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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发愤蛀书 当前章节:157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55

后来崔群给唐宪宗总结前朝时政得失时说:“别人都把开元十四年安禄山造反看成大唐衰落的开始,微臣却独以为,大唐的衰微,是从玄宗罢免张九龄、宠信李林甫开始的,这个时期才真正是大唐国力变化的分水岭。”这话说得不假,张九龄确实是盛唐标志性的人物之一,他视同寇仇的两个人———安禄山与李林甫,正是后来葬送盛唐一片大好、好得不能再好的形势的罪魁。这位名相从盛唐政治舞台上的退出,留给了后人一个风华绝代的落寞背影,盛唐的大幕也在他身后徐徐落下了。

王翰:自大跟自信也就一纸之隔

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翰(687?-726?),字子羽,太原人。有人说他该叫王瀚,联系他的字来看,肯定是错了;如果他以“季海”之类为字的话,叫王瀚倒有可能。

这位太原王跟沉静笃实的谦谦君子王摩诘在性格上是两个极端,自信得到了自大的地步,不知道老王家咋就出了这样一个活宝。王翰是盛唐诗人中年岁较长的一位,据说比孟浩然还大一岁。可能因为出身名门吧,年轻时候的王翰就有点恃才放旷,喝了点革命的小酒更是白眼瞧人,说起话来牛皮哄哄,好像自己生成就是封王封侯的命。再加上家里有钱烧得慌,所以马厩里多养了几匹千里马,还包养了几个天姿国色的歌星,惹得别人眼红。

不过,王翰虽然有点太子党的纨绔习性,却还是颇有点真本事的。睿宗景云元年,他才二十出头,便轻轻松松考上了进士。第二年赴长安参加吏部铨选考试,吏部把考试结果公布在西街,他闲着学些精致的淘气,自己搞了一个“海内文士排行榜”,就贴在吏部榜文的对面,把当时数得着的文人一百余人按才气划分为九等,第一等里面就只有张说、李邕跟他自己。张说是宰相,号称“大手笔”;李邕是大才子,才气高得敢瞧不起他老爸李善。把这哥俩归入第一等,当然没得说。可是你王翰只是一个无才无德的毛头小伙,居然把自己也列为第一等,也未免觑天下文士如无物吧?相传这个排行榜一出,观者如堵,估计旁边卖茶水的小贩得利最丰,赚得盆满钵满,数钱数到手发软;可是王翰这样一发狂,弄得人人侧目,几乎成了全国文人的公敌。官自然是做不成了,只好回到太原老家,骑着自己的千里马刷新“二环十三郎”的新纪录,或者搂着歌星K歌,拍几张写真玩玩。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直到张嘉贞先生到太原当市长,王翰的霉运才有了转机。张市长是个厚道人,虽然王翰搞排行榜没给他一个好名次,可是人家度量大,不以为忤;相反,他看见这位年轻人气宇轩昂、能言善道,反而相当重视他。市政府遇到外事活动举行鸡尾酒会时,张市长总要把王翰请去,让他一通吹牛,吹得客人们晕头转向。王翰遇到这样的知音,当然也是感激涕零,常常在酒席间为张市长献上劲舞一曲,赢得座客满堂喝彩。

张嘉贞虽然赏识王翰,却没有能力推荐王翰入官。后来宰相张说犯事,被贬到岳阳、北京等地做了几年地方官以后,因了苏颋的几句好话,被调到太原做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接替张嘉贞的职务(太原是唐朝发迹之地,所以并州长史是非常重要的官职)。张说应该对当年搞排行榜的王翰印象很深刻,所以待小王比张嘉贞更好。再后来,张说调任国防部长并再度入相,顺手就把王翰提拔了。张说先是把王翰从八品的昌乐县公安局长调到京城里做秘书省正字,又提升为五品的驾部员外郎。张说主政那几年,王翰升官倒是挺快,可是改不了他那白眼瞧人的臭脾气,终究还是一个万人厌。所以张说一从宰相的位置上退下,王翰就被赶出京城,到汝州做长史,再后来更是被调到仙州任别驾。总之,没有了张说的扶持,王翰的官是越做越小、做官的地方也越来越荒僻。王翰心气高傲,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于是连日常事务也懒得管了,天天带着一帮水老倌喝酒、打猎。中央政府见王翰不上进,干脆再把他贬到更远的道州做司马。最后,他就死在那里了。

在做官方面,估计王翰跟李白难兄难弟,吹的本事比做的本事大得多。但作为一个诗人来说,王翰倒也无愧于他整的那个排行榜,光是一首 《凉州词》 就够他扬名立万了。人们评论王翰的诗“风华流丽”,要没有自信加狂妄的个性,一般人是写不出来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绝对不可能写出如此达观而又豪放的诗。所以张怀瓘把他称为“朝端英秀,词场雄伯”,张说也把他的文章比喻为“琼林玉斝”。诗人祖咏、杜华曾经做过王翰的跟班小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杜华的母亲甚至说:“我听说孟母三迁,就是为了给儿子找个好邻居。我现在也想在王翰居住的小区里买套房子,让你跟王翰做邻居,这样我就放心了。”后来的诗圣杜甫,也以“王翰愿卜邻”而感到无比荣幸。更早一些的季雅先生,曾经花1100两银子的超高价钱在吕僧珍隔壁买了一所房,自己说是“百金买房,千金买邻”。所以,蛀书要是开发房地产的话,一定把最好的房子免费送给王翰住,这样得到的效应,比在报纸上做几个通栏广告强多了,呵呵。

只是跟这样一个狂人做邻居,自己首先得有两把刷子才行,不然就是自取其辱、生不如死了。

如此说来,名人效应也是一把双刃剑呀,功力不够深厚者不要轻易玩,免得伤了自己。

王之涣:最早的歌曲排行榜冠军得主

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之涣(688-742),字季凌,绛州(今山西绛县)人,与叔伯兄弟王之咸、王之贲,都是当时文坛响当当的人物。

王之涣小时候也是个问题少年,天天跟着长安的太子党们鬼混,不是喝花酒就是飙歌,腰间还挂着一口宝剑。不知道京兆尹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不良少年手执凶器在街上瞎逛都管束不住。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王之涣突然间跟这帮损友们说拜拜了,天天琢磨写诗投稿的事儿,经过十年努力,居然成了一位一流作家。相传他的每一首诗刚刚写成,马上就有音乐家拿去谱上曲,到处传唱。有本事的人难免会有些轻狂,王之涣也不例外。他跟李诗仙一样,不屑于参加进士考试,老想着一步登天的好事。混了好久,总算经人推荐当上了衡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其间,王之涣走了一次桃花运。他的上司衡水县令李涤非常赏识他的才华,将自己最喜欢的三女儿许配给这位三十五岁的老光棍为继室。饶是这样,王之涣还是没干几天就辞了,专心写诗喝酒。后来可能是没有收入来源,他又屈尊当了一任文安县公安局长。

王之涣自视甚高,想做个官却受尽了鸟气。还好,这哥们儿官场失意却文场得意。话说有一天下着小雪,王之涣跟高适、王昌龄来到著名的旗亭酒店喝酒,正觉得闷,突然来了一帮花枝招展的女歌星。王昌龄号称“诗家夫子”,对自己的手段相当自信,于是提议说:“咱们哥仨是当今名气最大的几个诗人,可是一直没法分出高下来。今天搞个诗歌排行榜吧,咱们来听那几个漂亮妞儿唱歌,谁的诗被唱的次数多谁第一,如何?”于是哥仨静静地听了起来。第一个出场的歌星唱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放下酒杯,在墙上刻了一道痕,说:“我一首。”第二个出场的歌星唱道:“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高适微微一笑,也划了一道痕。第三位唱道:“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王昌龄得意地再划一笔:“承让,我两首。”王之涣急眼儿了,指着最漂亮的歌星说:“两位别得意,前面这几个姑娘长得一般,也只会唱些下里巴人的歌儿。那个最漂亮的看见了没?如果她唱的不是我的诗,老夫这辈子不跟你们比诗名了!”一会儿,最漂亮的那位歌星闪亮登场了,她轻启朱唇,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三人听毕,抚掌而笑。最漂亮的又唱了两曲,居然都是王之涣的诗。王之涣笑道:“你们这两个乡巴佬,这次相信老夫说的话了吧?”您看,王之涣能打败王昌龄和高适两位诗坛高手而占据这次歌曲排行榜第一名,这诗名,可不是吹牛能吹出来的。

王之涣诗写得好,可是保存下来的诗却仅有六首,首首都堪称精品。他的诗之所以这么少是有原因的。据说他死后,他的一个表弟为其整理诗集,差不多完成时,却不慎因为灯烛失火,大部分诗歌都付之一炬了,真让人扼腕痛惜。

孟浩然:白驴王子风流记(1)

过故人庄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孟浩然(689-740),字浩然,湖北襄樊人,据说是位美男。蛀书曾经称他为“美男作家”,有方家对其“美男作家”的称号提出质疑;为了不再引起争议,这里权且称孟先生为“疑似美男”吧。

我所以称他为“疑似美男”,是因为王士源“骨貌淑清,风神散朗”和陶翰“精朗奇素”的描述。这两种描述,都与孟浩然的外貌无涉,只表达出了此人的气质特征。有这样异于凡品的气质,应该还是比较受美眉们追捧的。闻一多先生曾经据王维创作的“孟浩然写真”———其实是一幅肖像画,来推断孟浩然的特征,总结出了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以面容清癯为中心,以衣白袍、乘蹇驴为基本点。您闭上眼睛想想,一位高高瘦瘦的诗人骑着蹇驴,且行且吟、白袂飘举,是不是很有点仙风道骨?分明就是万众景仰的白驴王子嘛。

其实一个男人帅不帅,外貌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帅到骨子里。要帅到骨子里,当然缺不了超凡拔俗的气质;要有气质,当然不能不“风流”。风流?对,就是风流。用“风流”一词来评价孟浩然,是从李诗仙开始的。李诗仙有一首《赠孟浩然》诗,翻译成白话就是:

老孟老孟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风流天下谁能敌?美男作家你第一。

年轻有官你不当,奔驰宝马全放弃。

以前没买养老险,老了躺在深山里。

月下喝着茅台酒,日子过得真惬意。

孟哥无事种花草,讨厌当差太费力。

人品太高莫仰望,不然帽子要掉的。

老李心中真佩服,所以在此拍马屁。

俗话说,别把村长不当干部、别把豆包不当干粮。李诗仙说的话,那当然是一句顶一万句,咱们不能不信。下面,蛀书就重点介绍一下孟先生的风流事迹。

孟浩然的风流,是从做人讲原则开始的。别以为孟浩然是个山水田园诗人,就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皇帝老儿请他做官都不屑一顾。孟浩然年轻的时候还是挺想做官的,但是找别人要官做也不能昧了良心吧?虽然后来的年代,出现过小姐当局长、舞女做法官的社会新气象,可是孟浩然不行,因为他没有小姐和舞女的作案工具啊。于是他写诗。写诗要官做,只有酸溜溜的文人才能想出这么雅致的点子来。话说他二十九岁的时候,以大胆提拔才士闻名的前宰相张说先生得罪了唐明皇,被下放到岳州地委行署做专员,孟浩然前去拜谒张专员,希望能在他这里开个后门考公务员。于是,孟浩然献了一首 《临洞庭湖赠张丞相》 给张说,诗不长,所以不妨引用一下: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列位看官,仔细琢磨一下最后四句,很有文章哦。孟浩然为人挺内向的,想开后门又不好意思明说———当然,明说就没意思了,张说在诗坛混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好诗没见过呀?在诗中,孟浩然只是说:啊,好大的湖,我想下去泛舟,可惜没有船;啊,湖里鱼好多,可惜没钓竿,不然还可以钓几条鳜鱼上来大快朵颐。于是张说先生明白了:敢情小孟想要的不是船也不是网,而是那个什么。列位看官,当你陪着你的美眉逛商场的时候,美眉指着一对手镯(或者一串项链、一对耳环)说:“好漂亮的手镯哦!”以前你可以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蛀书给你讲了疑似美男作家孟浩然的故事后,你要再整不明白,我就只能衷心祝愿你早点被美眉踹掉了。

孟浩然:白驴王子风流记(2)

不过,让蛀书感到气愤的是,这么好的诗献给张说先生了,却几乎没有起到作用,让人不禁疑心张说举贤荐能的大名是不是有点注水。

孟浩然的“风流”,还表现在能喝酒上。啤酒不算,要上茅台;光着膀子吆五喝六不算,得在浪漫的月光下细品。李诗仙说他“醉月频中圣”可不是信口乱说的:得在月下喝,实在没有月亮,烛光也还将就。更重要的是,酒要“中圣”。啥叫“中圣”?曹操部下有一位著名的酒鬼徐邈,他把清酒叫圣人、浊酒叫贤人,所以,这“中圣”的酒嘛,肯定是茅台,要不就是五粮液。您要拎着瓶勉强只算得上“中贤”的二锅头,还真不好意思请人喝。孟浩然的诗里多次描写了喝酒的乐趣,《洗然弟竹亭》 曰:“达是酒中趣,琴上偶然音。”《过故人庄》 曰:“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裴司士见访》曰:“谁道山公醉?犹能骑马回。”嗯,要喝酒,不喝酒的那都是俗人,怎么都“风流”不起来的。所以阮步兵居丧都要喝,喝到吐血数斗都不罢休,最后成了名士;李诗仙也喝,喝坏了脾气喝坏了胃,最后喝高了跳到水里捉月亮,死得超级浪漫,不负“诗仙”的美名。不过千万别学杜诗圣,这老哥们饿昏头了,仰慕他的县令送来好多酒肉,他一顿都给消灭了,结果被撑死,死相那是相当难看啊。

孟浩然的风流,最牛的表现就是敢为朋友两肋插刀。古人早就说了:“兄弟如手足,妻子似衣服。”当然,古人又说“敝帚自珍”,一个破扫把都能当个宝,衣服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如果有哪个胆大妄为的登徒子朋友敢觊觎我的衣服,休怪蛀书打折他手足,哼。孟浩然是个性情中人,待朋友之好,好得连自己的前途都可以弃之若敝屣。襄州刺史兼山南东道采访使韩朝宗同志跟孟浩然约好了,准备带他进京,马马虎虎考个公务员就进中直机关。您不知道韩朝宗是谁?唉,真不知道该怎么批评您是好。打个比方说,这韩朝宗同志就好比是皇家马德里的首席球探,他比阿Q厉害多了,真真是看上谁就是谁、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要是他做保山,向唐明皇推荐了某个人,这哥们儿准能官运亨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后来的李白也是想当官想疯了的主儿,曾向他献上了一篇文采斐然、耸动天下的 《上韩荆州书》,也想托他的关系进中直机关,结果人家韩刺史硬是不鸟他,害得诗仙热脸贴上了冷屁股,极没面子。可是这样一个李诗仙拼命巴结的封疆大吏,孟浩然就敢放他鸽子。话说约好出发的那天,孟浩然正跟一帮朋友喝得酒酣耳热呢,一酒友提醒他:“孟哥,您好像跟韩大官人有个约会吧?”孟浩然扔给他一个卫生球,骂道:“个板马,老夫正在喝酒,管他劳什子韩大官人呢!”于是,韩大官人气咻咻地独自上路,孟浩然进中直机关当公务员的希望又破灭了。

有一个故事说,孟浩然有一次在王维家耍子,突然间,唐明皇大驾光临。慌乱之中,孟浩然躲到床底下避驾去了。明皇跟王维拉家常,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孟浩然身上去了,没想到明皇居然对他的诗名相当仰慕。于是王维赶紧把孟浩然从床底下拽出来参见吾皇,山呼万岁……过程就不用描述了。明皇说:“孟爱卿,你诗名那么大,把你的新诗整几句让朕欣赏欣赏。”孟浩然捋捋头上的蜘蛛丝,一下子想不起好的来,就吟了两句“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明皇听了,脸上有点不好看,说:“你从来就没有找朕跑官要官,怎么能说朕弃你不用呢?”据说就因为这个,孟浩然才几次考进士不中,真是倒霉透顶。关于这个故事,蛀书得替孟浩然辩诬。一者,孟浩然此诗题为“岁暮归南山”,地球人都知道进士考试在春季举行,不至于还没考(“岁暮”嘛)孟浩然就预知自己考不上吧?二者,孟浩然敢放唐明皇的首席“官探”韩大人的鸽子,怎么会在明皇面前如此失态呢?不通,不通。所以,这个故事肯定是杜撰的,如此厚诬古人,实在是不厚道。

看完孟浩然先生的境界,大家现在知道“风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了吧?不过实话说,前途只是小儿科,孟浩然还有更牛的惊人之举。他的老朋友王昌龄先生,几年前响应西部大开发,千里迢迢地跑到龙标做了一任公安局长。后来回来了,顺路经襄阳拜访孟浩然。老友相见,当然要喝酒。要喝酒,当然得弄点下酒菜。襄阳没啥好的,就鱼好吃,于是就整了一个全鱼宴。偏偏孟浩然正患病,医生告诉他不能吃鱼。那时候医患关系跟现在一样紧张,孟浩然心想:医生的话靠得住,老母猪都会上树,你说你的,老夫该咋吃咋吃。可是他不知道,他夫人背着他给医生送了个大红包,所以那次医生说了大实话。很不幸,老孟没有听从这大实话,于是,“疽发于背而卒”。知道了不,这才是“风流”的最高境界?列位看官,如果您能不要小命陪着兄弟喝酒,蛀书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没有人敢说你不“风流”。

疑似美男作家孟浩然的故事告诉我们:“风流”是好事,男女都喜欢。不过,您可千万别把“风流”的经念歪了,学现在的美男作家,借风流的葫芦,卖风骚与流氓的毒药。打个比方说,刘伶先生光着屁股在家里乱蹿那叫“风流”,绝对正版的魏晋“风流”。可是如果您也在家里邯郸学步,为了保护知识产权,我不能把您那举动叫成“风流”。如果您是女的,可以考虑叫“风骚”;如果您是男的,那除了赠送一个“流氓”的称号外,蛀书实在是想不出来更好的了。

李适之:有时候人走茶凉倒是一种美德

罢 相

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

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李适之(?-747),本名昌,唐太宗废太子李承乾之孙。这李适之一家几代都是倒霉蛋,爷爷贵为太子,被人陷害,死于非命;父亲给武则天做官,总遭人白眼;自己被李林甫卖了,居然还帮人家数钱。唉,看来他们家遗传基因很成问题。

李适之好酒,据说饮至一斗都没啥事儿,照样处理政务。一斗酒折合茅台多少,蛀书没有考证过。不过,一斗合十升,喝下十瓶普京还能K歌、写报告,怎么说也是个人才。蛀书曾听说有人吹牛说能喝72瓶啤酒不上厕所,因为没有亲眼见过,这里不发表意见。

好酒的人一般来说都没啥心眼儿,李适之就是明证。李适之同志努力工作,加上又是天璜贵胄,最后终于混成宰相了。另一位宰相李林甫先生———就是那个口蜜腹剑的家伙,瞅着李适之不顺眼,于是涮了他一把。一次,李林甫用很不经意的语气跟李适之说:“知否知否,华山上发现了金矿,要是把它开采出来,咱们大唐就有钱了。可惜皇帝还不知道。”李适之是个实在人,一听说可以富国,赶紧跑去跟唐明皇汇报。明皇听了很高兴,他正愁贵妃娘娘跟禄山干儿子把国库给折腾空了,没处找银子钱呢。回头一问李林甫,李林甫一脸无辜地说:“这事儿微臣早就知道了,不过因为华山是大唐王脉所在,金子再多也挖不得,所以微臣没有告诉陛下。”唐明皇一听,乖乖,李林甫多厚道,这李适之,居然出馊主意要朕挖自己的龙脉,算朕白疼你了。从此以后,李适之就失宠了。

李林甫实在是老奸巨滑,知道李适之义气,在朝内还有一帮死党,一下子动摇不得,于是先剪其枝叶。李适之跟皇甫惟明、韦坚、裴宽以及长安市市长韩朝宗等人关系比较铁。有一次,韦坚和皇甫秉烛夜游,被李林甫逮着机会,参了一本。李林甫诬告说:此二人一文一武,勾结在一起准备图谋废立太子。唐明皇一听,龙颜震怒,立即把两人撵到外地当刺史。李适之见李林甫咄咄逼人,赶紧要求不干宰相了,转而做个太子少保的闲职。他以为李林甫会见好就收的,真是幼稚。

李适之罢相后,摆了桌酒宴,结果以前拼命巴结他的人一个都不来。于是李适之郁闷地写下 《罢相》 诗,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避贤”、“乐圣”云云,可是有潜台词的。三国徐邈把好酒叫做圣人、次点的酒叫贤人,所以李适之名义上是“避贤”(给李林甫让出位置),实际上是调侃李林甫。不过,李林甫是个大草包,他表兄弟姜度生了个儿子,本来叫“弄璋之喜”。(《诗经·小雅·斯干》 说,生了儿子就要让他睡床、给他穿裙子、让他玩玉器———璋;生了女儿就要让她睡地上、给她穿粗布衣服、让她玩泥巴烧成的织布梭———瓦。所以生男叫“弄璋”,生女叫“弄瓦”。可见男女不平等,古已有之)。可是李草包却把“弄璋”写成了“弄獐”,似乎姜度他媳妇生了个毛茸茸的怪物,搞得老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所以蛀书敢打赌李林甫不懂李适之的意思,除非有人点破。

玩文化李林甫不行,玩政治李适之不行。搞倒了皇、韦,李林甫觉得不过瘾,又向明皇进谗言,说李适之跟这哥俩有一腿。于是李适之也被贬到宜春做太守去了。这李林甫真叫无毒不丈夫,整人要往死里整,派出监察御史罗希奭把皇甫惟明和韦坚逼死了。可怜啊,这韦坚好歹也是他老表姜度家的女婿,对亲戚都这么狠,真是个人物。李林甫的狗腿子罗希奭杀人杀出了名,当他路过宜春的时候,李适之吓坏了,赶紧来个自我了断,仰药而死。

李适之的故事告诉我们两个道理:一是千万别得罪小人;二是有时候人走茶凉其实是一种美德,尤其是当你不幸遇到李林甫这样喜欢赶尽杀绝的王八蛋的时候。

高适:从乞丐到将军

别董大二首(之一)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高适(700-765),字达夫,一字仲武,河北景县人。高适年轻的时候跟着做韶关市政府秘书长的老豆在广东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可是十几岁的时候他老豆见马克思去了,他一下子就由高干子弟变成了乞丐。蛀书看新闻,知道集宁有一个区副局长(还是个女的)把自己还在念初一的女儿塞进城管大队挂名吃皇粮,高适他老豆官做得比副局长大了去,照顾子女的本领却远远不及人家,可叹可叹。

无处安身的高适一路辗转,最后流落到商丘一带,成了丐帮八袋长老。别看高适穿着破长衫在酒店站着喝酒,人家心气高着呢,根本瞧不起那些死读书然后去考进士、跟皇帝要官做的家伙。他白天到处乞讨,得了钱,晚上一股脑儿都送到赌场去。饶是如此,高适也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声名远播。同样不屑于考进士的李诗仙以及想考进士却被李林甫耍了的杜诗圣,结成驴友,旅行到了商丘,跟高适一见倾心。哥仨先是到单父琴台发思古之幽情,然后又跑到开封,住五星级的梁园酒店,愣是把皇帝发给李诗仙买断工龄的补贴折腾个精光。

高适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是有理由的。他为乞讨事业奉献了大半生的青春,到奔五的时候,终于决定改行做文学青年了———或许叫“文学老年”更恰当。他五十岁开始学诗,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大名,每一首诗写出来,人们都争相传唱,可见是干一行、精一行。商丘市长张九皋先生很器重高适,又见他不屑于跟毛头小伙们竞争考进士,于是推荐他去应有道科(这是一种临时性的公务员考试),一下子就中了。可是当权的李林甫李大人不懂诗、也不待见诗人,于是把刚考上公务员的高适分配到封丘县当公安局长。那时的公安局长当起来很不爽,主要职责不是保一方平安,而是带着衙役挨家挨户砸门收捐税,交不上银子的先海扁一通,然后送到看守所吃公粮。高局长宅心仁厚,在一首诗里写道:“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最后,他干不了这昧良心的活儿,撂担子不干了,宁可跑到甘肃当兵。在甘肃,他又得到了兰州军区司令员哥舒翰同志的赏识,哥舒翰委任他做自己的参谋长,还多次在唐明皇面前说他的好话。日后唐明皇大力提拔高适,跟哥舒翰的美言应该很有关系。

安大胖子造反的时候,朝廷一连派出名将高仙芝、封常清率兵平叛,但都被安禄山的虎狼之师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唐明皇一生气,把两位名将砍了头,让哥舒翰做总司令,守潼关。哥舒翰知道这不是好事,装病不肯,直到皇帝急得也要砍他的头了,才勉强答应。唐明皇派哥舒翰守潼关算是选对了人,可是他又给哥舒翰派了个权力更大的阉货李大宜做监军,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都整不明白,唐明皇实在是老糊涂。阉货不懂军事又喜欢充行家,逼着哥舒翰领着老弱病残放弃天险跟安胖子打野战,轻轻松松地报销了他的一世英名。

潼关失守,哥舒翰只有投降。高适跑得快,赶紧去跟唐明皇通风报信,建议老头儿暂时去四川避难。还好,唐明皇这时候总算睡醒了,先是委任高适当侍御史,然后又将他提拔为谏议大夫。高适搞政治确实有一套,比他的哥们儿李诗仙强多了。安禄山起兵时,唐明皇要求诸侯王在各地招兵买马,高适觉得不妥。果然,肃宗一继位,永王李璘就占据扬州搞起小动作来了。肃宗本来极讨厌他老爸的部下只会溜须拍马,宁可没人用也不愿用那些马屁精,却对高适这条建议印象深刻。所以李璘一起兵,肃宗马上找来高适商量如何对付。商量的结果是委任老高做御史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淮南节度使,三下五除二就把李璘收拾了(李诗仙跟着李璘凑热闹,被抓了活口。要不是郭子仪和高适做保山,脑袋可能就不是他的了)。可是唐肃宗也跟忠臣有仇,李辅国几句话下来,高适也栽了,被撵到四川做刺史,直到代宗即位才回朝当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进爵为渤海县侯。

唐代诗人都喜欢吹牛,以为凭自己的一身本领,出将入相、弄个什么王啊侯的爵号是忒容易的事儿。但真正以一个诗人的身份入仕最后被封侯的,数来数去却只有高适这么一个宝。高适在兰州军区当兵的时候曾经写过一首《别董大》,他在诗中劝慰似乎有点失意的董大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结果,千古之后,董大何许人也一直没人搞得清,倒是他高大将军,才是真正的说起来天下无人不知。

李白:原来吹牛也能做成大事业(1)

(一)

峨嵋山月歌

峨嵋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李白(701-762),字太白,祖籍陇西成纪(今天甘肃天水)。他出生的那天,母亲梦见长庚星(即民间传说中的太白金星)入怀,所以取“太白”为字。根据唐人范传正的说法,李太白乃是凉武昭王李暠的九世孙,如果属实,那他就跟唐高宗同辈,唐明皇见了得亲热地叫声“叔爷爷”。唐人都喜欢称“郡望”,也就是本姓中哪个地方出的大官多就把这儿当成本姓的籍贯,比如说,“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文公本来是河南孟县人,因为昌黎是韩氏的“郡望”,所以他就叫“韩昌黎”了。陇西李氏本来就是北朝的五大著姓之一,唐代皇帝也出自这儿,所以天下李姓都把陇西当作自己的郡望。太白虽然是诗仙,但也不能免俗,他说自己是陇西人,那就当他是陇西人吧。

李白的家世是个谜。《旧唐书》 说他是山东人,还说他父亲曾经在任城县当过公安局长。这种说法颇为可疑。一般认为,李白的祖先在隋末时因罪徙西域,他本人就出生于安西都护府的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一带)。碎叶城位于丝绸之路的要冲,可能李白的父亲因做生意而成为巨贾。在李白幼年时期,其父携家带口从西域逃回内地,迁居四川江油县青莲乡,所以李白给自己取的号便叫做“青莲居士”。李白之父在绵州一带做生意,因为是外地人,对外就干脆以“李客”自称。李家是巨富,所以李白从小就接受了很好的教育,而且他父亲很开明,什么都让他学(应该说整个唐代都是这样)。按李白自己的说法,他“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也就是诸子百家、道藏、纵横术乃至奇门遁甲什么东西都学。

李白小时候念书很不上心,跟蛀书一样,宁可上树掏鸟蛋也不愿意跟着老师学a、o、e。据说有一天,他又翘课了,到处晃荡,遇到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太太,老人家正攥着一根大铁棒在磨刀石上磨啊磨的,累得满头大汗。李白很好奇,问老太太磨铁棒做什么。老太太说:“没针用了,老身想把它磨成一根针,用来绣花。”李白一听,捂着嘴偷乐道:“这么粗一根铁棒,哪里就能磨得成针呢?”老太太教训道:“小子,听好了,只要功夫深,铁杵必能磨成绣花针。”李白听后若有所思:老人家有耐心把铁棒磨成绣花针,自己怎么会没有耐心学习呢?于是从此发愤读书,终成一代诗仙。这个故事蛀书小时候常听老师讲,听得耳朵起茧,那时候还真信了。后来我才整明白,原来这个故事是杜撰的,专门用来哄小孩。

传说李白少年时曾在彰明县政府做过小吏,有一次他“嗨唷嗨唷”地赶着头牛从屋前经过,扰了县令夫人的清梦。夫人很生气,打算请李白吃“竹笋炒肉”,李白赶紧写了一首诗表示歉意:“素面倚栏钩,娇声出外头。若非是织女,何必问牵牛?”老实说,这虚构故事中的诗写得极烂,可是县长大人见了诗,认为小伙子很有学问,所以不但不问他的罪,还让他来做自己的书僮。县长大人在作诗方面相当草包,有一天他想写一首 《山火》 诗,写了“野火烧山去,人归火不归”两句,卡壳了。李白替他续曰:“焰随红日去,烟逐暮云飞。”果然比县长大人的前两句高明得多,弄得县长很羞愧。过了几天,江水大涨,县长大人带着众人观水。忽然,随波漂来一位溺死的女子,县长大人诗兴大发,吟道:“二八谁家女,漂来倚岸芦。鸟窥眉上翠,鱼弄口傍珠。”这狗官见子民溺死,不但没有丝毫恻隐之心,还有心情写歪诗,李白看了心里极其不爽,马上接了几句:“绿鬓随波散,红颜逐浪无。因何逢伍相?应是想秋胡。”后两句用典很有意思,“逢伍相”是说伍子胥被楚兵追赶,幸得一位浣纱女救助,却又怕浣纱女向楚军告密,害得她只好投水自杀以表清白;“想秋胡”是说秋胡先生刚刚结婚就被抓去当兵,很多年后做了大官返回家乡,在路边见到一漂亮女子,色心顿起,死缠着调戏了一通,结果回家才发现非礼了自己的老婆。这两句诗的意思是暗指水中淹死的可怜女子是被县长大人非礼逼死的,县长大人能不恼火吗?再联想到前次“若非是织女,何必问牵牛”还有点调侃他老婆的意思(我是牵牛郎,你又不是织女,管我作甚?),越想越生气。李白害怕了,赶紧逃离彰明县,跑到大匡山,拜一位叫赵蕤的隐士学习纵横术。所谓纵横术,就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来游说人主接受自己合纵或者连横的主张,说得通俗点,就是吹牛的本事。日后李白不愿意踏踏实实地做事业而到处游说大官,最后成长为天字第一号的牛皮大王,都是被赵老师和他传授的纵横术给害的。

李白:原来吹牛也能做成大事业(2)

在后人看来,李白既是酒鬼,又是道士、说客,似乎还是个身手不错的剑客。江油附近有座紫云山,是个道教胜地,也是李白常去散心的地方。年轻的时候,李白还曾漫游过蜀中著名的道教洞天青城山、峨嵋山,成年后,他又到处跟着道士们混,还正儿八经地当过道士,所以说他是道士一点问题都没有。至如剑客嘛,魏颢说他“少任侠,手刃数人”,他自己也吹牛说“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有学者考证说,唐代蜀中法纪松弛,“手刃数人”而没有被官府逮起来法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二十岁那年李白又客串起说客来,当时著名文人苏颋到成都做益州长史,李白就曾经拜望过这位老前辈。一番晤谈之后,苏颋夸奖李白说:“这位小兄弟天才英丽,下笔不休,虽说目前还没有完全成才,但假以时日,肯定可以跟他的四川老乡司马相如相颉颃。”

二十五岁这一年,李白已经把巴蜀一带所有可玩的景点都玩遍了。四川盆地太小,容不下他这条真龙。于是,开元十三年春,他在腰间挂上一柄宝剑,潇洒地东出夔门了。

(二)

蜀道难

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颠。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成了他那个时代的职业驴友。他顺长江东下,泛舟洞庭、驻马庐山,一路游到六朝金粉之地金陵,直至剡中。“此行不为鲈鱼脍,自爱名山入剡中”,剡中一带是王羲之等名士最爱的地方,自然也就成了李白心中最为向往的旅游目的地。提起李白这段职业旅行家的生活,蛀书很是羡慕,羡慕他那个时候旅游景点不收门票,想去哪儿去哪儿。

游洞庭时,同行的驴友吴指南暴病身亡。李白是个侠义之人,为亡友哭得昏天黑地,大热天的,他守在朋友的尸体旁不愿走。有一头老虎饿急了想吃老吴的遗体,硬是被李白赶跑了。李白把吴指南暂时安厝在洞庭湖边,直到很多年以后才取出他的骨殖,在洞庭湖水中洗净,然后背在肩上徒步数百里,在鄂城找到一块风水宝地让朋友入土为安。有学者据李白给吴指南做二次骨葬的事实来推测他其实是个突厥人,甚至还有人考证出李白的面相更接近突厥而不是汉人。哦卖糕的,原来李白是一个有外国血统的混血帅哥呀!怪不得那么帅的。

金陵、剡中一行后,李白又回到了楚地。在安陆,他迎娶了高宗朝宰相许圉师的孙女,开始了“酒隐安陆,蹉跎十年”的生活。安陆的白兆山,便是李白此时最喜欢去的所在。蛀书几年前去安陆,没有跑一趟白兆山,到现在都还后悔不迭。此时的李白十分傲气,一般人所走的科举入仕这条路他根本瞧不上眼———他肚子里装着赵蕤老师传授的纵横术,那可是跑官要官的《葵花宝典》 呀。他自视极高,梦想是以布衣而为卿相,根本不愿意像普通人那样从一介小官慢慢熬上去。所以,这段时间里,他以安陆为中心,南至江夏、荆州,北到襄阳、洛阳甚至太原,四处干谒投书,希望引得某位高官的注意,籍此得到一官半职。他先后投书安州李长史、裴长史,襄阳刺史韩朝宗等人,却都被人看成是志大才疏的混混,谁也不愿意推荐他。此次干谒,李白唯一的收获是结识了郭子仪。他与元参军游太原的时候,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卒的郭子仪因犯法将受重罚,李白爱才,便通过元参军的父亲为郭子仪求情,赦免了他的罪过,使郭子仪对他感恩戴德。

李白:原来吹牛也能做成大事业(3)

开元二十四五年前后,李白曾经入京城求官,结果仍是失望而归。做什么事儿都不顺利,是不是住的地方风水不好?极度郁闷的李白决定移居山东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等人隐于徂徕山,号称“竹溪六逸”,哥儿几个都有点愤世嫉俗,天天在一起酣歌纵酒,实在干不出什么正经事儿。李白不但不干正事儿,还写诗嘲笑别人“白发死章句”。有一天,无事可做的李白居然想到了向时任北海(今山东益都)太守的李邕投书,这李邕也是个鼻孔朝天的狂人,谁都瞧不起的,李白跑去见他,自然遭了白眼。垂头丧气的李白只好写了一首 《上李邕》 来发牢骚,“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孔子曾经曰过:“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就连孔夫子都明白“后生可畏”,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呢?当然,李邕名气大得能吓死牛,他才不理会后生小辈怎么嘀咕呢。

天宝元年,李白再游剡中,认识了著名道士吴筠(大唐皇帝奉老子李耳为远祖,自然格外重视道教和道士)。不久,吴筠受命待诏翰林,顺便就向唐玄宗推荐了李白;而李白又通过元丹邱认识了唐玄宗的妹妹玉真公主。于是,在吴筠与玉真公主的双重推荐之下,李白出头的机会终于来了。接到朝廷的征召令,李白胸中郁积了十多年的晦气一扫而空,高唱着“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来到了长安。

(三)

清平调词(其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长安三年,是李白一生中最风光的一段日子。吹了四十年的牛,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了。

吴筠推荐李白,也就只是个引荐作用。最初唐明皇并没有把李白当回事,不过是出于照顾吴筠的面子,才给李白下了道聘书,让他在翰林院吃白食。李白在翰林院蹲着,日子过得很不顺———他的兄弟吴筠天天跟着皇帝老儿锦衣玉食,却把他这个心气高傲的家伙晾在一边吃残羹冷炙,您想想,搁谁心里都不能痛快吧?闷在翰林院的李白仍然是一副纵横家的派头,有一次去谒见宰相,先投上一张名刺,写道:“海上钓鳌客李白。”咱们都说,一等人名片只写名字、二等人名片上写职务,要是谁把名片写得密密麻麻,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家伙是骗子。这个道理古今都是一样的。李白的名片虽然写得简单,却很有气魄,很有点姜太公“负命者上钩来”的意思,宰相就是日理万机,也得抽空会会这位“钓鳌客”。宾主坐定,两人开始海阔天空地吹了起来。宰相问道:“李先生海上钓鳌,不知道用什么做线、什么做钩?”李白朗声道:“当然是以虹霓为线、以明月为钩了。”宰相一听,敢情遇上了吹牛的行家了,又问:“那用什么当鱼饵呢?”李白笑道:“天下偌多唯唯诺诺的小男人,反正也成就不了事业,用来做鱼饵再好不过了。”一句话吓得宰相出了一身冷汗:老夫今天要是不接见这位钓鳌客,或者脾气再“面”一点的话,敢情就被李先生当作鱼饵喂王八了。

不过,吹牛归吹牛,宰相才不会真正把李白的话当回事呢。所以李白还是得不到重视,只好时不时地去酒馆买醉。李白是个穷开心的主儿,虽然去小门小脸的店儿喝酒他也不嫌弃,但要是有进豪华酒店潇洒的机会,一般是不会放过的。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有机会遇到同样喜欢逛豪华酒店的学术权威贺知章。贺知章先生是朝廷高级干部,却不像李邕一样喜欢端着老前辈的臭架子,而是愿意跟落魄的李白一起喝酒。酒过三巡,李白高兴了,拿出一首 《乌栖曲》 给贺老看。贺老苦吟叹赏良久,说:“此诗可以泣鬼神矣。”李白一高兴,马上将压箱底的 《蜀道难》 拿了出来。贺老读后赞不绝口,说:“你果然是太白金星下凡,凡夫俗子哪里能写得出这样的好诗来呢?”所以当贺老称李白为“谪仙人”的故事传出去之后,李白一下子就声名远播了。贺老郑重地向唐明皇推荐李白,说他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作为唐明皇儿子的老师和公认的学术权威,贺老面子可比吴筠大多了。有贺老做保山,唐明皇决定用前所未有的礼遇接待李白。李白进宫的时候,唐明皇从自己的专车上下来,徒步迎接李白上殿,与李白一起纵论天下事。您想想,李白同志本来就是天字第一号的牛皮大王,在侃大山这方面绝对是专业人士,还能不把明皇侃得晕头转向?于是龙颜大悦,明皇留李白在宫中跟自己一起用餐,让他坐自己御用的七宝床,甚至亲手给他盛饭。自有皇帝以来,何曾有诗人受到过如此隆重的接待?从此以后,李白更是有了吹牛的资本。出名以后的李白,成了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酒鬼之一,被杜甫写进了 《酒中八仙歌》,“李白斗酒诗百篇”,便是从这里传开去的,而“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就更是刻画出了李白傲世独立的个性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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