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板这会儿正处于异常兴奋的状态中。他刚从AL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从今年十月份或者最迟年底开始,AL给智高的订单量将会急剧增加,甚至达到现有水平的两到三倍以上!黎老板接到这个消息后高兴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一会儿进到车间里,一会儿又从车间出来,一会儿上到二楼去,一会儿又下到一楼来,上窜下跳了好一阵子心情都不能平复。是啊!他怎么能不高兴哩。增加这么多订单就意味着增加了多少收入呀。虽然他志在激光器开发上,不过这个项目毕竟还在初期阶段,而且已经用了不少钱了,今后还要继续投资,不多赚些钱怎么行呢!
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呢?AL建议智高要尽可能多的生产一些产品作为库存,并且应该开始计划扩大生产线。黎老板把车间的几个负责人以及办公室职员召集起来开了个紧急会议,商讨布置各项工作的细节。扩大生产线就要采购设备,搭建工作站,储备操作员等等,哎呀,总之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吴可和李兴伟也不能待在办公室里了,必须下车间学习怎么带班,到时候白班和夜班都得配备两个工程师可能都不够用哩。本来他们俩是为激光器项目做储备的,可是现在形势有变,他们得先到现有的产品线上应急呀。另外,从今天起,甚至可以说就从此时此刻起,车间的员工就要轮圆了胳膊鼓足了劲儿开始大干呀,干脆从这周起星期天就不休了,以后一个月只休一天算了,加班加点赶产量生产库存呀!
黎老板情绪激昂地讲了半天,号召大家从此刻起就要进入备战状态,各部门都不能松懈,一定要做好方方面面的工作准备迎接AL即将到来的大笔订单。
当黎老板询问下面的人谁有什么疑问或者要补充的内容时,刘学江刘经理却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刘经理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认为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了。首先我们应该从外围调查了解一下AL为什么会突然增加这么多零配件的订单,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客户给他们增加订单了吗?然后我们还应该跟AL就此事进行较为深入的协商,我们必须了解他们所谓的下半年订单可能会翻番这种说法有几成把握,这个可能性究竟是百分之多少。如果我们对这个可能增加的订单还没有很大把握就盲目扩产和生产库存的话,到时候万一这个订单落空了,那我们的处境将会非常被动。而且,就算这个订单增加的可能性很大,扩大生产线也要一步步来,不宜一步到位扩得太猛。至于库存,我认为不能做多,毕竟我们给AL做的产品不能出售给别的客户,如果他们消化不了,那就会烂在我们手里。其实如果AL没有给我们下正式订单,只凭他们一个预测我们就大动干戈的话,那真的太冒险了。我认为……”
刘经理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黎老板粗鲁地打断了:“行了老刘,别说了。你说的这些从理论上看都有道理,但是具体问题还需具体分析。你以为我是从AL听了什么小道消息就准备要大干的吗?我又不是傻子!这消息是AL中国区的一把手于总亲自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说的,是于总亲口跟我说的呀,是他们的一把手说的,而不是道听途说。你呢,做事情谨慎认真这是好的,但是谨慎过分就成了保守,甚至是迂腐了。像你说的,等人家把订单摆在你面前你再开始做准备,那还能来得及?而且人家看你没这个生产能力早就把订单给别家喽!所以你们谁都不要再对这件事有任何质疑,你们当前的任务就是按照我的安排各就各位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做扎实就行了!散会!”末了,黎老板仍然不忘提醒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做事。
走出会议室,刘经理并没有响应黎老板的号召立即投入到工作中去。他没有进车间,而是走到外面点燃了一根烟独自在园区里边溜达边想着心事。六月中旬的西安,连着出上几天大太阳气温就有些高了,上午十点来钟的阳光打在人身上都已经火辣辣的了,还好这园区里树荫很多,走在路上还不至于让人汗流浃背。
一支烟抽完了,刘经理还不想回去,此时他心里无比惆怅。早年他离开家门口的国营单位去外面闯世界,在南方打了十来年的工。如今重返故里的他,并不是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地过安稳日子,他还是希望能有一份合适的工作来施展自己的能力。虽然他这辈子可能很难会有多大的作为了,但是能多做一点成绩总比消磨时光来的有成就感吧。选择智高,一是看重了这个公司所处的行业很有发展前景,二是他认为在规模尚小的公司能有更多的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可是刚进入智高才不过三四个月,现实就让他越来越失望。他现在感到最大的障碍就是黎老板这个人非常固执,很难沟通。工资改革的事被他一分钟之内就彻底否决掉这就不说了,可是原材料这么严重的事他也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其实刘经理在智高上班不到半个月就知道了原材料的事,他感到这事非同小可,他必须跟老板好好谈一下。他很严肃地提醒老板,AL指定用CN的光纤,这是人家经过论证和实验做出的选择,现在智高不经AL许可偷欢成其他供应商的光纤,万一因为原材料出了问题造成AL整机设备的失效,那后果将非常严重。而且就算不出问题,这件事也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一旦让AL知道真相,那我们不光会失去这唯一的大客户,而且人家很有可能还要追究责任呢。他认为黎老板应该悬崖勒马,立即停用文江尚风的光纤,改回CN生产的光纤。
可是黎老板却不以为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就像今天一样说他过于谨慎有些保守。黎老板说这件事哪有这么可怕呢,商场如战场,而自古就是兵不厌诈嘛!再说了,AL指定CN的光纤纯粹只是一种对名牌的迷信,其实尚风的光纤比起CN的一点都不差,甚至有些性能比CN还要强哩。所以就算让AL知道了真相也没多大关系,大不了再给他们降降价,我们想办法帮他们省钱哩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刘经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黎老板,是说他勇气可嘉呢,还是说他头脑过于简单啊!CN是全球领先的光纤光缆生产商,有着近四十年的光纤制造经验,而尚风的历史不过十来年,它与CN在技术上还有很大的差距。退一万步讲,就算尚风的产品性能真的能与CN相媲美,那智高也应该通过正当途径向AL提出改换原材料的建议,而绝不应该私下偷换呀。还有刚才,黎老板又是那样不听任何意见地一意孤行。在他看来,AL突然给智高放出消息要猛增订单的事绝对不简单,说不定背后还大有文章哩,可是黎老板就这样匆忙做出扩产增库存的决定,万一有所闪失,将有可能给智高带来致命的打击呀!
怎么办呢?唉!他刘学江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虽然挂了个车间经理的名儿,可是大事小事还不是由黎老板自己做主。也是,这毕竟是人家黎向南一个人的公司,他只是个打工的,尽到本分就可以了,至于结果怎样,就让他黎向南自己去承担吧!
跟刘经理一样在心焦的还有路小雨。刚才一开完会,黎老板就把小雨叫进办公室关起门来给她布置了一项任务——联系文江尚风购买光纤。小雨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她不情愿做这件事,很不情愿。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她吞吞吐吐地跟黎老板说:“黎总,我感觉是这样,这个采购数额很大,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采购,我感觉我经验还不足,要不还是等施经理回来跟尚风签合同吧!”
闻此言,黎老板瞪大了眼睛嚷嚷道:“那小子手机一直关机,我打了好几次都找不见他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呢。咱们的原材料已经不多了,等他回来还不把黄花菜都等凉了。再说了,施毅强是负责市场的,采购的事本来就应该你来做。”压低了一些声音,黎老板继续说道:“咱们这次采购量大,我好不容易才跟尚风的老总讨价还价争取了一个很优惠的价格,你赶紧趁热打铁跟他们把合同签了,免得出现变数。合同除了价格和数量跟以前不一样,其他条款还按照以前的来,又没有什么复杂的地方。另外,这件事情不要随便跟别人谈起,本来公司里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多,我现在把任务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你抓紧时间,争取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小雨回到自己座位上,心里乱极了。从黎老板提起这件事开始,她的脑子里就开始回想起王波阳曾经说过的话:黎总也许会把自己也扮演成受害者,就说是他手下人偷偷联系的文江尚风,他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到时候,恐怕就是我和毅强成了替罪羊!曾经,小雨觉得王波阳的这种说法很荒唐而且并没有太往心里去,但是现在事情落到了她自己的头上,她就越琢磨越觉得这并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很大!她早已了解到黎向南的确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绝对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别人的死活!怎么办呢?小雨实在不想掺合到这个麻烦中来。
一阵坐立不安之后,小雨起身到外面去给施毅强打电话,她想问问施毅强做这件事究竟有没有风险。可是就像黎老板说的,施毅强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中。小雨心事重重地又回到了座位上,邮箱里,黎老板给她发了一封邮件,内容是催促她尽快完成刚才交代给她的任务,并且告知她尚风光纤的新价格,附件是跟尚风合同的电子模版让她做参考。
没办法了,小雨只好硬着头皮联系了尚风对智高的负责人林立先生。林先生态度很热情,还问她施经理是不负责这部分业务了还是离开了智高。小雨回答说施经理休假了,并且今后采购都由她来负责。
林立很快就把做好的合同发给了小雨。小雨看过之后,发现其他都没问题,可是价格却出错了,林立在合同上还是写着以前的价格。可是小雨明明交代过他,黎总跟他们老总谈了新的价格,并且他也去跟他们老总核实了这一情况呀,怎么还是写错了呢?看来这个林立可真是个粗心之人呀!
不大一会儿,林立就把改好的合同又发给了小雨,并且这次他已经盖上了尚风的合同章,只要小雨看过之后没什么问题,再加盖上智高的章子,这份合同就生效了。小雨看着合同,这次价格写对了,那就应该没别的问题了。拿着合同,她就像是拿着一块大石头似的感到沉甸甸的。她现在也无心干别的事,就漫无目的地把合同又扫视了一遍。突然,她发现合同的最后一项条款好像有些不对劲。小雨立马打开合同模版,翻到技术附件上方的最后一项条款处,果然不对!模板上是这样约定的:“如有任何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提交西安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而现在的这份合同上,却把“西安市”改成了“文江市”!
小雨又打开刚才林立第一次发过来的那份价格出错的合同,她看到那份合同上的最后一项条款是与模板保持一致的,仲裁地点同样都是西安。也就是说,林立是在更正价格的同时把这个条款做了修改。
望着最新的这份合同,小雨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她不知道林立这个小动作背后的含义是什么。同时,她的耳边又响起了王波阳的那番话。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何不将错就错,假装没看见这个改动就这样把合同签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权衡了一下利害关系,如果王波阳的话纯属危言耸听,可她却没事找事地签了这样一份对公司不利的合同,那么后果就是被黎老板臭骂一顿,最多也就是丢掉这份工作。可如果王波阳说的情况真会发生的话,那么把解决纠纷的地点约定在文江市绝对会比在西安市对她有利呀。他黎向南确实在本地有些人脉关系,遇事的确可以做些手脚,可是他还能把手伸到外地去?恐怕他没有这个本事吧!小雨想想,自己只是个打工妹,一个月就挣那么几个钱,她实在没有任何必要为了这份工作去承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性的一丝一毫的风险呀!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两害相权取其轻,对,就这样办吧!更何况,这份合同还要带到财务去让章玲菲盖章哩。如果章玲菲发现了这个问题,那就算他黎向南运气好了。可是如果章玲菲没看出来或者看也不看就盖了章,那就说明是天意啦!
此时,小雨的心里轻松多了,就这样吧!她把合同装进一个档案袋中,准备明天让朱武带去财务了。
☆、三十一章
下班回去见到了邢潇远,小雨本想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跟他讲一遍。可是看到邢潇远无精打采的样子,她就不想说了。邢潇远一上夜班就经常是这种状态。想想也是,正常的作息时间被打乱了,身体肯定难受。整个晚上不能睡觉,白天再怎么补都补不回来,况且今天白天为了开会,他还晚下了几个小时的班,现在又要继续去上班了。所以算了吧,还是不要说了,既然自己都已经拿好了主意,何必再去让他一起跟着烦心呢!
吃过饭回到自己宿舍里,钟程开心地跟小雨说,她今天第一次独立撰写了一个案子,并且受到了师父的表扬。师父说她应该要不了半年就可以出师了呢。多好呀!钟程每天都很有目标地在付出,每天都在进步都有收获。可是她一天尽操一些不打粮食的心了。看看她今天一整天难受纠结担心的,恐怕脑细胞都死了一大堆,真是不值当!一点都不值!
第二天中午,带去财务的合同又随着午饭带回来交到了小雨手上。除过多了智高的合同章以外,其余再没什么变化了。也就是说,章玲菲没有发现合同中的问题。小雨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望,她现在又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了。算了吧,还是不要再想了,三锤两棒赶紧敲定得了。于是她立即起身将合同传真给了林立。
刚一传真完毕,黎老板就叫起了小雨。小雨手里拿着合同,心中忐忑不安地踏进了老板办公室。俗话说做贼心虚,这真是一点儿不假,此时小雨捏着合同的手心都沁出了汗。黎老板果然是询问尚风合同的事,“跟尚风把合同弄好了没?”。
“已经签了。”小雨紧张地回答道。
“价格是按照新的吧?”
“是的。就是你给我说的新价格。”跟着,小雨抬起了拿着合同的手问道:“这份合同是交给您还是等施经理回来给他保管?”小雨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很多。
“就放在你那儿吧。小施回来了让他把以前跟尚风签的合同也都交给你。今后采购合同就全部由你来保管。公司做大了,部门就要分清楚,再不能然到一块儿了。这小子,真是不像话,三天假期都过了还不见影儿,手机也打不通,不就是失恋嘛,真没出息!”
小雨从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也许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蒙过去了吧,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接下来,小雨还有很多采购要办。智高目前有十二个工作站,黎老板已经决定要再加八个上去。建立这八个工作站所需要的设备器件都得尽快采购到位,车间已经把汇总好的采购申请单交给了小雨,剩下的事就等她完成了。不过还好,这些都是以前采购过的,只需联系相应的供应商给其下单,该签合同的签合同,该申请付款的申请付款,事情虽多,但没什么麻烦的。
齐秒那边也开始忙碌了,车间的各个工序都要补充操作员呀,人招齐后还得抓紧时间组织培训,好等新工作站一建起来就赶紧投入运转呀。
李兴伟和吴可已经“下放”到车间里去了。李兴伟对此倒没什么感觉,反正他之前的工作也是在车间里。虽然下车间比坐办公室要辛苦一些,但是往往能积累到更多的经验。而且他对于工作中的安排一向都随遇而安,不管分到什么活儿,他都比较淡定。
可是吴可就郁闷了。吴可喜欢安安静静地待在办公室里看看书,上网查查资料,因为在他心里有着自己的目标和计划,那就是考取北京一所名校的博士生。吴可一直以来都有种名校情结,可是高考只考上了西安一所普通院校,后来跨学校考研没有成功,又调剂回了本校,这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结。等他在智高实习结束分到二楼的研发办公室以后,他发现这真是一块学习的风水宝地呀。反正他名义上是研发工程师,实际并没有太多具体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由自己来安排。尤其是激光器的研发工作明确让余博士在美国开展后,他们部门更是名正言顺地清闲了,这大把的时间不用来学习干什么!于是他心中的目标也就渐渐清晰了。至于智高的激光器能否顺利研发成功,他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只希望目前这种状态能够一直持续到明年年初他的博士生考试结束,如果能这样该有多好呀!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一边拿着工资一边复习考试。每每想到这个,吴可的心里就乐开了花。可是现在,半路杀出个AL的订单剧增,一下子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了。今后,他就要待在车间工作了,而且还要上夜班呢,这可怎么学习呀!真愁人!
那也没办法,就连朱新新今后也要经常下车间了。黎老板给她也布置了任务,因为她脑子好使,所以黎老板让她在学习激光器理论知识的同时抽空去车间多转转,看车间现行的生产线上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以提高效率。
车间从这个周开始就不休礼拜天了,按照黎老板说的,以后每月只休一天。还好这项调整没有殃及到办公室职员,可是小雨心里一样郁闷,是呀,今后她跟邢潇远约会的时间又少多了。
总之,智高的每一个人都各就各位在给AL即将到来的订单做准备,只有施经理对此还一无所知。施毅强休假的第一天一回到家就把手机关了,不仅为了防止公司有事来烦他,甚至他的朋友,他最近也都不想联系了,他心情实在太差了!上一个女朋友就是因为他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而跟他分手的,当时他也备受打击,不过低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恢复平静了。可是这一次,他真没想到在他眼里单纯可爱的何婧竟也如此现实,只是到他家来转了一圈,就抛弃了他们所有的感情。他实在太想不通了!不过,环顾了一下家里四周,他也感到这个家的确太寒酸了。看了看因病卧床的母亲,他的眼眶湿润了。他这个儿子真的太没用了!家里用尽全力供他念了大学,可是到现在毕业都七八年了,他却没能帮这个家摆脱贫穷。怎么能怪人家何婧狠心呢?他这会儿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了。怎么办呢?他的出路在哪里?他对黎向南已经不抱一丝期待了,智高是不能再干下去了。那下一步该往哪里迈又该如何迈呢?等休假回去以后就开始找工作吧,如果找到合适的,就尽快跳槽。要是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那就在智高再混上两三个月吧,把夏天过完再说,毕竟现在不是换工作的好时机,而且大热天的跑出去应聘工作也太辛苦了。唉!那就这么着了!
休了一周假回到公司后,施毅强毫无悬念地被黎老板批了一顿,“无组织无纪律,对工作没有责任心”如何如何。施毅强低着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不恼不怒不往心里去,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可以吧!最多把这个夏天忍出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至于AL的订单走向,他也不甚关心,反正人家黎老板早就说了,AL不是他发展的客户,订单是多是少也不给他一毛钱的提成,管那么多干啥呢。
其实按照黎老板的脾气,员工私自矿工这么多天,肯定不止简单骂上几句就算了。如果照往常,他肯定不仅跳起脚来大发雷霆一番,而且还要扣工资哩。不过就算施毅强运气好吧,黎老板最近心情实在是太畅快了,所以对待员工的错误也宽容多了。
最迟明年年初就要让春霞找人帮忙筹备征地盖厂房的事了,黎老板仰靠着他的高背转椅在心里盘算起来。真想不到AL会给他这么一大块肥肉呀,不过人世间的事又有几个人能先知先觉呢。AL也肯定不会料想到此时还完全仰仗他们吃饭的智高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他们的一大竞争对手吧!想到这里,黎老板乐得差点要笑出声来,日子真是越过越美气了哩!
☆、三十二章
智高在红红火火的扩产运动中迎来了又一年的大暑日,气温居高不下,火焰般的骄阳把人的心烤得懒洋洋的。今年夏日,小雨和钟程终于给自己改善了生活,刚进入七月她俩就趁周末去大超市一人买了台电风扇,再不能像去年一样手摇着扇子消暑了呀。尤其是钟程,她每天晚上都要看上好几个小时的书,要是热得人心慌气短地可怎么学习呢。杨洋已经在伏天到来之前搬离了这城中村的简陋房子,住进了一处高档小区里,她果真在新公司找到了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对象,并且很快就决定同居了。搬家那天她还叮嘱钟程别一天到晚都闷头在书本里,也要抬头看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对象,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哪能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邢潇远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心情一直毛糙糙的,本来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可是近来却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柴火一样,一点就能着。工作上出现不顺利,手下人把事情办糟了,都会让他气不打一处来,有时甚至想放开嗓门儿在车间里吼上几声。忙不完的工作,几乎没有休息日的上班时间简直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他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多想抽上几天时间去轻轻松松地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呀。跟小雨逛逛街,找朋友聚一聚,或者哪怕只是闷头在房子里睡觉也好啊。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黎总绝不可能给他准假的。
小雨也因为邢潇远的加班而时常郁闷不已,甚至让她都有些希望办公室也跟着车间一起加班得了,这样至少周末她还可以跟邢潇远一起在公司餐厅吃午饭哩。可是现在呢,一到周末她就很失落。邢潇远在上班,钟程在用功学习。本来她还想约何婧出来见见面,可是在QQ上遇见了几次,何婧都是没聊上几句就说有事要忙便匆匆下线了。所以小雨想何婧一定没空跟她叙旧吧,也就作罢了。而她在西安也没什么别的朋友了,所以周末一整天她待在宿舍也无聊,出去逛也没人陪,真是难受!
施毅强接连关注了十来天的招聘信息,却没有碰见让他心动的。而且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深深刺激了他,让他换一家公司继续打工的念头一下子就消散了。他偶然联系上的一个高中同学这些年炒期货发了不小的财,人家已经在西安全款买了套不错的大房子,车子也有了。就在他羡慕不已地夸赞他这位同学能干时,那小伙子却谦虚地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另外一个同学,一个高中都没上完的小子经营了一家小吃店,几年下来已经买下两套房子和车子啦。施毅强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掌似的嗡嗡直响,他禁不住感叹自己纯粹是在浪费时光呀。亏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做生意的料,可却只因为一次的创业失败就放弃了理想,跑到智高来混了这么些年的日子。要是当初能鼓起勇气重头来过,说不定他现在也赚了个盆满钵满呀。他越想心里越疼得慌,痛定思痛,他决定不再看招聘启事,而是要给自己寻摸个合适的生意路数。干什么好呢?开个饭馆儿?经营数码产品?不行不行,不能天马行空地乱想一通,这事儿必须从长计议。那就用两个月的时间好好调查研究一番,等到天气一转凉就准备大干一场呀。
智高的八个新工作站总算轰轰烈烈地建起来了。齐秒的工作效率也很跟得上趟,需要补充的操作工已经全部招齐,进入到培训阶段了。不过时不时的都会有员工提出辞工,而且差不多都是说工作时间太长难以忍受。有的做做思想工作也就同意留下来了,可有的却非常坚决要走人。想想也是,本来每周还能休息一天,可是现在一个月才休一天,尤其对于夜班来说确实太过辛苦。而且员工们向刘经理和王主管询问这样加班有没有额外的补助时,他们俩都含含糊糊说不出个准话来。因为这事儿他们俩谁也做不了主呀,这得黎老板说了算,别人说啥都是白搭呀。可是黎老板的态度呢?他还是那句话,上班时间长,产量就高了,产量一高,工资自然也就高了,这就相当于给了加班费了,怎么可能再给什么补助呢!这样一来,有些员工就感到心寒了,也就决意要离开了。
招人之余,齐秒还把以前人事部散乱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汇总了起来,几个EXCEL表格就将繁杂的内容罗列地清清楚楚。她的工作大受黎老板的好评,黎老板近来时常慈眉善目眯眯笑着踱步到她的座位跟前,夸她有头脑,工作认真负责,工作方法很得当,的确比何婧强好几倍如何如何。并且号召施毅强和小雨要多向齐秒学习,除旧布新,不断改进工作方法,不能安于现状固步自封怎样怎样。黎老板的夸赞每每都让齐秒很不好意思,她总是脸颊微红地低着头一言不发,然后在黎老板讲话完毕转身离去之后至少一个小时内,她面对施毅强和小雨都感觉不太自然。她知道黎老板是想借她这个新人激励或者说是刺激一下那两个老员工,可她实在对黎老板的这种策略不敢恭维,但愿他不会将这种状态持续很久吧!
这个夏天因为生意前景兴旺,所以黎老板提高了员工福利,每天午饭后除了西瓜外,每人还有一个桃子或者半个香瓜吃。只是去年讨论过的买冰箱发饮料的事还是没动静,当时黎老板还说从明年开始实行哩,可是现在已经是那时的明年了,却又成了过嘴瘾的空话啦!
智高的产品库存量在一天天快速增加着,AL的大批量订单何时到来却还没有明朗化。不过黎老板并不担心,因为于总后来又给他打过几通电话谈论此事,所以这应该是板上钉钉的生意了,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美国那边,余博士依然按时发来项目报告,照目前的进度看,或许明年年初就可以小批量试生产了。吴可和李兴伟如今全身心投入在车间里,余博士的新项目就完全由朱新新一个人接洽和消化了。不过这没什么,朱新新能力很强,黎老板完全相信她能够应付的来。等到激光器正式上线并且生产稳定之后,也许真的可以考虑再要一个儿子呀,黎老板禁不住在心里盘算起这件事情来。就像春霞说的,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可选的事业继承人了。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家业,肯定要传给自己的孩子呀,否则不是太可惜了吗!
智高在热热闹闹加班加点的生产中送走了酷暑迎来了略带凉意的秋风。黎老板这近三个月以来每天在电脑前看看新闻,瞧瞧股票行情,在车间内外兴致勃勃地跟员工聊聊天,或者在园区里面边散步边畅想未来,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可是一天中午,刚刚跟他下毕棋走出办公室没多久的朱武却又返回来神神秘秘地给他汇报了一个“坏消息”。原来,朱武在公司门外无意中听到了齐秒和家人的通话,得知齐秒居然怀孕了,而且听她的口气是打算要这个孩子的。
齐秒和老公都是独生子女,所以符合要二胎的标准,他们也希望再有一个孩子,只是没有打算这么早就要。但是现在既然有了,那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齐秒怎会知道,在她接听丈夫关怀电话的时候,居然有一双耳朵将她的私事听得一清二楚并且立马汇报给了老板。
黎老板听了这件事之后心里十分不爽。他感觉自己实在是不走运,本来他专门招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员工就是为了避免今后可能会遇到的各种麻烦,可是谁承想,这居然给他来了个生二胎一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齐秒来了这些日子,据他观察,她是一个脑子挺清楚的人。所以黎老板认为她应该能够想到,她来这里上班才几个月而已,智高是不可能给她产假待遇的。于是黎老板决定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齐秒自己以这事为理由提出辞职,他估计齐秒应该在最近几天就会找他谈这事的。
可是过了差不多两个星期,齐秒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她好像并不打算辞职哩。黎老板这下子按耐不住了,并且心里开始有些气哄哄的了,难道她准备要一直在智高干下去直到生孩子时顺理成章地休产假吗?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有哪个公司能让一个入职这么短的员工享受这个福利呢!到她生孩子的时候,在智高也只不过干了刚刚一年而已呀!那该怎么办呢?人家自己不提这事,做老板的总不能跟人家说,我听说你怀孕了,所以你已经不适合在这里干下去了,你还是走吧,这样恐怕不妥吧。那要怎么比较合理地打发她走呢?黎老板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来。不过有一点是很明确的,就是他现在看齐秒已经非常不顺眼了。
可是齐秒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她只是纳闷儿,怎么最近几天黎老板好像喜欢找她的麻烦了。就拿前两天来说吧,黎老板刚走出自己办公室,就到她座位跟前指着她的电脑说:“怎么你电脑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文件什么的都没打开!难道你上班就只对着电脑桌面发呆吗?”
齐秒的座位是外间办公室里风水最差的一个,因为她的电脑显示器就正对着黎老板办公室的门口方向,所以黎老板从里间办公室一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电脑屏幕。齐秒向黎老板解释说自己刚刚看完几份应聘者的简历,现在准备去洗手间,所以把打开的文件全都关闭了。黎老板听后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看样子好像并不相信她的话。
还有今天早上,她把算好的工资表单拿到黎老板那里让他审查之后签字,黎老板说他现在没空,等一会儿闲了签好再给她。谁知道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黎老板气呼呼地拿着工资表扔到她的桌子上说:“你把工资表放到我那儿就不管了,我都签好半天了你也不来取。我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难道还要给你当秘书操心你的事吗?”。齐秒真是莫名其妙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实在猜不出黎老板这是怎么了!也许是更年期反应吧,她在心里嘀咕着。
可是又过了几天,齐秒遇到了更大的麻烦。这天早上,朱武向齐秒要办公室柜子的钥匙,说是要找个东西。办公室里一共有十个公用的柜子,里面放着办公用品、文件资料、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东西,钥匙之前由何婧保管,何婧走后就交给齐秒了。朱武在其中一个柜子里翻了几翻,然后问道:“怎么黎总今年在美国参加展会带回来的几份资料都不见了?”。闻此言,齐秒赶紧走到朱武跟前,问他资料之前是放在哪里的。朱武指着敞开门的柜子说就放在这里呀,技术资料一直都放在这个最大的柜子里,然后他问齐秒是不是有人把资料借走了。
齐秒摇着头回答说:“没有人来跟我借过资料。不过柜子的钥匙一直放在我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里,我抽屉一般都不锁,不知道是不是有谁自己打开柜子把资料拿走了。”
这时小雨突然想起来,就在前一天的中午休息时间,当时齐秒和施毅强都不在办公室,她正在自己座位上迷迷糊糊地打盹儿。就在她似睡非睡之时,好像感觉黎老板从齐秒抽屉里拿了一串钥匙去开柜子的门。她张了张口,想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又觉得自己并不确定,还是不要随便说话的好。
朱武在听罢齐秒的话后把嗓门儿提高了八度嚷嚷道:“你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钥匙交给你保管,你就要负起责任来,你咋能这么随便地把钥匙撇在一边呀!别人拿了钥匙从柜子里取走东西你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那我们锁这柜子不成了扯淡的事吗!这要是你家里的柜子,要是放着你自己的财物,你能这么大意吗?难道在你眼里公司的东西就不重要了吗?公司的东西丢了就白丢了吗?”
齐秒听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脸蛋红得像是喝高了酒一般。施毅强连忙过来解围道:“朱师,资料不会丢的,就算办公室里进了小偷,人家也不可能偷这资料的。肯定是咱们公司自己人拿了。”
“那可说不准呦,万一是咱们的竞争对手来刺探技术信息呢?而且她把钥匙放在抽屉里又不锁抽屉,随便谁都能拿得到,这样本来就不对!”朱武有理十八分地继续大声说道。
就在这时,黎老板从外面走进了办公室里。听朱武如此这般地讲完来龙去脉后,他也跟着数落起齐秒来:“朱武说得很有道理,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保管柜子钥匙的方法非常不妥,存在着很大的安全隐患。所以我没跟你打招呼就拿走了那几份重要的资料放在我自己的柜子里保管着。一是为了资料的安全着想,二来我也想考验一下你对柜子里放的重要物品上不上心。结果你看,我把这资料都拿走一个多星期了,你还浑然不知,要不是今天朱武发现资料不见了,我估计你一辈子都察觉不到!”
此时,齐秒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她抖动着嘴唇,只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以后会改正的。”然后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黎老板和朱武便也不再说什么各干各的事去了。
谁也不知道这出戏是不是黎老板和朱武精心安排的双簧,但其实黎老板真的没必要这样煞费苦心地挤兑齐秒。这个心思简单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智高休产假,她原本就打算等自己身体不方便时便提出离职。而现在之所以不动声色地继续上班,只是因为她不想这么早就闲待在家里面。并且一来她的身体状况并不影响工作,二来她是第二次怀孕,各方面都已经有经验了,所以她觉得自己可以把握好分寸,不给公司带来麻烦。可是她怎会想到,这件事竟会让她的老板如此困扰,以至于想尽办法要让她走人。而黎老板恐怕也没有想到,齐秒居然这么迟钝,或者说这么坚强吧,他都已经明显地流露出对她的嫌恶了,她还能照样稳坐泰山哩。
☆、三十三章
不过很快,黎老板就没有闲情逸致去理会齐秒的事了,因为他遇到了真真正正的大麻烦!AL给智高下达了紧急通知,说是智高生产的配件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AL近百台设备报废,并且都已经对AL的上游客户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AL通知智高立即全面停止给他们发货,并且暂时取消已经下发的所有订单。同时,AL要求智高配合他们尽快查明导致此次质量事故的原因。
智高的会议室里,手里拿着AL发来的问题配件质量报告,黎老板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尽管此时已经是九月下旬,天气早已转凉了。参与会议的只有车间几位“高层”:刘学江刘经理,王波阳王主管,邢潇远邢工,以及负责质检的赵主管。他们每人面前,也是那样一份质量报告。报告上显示,智高产品的一个重要参数指标严重超差,而由于这一参数指标的特殊性,AL在来料检验时未能发现问题,以至于装配到整机上后造成了整机的失效。
黎老板阴霾的脸色毫无疑问是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只见他把手上的那份报告狠狠地往会议桌上一拍,然后声色俱厉地说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在车间抓生产抓质量的一天都在干什么?怎么会把有这么严重问题的产品发到客户那里去!你们几个,加班加点,熬更守夜,不管用什么方法,反生最迟一个星期,一定要给我查出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查出来以后我严惩不贷!这简直是在砸我智高的金字招牌呀!谁砸我的招牌,我就砸他的饭碗!”
这恐怕是智高有史以来开得最简短的一次会议。黎老板说完重点就直接气冲冲地走掉了,而不像往常那样前八十年后八十年的回顾畅想一番。
那几位车间干部都还坐在会议室里没有起身离开。他们或低头看着AL的报告,或在脑海里寻思琢磨着,或面面相觑地盯着“战友”,可是谁都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刘经理先开口问邢工道:“潇远,你能不能初步判断一下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邢潇远把手中的笔转了几下轻轻回答道:“我现在真不好说。我只能说我们生产和质检并没有出现过什么重大失误,操作都是按照规范来的,跟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所以突然出现这么严重的质量事故,我想也许问题出自咱们车间内部的可能性并不大。”
邢潇远的话让刘经理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其他两个人心里其实也有了七八分的谱,只是暂时谁都没有先开口把事情说破。
AL接着又来了书面通知,还是要求智高全面停止生产出货,全力协查此次质量事故的原由。
黎老板烦躁地背着手在园区里走来走去。全面停产!说得简单!智高正在响应他们AL几个月前的号召扩产大干呀!现在突然让我们停下来,这就相当于给一辆开足马达全速前行的大车前猛地亮一盏红灯让它急刹车,这还不把车里的人摔得东倒西歪摔出内伤呀!
黎老板感到进退两难。继续照常生产吧,可是症结还没揪出来,万一新出的产品也有问题,那后面就更不好收拾了;可要是真的停产,红红火火干得好好的突然停下来,车间那么多员工怎么安置呢,大家又会怎么想呢?到目前为止,这件事在智高还没有传开,只有他自己,车间那四位干部,以及对AL联系的窗口人施毅强知道,顶多就是路小雨跟齐秒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如果停产的话,该怎么向员工说明呢?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实情,至少暂时不想,以免整个公司人心惶惶乱成一片。
施毅强这几天心里也很矛盾纠结。本来他已经决定了要重新拾起外贸生意,虽然具体详细的规划还在酝酿中,不过他打算先离开智高再说。而且他心里清楚,从提出离职到交接完毕走人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他觉得不能再拖了,必须给黎老板正式提交辞职书了。可是就在他即将行动之时,却收到了从AL传来的那个坏消息。他感到这件事非同小可,或许会给智高带来难以估计的后果。所以虽然黎老板对他并没有什么情义可言,他在智高这几年也实在没有得到事业上的提升和情感上的安慰。但是他觉得别人可以无情他却不能无义,在智高陷入困境之时提出要离开,他真的做不到。还是先陪智高度过这次危机吧,他考虑再三后默默对自己说。
马上就临近中秋节和国庆节,听从了刘经理的建议,黎老板让齐秒贴出通知,大意是说由于前几个月大家一直加班赶生产,现在产品库存已经饱和,所以趁着双节来临,给大家放假十天好好休息一下,以弥补之前加班的辛苦。
员工们放大假了,小雨和齐秒两个人也不差,她们是跟着国家法定时间放假。可是有几个人就可怜了。刘经理,邢潇远,王主管,赵主管,他们要继续追查质量事故,所以一天假都不放。而且为了加快进度,黎老板安排吴可和李兴伟也加入到这个“事故追查小组”,甚至朱新新都被拽进来帮忙了。施毅强虽然不参与这项工作,但是由于AL那边的相关人员也在处理这次的质量事故而没有放假,所以施毅强也要一起跟着加班与AL接洽联系了。
小雨面对着这样的放假安排感到非常郁闷,真不知道邢潇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没完没了加班的日子。同时她心里也为这次的事故感到些许不安,虽然黎老板和施经理最近谈事情都是在黎老板办公室关着门进行的,不过她从施经理跟AL相关人员的电话联系中以及邢潇远那里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她虽无法预料这件事会发展演变成什么样,可也许是凭着所谓的第六感吧,她总觉得情况很不乐观。
再有一个多月钟程就要参加她为之准备半年多的考试了,所以国庆放假她不回家,而是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冲刺。在西安孤零零的没人陪,所以一放假小雨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小雨每天和邢潇远通电话,感觉他的情绪听上去都不高,声音和语气之中既是疲惫又是无奈。反复的实验,计算分析,写报告,开会讨论,可是事情一点眉目一点进展都没有,邢潇远感到他们的辛苦工作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终于,在他们加班的第五天,邢潇远直截了当地对刘经理说:“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这样一点用都没有。我们的生产没有差错,问题应该是出在原材料上。”
刘经理听罢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出了车间。邢潇远的想法一早就萦绕在他的心头了,只是为了慎重起见,他一直都没有提出来,而现在看来,已经不能不面对这个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