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走进黎老板的办公室，放假期间黎老板也基本都陪着他们一起在加班。他把邢潇远或者说是他自己的这个观点说给了黎老板，黎老板叹了口气，然后立即让他们都到会议室开会。
“你们基本可以认定是原材料的问题了吗？”黎老板开门见山地问道。
“应该就是。”邢潇远首先回答道。
“其他人的意见呢？朱新新？”黎老板问。
“我也感觉是原材料的问题。”朱新新回答道。
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一起点头表示认同。黎老板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水，可却一大会儿都没有发话。接下来该怎么办？也许此时他的心里也没了主意。
“这应该是大家都不愿意面对的情况。”刘经理打破了让人难受的沉默，“可是恐怕我们都想到过，这一天总会到来的。现在的局面确实难以预料和控制，我们恐怕不得不马上对AL说实话了，接下来就看人家是什么态度了。如果问题出在我们内部的生产操作上倒还好点，那样我们对车间进行整改完善，相信AL应该会给我们机会的。可是，原材料这件事的性质完全就不同了，这，这等于是欺诈客户，我看这次AL很难放我们一马了！”刘经理没有去看黎老板的神情，事到如今，他觉得已经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黎老板听了刘经理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哪有那么邪乎！你总是喜欢说些危言耸听的话！是，我是隐瞒了他们，但我这都是逼不得已呀！NF的材料有多贵你们知道吗？即便是换了尚风的材料，我的利润其实也很可怜呀！可是他们AL 呢，他们产品的利润可大着哩！大的不得了！他们赚着大钱，还要不断压零配件供应商的价格，我当然要想办法应对了。现在就算让他们知道了真相，也没有多么可怕。没错，AL是我智高目前唯一的大客户，可我智高对于他AL来说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优质供应商！就拿他们另外一家加拿大的供应商来说吧，人家早就转型了，已经不太稀罕做这门生意了，所以那家把价格抬得老高，交货期也跟不上趟。我可以这么说，离开了AL，只要我们自己的激光器研发成功，我智高的日子根本不受影响。可是反过来说，AL如果离开了我们，那他还真不一定玩儿的转！所以一开始我也挺着急，可是这些天我心里反倒还轻松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自己首先绝不能乱了阵脚。以后谁都别说那种邪乎的丧气话！”
之后，黎老板要求与会各位继续配合AL做实验写报告，至于原材料的事智高这边绝不能先提出来。他还是存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这件事能够蒙混过去，如果真的瞒不住了，那也等AL问起来了再作打算。
散会后，刘经理愁云满面地走到了公司大门外，他没注意到施毅强正跟在他身后，直到施毅强将一根烟递到了他的面前。
施毅强帮刘经理点燃了烟，接着又点燃了自己的烟说道：“咱们在园子里转一下吧！”
刘经理点了点头，两人便相跟着往园区深处走去。
“我不知道黎总哪来的那份自信，他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这次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挨过去！”刘经理叹了口气。
“他这哪里是自信啊！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他还在胡搅蛮缠。你看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做了这么错的事，还给自己找理由。这理由找的也太不可理喻了吧！难道就因为客户利润高你的利润小就可以坑人家了嘛！敲锣卖糖，各务一行，各干各的事，各赚各的钱，别人利润高那是因为别人有那份技术那份实力。你的道行没修炼到家眼红什么呀！这件事肯定过不了几天就会被AL发现了，到时候，真的不敢想象。他还自欺欺人地认为AL离不开他，真是笑话！做这种配件的厂家是不多，但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家怎么会被他坑了还跟他合作呢！”施毅强愤愤地说着，他本来不忍心这时提出离职，可是刚才目睹了黎老板执迷不悟的样子，他真是有些怒其不争，真想一甩手走人，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继续合作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刘经理说，“现在只求AL能放我们一马，不至于去状告智高就已经很不错了。黎向南这不仅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他简直是在砸中国制造的招牌呀！本来我们中国人的信誉度在国际上就不高，还偏偏就有他这种不争气的国人为了几个钱做这种不齿的事！你说说，这种事情传开了，以后国外企业寻找供应商的时候，对中国公司不就更加另眼相看了吗！”
“对呀，你说得对呀！做生意诚信是最重要的，可他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主动向AL坦白这件事，就像罪犯自首一样，即便不能获得原谅，至少也能给自己加上几分。可是黎总还要假装下去，还非等人家来质问了，他这就等于是肇事逃逸，罪加一等啊！”
刘经理苦笑了一下，他跟施毅强再明白又有什么用，黎老板不明白谁明白都没有用。
“唉！算了吧！既然老板听不进去我们的意见，那就随他去吧，反正我们尽到本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了。”刘经理说。
☆、三十四章
很快，员工的十天假期就只剩下两天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恢复生产仍然遥遥无期，员工回来了以后该怎么安排呢？
就在黎老板为员工的安置问题发愁时，从AL发来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邮件，内容大意是：AL已查明此次质量事故是由于原材料光纤不合格所致，并且AL将智高所用光纤送检NF公司，证实问题光纤并非NF所产。故这次质量事故为智高偷换原材料导致的人为事故，性质恶劣。现责令智高尽快联系其所采购原材料的厂家，尽快给AL出具一份详细的质量事故分析报告。
邮件发送给施毅强，抄送给黎老板。黎老板盯着电脑屏幕，把那短短的几行字看了又看。该来的总归会来，之前所有侥幸的设想全部成为泡影，终于到了不得不直面这个“丑闻”的时候了。
外间办公室，施毅强也在看这封邮件，他也把那几句话的内容反复看了好几遍。“game over！”此时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的只有这两个词。
黎老板将刘经理叫到会议室里商量对策。他虽然很不喜欢刘学江说话的方式，不过现在，面对这样棘手的问题，他在智高最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经验丰富办事老成的刘经理了。
“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必须立即联系尚风，找出他们原材料出问题的具体地方。至于下一步，如果AL同意的话，我们用NF的原材料给他们补货，尽量弥补给他们造成的损失。最起码的信任已经没有了，所以继续合作可能很难了，现在只希望AL不要把这件事闹大，能让我们尽量体面地退出来。”刘经理皱着眉头，声音低低地说道。
“车间的生产怎么安排？员工怎么安排？暂时肯定不能继续生产了，可我也不能一直停产养着闲人呀！”黎老板到这一步了还在患得患失，生怕自己吃一点亏。
“车间只能继续停产，至于员工的安置，我建议先以客户订单出现变故为由放假一个月，工资就按照岗位工资1800块来发。希望这一个月能把事情差不多解决掉，跟AL把今后的走向明朗化，我们也好做下一步的打算。”刘经理回答说。
“1800也太高了！坐在家里不干活给发1800这说不过去吧，我看最多发1500。”黎老板永远也不会改变他斤斤计较的风格。
“那就这样办了！我们先给员工发通知，然后商量联系尚风的具体事宜。”刘经理说。
按照刘经理的意思给员工编辑的短信通知一条一条发出去了，半个多月前还热闹忙碌的车间这下子彻底萧条冷清了下来。
紧接着，智高就收到了AL快运过来的从他们整机上拆卸下来的问题配件。刘经理从里面挑选了几十个外观相对整齐一些的，带着邢潇远一起飞到了文江市尚风那里。
黎老板让他俩亲自到尚风的工厂，跟着一起检验这些问题原材料。他觉得如果只把东西寄到尚风，让尚风自己做测试而智高没有参与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从中捣鬼不肯透露真相。他怕尚风会拒绝智高的人参与进来，甚至提前都没有跟尚风的领导打招呼就让刘经理和邢潇远动身过去了。毕竟伸手不打上门客，黎老板心想着这两个人都已经站在尚风门口了，那边总不好打发他们离开吧！
其实黎老板真是多虑了，尚风的老总在知道事情经过后非常配合。虽然智高对于他们来讲算不上什么大客户，但是出了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他们也希望能够查明原因，避免今后出现类似的事件。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反复测试分析，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源头。原来，全部的症结就在于尚风的这批光纤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参数严重超差。尚风承认，这是他们工作的失误，本来这样的产品是应该报废掉的，可也许是由于检验环节的疏漏，却让有着如此严重问题的产品流到了智高的生产线上。
黎老板在知道这一情况后大为火光，这完全是一件应该避免的事故呀！可如今却令得智高深陷困境难以脱身。
AL对智高的付款期限是货到后60天，智高现在不仅有将近200万美元的货款没有收回，并且在AL的扩产号召下，库存里还有400多万美元的产品。可AL却已明确表示，今后不再接受智高的任何产品。而更糟的还不止这些，因为这次的事故给AL极其客户都带来了损失，并且智高偷换原材料这一行为的性质非常恶劣，所以AL已经透露出要追究智高责任的意思。
黎老板尽量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便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走出办公室，在园区里踱起步来。绕着智高厂房所在的大楼走了几圈，他心里便基本有了谱子。第一，按照刘经理之前说过的，用NF的原材料给AL补货，把货款收回来；第二，智高目前所有的库存产品，按照所使用的原材料不同可以分为两类，其中一类所用的原材料价格比较便宜，智高是按照AL的要求使用了NF的材料。另一类所用的原材料较贵，这一类智高全部都使用的是尚风的材料。现在，黎老板打算跟AL协商，让对方把第一类产品逐步下订单吸收掉，因为智高这几个月正是遵照了他们的要求扩大生产，所以才会积累了这么多的库存呀。而且这类产品智高并没有违反规定偷欢原材料，AL没理由不接受呀；第三，跟尚风协商赔偿事宜。现在的局面完全都是由尚风不合格的原材料造成的，所以尚风理应承担全部后果。
有了主意之后，黎老板马上召集刘经理和施毅强到会议室，把他的想法告诉了这两个人。施毅强听过之后首先泼了一盆冷水：“我感觉AL现在的态度可能既不会接受我们补货，也不会吸收我们的库存。因为，通过这段时间我跟他们联系，可以感觉到他们对智高已经完全不信任了，所以我估计希望不会很大。”
“补货接不接受这个可以先不说，但是库存他们必须吸收。这几个月是他们说会有大订单，一个劲儿地让我扩产，增加库存，现在东西做了一大堆，他们说不要就不要了，让我怎么办！这个我们绝不能让步！”黎老板气哼哼地说道。
刘经理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了看黎老板说道：“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要求AL什么。他们是说过会有大订单让我们扩产，可是口说无凭呀。人家根本没有下过正式订单给我们，我们怎么去跟人家谈？更何况，现在是我们严重违约欺骗了人家，所以就算之前我们收到了他们的正式订单，AL也完全有理由取消掉。”
“我库存里有一半的产品用的是NF的材料，这些产品可是合乎他们要求的呀，他们最起码应该把这部分产品吸收了。他们是没下过正式订单，可是他们的老大于总亲口向我承诺过的话不能不算数吧！库存的事咱们态度一定要坚决，不能让步！另外，对尚风也不能客气！这次都是被他们的不负责任害的，我损失了多少，一定要让他们加倍赔偿！”黎老板越说怒气越大，脖子脸颊都涨得通红通红。
刘经理和施毅强对视了一下，似乎都有话想说，但最终都没有开口。
接下来，黎老板便开始极力为智高争取利益而奔忙。他先是和刘经理，施毅强三个人去了一趟深圳跟AL进行协商，接待他们的是AL的全球供应链总监何总。何总监的态度非常坚决，不接受补货，不接受智高的库存，必要时将对智高提出索赔。
当黎老板半是愤怒半是委屈地搬出于总给他的承诺时，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于总已经从AL离职了！AL不会承认前老总对智高私下所做的任何承诺。
走出AL的大门，黎老板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心乱如麻一时之间难以理出头绪。同行的刘经理和施毅强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他们的老板，他们自己的心情又何尝不沉重呢！尽管这个局面是他们早已料想过的。
可是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其实早在今年五月份，智高就有一批货出了质量问题。当时AL的一个工程师就对智高所用的原材料产生了怀疑，并且将这一猜测告知给了于总。其实这批货出现的问题跟原材料并没有什么关系，导致问题的是余博士给智高改进的新工艺。事实上，这个工艺是存在重大缺陷的。但是AL自然不知道这些原委。于总听了他们工程师的汇报后，就马上通过他在NF公司的一个相识悄悄要来了从智高给AL供货起他们在NF的全部采购记录，他把这一采购记录跟智高的全部发货记录进行对比，结果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智高从NF采购的原材料远远不够给AL发货的量，其中有很大的缺口，也就是说，智高偷用了其他厂家的原材料。
发现这一问题后，于总又气又怕，他气的是智高居然敢这样欺骗他们，怕的是一旦AL美国总部知道这件事，那他一定难辞其咎了。他没有勇气向美国总部汇报此事，并且他心里很明白，没有管控好供应商，出了这么恶劣的事件，他这个中国区一把手的位置肯定是坐不久了。要知道他一步步走来爬上这个位置是多么不容易啊，可却就这样让智高让黎向南给毁了，他怎么能甘心。于是就有了后来他给黎向南电话通报会有大订单，让智高全力扩产的这出戏。临走之前无论如何，他也要收拾黎向南一顿！
他知道黎向南这种利欲熏心的人最容易在利益面前失去头脑，甚至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而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如果黎老板当初能够把刘经理的意见听进去一句半句的话，那今天他也就不至于如此狼狈了呀！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科学家还没发明出时空穿梭机。
跟AL的协商全面失败后，黎老板恨不得立即从深圳飞往文江找尚风索赔。不过在刘经理和施毅强的劝说下，他们还是先回到了西安。回程的一路上，健谈的黎向南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货款，库存，还有新建八个工作站所花的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他现在手上已经几乎没有流动资金了，如果AL还要索赔的话.…..黎老板不敢再往下想了。唯一能让他眼前亮一下的就是尚风了，对，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尚风承担这一切的损失！
☆、三十五章
回到西安后，黎老板立马起草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公函让路小雨发给林立，并且抄送给尚风的老总。公函的大意是：由于尚风将不合格品发给智高，导致智高及其客户均蒙受了重大的损失。故要求尚风承担智高停产滞销的全部损失，如果智高的客户进行索赔，也一并由尚风承担。
黎老板知道，尚风肯定不会爽快答应，如果讨价还价之后不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那他就将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来。
果不其然，林立那边给出的回复是：经过核查，尚风发给智高的六批货中，只有一个批次为不合格品。尚风只承担由于使用这一批次原材料给智高带来的损失，对于智高提出的其他赔偿要求，尚风不予接受。
尚风的态度让黎老板非常恼火。不仅没有主动上门来道歉谢罪，口气还这样强硬，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黎老板亲自给尚风的老总去了电话，结果尚风老总说的话跟他们给智高回复的邮件如出一辙。这一下子激怒了黎老板，气呼呼地挂断电话后，他一边大叫着要跟尚风打官司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听到黎老板说要跟尚风打官司的话，路小雨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因为她马上就想到了之前跟林立签合同时的那个插曲。现在回过头想想，王波阳说的那些话完全是无稽之谈，可她当初就是受了这些话的影响，才会一念之差成全了林立在合同上做的手脚。如果黎老板发现了该怎么办呢？干脆趁他发现之前先辞职好了，可是辞职也不能马上就走，而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暴露出来了。
小雨想得一点都没错，当天下午，黎老板就向她索要跟尚风签订的所有合同。小雨双手颤抖地打开自己的抽屉，将装有合同的档案袋递给了黎老板。此时，她恨不得马上逃离智高，永远地逃离。
小雨万分不安地坐在位子上，心脏仿佛随时都会蹦出来似的。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当黎老板一声“你签的这是什么合同”刺向她耳膜的时候，她还是吓得打了个哆嗦。
接着，黎老板把合同重重地拍到了小雨的桌子上，他指着合同的最后一个条款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怎么会签了这样一个卖国合同？你没看见以前的合同是怎么写的吗？你是尚风派来的间谍是不是？你怎么这么混蛋？”
小雨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施毅强走到小雨桌前拿起了那份合同翻看起来，黎老板又指着合同大吼起来：“你看看她签的合同，你看看这合同里给咱们埋的陷阱！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紧接着，黎老板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几秒钟后，他以更加吓人的声音吼叫道：“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你盖合同章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盖的吗？你都不知道把合同审查好了再盖吗？我那么信任你，你却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真是个败家女人！”说完后，黎老板狠狠地按了一下手机，然后冲出了办公室。很显然，刚才的那个电话是打给章玲菲的。
小雨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她感到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齐秒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既惊讶又茫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去安慰小雨却又无从开口。
施毅强叹了口气对小雨说：“肯定是林立趁着我不在，你经验不足，又不了解情况，所以偷偷修改了这项条款。当初最开始签合同的时候，他们就想把仲裁地定在文江，而黎总坚决不同意，要求定为西安，双方为这事僵持了很久，最后好不容易才依了我们。真可惜你签合同的时候没有仔细看，你要是跟以前的合同好好对照一下……唉！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小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都想不明白当初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现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仿佛那时是被魔力牵引着一般。
下午吃饭时，小雨还没有回过神来，碗里的麻什搅了又搅，却吃不下去几口。邢潇远问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她很想跟他把这件事讲一遍，但是又觉得没有力气开口，最后也只支吾了几句而没有说出实情。
回到宿舍，钟程依旧是在认真学习，距离考试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最近也愈发用功了。
晚上躺在床上，小雨翻来覆去久久都不能入睡。她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把签合同的过程反反复复放了几十遍，有时是依照实情原封不动放映的。有时她一遍遍地修改着关键的情节，假设这个合同按照以前的模式去签，那样该有多好，要是那样，虽然她不知道对于智高会有多大差别，但至少她的心情会是坦然轻松的，而不必像现在这样寝食难安了。
不知道都已经躺了多久，依然毫无睡意的小雨起身上洗手间，她发现钟程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她轻轻推开钟程的房门，只见钟程坐在床上盯着书本，嘴里念念有词，对门口的小雨毫无察觉。
“亲爱的，都这么晚了还在学习啊，早点休息吧！”小雨说。
钟程眯着眼睛抬起头来笑了笑，用她那一贯柔声细语的“绵羊音”说道：“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想多看一会儿。你怎么也还没睡吗？”
“嗯。我去睡了，你也别太晚了。”小雨轻轻带上钟程的房门回到了自己房间，她打开手机，时间已赫然指向凌晨两点半了！
这一夜，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黎向南。晚上回到家里，已经从电话里了解了情况的韦春霞赶忙关切地给他冲了一杯牛奶。黎向南下午发现这个问题后一下子手足无措，他在电话里骂完章玲菲冲出办公室后就给他的妻子拨了电话，心急火燎地讲完大致情况后，他请求妻子给他想想办法。
韦春霞一向对黎向南公司的事情不感兴趣，她也不喜欢黎向南打着她的旗号为自己谋利。关于黎向南偷换原材料的事，她知道后也曾劝阻过他，但是黎向南听不进去，她也就懒得管了。其实作为一个专业的法律工作者，韦春霞心里非常明白，这次即便在西安打官司，她动用关系帮他，智高也占不了多少便宜。黎向南想把全部损失都转嫁到尚风头上的心思完全是异想天开，即便有再大的关系，这也办不到。不过，既然这件事情牵扯到了章玲菲，那个她痛恨已久的女人，那么她也就不妨顺便火上浇油一把了。
“向南呀，喝杯牛奶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是要想开些，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唉！其实我下午听你在电话里说了以后，我心里也好半天不舒服，真是堵得慌！你说那合同怎么就会犯这么大这么蠢的错误呀！这样一个荒唐的合同是怎么盖上章子传给了对方呀！本来就是顺理成章对咱们有利的事儿，可是现在弄的，我是有心有力想帮你可是都使不上劲儿了呀！你说说！唉！”韦春霞不无痛心地叹息着。一旁的黎向南瞪着红红的眼睛，紧紧地攥着拳头，却没有说一句话就猛地起身向外面走去。
“向南，向南，你去哪儿啊？”韦春霞在后面追问着，不过她当然知道黎向南要去哪里。她既没想着听到黎向南的回答，也没想要阻拦他出去，她只是扭过身子问上这么一嗓子而已，连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下都没有。黎向南走后，她端起那杯没有动过的牛奶，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黎向南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了章玲菲的住处，一看见章玲菲，他就不由分说上去扇了她一个耳光。
“你是怎么做事情的？你到底有没有脑子？”黎向南指着章玲菲大声吼道。
“我知道是我疏忽了，可是你也不至于这样吧！”章玲菲眼泪汪汪地说道。
“不至于！我打死你都不过分！你把我害到沟里去了你知道不！”黎向南还想说什么，却从里屋传来了孩子的哭声，他不得不停止了叫骂，只丢下一句：“这事儿我跟你没完！”就转身走了出去。章玲菲被随后重重的关门声震得泪流满面。
第二天早上，小雨心情忐忑地走进了办公室，说真的，她实在不想再进智高的大门了，可是又不知道现在立即递出辞呈是否妥当。这一整天黎向南都没去公司，不过即便这样，小雨还是坐立不安。
黎向南的心情糟透了。AL已经向他提出了将近500万美金的赔偿要求。虽然这次由于尚风不合格原材料所导致的AL失效的整机总共价值不到60万美金，但是由于尚风的光纤不是AL认可的原材料，所以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那么只要是装有智高配件的整机，即便没有发现质量问题，也一律作为不合格品处理。并且已经发往AL客户处还没有投入使用的整机也作为问题产品进行了紧急召回。这样一来AL很多订单都无法按期交付，给他们的客户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这全部的损失，都因智高的违约而造成，所以AL要求智高赔偿的金额也并不过分。更何况，智高已经欺骗了AL三年多，这期间使用智高配件生产的整机今后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现在还根本无法估计。
尚风那边对这次的事故其实也非常重视。出事之后他们虽然还没有上过智高的门，但是尚风的老总已经亲自到AL进行了调查了解。他们已经非常清楚由那批不合格原材料所导致的AL失效整机的价值。尚风的态度是，愿意承担不合格原材料对智高产品造成的损失以及分担对AL产品造成的损失。但是关于智高的停产，库存积压，以及AL对智高的其他索赔，尚风认为这些与自己的原材料并无因果关系，所以不承担责任。
可是黎老板不这样想啊！在他看来，这全部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批该死的问题原材料造成的。这三年多来不是一直都相安无事吗？正是有了这批原材料才牵一发而动全身把他的秘密揭露了出来，要不然他现在一定还很滋润地享受着智高红火大干的场面呀！黎向南越想越气，越想越想不通，他几乎快要气疯了。
度过了一个不安的周末后，星期一早上八点刚过黎老板就来到了公司。刚进到办公室，他就大声嚷嚷起来：“你这个路小雨，你把我整个公司都卖了你知道不！要不是你签的那个卖国条约，尚风的态度能这么嚣张？我告诉你，这官司要是在西安打，我让他赔三千万就是三千万，我让他赔五千万就是五千万，他根本不敢跟我多说一句话！可是现在你看看，他们多嚣张啊！我损失了个底朝天，他们却只给我赔一点儿渣渣，我还没处说理去！我告诉你，我甚至都怀疑尚风其实根本就知道货有问题，他们正是看了合同对他们有利，所以才敢把次品发给我！他们心里肯定想着能蒙就蒙过去，就算蒙不过去攥着那样一份合同我也拿他们没办法。对，没错，肯定就是这样。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同签歪了，货也正好出问题了，怎么会这么巧。肯定是他们故意的！肯定是这样！这都是拜你所赐，拜你所赐呀！”
黎老板刚刚吼完，就吩咐齐秒给车间打电话，让那几个干部出来开会，然后他就杀气腾腾地去了会议室。
车间的干部们——刘经理，邢潇远，王主管以及赵主管刚刚落座，黎向南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我说你们全都是一群废物呀！你们的脑子眼睛都是摆设吗？你们怎么就眼睁睁地让那些烂光纤做成了产品发到AL那里去了？你们管生产的管质量的都是干什么的呀！你们都跟那个路小雨一样是瞎子是傻子吗？要不是这批原料，我们能这么惨吗？能吗？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写检查！你们的工资全部降一半！不让你们疼一下你们就记不住！”
黎向南说完便又杀气腾腾地走了，他下一个去处是财务办公室。一路开着车，他差点想要一踩油门横冲直撞，不过幸好，他还残留着一丝理智。
进了财务办公室，当着其他工作人员的面，他指着章玲菲又是一顿跳脚大骂。他用尽了能够想到的所有恶毒难听的话，但是就这样还不解气，他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个女人。
☆、三十六章
再次狠狠被黎老板骂过之后，路小雨毫不犹豫地写了辞职信。对于这件事情，开始她还有些后悔并且内疚，不过现在，她感到这一切都是天意。她觉得这根本就是上天在借她之手惩罚黎向南，如果那份合同果真有那么大影响力的话。这样想之后，她反倒觉得坦然了。连施毅强跟齐秒安慰她别太难过时，她都能发自内心地轻松一笑，说自己根本就不难过。
邢潇远开完会后将小雨叫了出去询问情况，小雨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了合同的事。不过她没告诉邢潇远是自己故意放过的那个错误，只说是不小心没有注意到。邢潇远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确实太不小心了，确实不该发生这样的差错呀！现在你看看，人家把错都归到你头上了，你成了整个事情的替罪羊！其实就算合同按照以前的来签，尚风也不可能多赔他多少钱，可是黎向南这种人就是个不讲理的人，他现在偏要借题发挥夸大其词你又能怎么办？谁让你被人抓住了把柄呢？”
“他想怎么说随他去好了，哪怕这个公司倒闭后他说是我一手整垮的呢！那我倒能名垂青史了！我已经写好辞职信了，反正这里肯定不能再待了，我最近就开始找工作得了。”小雨眼睛盯着地板皱着眉头说道。
“唉！好吧！你先离开智高，其他的回头再说，你多待一天，他就少不得要骂你。”
小雨点了点头，望着邢潇远，她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中午吃过饭后，小雨实在觉得压抑难忍，于是她便拎着包走出了公司。她想去逛逛街散散心，又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却不知道去哪儿好。突然，她想到了何婧。前段时间在QQ上跟何婧聊天，听说何婧已经跟男朋友领证了，并且用那男孩家的门面房开了一间商店。之前何婧一直说忙，就是在为商店开张做准备。何婧跟小雨说了她老公家的地址，让小雨有空过去找她玩儿。小雨现在就想去看看何婧和她的商店呀！
想到做到，小雨立马用手机上网查了路线，中间要转一次车，但路程并不算太远。
经过差不多一个来小时的车程后，小雨找到了何婧婆家的城中村。这个村子看起来应该比小雨住的那个村子要小很多，估计要找何婧的店应该不会太难。小雨沿着村子最中间的主干道一直往前走，边走边留心路两边的店铺。很快，走了大概不过两百来米，一家名为“博婧超市”的店面便映入了眼帘，小雨不禁暗自发笑。城中村的便利店就是这样，明明只有不过五六十平方甚至更小的面积，却偏偏还要命名为“超市”，真不知这“超”是超在哪里了。
不用说，这一定就是何婧跟她老公的商店了。小雨走进了那家店，果然看到了正在埋头算账的何婧。何婧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娴熟地按着计算器，嘴里还念念有词着，看那架势已经是个老练的老板娘模样了。她并没有注意到小雨进来，倒是她老公微笑着招呼了一声“欢迎光临”。小雨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伙子，比她略矮一点，长得非常大众，没有什么特点，属于那种见几次面可能都记不住的类型。单就外形来看，要比施毅强逊色很多。
小雨在店里转了一圈，看样子这店的总面积应该不到六十平米，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平常生活中吃喝用经常接触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得到，只不过没有大超市那么多不同种的牌子罢了。
从店铺里面又返回到收银台附近，何婧还在认真地忙碌着。于是小雨便笑着说了一句：“生意太红火了，老板娘帐都算不完啦！”
何婧抬起头来，一下子又惊又喜地连声叫着“小雨，小雨”，接着便忙忙叨叨地要去里面给小雨拿吃的喝的，小雨赶忙阻止，何婧还是硬给她塞了一瓶饮料。然后她向老公介绍了一下小雨，交代老公看好商店，便拉着小雨的手往楼上她家里去。
“小雨，今天没上班呀？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要来呀？”何婧欢快地说道。
“嗯。我下午请假了，一下子心血来潮就跑过来了，想给你个惊喜呗！”
“确实好惊喜啊！”
何婧跟老公住在这四层楼房的三楼里，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结构，装修和家具陈设都很简单，看不出婚房的味道。
“我们现在忙着打理超市，没时间弄房子。打算生意稳定后明年再抽时间把房子整个重装一遍。”没等小雨开口评价询问什么，何婧先自顾自地说明了起来。
“这房子不用重装也已经挺好的了，你现在成了家，又有了自己的事业，一切都稳定了，多好呀！”
“嗨，什么事业不事业的，就是挣个吃饭钱，只不过比给人家打工自由点儿。你现在怎么样？跟邢潇远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什么婚呀，根本没想那么远！眼瞅着我俩都要失业了！”接着，小雨简单跟何婧说了公司发生的变故。
“怎么会这样呢？真是想不到呀，真想不到我离开才几个月，公司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智高就算不倒，黎总也不是能跟一辈子的老板，早晚你们肯定还是要换工作的，晚换还不如早换。你工作经验多，邢潇远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技术，你们俩找工作都不难。离开了智高，没准儿你俩都能进到好单位呢！”何婧劝慰着小雨。
“唉！但愿如此吧！”小雨叹息着。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小雨便要起身告辞。何婧留她吃下午饭，她说有事要办婉言拒绝了。何婧拉着她的手一直送她坐上公交车，小雨在车上向何婧挥手告别时，突然感到鼻子酸酸的。
坐在车上，小雨脑子里一直浮现出何婧坐在收银台前的样子，她想，何婧那时心中一定非常充实和满足吧！而这份踏踏实实的生活，自己何时才能够拥有呢？
刚刚走到宿舍楼下，正准备掏钥匙开大门，小雨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章玲菲打来的，接通之后章玲菲说想请她一起吃饭。小雨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感到十分奇怪。虽然平时通过工作接触，她跟章玲菲也比较熟了，但还绝不是能单独一起吃饭的关系呀。
吃饭的地方约在智高办年夜饭的餐厅，小雨和章玲菲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点了两份小菜和两盘水饺。小雨心中有些紧张，不知道章玲菲要跟她说些什么。
“我叫你吃饭你应该挺惊讶的吧？”章玲菲笑着说道。
“嗯。”小雨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事，就想跟你随便聊聊。”停顿了一会儿，章玲菲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想了解一下公司最近的那些个破事儿，尤其是尚风合同的事。黎总在厂房那边是怎么说的？他最近因为这事儿差点要拿刀砍我了，整天骂我。发短信骂，打电话骂，当面骂，我都快要疯了。可他就是不好好跟我谈一下，我也不想问他，我知道问他他不会给我好脸。我也不愿意去问其他人，我知道现在好多人都看我的笑话呢！所以，我就想着问问你。你肯定也因为这事儿没少挨骂吧？”
“对不起，章经理。这事儿其实跟你没关系，是我，是我的疏忽连累了你。”小雨一脸惭愧地看着章玲菲。
“现在这个合同到底有多大影响？黎总还说是我害得他丢了客户丢了生意，这个罪名是不是也太大了！失去AL这个客户完全是因为他换原材料造成的，就算跟尚风的合同签坏了我有错，但是怎么能说是我害得他丢了客户呢？我当初还劝他不要换原材料，是他自己一意孤行，怎么现在就怪到我头上了呢？”章玲菲愤愤不平地说道，然后大口地吃起饺子来。
深呼吸了一口气，小雨说道：“AL向咱们索赔500万美金，按照黎总的说法，如果在西安打官司，他就能把责任全摊到尚风头上，让尚风赔三千万就是三千万，让他们赔五千万就是五千万——这是黎总的原话。可是现在，尚风只同意赔偿因为那一批次不合格原材料造成的损失，其他损失人家不管。至于说你害得他丢了客户，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因为黎总说尚风提前是知道那批原材料有问题的，正是因为合同对他们有利，所以他们才故意把次品发给我们。而正是因为那批次品，AL才会知道我们换原材料的事，才会失去这个生意。”
“哼！天方夜谭！”章玲菲拍了一下桌子，“在西安打官司他就能为所欲为？笑话！他凭什么？就凭他老婆在法院当了个官儿？可这法院还不是他家开的吧！找关系是能起一些作用，但是不可能改变案件的性质吧！说他在西安就能让尚风赔三五千万，咱们随便找个律师来问问可不可能！要说尚风是看了那个合同故意发的次品，这更是异想天开，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唉！你说的这些我也觉得有理，可黎总不会这么想。章经理，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没关系，你不用内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有了新欢，本来就看我不顺眼想找我的事呢！”
小雨惊讶地看着章玲菲，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隐私的话来。不过章玲菲的神态依然如故，只听她又说道：“像你跟邢潇远这样恋爱真的很好，在网上看到你们一起出去玩儿的照片我真是羡慕。每次看到同学朋友的QQ空间里晒出情侣照，婚纱照，还有孩子的照片我都很羡慕，而像我这种做小三的，就永远没有这个资格。我挺悲哀的吧？”章玲菲像是在询问小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雨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大自然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好多事情也说不上对与错，反正人活着，别太为难自己，开心就好！”
“嗯，这话说的对，要让自己开心。你快吃呀，你都没怎么吃，你看我吃了多少！我不管遇到什么事，该吃饭照常吃饭，该睡觉照常睡觉，我不亏待自己。”
小雨看了看面前的饭菜，章玲菲的确吃了不少，她的那盘水饺已经吃完了，一多半的菜也是她吃的，而小雨饭菜都几乎没动几口。
“没错，不能亏待自己。管他明天三七二十一呢，今天先吃饱了再说。”说着小雨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章玲菲在一旁哈哈笑着，都快笑出了眼泪。
☆、三十七章
给员工一个月的放假时间到了，这期间陆续有好多人主动过来提出辞工，公司自然没有挽留就给办了离职手续。现在，没有辞工意向的人都按时回来上班了，但是这班却没得可上了。
黎老板这些天都不在公司里，员工收假回来后，刘经理就自己做主给员工开了个会，告诉他们公司的实情让他们做选择。恢复生产现在看来遥遥无期，如果愿意跟随公司，那只能继续放假，工资还是1500。如果不想等，那就马上办理离职。最后，绝大多数员工都选择了离职，只剩下两个女孩表示愿意再等等看。
此时，黎老板正愁容满面毫无目的地游荡在深圳街头。连日来他先是去了AL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可是对方态度十分坚决，毫无商量余地，最后直接就将他拒之门外。
接着他又去了之前一家有过合作意向的公司，这家公司是AL的一个竞争对手，智高曾经争取过这个客户，不过那时他们已经有了成熟稳定的供应商，但也对智高表示出了一定的兴趣，说将来也许有机会合作。智高后来跟这家公司还一直保持着联系，黎老板和他们的供应链总监时不时地都会互通邮件。
现在黎老板找上这家公司，问人家愿不愿意用智高的产品，说智高可以给一个很优惠的价格，并且确保质量不会出现任何问题。黎老板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不要说纳入一个供应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敲定的事，就凭智高刚刚才传出那么严重的丑闻，人家怎么可能给你机会呢？这个行业说大也大，可说小其实也很小，智高的事已经在业内传开了，况且这家公司跟AL同在深圳，就更加一清二楚了。
黎老板机械地迈动着双腿，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突然，他想到了他的激光器项目，想到了余博士。对呀，这些日子以来他忙晕了，气晕了，脑子都有些短路了。余博士预计激光器明年年初就能研发成功，如果能加把劲儿早点出产品，那他现在立即想办法贷款筹钱，先小批量地生产起来，只要一销售出去就有收益了呀。然后再逐渐扩大规模，相信很快就能把现在损失的钱赚回来！想到这里，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又热了起来，而刚才，他一直觉得浑身冰冷。于是黎老板立即掏出手机给余博士拨了电话，可是余博士那边却关机了。黎老板看着时间推算了一下，对了，现在美国那边是凌晨四点来钟，余博士一定是在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