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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水华灯》作者：喻聲聲【完结 番外】 >
穆水华灯.txt
华灯不答话，温柔的将我扑倒在地上，挠起痒痒，神色却极其淡定，好似与他无关，只当个看客。
我咯咯的笑岔了气，爬起来：“我全招，全招了。”
然后将去檀城之前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华灯，叹道：
“不过这月老也不怎么老实，要不然他怎说出他是我的心上人这样的话。”
华灯把我抓进怀里：“这个你倒真是冤枉了他。”
“为何？”
“因为一般的凡人看不见月老的真样貌，所见的都是自己心上人的面目。”
“可我看到的分明就是一老头子。”
“晏儿，你不同，仙人的许多法术对你没用。”
“为何没用？”
“额你是我娘子，怎么能跟一般人一样。”
这是什么理由，那时我还不是你娘子呢。
“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在檀城的时候？你第一眼见我。”
“你当时不就在轻薄一位女子吗？”
“可我本是隐了身形的，小丫头你居然看得见我。”
“还故意隐了身形去调戏女子，无耻！”
华灯把头搁在我的肩上，吻上我的脖子。
微薄的气息吞噬着我的神智“晏儿，这里是闻得见灵魂的地方。”
“你可别编出当时是在嗅她的魂魄，这般愚蠢的理由！”
华灯亦不辩解：“她的味道臭，像洗脚水。”
“我常下到凡间来，闻过好多人的魂，没有一个像我娘子这样，又甜又清新，惹人上瘾。”
我在他怀里别扭的垂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这些甜言蜜语对我无用。”
华灯的下颌抵着我的头顶，笑道：“无用我也说。”
就在我与华灯腻在一块儿时，老夫妻俩出来了，姻婆婆俨然一副小女人的样子挽着姻公公。
看样子是小打小闹胜新婚。
我大概明白华灯为何会与这对夫妻成为故友，他们是仙人，却“活”在凡间。
“华灯小子带着你娘子进屋吧！”姻公公招呼道。
他们的家在外面看来跟凡间的房子没什么不同，进到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是一条望不见头的长廊，脚下雾岚缭绕，云浪翻滚，真真是入了仙境。
长廊的左右两边是偌大的院子，里面稀稀拉拉种了些桃树，它们不被时节左右，花开全年。
树与树之间的空中密布着数不清的木头小人，形态逼真，相貌各异。
但不同的是左边院子里的小人两两被红线缠到一起，而右边却只见人，不见姻缘。
我想大约左边的已成眷属，右边的都还未能定情。
可姻公公又一次看穿了我的心思：“小姑娘，并非你所想，这世间的有情人到底是如何凑得的，以后的日子我慢慢诉与你。”
“以后的日子？华灯，我们要在此处常住？不是还要去瑶州吗？”
“晏儿不必担心，红莲与雷天九有我给的蚀血玉傍身出不了大事，不过行到瑶州还得费一点时日，我们不妨在留泰山多住会，等秋天的枫叶全红”
等秋天的枫叶全红，我与你执手相看。
出了长廊，姻婆婆和姻公公把我们引到一处竹屋后就离开了。
我推开门，竟然发现里面的陈设与滩城的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动，包括那幅床头的丹青。
一阵心酸与懊悔袭上心头。
多少人叹物是人非，可我回过头来发现物是人未非，说不清是怎样一种心绪。
“傻晏儿，回家了，怎么不高兴。”
华灯拉起我往屋里走，
“晏儿，我再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你惦念着误会过了两年定是很苦。”
“说不上苦，其实是我自己笨。你可知道那小织现在去哪了？”
“我寻不到她，大概藏到了某个地方去。”
“她肯定特别中意你，不然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离间我们”
“晏儿，你去问问姻仙们，姻缘可是只靠一方便能撮合的？”
华灯搬来椅子，生出些愠色。
我也不再说不讨喜的话，坐到他身边问道：“月老总是能知晓我心中所想，是不是你们仙人都能？”
华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若能，当日你摔簪子时我就把你找回来了，何须等到现在？这种看明心思的能力只有主姻缘的人才有，何况我即使真会这样的法术，也不会使在心爱的人身上。”
原来如此，游戏中我作弊了，瞒不过姻婆婆。
时间过得太快，
夏与秋交接之时，绿与红拥抱在了一起，可没缠绵多久，留泰山的枫叶就全红了。
我一直呆在仙境里没出去，为的是把景色留到离别之时，过了这段安逸，我们就要去瑶州，探寻摸不透的真相与未知。
不知又有怎样的波折在等人。
华灯常常外出，忙活调查红莲过去的事。
这些时日里我一有空就来看姻公公为凡人们牵线搭桥。
蹲在长廊的右边，他指着对面：“那些只是我暂时牵好线的，不代表成了眷属，红线如人，会伤会断，所以我说你想的不对。”
我指着他正握着的，这些未绑上线的木头人，“他们呢？”
“还没到年纪呢，不着急，慢慢来。”
姻公公走到一棵桃树下，随手抓起一个小木头人掂了掂，“这个小娃娃不错，可以初开情窦了。”
说罢，他从头上扯下一根红线来，系住了她的手臂。
就在那一瞬，红线仿若有了生机，牵着她在空中飞快的转悠，几上几下落在了桃枝旁的另一位木头人身边，灵敏的缠上了他。
两人一旦有了牵扯便朝着长廊的右侧飞去，寻得空中的一片地儿安定下来。
我质问道：“这样就完了？也不见你仔细斟酌一下，如此草率就定了人间的情。”
“小姑娘，随心才是缘。何况这世间男女这么多，我一个一个慢慢斟酌，那撮合成一段情该等到猴年马月了。”
“那怪老头，你带我去那边瞅瞅我朋友的姻缘，看看你牵的是否合理。”
姻公公捋了捋胡须：“不必，小姑娘你尽管问，我全记得。”
“檀城的纪果她”
“牵的是顾铭任之子顾巷之，这公子直肠子脑子单纯却不失为难得的良人。”
“那沧州的苑一莲呢？”
“是打小在一起的苑无离了，不过这缘多波折啊。”
“这么说苑无离没死。”
“那是当然，死了木头人跟红线会一起消失，但他们还在。”
我暗暗开心，果子和红莲遇上的都是对的人。
这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那顾巷之再怎么搞错也敌不过红线的力量，而红莲终会找到他夫君的。
可转念一想，若是先有线再有缘，又觉得很是怪异，虽只有一瞬，但我分明感到了莫名受着操控的愤慨。
“小姑娘，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才说过，若被伤得至深，红线也会断的。”
我不以为然：“他们恩爱得紧，断不了。那我呢，我呢，我的线在哪里？”
姻公公眉头一抬，夹出些皱纹，顿了顿，不再像刚才那样对答如流：“小姑娘，你的小人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去哪了？”
“你随我来。”
我跟着怪老头，沿着长廊从起始走到了底。
那里有一间阴暗的小屋，木质门匾上什么也没写。
他推开门让我先进去，明明是仙境，屋子却积满了灰尘，一股子霉味。
空荡荡的，地上零碎的散落着几个小人，我一眼就发现了自己的那个。
我不甘的问：“你怎能这样对待我，不好好牵线就算了，还扔在这破屋子里！”
姻公公捡起我的木头人，用袖子擦了擦：
“小姑娘，你应该明白，有些人注定不被红线缠上。”
“我知道，道士之类清心寡欲的。”
“不，哪怕道士也会有砰然心动的一刻。我为可以牵线的每个人都送去姻缘，只是道士在心里把红线扯断，不要罢了。”
“那到底是怎样的人？”
姻公公把我的木头人交给我，负手在屋内绕了一圈才缓缓道：
“真正的无情人。少得一双手便数的过来，就是你看到这几个。”
我更加不解：
“我不是无情人，我有华灯啊。”
“所以你才会到了此处，人间的爱恋由仙定，仙界的爱恋由天定。我和老婆子管不了仙，也管不了天。”
姻公公让我把木头人摆正，他抽出一根红绳来，可线头刚触及小人的手臂，就猛地弹开，噼里啪啦的烧成灰烬，无论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你看，红线是缠不上你的。你是凡人，没有姻缘的爱会很难。”
我喉里有些苦，问道：“那以往这些缠不上线的人最后是怎样的命？”
“孤独终老。”
优哉游哉的住了些日子后，于秋天，华灯和我下了山。
身在山中，只觉红枫美，不觉其真意。真正到了山脚下仰望，才看出每一片丹都装载着一份情，每一片叶都昭示着一番轰轰烈烈。
人间的姻缘怎能不美呢？
只是可惜，秋季热闹了树叶，却热闹不了我的情绪。
我来这一趟，捡了不少自认为独特的叶子，同时也捡了很多心结。
握了握手中的锦囊，是姻婆婆临走前赠给我的，她说里面放着我输掉的那次游戏的答案，不过施了法术，只有在对的时候才打得开。
回望了一眼似要待嫁，抹上红妆的留泰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算对呢？
“娘子是不舍吗？十步一回头，十步一回头，让我好等，再不走我就去找其他姑娘了。”
华灯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夹着一枚红叶，停在前方唤我，一时又有了曾经的风流之姿。
忧愁被意外的冲淡，我奔跑着扑过去：“你可好久没有这样打趣了。”
“我没有打趣，这世间看上我的姑娘可多得很，你还不快过来抓牢点，不然我可跟别人跑了。”
华灯伸出了左手。
我听话的拉住他：“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夫君。”
华灯极严肃的纠正：“是千年难得一遇。”
过了留泰山就是燕落河与岳明山。
燕落河是条暗河，自岳明山脚穿山而过又绕山一周，将山分作阴阳两半，牢牢围住。
华灯说此处聚集了不少修仙的凡人，他不喜欢他们。
“为何？”
“因为不懂珍惜眼前。若是我，宁愿做个凡人，逍遥自在。”
我一是难以理解，二则认为他在宽慰我，只说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华灯也不与我争辩，不顾反对的省去这段路程，越过一个在下面拼命向他挥手的修仙凡人，变回洛玄的样子，腾云驾雾带我直接到了瑶州城门前。
时辰卡得刚刚好，他指着浩浩汤汤入海的漓河“半柱香后，红莲与雷天九就会到了。”
我趁着这段时间草草观察了一下这所谓的“城”，还是比较大，街道也整齐，只是海远得让人瞅不见。
房屋挨得不紧，在风的挑逗下沉默，各自生活，门前都挂着一大捆渔网和几条晒干的鱼。
街道上人影匆匆，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却令人不寒而栗。
瑶州，定有故事。
就当我神游的时候，华灯拽了拽我的袖子，指向漓河上的一个小黑点：“看，他们到了。”
那小黑点在水雾中渐渐膨胀，逼近后化作大船。
船上的他俩身形没什么变化，皮肤倒是晒黑了许多。
红莲从船上跳下，一眼就瞥见了我，甩掉行李，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啊！晏儿！”
“红莲，几月不见还好吧。“
“晏儿，你有没有受伤。你一走我便后悔了，不该轻易让你离了我们，万一”
红莲注意到华灯，闭上了嘴，抱歉的从腰间解下蚀血玉，交还给他：“洛少侠，我这话，并非说你是坏人，只是”
华灯顶着洛玄的皮相，单手接过玉，一脸的理解，让人看不出藏至深处的笑：
“红莲姑娘的顾虑我能体会。好在重刹门的那些人已被我引入陷阱，估计不会再追上。”
“我也没有受伤，你看。”
雷天九捡起行李从后方走来，看着我与华灯紧扣的手，笑得很是会意：“嫂子恐怕是白担心了，看来分离这一趟，晏儿姑娘收获颇丰呢！”
红莲听雷天九这么一说，也注意到我与华灯间的暧昧。
“原来你们”
我脸一红，要把手抽开，却被他紧紧捏住。
“我与晏儿姑娘是情投意合，经历大难后更是难舍难分，让你们见笑了。”
红莲眼里闪过一丝顾忌，但没说什么。
再捏着就真的要被笑了。
我问红莲：
“你们这一路怎么样，没碰着甚么麻烦吧？”
雷天九的心情似乎不错：“有我保护嫂子，不会出什么事。”
“是啊，一路上多亏了天九，倒不像是赶路，像是游玩了。”
“没事就好，咱们进城吧。”
红莲望向瑶州的城门，突然不由自主的说出一句话：“真是好熟悉的地方。”
我有些欣喜：“红莲，你可是想起些什么？”
“这几月里天九一直在帮我回忆，可是没用。”
一旁的雷天九也变得愁眉紧锁。
我安慰她：“会好起来的。”
街上尘土飞扬，红莲与雷天九走在前面，
华灯携着我不近不远的跟在他俩后面。
我偷偷问华灯：“红莲失忆到底是什么原因？”
“红莲失忆是被施了法术。”
“法术。”
这个我能猜到的，每个来穆水村的人都不记得以前的事，绝不是巧合。
而上次华灯也说过穆水恶灵用了什么诡异的上古秘术。
“那你有办法解吗？”
“解这法术并不难，我之前已帮她解开了束缚。”
“可为何还是不行？”
“也许是自身的抵触，还得多接触些关键的旧事物才能完全回忆起来。”
我心想，这样已经不错了，只要在瑶州，慢慢的，并不突兀，我们终究会知道被掩埋的一切。
她遗忘的过往爱恋，我背负的诅咒纠缠。
倒是这诅咒，又能夺人命，又能灭记忆，真是可怕的紧。
】
后来的事便是遇到王凛知了。
回想这些的时候，突然觉得当时的自己忽略了太多东西，华灯有意无意瞒的，不只是早已告诉红莲与天九他是仙人的事实，还有问及穆水村时，他每每装作的丝毫不知。
他有说，为着我好，不愿我去揪心，更是怕我离开。凡事只要他一个人受，背后的事他去找。
可偏偏这样，我知晓后，才会真的走了，大概因为背后的事是我目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