内容全部倒进李越仙的脑子里。当然,她想要尽快离开智高的愿望可以理解,不过她这边越是忙乎得热闹,施毅强那边的脸色就越难看。是啊!她是奔着自己向往的美好生活去了,可是被她抛弃的施毅强呢,有多失落多难过也可想而知了。
黎老板却是一点眼力价都没有,不顾何婧和李越仙有多忙,也不顾施毅强的心情有多差,还要频繁地跑到这几个职员的办公桌前高谈阔论。他心情好的时候,闲得无聊的时候,或者每每有新人来的时候就会这样。最近他既是心情愉悦又闲得发慌,且又来了新人,所以他就更加乐此不疲地发挥着他的演说才能。不过他演说的内容真是老生常谈,除了李越仙,他的那些话谁没听过十遍八遍呀。无非就是他要成为全中国最强最大的激光器生厂商,他要让AL之流望其项背,他要给智高的领导干部们分股分红,他要在智高创造出一批百万千万富翁等等。唉!五月中上旬的天气本来还没到让人燥热的程度,可是黎老板不断地制造噪音,真是叫人烦乱不堪啊!
施毅强实在听得不耐烦了,也顾不得黎向南站的位置离他最近,就猛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蹲在公司大门外的台阶上,他点起一支烟猛吸了几口。初夏灿烂的阳光照在冬青叶上,映出一片金黄的光辉。草丛中不知名的蓝色小花儿笑得多么迷人。可是此刻,无论多美的景色都不能让他的心情欢快起来,他狠狠地将吸剩的烟头碾在地上,眯起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长吁一声。怎么什么都不顺呢!事业上——或者根本就称不上事业,一片渺茫。跟着黎向南这样一个眼高手低,整天只会吹嘘忽悠的老板能有什么前途可言?爱情上呢,也是一败涂地,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孩转身离去却无力挽回。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何会如此失败呢!
☆、二十八章
何婧忙忙叨叨地交接了一周的工作后,却挨了一个晴天霹雳:李越仙不干了,要辞职了。噩耗从李越仙嘴里传来,何婧先是楞了一下,显然这个情况大大超越了她的想象力,脑筋转过弯儿后,她便急急地追问原因,但李越仙只是简单地说感觉自己跟这份工作不太合适,并没有告诉何婧具体原因。
中午吃过饭,何婧拉着小雨要去给李越仙做思想工作。“等下帮我劝劝她,一定要让她留下呀,不然我又要重新招人了。”何婧叮嘱小雨道。
三个女孩一起在园区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聊了起来。
“越仙,你怎么突然就要走呀,是不是嫌这里单休?你面试的时候不是说上班时间长些没关系吗?”何婧问道。
“单休对于我这样有家有娃的人来说确实不好,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我知道现在说要走挺让你为难的,但是真对不起,我真要走了。”李越仙望着何婧不无内疚地说。
小雨接着问道:“那你是不是觉得工资低啊?可能这个工资对于你来说是太低了,毕竟你要养娃,跟我们单身不一样。不过在智高坐办公室还是挺清闲的,工作不是很紧张,心理压力也不会太大,而且你转正以后工资还要涨的嘛。”
“对呀对呀,小雨说得对呀。综合考虑起来,这里也不算差了。你再重新找也不一定能找个比这儿好多少的呀。我真的是因为个人感情问题不得不走,要不然我是不会辞职的。”何婧使出浑身解数极力挽留李越仙。
“其实上班时间呀,工资呀,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来这儿没两天就有些动摇了,我就感觉这里不是能长久干事的地方。回去跟我老公大概说了说这公司的情况,没说任何细节,结果我老公问了我四个问题:一.这个公司是不是没有明确的上□系?二.这个公司是不是每月15号以后发工资?三.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不是让他的亲戚看着员工?四.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不是很喜欢吹牛,说话显得很低俗?”李越仙停了一下,看着何婧和小雨脸上露出的抑制不住的惊讶表情,她继续说道:“我老公比我年长八岁,又一直走南闯北做销售工作,他看事情透彻一点。当我告诉他那四个问题全中了时,他就马上很坚定地让我辞职。他说对我找工作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一定要找个正规一些的公司。他说像这样的公司,可能很多事情都不按规矩来,甚至规矩就是老板一个人的意愿。说不定连放假都不按法定的来,老板想放就放,不想放就不放,如果这样的话,到时候家里人想一起出去旅游都麻烦。你们不觉得我老公说得很有道理吗?”
何止是有道理呀,李越仙的老公简直就是个神算子啊,要不就是他曾经在智高工作过吧,不然他怎么能猜得这么准哩!何婧跟小雨都无话可说了,显然她们已经被李越仙的话震得理屈词穷了。
这天下午,李越仙亲自向黎老板提出了辞职,然后跟黎老板关起门来密谈了好一会儿。下班路上,李越仙笑呵呵地对小雨何婧说道:“我回去得好好夸夸我老公,我辞这个职真是辞得太正确了!刚才黎总一开始还强装着比较友善地挽留我,后来看我态度非常坚决,他就露出真面目了。说我人品差,没有信誉,说我这种人走到哪儿都不会有好结果,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我看他就差破口大骂了呀。本来我对辞职这事还有一点内疚,被他这么一说我反倒轻松了,现在我只是庆幸自己能尽早脱身!”
最近发生的事又对小雨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让她刚平静没几天的心又翻腾了起来。她感觉身边尽是些有智慧的人,只有她在稀里糊涂地过日子。钟程对待工作的目标明确,执着上进;何婧在恋爱婚姻上考虑问题的现实周全;以及李越仙和她老公看待事物的深刻透彻,无一不让她佩服三分。而她自己呢?她发现自己很多时候好像真有点儿别人说的那种“鸵鸟心态”,很多难处她不是看不到想不到,而只是不愿正视,似乎心存一种侥幸——不去面对那些难题它们就会自动解决了吧。她曾经一度非常欣赏《飘》里面女主角斯嘉丽常常念叨的那句话:我现在不去想它,或许明天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后来知道,这句话的英文原版非常简练:Tomorrow is another day!没错,明天是与今天不同的崭新一天,可人世间难人的事,十件有九件你不积极应对的话,别说明天,就是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恐怕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很多时候难事往往就像顽疾一样,越搁置越难对付。
小雨心烦意乱,连做饭的兴致都没有了,想着等邢潇远下班回来在外面随便吃点什么算了。尽管不做饭,她也还是去了邢潇远的宿舍而没回自己宿舍。她想钟程肯定又在认真学习,她回去了也没人说话,还不如让钟程一个人多清静一会儿。
邢潇远进门后,看着冰锅冷灶和无精打采的小雨,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小雨则一路述说,直到坐在饭馆里还在发感叹。关于李越仙那段“插曲”,她基本是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而关于何婧“故事”的细节,她倒没有说得太多,因为在面对跟邢潇远的感情时,她还不想轻易触碰金钱呀家庭条件呀房子呀这些比较敏感的话题。不过邢潇远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他问道:“何婧因为一个条件更好的男人跟施毅强分手,是不是让你觉得找男朋友还是应该现实一些呢?”
“我不能说完全赞同何婧的想法,但确实也觉得她虽然年纪比我还小,但是思想挺成熟的,在对待恋爱婚姻上,她的确看得很长远。但是你不觉得咱们俩一直是过一天算一天,还从没放眼过未来吗?”小雨多么希望能从邢潇远口中听到一个他对将来生活的哪怕不很周密的安排,她多希望能有人替她这个不太会打理生活的人当家作主呀!
邢潇远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下说道:“其实在这个公司,以前我都从来不敢去考虑感情和婚姻问题,因为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一种漂浮的状态,没有一点归属感和安全感,看不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一直觉得,作为一个男人,我自己都没有站稳,怎么去给我的女人撑起一片天呢?但是遇到你之后,我感觉是缘分来了,所以我也不逃避。小雨,也许你会埋怨我,可是我现在真的还不能给你许一个如何如何的未来,我只能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你好。你会不会很失望?”
小雨的确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很轻松地玩笑道:“没关系。我现在不是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嘛,要是哪天我像何婧一样遇到一个条件更好的男人,没准儿我也会弃你而去哦!”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决不会抱怨什么,我会祝福你的,真的。不过小雨,我想给你提点儿意见,我觉得你太容易受别人的影响了,你总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影响自己的情绪。虽然我们不可能对身边人和事的变化无动于衷,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性,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生活,不要把注意力太多地放在别人身上了,更不要老拿别人跟自己比来比去,否则你会很辛苦的。”邢潇远真诚地对小雨说道。他的这些话小雨又何尝没有用来开解过自己呢,只是很多时候,明白道理不一定就能够照理行事呀!
何婧的运气总算不是很差,李越仙走了没两天,她就又招到了一个合适的接替人。和李越仙一样,这是一个已为人母的女子,名字挺好听的,叫做齐秒。齐秒以前一直做行政文员之类的工作,从没接触过人力资源,不过黎老板并不介意,智高的人力资源工作哪有什么复杂的,当初何婧照样没有相关经验而且工作时间更短,那还不是也扛下来了。
齐秒的家距智高很近,她以前的公司离家远,每天上下班的路途是个很大的负担。所以在家附近找到这份还比较合适的工作后,她显得挺满意的。这也让何婧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本来还担心会重蹈李越仙的覆辙留不住人哩。
在齐秒入职后差不多二十天的一个星期五,何婧终于迎来了她在智高的最后一天。齐秒正式上任后独立完成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给何婧办理离职手续。看着何婧收拾东西,小雨心里酸酸的,尽管她自己以前也经历过两次离职,但那时好像都没有如此伤感过呢。
施毅强更是一声不响地在距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就提前走了,好像都没跟黎老板打招呼。也是,他现在的心情肯定难受极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即便不通人情如黎老板,应该也可以理解吧!
当何婧跟小雨在园区门口分别时,虽然客套地说着有空常联系,有空一起逛街,可是彼此心里应该也很清楚,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以后各忙各的事,各有各的生活,恐怕都很难再有机会见面吧。
第二天星期六,施毅强没来上班。其实周六车间虽然照常生产,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办公室一般都没什么事,基本光上网了。尤其像施毅强跟小雨的工作需要与外界联系,人家客户跟供应商都不上班呢,他们坚守岗位又能有多少事干。黎老板在周六也经常散漫起来,所以在这一天他找人聊天的可能性也比平时大很多。
这不,他游走到了齐秒跟前,像对待所有新人一样给智高做了个“广告”,然后又像对待所有新人一样鼓励齐秒要努力工作,并且一如既往地向她承诺了不可丈量的似锦前程。唯一有点新意的是他末了说的那句话:“我看好你,你肯定会比何婧干得出色!何婧整天就知道照镜子打扮呐,谈恋爱呐,来了这么久没干出一点儿成绩!”小雨在一旁听得特别反感,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她真想不通黎老板在新人面前说这话究竟用意何在,难道他真的意识不到他这么说多半只会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吗!她想起来黎老板以前在办公室聊天时也曾说过离职员工的不是,那是两个连施毅强都没见过的早就离开了智高的技术员。唉!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从智高离职以后突然喷嚏增多或是耳朵升温,那就不用感到奇怪了。
☆、二十九章
什么声音?半睡半醒的小雨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外面有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在说话似的。不过她懒得多想,翻个身接着睡了。短暂的一天休息时间已经匆匆过去了,明天又要继续上班了呀。
周一早上,没等闹钟响小雨就醒来了,感觉精神不错,她就决定马上起床走路上班。钟程这会儿都已经起来在看书了,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拼命,不仅晚上学到很晚,早上还要早起一个小时巩固头天晚上学习的内容。新工作干了两个多月,她已经慢慢进入状态了,并且也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所以热情和劲头也越来越高。她目前有两大目标,一是要尽快掌握技术能够独立处理案子;二就是要通过资格考试拿到证书。她白天在公司一边打打杂一边跟着前辈学技术,晚上则用来复习考试的内容。她要求自己必须每天都有所进步,所以她每天都在跟时间赛跑哩。
小雨收拾停当,跟钟程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可是她刚踏出房子带上大门,却被隔壁杨洋屋子走出来的一个人惊得差点儿大叫起来。怪不得昨天晚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不是做梦,不是幻听,是真真儿的一个熟人在说话。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深陷痛苦之中的施毅强。
看到小雨,施毅强显然也吃了一惊,随即便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小雨也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两个人就都一声不吭地下了楼。施毅强边走边绞弄着双手,似乎想掩盖住内心的慌乱,可是却适得其反地让自己显得更不自然。小雨很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是脑子里搜来想去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后,还是施毅强先开了口问她道:“潇远上夜班吗?”
“嗯,今天开始夜班了。”小雨回答完就又没词了。
“时间还早,咱俩走过去吧。”施毅强提议道。
随后两个人买了早点,边走边吃着。这个村子距智高所在的工业园有差不多五站路,直向南走即可,不需拐弯。
“我知道你跟潇远都住这个村,来之前我心里还寻思着别遇到你俩了,我还专门问了杨洋这村子大不大,她说大得很,我就想着哪有那么寸的。可是谁知道还真是寸到家了,你居然跟她是邻居。”施毅强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道。
“我昨天晚上迷迷糊糊好像听见有个熟人在外面说话,不过我真一点儿都没想到是你的声音。”
又是一阵冷场,接着又是施毅强打破了沉默:“我跟她是在一个婚礼上认识的,我是女方宾客,她是男方宾客,我俩坐同一桌,就那么聊上了。”
“那你俩这是…是谈恋爱了吗?”小雨有点笨拙地问道。
“谈什么恋爱呀,我俩根本不可能,只是都处在空虚期,就正好凑一块儿了。”施毅强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边走边踢着一块石子。
“你心里是不是特埋怨何婧?”小雨扭头望着施毅强问道。
施毅强摇了摇头说:“有什么好埋怨的,人往高处走嘛。既然碰着了高富帅,谁还会再要矮穷挫呀。”
小雨听着施毅强这么贬低他自己,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阵酸楚,她连忙安慰他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钱少了点,但你哪里矮了,哪里挫了,多帅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呀。再说了,她的那个新男朋友据我所知也就是家庭条件好些,可一点都不高,也不帅呢。”
施毅强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愤愤然地说道:“你是没有理解这所谓的‘高富帅’的根本,这‘高富帅’重点就在一个‘富’上!男人只要有钱,就算个子不高,他在女人眼里的形象也是高大的;就算长得不帅,他为女人潇洒买单的样子在女人看来也是最帅的。而像我这种没钱的男人,个子再高,长得再好能顶什么用!兜里掏不出钱来你就一下子变矮变挫了。”施毅强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使劲儿将手指关节按得“叭叭”作响,好像这样能够稳定一下他的情绪。
“你不要因为一次恋爱的失败想法就变得这么极端,钱是挺重要的,但也不至于像你说得那么邪乎呀!”
“哪里邪乎了,这是事实!”施毅强这时已经吃完了早点,他点燃一支烟抽起来继续说道:“现在中国的女孩子呀,真是太现实了!我前几天在网上看见一条新闻,说是一个西方国家的女孩儿,具体什么国家我记不起了,反正是西方的。那女孩儿到中国来留学,结果看上了她们学校的保安,然后就跟这保安结婚了。这小子家里穷不说,自己才高中文化,也挣不到多少钱,可是人家洋姑娘不嫌弃呀,人家就嫁给这么个人了呀。你说中国能有几个这样只重爱情不讲条件的女孩子呢?中国女孩子太现实了!”
“你这说法我不同意,我完全不同意。”小雨反唇相讥道。她话音还未落,施毅强又急忙补充道:“当然当然,也有例外的。比方说你,你其实就是个重感情的女孩,要是看重条件的话,你肯定去找个比邢潇远物质条件好的了。”
“我说不同意你的话并不是要替自己辩解。你刚才说到的那个女孩子,你也说了人家是西方的,她把这么个对象领回家里去,她的家人亲戚朋友应该都会尊重她的选择给她祝福,可是在中国情况会这样吗?咱们中国人的传统可是喜欢对别人评头论足的呀,小到你新剪了个发型,新买了件衣服,你身边的人看见了都少不了一番评价。大到你考学找工作处对象,你身边的人能不发表意见吗?如果一个家庭条件优越,自己学历又高的中国女孩儿给家里领回了一个又穷又没文凭的保安男朋友,你想想看她会面对怎样的舆论压力呢?”小雨看了看施毅强又继续说道:“这不光是女孩子现不现实的问题,男人也是一样。再比方说,如果一个未婚的小伙子喜欢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要是在西方国家,只要人家俩人真心相爱,也能得到家人朋友的祝福。可是在咱中国呢?要是你给家里领回这么个女朋友,你爸妈就不必说了,估计肯定要气晕过去,你七大姑八大姨都会轮番围攻劝阻你吧!在亲戚联系紧密的农村,只怕是你嫂子的哥哥的丈母娘听说了这件事,遇见你之后都会尽一番长辈的职责要劝你迷途知返呢。所以你光说中国的女孩子现实我觉得太不公平了,我们本来就不具备只讲纯爱的文化传统和客观环境,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不在乎不理会别人的眼光和评价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呀!”
默默地听小雨讲完了这些话,施毅强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低地说道:“你说得确实挺有道理的。我可能是被打击的有些偏激了吧!看来我真得离开一段时间散散心去呀。”
“你想去旅游?黎总恐怕不会给你准假的。”小雨提醒道。
“我不管,我这次至少请上一周假。我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本来就应该请假回家的。他不准我哪怕辞职呢,反正我早就看透了,在这公司也难有什么前途。”接着,施毅强就把那天跟牛宏在医院聊天的内容转述给了小雨。小雨听得胸口冒火,身上的血仿佛都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快要走进园区大门时,施毅强叮嘱小雨不要跟别人提起他和杨洋的事,包括邢潇远也不要说。小雨默默地点了点头。
九点多钟,黎老板刚进办公室没多久,施毅强就去给他交了请假条。意料之中的,黎老板很不乐意准假,“回家,刚休了周末你不回,周一才上班你就要请假回家。一个星期太长了,我最多只能准你两天,从这周五开始,加上星期天,三天时间也够你回家了。”
“黎总,周五太晚了,我妈妈确实生病了,需要我回去帮忙照顾,我明天就得回家。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黎老板同意了施毅强从第二天开始休假,不过最终也只准了他三天的假。“男人家,放大度些,不就是失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到你事业有成了,比何婧好上百倍的女娃也由你挑由你选呀!所以你还是要把工作放第一位!”临了,黎老板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了一通,全然不顾施毅强难看的脸色。
下午回去,小雨在村口遇到了杨洋,她正要出去吃饭。杨洋还是像平常一样大声热情地跟小雨打招呼,她应该还不知道小雨跟施毅强是同事,并且还看到了她留宿施毅强的事吧,估计施毅强没有告诉她。可是小雨却抑制不住地给她回应了一个异样的眼神和勉强的笑容。看来自己当初见到她的第一印象是完全正确的,这女孩的确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小雨心里念叨着。虽说是表姐妹,可是她比起钟程可差远了。对了,也不知道钟程晓不晓得她表姐的事。唉,算了吧,管它那么多干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钟程现在忙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功夫理这些呀。
☆、三十章
办公室里少了何婧跟施毅强,小雨一下子感觉空落落的,上班的乐趣就又少了几分。现在即便黎老板不在,小雨也不想说话,她跟齐秒也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齐秒说不上五句话,主题必将转到她儿子身上。一个当了母亲的女人跟一个还没结婚的姑娘谈论孩子如何如何也确实太难激起共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