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穆水华灯》作者:喻聲聲【完结 番外】 > 穆水华灯.txt

☆、第十章 生死两相忘.2

作者:喻聲聲 当前章节:14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48

他出了这残缺的凡间破屋子,头也不回。

这里没有什么东西跟他有牵扯,这里没有什么人跟他有牵扯。

他自始自终以天宫为家,无忧,无愁,一边善良着一边高傲着。

我依旧是我,他仍然是他。

没有我们。

我追出去,

看见华灯与他父仙腾云而起,驾雾而去,身影如断线的风筝,渐渐的就要变小。

同时,夕阳西下,趁着这个时候,滴着血的光球无声无息的没入了穆水远方的山峦。

世界要变黑,原来这般简单。

可是,当日落人散,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大地偷偷发生了变化。

因为我看到整湖的穆水都被巨大的力吸了起来,扬在空中,化作一条又粗又长的藤蔓。

穆水湖瞬间变成凹陷的盆地。

那藤蔓旋转着升腾,远远看去,如一条气势颇足的巨龙。

不少水滴被甩出,人间仿佛下了雨。

这仗势太大,不少村民被惊动,都惊呼着出了门,纷纷向穆水这边聚拢。

水柱未曾停歇,迅猛的向华灯与华旸奔去,在低矮的云层处拦下了他们。

华旸天君停住了,他大笑:“原来准备了这一手。”

不见其人,但我听到了百冥的声音:“你跟当初一样,这样将她儿子带走了,可曾问过无冬?”

华旸像是在笑自己,“我要问,她未必能答。”

“那我替她答,你可愿意再来一次,看看是谁会赢。你又应不应该带华灯走。”

良久,华旸在记忆里挣扎,最终痛苦的吐出一句:“由她。”

天色黑了,但是没有五百年前那样暗。

聚拢的村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飘着的仙人,有人在激动的大喊,有人忧心犯了什么错惊动了仙人

只有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某种程度上,除了华旸,我是另外一个目睹着这两次游戏的人。

华旸把穆水村所有的凡人都引出来了,一个不少的聚拢到穆水湖。

我跟去。

他用死亡吓唬他们。

再用血红和明黄的光束让他们自我救赎。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识不破他本来的目的。

五百年了,穆水村的人,因生死的机会,彼此斗得再厉害,相处得再无奈,独独不变的一点是在不可企及的仙人面前,依旧都是人。

他们还是懂得回报,还是会耍些小聪明。

游戏跟五百年前一样进行着,

黄色的光从那头一路蔓延上来,一点一点的亮,像泛着波光的金色的水一直到了我这边。

不出所料的话,我必然是那最后一个。

因为百冥宁可控制他们也要让我成为最后一个。

不然怎么能叫赢。

而且,我明白,我必须赢。

这决定了五百年的诅咒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五百年的人数没有变化,我拿着一束血红和三束明黄的时候,应该同样是面对着两个还留在黑暗中的人。

我必须先还救我的大叔一束明黄,他是个好人,总在村子的左头卖猪肉,你拿十棵白菜就能换到一块。

然后,我搜寻这剩下的人。

一个是蹲在角落的流浪汉,这类人总是被留到最后。

我给了他一束明黄,他颤抖着向我说谢谢。

还有一人,却是不在附近。

华旸指了指一旁的树林,我发现了在那前面果真站着一个人影。

我向她走近,看清楚时吓了一跳。

她是小织,居然还留在穆水村?

她看到我时冷冷的笑:“不需要!不会遂了你的意!我还没落到要你来救的地步!”

我想跟她说,你不会死,我也不是来救你的,仙人的话不能当真。

我只是要给你一束光。

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她没有耐心,她看到我该是气得癫狂。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在我面前,毫不迟疑的,不,应该说迫不及待的划上了脖子。

鲜血没有喷涌,在黑夜里甚至看也看不到。

那一刻,我只觉得震撼与不解。

恨,这种东西最后伤的是自己。

我没有那样善良,不会为害我之人而悲痛,只是她这一死,我的难题来了。

我手上还有一束明黄,一束血红。

若是小织收下了那束明黄,剩下的血红就是华灯的。

我必须给华灯,就像当年李仕年必须留一束给无冬一样。

华旸说的是:“这里的每一个都得死。”

他和无冬那个赌也是看的这个。

无冬怨恨着,这得病的一村人的性命都是她救的,李仕年是她迷失了自我深深爱着的。

可有难时,却没有一个人想到了她。

但我说她是被对天界的恨蒙了眼睛。

她忘了,无论村民还是李仕年都是脚踏实地的站在地上,他们不会想到往天上看,当然也不会想到这场游戏所说的所有都得死,也包括了天上的仙人。

这与情无关,纯粹是玩的文字游戏。

偏偏华旸当真,无冬,百冥也跟着一块当真。

没有寄托的仙人只有将感情依附于输赢上,是可怜的。

而因这虚无的东西而残害凡人,更是可恶的。

但是现在,我即使给华灯一束,手里还有,应该怎么办。

这样不能赢,因着华旸与无冬约定时,还有一个前提:“最后一束不能给自己。”

我有点累了,明知道这是个荒谬可笑的游戏,我还是得继续下去。

华旸没有发话,说明还没有结束。

所有人都看着我,他们有的被小织的自刎吓到,有的在窃窃私语,他们也不明白这多出来的两束是什么意思,应该怎么办。

他们有的人甚至是一直都在哭,既然都不能活,又怎么会让我们把自己人都救完。

我突然想,如果能让结局是好的,不怕做一些表面上的宽恕。

五百年前那场游戏的参与者,最寂寞的,最孤独的也许并不是无冬。

当时的他单方面的在等她回头,如今的他没有等待与期盼却也渴望着救赎。

他想证明她不被在乎,因着他自己也不被在乎。

他,比起孤零零的乞丐,或是无冬,才是长长久久被遗忘,到了最后,都没有人选的那个。

所以,我对着云层举起那两束光,“这个明黄的给华灯。”

“这个血红的,给天君。”

   

他或许自信于我会输,更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选。

不过他是脆弱的,他承认,我赢了。

那个叫华旸的仙人,隔空悄悄对我说:“当日用这个逼她,只想找个合理的理由,若是她竭力不愿,我怎会勉强。她却寻了那样残忍的一条路,这么多年,我未曾懂过。”

“我把华灯还给你,他终究像她,不强求了。

我大喊“我不要你还我,只要你救他!”

华旸叹了口气:“不必忧心,无冬与凡人的孩子,既有仙魄又有凡灵,散了仙魄还有凡灵呢,不会去的。”

默默策划了太多的百冥则走得无声无息,

但我知道穆水村五百年的诅咒到此结束。

我很开心,以为这样算是最好的结局。

可我错了,那是因为我忽略了之前还做过的一件事。

当仙人离开,欢呼的人群散去,华灯落到地面。

我冲他大喊:“华灯,原来你是无冬与李仕年的孩子,你还有凡灵,不会消失,你不会死!”

他一句话也未说,当着我,用无比辛酸的表情吐出一口他藏了许久的鸡汤时,我才明显的意识到:

我第三次弃了华灯。

而他早就看穿。

我不相信赌注带来的爱情,赌注带来的陪伴。

华灯也不相信。

输赢是给天君看的。

所以,在赌注里,哪怕我选了华灯,却也抵不过我在现实里再一次弃他的事实。

他的脸是暗的,去屋内取了整钵的鸡汤,稀里哗啦的全倒在了门前的杏树上。

语气冷得如千年寒冰。

“你要我走。”

“晏儿,无论以前还是今日,我都给过你机会了。”

“你可以狠下心来,让我永永远远忘记你,即便相见也如陌路。同样的,不用什么珍忘水,我能够办到。”

“顺了你的心罢。”

说完,华灯转身走了。

真的走了,带走了我们的岁月,带走了我们的相遇相知,带走了他所有的耐心。

带走了青涩,甜蜜,伤痛,和曾经。

一瞬间我急得想剥开深深的夜,却发现早已没了可以思恋的人。

原来,当一切的外在阻碍都消失的时候。

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门口的杏花不开,我等的人永不回来。

☆、最终章 几度换谁名

不管人受了多大的难,穆水还是那穆水,山还是那山。

清温依旧,肃穆如常。

这困了它五百年的锁链终于解开。

再大的风也不能掀起铃音,再陡的崖也困不住村庄。

大地升起,浓雾散开,该回的人回家,该来的人新迁。

一切归于祥和。

如今看来这一场赌注,到底没有赢家。

五百年前,好像是华旸赢了,可无冬魂飞魄散。

五百年后,好像是我对了,却也丢了真心想要的东西。

或许有些事物一开始就不该拿来作为筹码,一开始就赌不得。

不论是那异兽的戾气,还是无冬的怨恨,我们都明白一直受苦的到底是谁?

其实,要判断输赢,即便村子人数不一致,也能再来一遍。

她偏偏如此,难说不是一种报复。

凡人因着脆弱渺小,永远无法对抗他们简单的游戏,先是疑惑,然后探明,再是惊讶,最后才恍然早已成了棋子。

这一场愚蠢的赌,终于以愚蠢的方式结束,只因称了他的心,也是他与她要的答案。

我不能说不恨。

但这历经的一切和如今半人不仙的处境,便是我怎样恨也恨得不深的缘由。

终归是命,半点不由人,该受。

反常,不公与大痛必将有一天会被改变。

只是我没有那心那力,我还欠着长长的,永远还不清的债。

若是仙凡之间还能揪个对错,那我与他两人之间,毫无疑问,错的是我。

千里迢迢,不带风尘,不见原地。

身后是村,转身是乡,何处为家?

我还住在穆水村的老房子里面,自那以后已经整整八年。

可惜,这只是我漫长一生中微不足道的时间。

我渐渐懂得,这握住的时间越多,内心就越发空寂,等到哪天心被蚀透了,时间也就没了。

我曾试图去瑶州找红莲他们,可惜只见到变了模样的天九。

他说他大哥大嫂没有来过。

我并没有太大的伤心,真要活个千年万年的,自然会发现有一些人慢慢的就再找不到了。

我在那里住了几日,与他话些家常,也注意到有个姑娘这些天总是频繁的找他。

走时,我犹豫了些还是终于忍不住说了:

“雷大哥,这人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点吧。”

他只笑笑,让我不知道结果。

我也有去檀城找过顾婶他们,双胞胎都已长大,果子也变得比我老成。

两个孩子面对突然到来的姨母都躲在娘亲身后,怯生生的不敢说话。

他们没有怪我不守信,依旧像当年一样留我。

这回我便真的鼓起勇气,将境遇都诉了他们,将这故事的源头与终结再演了一次,足足十个晚上。

顾婶摸着我的脸:

“丫头,她竟然就是你娘。”

“我也未曾想到,婶原来是最亲的人。”

而顾巷之扼腕:“这样曲折的经历,就像戏台上演的一样。”

“我倒真希望是戏,脱下戏袍,卸了妆容还可以重新活。”

果子小心翼翼的:“姐姐,他躲起来了,是吗?”

“是啊,他躲得我找不见,所以我不能留下,我要回去。我能做的,只有等。”

而姻婆婆给我的锦囊,在华灯走的那一天,就轻轻松松被打开了。

我掏出那张小纸条来,才发现自己傻得不行,大字不识一个,拿着也是看不懂的。

我又不愿将东西给别人,便花了两年的功夫与村里的孩子一起在私塾学习,渐渐的发现这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享受,尽管有时候还是有淘气的孩子捉弄我。

我已不容易发怒。

在终于把常用的字都识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再次开了那个锦囊。

上面写着:

“那九个华灯,是我窥得你心,然后所化而成,你当日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你自个知晓答案的。你若是问上一个你所不知道的,问问仅关于他的,便只有你的华灯能回答,任何假的都没招。”

我笑了,

这个答案来得太晚,在我一心把他送回天上时,我忘了问他的想法。

不,我是根本没想问他的想法。

或许在更早,

被小织骗那时,在百冥那里得知真相时。

一直以来蛮横无理的是我,疑神疑鬼的是我。

又是清明,我每年都去给荀老伯和李青言扫墓,今个自然也不例外。

好在总是打理着,没生出许多杂草。

想想还是讨厌李青言,我不知道娘的墓在哪里,到底藏在穆水村的哪个角落,她那的野草又由谁来清呢?会不会有人给她烧纸钱呢?

只祈祷着他若是已投胎,与我娘有幸来生再会,便也算好。

村里人家很多门口都栽着杏树,不过以前是没有的。

这个时候正值花期,它们开得那样灿烂,雪白雪白又透着微红。

我只能羡慕的看,因为我家门前的那棵无论如何不会开花。

八年来没有一次。

华灯当年把珍忘水撒进去时,它就已经枯了,即使立着没倒,却还是一棵死树。

他的声音还回荡着:“你要我忘了你,用不着什么珍忘水,你知道,心伤透了,便自然忘了伤它的人。从今日起,我不知晓谁是李晏儿。”

家就在不远处,我加快了些脚步,突然发现杏树的枯枝下有个影子,白衣胜雪,雪色如杏。

我第一个想法是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样的幻觉常有的。

可揉了揉眼睛后,那身影并没有消失。

潜藏了许久的懊悔,遮盖了思念的狂喜。

我再顾不及其他,立刻丢了手上的杂物,朝着房子奔去。

终于冲到杏树下时,我认清了那张脸,心也凉了大半。

我忘了,回来的若是他,杏树便会开了迎接,明明现在还是枯掉的竿子。

“原来是元萧啊。”

“你以为是谁?”

“没有,我没有以为是谁。”

“李晏儿,他不会来了。”

“我知道。”

元萧顿了一下,背过身去:

“他已经死了,你又知不知道呢?”

“死了?”

死了?

死了。

听见这两个字,我大恸,心如被千万根绳索绑在一起撕绞着,许久之前的伤口再一次被扯开又直直撞向刀口,那种痛苦与煎熬,无助的等待还要再来一遍。

怎么会死了?

他是我一直追不上的人,他在天,我在地,他和我之间隔着时间的河流,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我会死,他不会死。

现在我不会死了,所以,他就一定要死吗?

不,元萧想戏弄我,一定是。

他总贪玩也不正经,不过这样的玩笑太过分。

虽然他一直都是怨我的,怨我的无情,理所应当。

“真的死了,八年前就死了。”

八年前。

“怎么可能?不可能!他不是脱了仙魄还有凡灵吗?”

“你可真傻,受了那样的伤,凡灵有,凡胎还能保住多久?”

后知后觉的伤悲随着眼泪喷涌上来,也罢,我早明白负他弃他的一直都是我。

“这样好,他死之前,没有见到不愿见到的人。”

他当日走得那样决绝,大概终于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得些清静。

“不,他是如果要死,不愿你看到。”

元萧就要折下一根杏树枝桠。

我擦了脸上的泪,拦住他:“别折我的花。”

“旧的,腐烂掉的,就别纠结了,还留着做什么。”

“可到底是我的花,不倒下便不丢,不腐烂便不舍,即使融到泥土里,这土也还是我的。”

元萧只好用仙术将那根枝桠完好的接上,展开他画着秋叶的扇子。

“五里外的印田庄,东南街第三户。河清。”

“什么?”

“五里外的印田庄,东南街第三户。河清。”

我猛地懂了,愣在原地泣不成声:“元萧,谢你。”

原来,五里也可以有这么长,比这一生走的路还长。

该是从“等”走向“寻”的路,从未来走向过往,从夜夜的辗转反侧走向心安,从梦寐走向现实。

赶到那印田庄时,我看到东南街的一群小孩打打闹闹,玩得很起劲。

他不参与游戏,一个人坐在边上,与以前一样,身边留着位置,没有人。

我一下便认出了他,他的眼光,他的神色,他那微勾嘴角的浅笑。

这是心尖上的灵犀。

无论他变作什么样,

我都不能忘,有那么一个人曾送过我灯,告诉我,不要恨,好好活。

有那么一个人守了我十年,又毫无怨言的陪着我兜兜转转。

有那么一个人不惜一切为我采药治病,甚至连命也能舍。

有那么一个人在杏树下,与我向天地叩首,结发成夫妻。

有那么一个人被我无情无义的弃了三次,却没有哪一次真正狠心的走了。

有那么一个人承诺过,我活一世,他陪一世。

我走上前去,叫住他:“河清,你怎么不与他们一起玩?”

他得意的扬了扬手上的纸灯笼,又指着脚边的几个说:“爹吩咐了,要多做些拿去卖,看啊,我今天都糊了十个了。”

我捡起一个木片:“河清,我来帮你好吗?”

“姐姐,你真好心,你如何知道我是河清,你叫什么?”

我忍住泪,尽量给了他一个,我此时能有的,最美的微笑:

“我啊,我叫华灯。”

——————————————正文完———————————————————————

☆、番外一 君安

将她一人独自留在瑶州,其实我并不怎么放心。

但我必须走,我要给她真正的生活。

我不算干净,手是沾了血的。

世上想要杀我的人数也数不清。

我刚一到沧州就被太多人缠上,难以脱身。

二当家的密探也在其中。

他预备在外面就弄死我。

他知道,以我的能力很可能过得了那离刑。

我自认为过去在处理重刹门事务上与他没有什么过节。

但他偏偏恨我恨得深,私下里说我总凭借家世跟他抢,骑在他头上。

这句话真正是错了。

我没有抢过,这位置我根本不想要。

被迫接受不想要的东西又怎么能算是抢?

我被暗算,身中剧毒,连着跑了三天三夜。

他的手下也追了三天三夜。

当他们将我逼至一悬崖处时,我已精疲力竭。

他们刺了我几刀,我后退躲闪着,跌进了那个深渊。

我没有死,这不让我感到意外。

令我震惊的是,我醒来后第一眼竟然看见了她。

她明明应该乖乖待在瑶州的!

我唤她:“一莲。”

她指了指自己:“我叫红莲。”

可我不会认错,她眼角的小疤痕是当年练武时被树枝刮伤的。

“少侠,我知道你定会感到茫然,这里是穆水村,我叫你君安如何?”

这句话我很熟悉,以前我嘲笑她脑子笨的时候,总亮着眼睛说:“我叫你傻瓜如何?”

她这样问,又故意不认我,是在生气。

这时,救我的那个乡野里大夫来了。

他说他费了好大功夫,不能白救,得要报酬。

我说:“银黄金您尽管开口。”

他说:“不如你娶了我女儿。”

一莲居然殷勤的在一旁附和:“是是,晏儿是个好姑娘。”

难道她忘了她已经与我成亲?

我还收着她画的画。

我衣服上的“愿君安”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我使气道:“娶就娶!”

她眼里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一丝悲伤。

开玩笑也罢,果真能绝情到这个地步?

后来我后悔了,知道自己是气昏了头,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所幸那个女孩也没想嫁我,当天晚上她就跑了。

我在住了一段时间终于明白

在这个诡异而悲伤的地方,

为什么大夫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为什么一莲会记不得我。

我做了很多努力,希望她能想起我。

我给她讲故事,帮她干活。

她有时会很开心,却总介意着“你是晏儿的未婚夫。”

这样不近不远,至亲至疏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她走的那天。

她答应了李大夫,要去找出走的女孩。

我要跟去,她说不能。

那我问:“你还回来吗?”

她说:“回。”

“既然你回,我就等着。”

后来才知道我以为的亲近并不亲近,

她把我当成了不安好心的怪人。

而她说的要回也不过是骗我,让我安心的话。

我在后怕之余,觉得好笑,诧异,唯一没有的情绪就是悲伤。

因为这时候,她已经在我身边了,足够。

她回来的那天,一看见我就哭了。

她喊道错过了可怎么办。

我抱着她道:“注定不能错过。”

她受了很多苦。

但她永远是我干干净净的一莲。

而那些仇与恨已经自己解决,她向来这样自立。

我没能帮她,只是我一个人的遗憾与愧疚。

我还得想办法回去受离刑。

但我知晓我必定不会在那里死去。

我要许红莲后半生平安喜乐。

人生总是要乐观些好,不苦。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女孩问一莲:“这样不是没有丝毫的进展?”

一莲说,回到原点也是幸福。

我再同意不过。

何况,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两颗心更近了,足够信任,相濡以沫算不算进展?

☆、番外二 飞芝

若是早知晓成了半人不仙的样子会这么苦,当初就不那么贪吃了。

可这毛病从小养的,改也不容易。

我幼年时,家里穷,过得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那种鲜活的饥饿感毕生难忘。

因而,在后来我再也吞不进五谷的时候,常常会怀念起饿与吃饭的味道。

家乡闹饥荒,什么都得用抢。

有一年,县官所谓的发好心,散些米粮,不料所有灾民一哄而上。

爹和娘被人群活生生踩死。

那时我十岁,从此之后只能一个人流落在外。

在很苦的日子里,

我见过人情淡薄,见过事态炎凉,见过恃强凛弱,也见过州官放火。

对于很多东西的看法都渐渐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常常会饿。

也不知这样的饿到底是来自胃还是来自心。

人一饿,就会干出傻事来,而结果有好有坏。

坏的是莽撞之下吃了不死的仙丹。

好的是在十五岁的时候,一个很好的年纪里,遇上了华灯。

百草老头训斥我,说要把我的肚子剥开。

我吓得大哭。

华灯在一旁劝道:“算了吧,老头,也怪你自个粗心,岂能将这样的东西随随便便拿到人间来。”

他说话很管用,百草老头狠狠瞪我,没再追究。

可从此之后,我的命运彻底改变。

当我的时间与周围人的时间不一般时,我的心其实已不能呆在凡间。

我喜欢华灯,喜欢他的淡然自在,喜欢他坚毅而深邃的眼光。

他一旦下凡间来玩,我就总是跟着他。

他有时会跟我说话,但都是客客气气的,像是隔着什么不可逾越的东西,而我无论如何温柔,如何善解人意都不能打破它。

有一次,我实在耐不住了,将久久藏住的心思大胆的说了出来。

他很惊讶,迟疑了很久对我说:“你毕竟不是仙。”

我不是仙。

他嫌弃我不是真正的仙。

我现在不是,但我将来可以是的!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华灯都不到下界来。

我也不喜欢跟凡人混,最终认识了一群颇重义气的妖。

他们中有个叫闵扬的小竹妖很明显的对我有意,总是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也是他后来告诉我用穆水村的魂魄碎片和至阴体质女孩的血可以成仙的事。

我换了模样,找到那个女孩,把穆水给她灌下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挣扎。

不好对付的是她爹。

她爹赶来得及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喂昏迷的她吃药。

闵扬告诉我:“那药能牵制住女孩体内的灵魂碎片,防止它的冲撞,再去喝她的血也只是血,得不到魂魄了。”

我气急,将他打伤。

又不甘的对着女孩骂道:“真是我的克星。”

结果一语成谶。

那女孩没死,她与华灯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华灯一到下界来就总往穆水村去。

一坐便是一天。

是在偷偷看她。

我嫉妒,嫉妒得不行。

因为他看了她十年,他甚至没认真看过我十眼。

十年之后,那女孩从穆水村逃了。

华灯竟然还跟着去找她,甚至说出了要结为夫妻的话。

我气愤。

凭什么?凭什么?

他不要我,因为我不是仙,可我好歹有些仙气。

这女孩呢,她是彻彻底底的凡人!

我去他在檀城的“家”质问他。

他只说他甘愿。

我想不通。

所以,

接下来我耍了一个小小的骗术。

爱本就是自私的,我不会让。

不出所料,她很容易就上当了。

她对华灯缺少最基本的信任,怎么配和他在一起?

那女孩被骗了后伤心欲绝,

可就在她要去寻死的时候,很奇怪的,我居然心软了。

其实如果她能离开华灯,我也不是非要她死。

不死,以后也许还能助我成仙。

不一定要做绝。

我变作个长麻子的女人,找了她的朋友去救她。

但是我很后悔,就是这一次心软为以后埋下了大患。

当时如若狠心的一点,就没有之后的事了。

我也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兜兜转转,华灯受仙罚,大费周章的演戏。

他与她终又在一起。

我感到深深的伤感与不公。

却只能观望。

这时候,闵扬说,他们要离开,去远方定居,问我要不要一同。

我想了想,终究不能跟妖一起混,而且华灯应该是我的,于是拒绝了。

那个勾引华灯的女孩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她狠心又刻薄,丝毫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幸福。

她再一次跟华灯相争,独自回到穆水。

她又离了他。

这是第几次了!

没人能经得起这样的伤吧。

华灯,高傲的华灯更不能!

我想,我的机会来了。

我要成仙,只要成了仙,就能配得上他,与他一起,让他慢慢忘了那个讨厌的凡人。

可是我错了。

华灯的目光冷得吓人,他几乎要杀了我。

他说,我最大的错是害了他的女孩。

而我逃开,边跑边说,我最大的错是爱上了他。

我输得太惨。

到了最后,什么都没了。

再一次成为凡人,已过百年。

我还是没舍得走,

我习惯了因他的喜而喜,因他的怒而怒。

我躲在穆水村偷偷看他们。

他俩甜甜蜜蜜时,我听到了一句话。

终于嚎啕。

他说:“两人相识,相遇,却又恰好喜欢着对方,这本就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是不容易,但没有这样的默契就不能爱了吗?

他不知道我在听,正如他永远不懂我的情。

我知晓不会再有转折,亦不会有结果。

但他若真魂飞魄散,我也算陪他最后的日子。

哪怕只是一厢情愿。

······

女孩拿着光束过来。

我厌恶,我无地自容。

我已经是一个失败者,又如何能舔着脸接受胜利者的恩赐。

如果要死,我宁愿是自己送自己去了黄泉。

在什么都不剩的情况下,我不能弃了骄傲。

李晏儿,

如果天君带华灯走,你跟我一样,都不能与他相守。

如果天君不带华灯走,是你害他魂飞魄散的,我便下世再向你寻仇,再与你斗。

我恶狠狠的发誓,说给自己听。

闭眼的那一刻,却忍不住想,如果不坚持华灯,当时跟闵扬走了,会不会有个更幸福的结局。

☆、番外三 天九

  我曾三次以为,这将是最后一回见到她了。

她是苑大哥捡来的,而我是她捡来的。

她的世界里只有苑大哥,同样的,我的世界里也只有她。

她看起来柔弱小小的,却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温柔又强势“小弟,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了。”

可明明我是比她大一岁的。

“你叫什么名字?”

“雷暗。”

“这名字慎得慌,不如叫雷安的好。”

那刻起,我便叫雷安。

她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求个安定。

我也一样,无父无母,从小四处辗转乞讨为生。

人生的第一次安定是她给的。

那时候,我被收留在府上,却也不像其他奴才一样干重活,倒成了他们的玩伴。

苑大哥也还过着悠闲的儿时生活,没有杀戮没有仇恨亦没有无止境的懊悔。

因为是在苑家,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注定要成为家主夫人的人,也得当作男儿养。

所以小时候我们三个总混在一起,写字,练武。

还有画画。

武功我比不过苑大哥,

画画却是我的强项,这一点他们都胜不了我。

夫子拿着她画的犁田图,一脸的无奈:“既是犁田图,可只有农民和牛,犁去了哪里?还有,天上没有烈日也无云,白留一大半空隙是为何?重画!”

她那时也算是顽劣的人,不听师傅的话,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虽然以后的以后因为各种原因,她的个性不再如当年,但我也知道那是她,唯一的她。

她走了,苑大哥也跟着跑了,就剩下我可怜的被夫子捉住。

“你不许走,你资质不错,若用心学,成为大家想必不在话下。”

我便留在房间里,绘好了一张中意的画后,拿着去寻她。

发现苑大哥和她在池塘的边上,

“夫子叫画什么乡野风光图,你又没见过,画得不好也是自然。”

她指着今天那张犁田图说,“不不不,留白虽然多了些,可这画是有意思的。”

“有意思?什么意思?”

“没有犁,就是无犁,无离是你的名字。”

她裂开嘴一笑,有如莲花初绽。

苑大哥扯过那张纸去,在上面的空白处草草画了几笔,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问:“你看我画的是什么意思?”

一串门帘,飞着花瓣。

“这么隐晦。看不懂。”

“有花即香,加以门帘,谓之香帘。”

她捂嘴:“得了吧,无离,咱都不适合文绉绉的。何况我也不叫香帘,我叫一莲,还是你给起的,你别说你忘了。”

苑大哥站起来,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我听得见他挺认真的承诺:“生生相连,世世无离。”

那一刻,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或许惊讶,或许羞涩,总之应该是很幸福的,

我明白她的安定不在我这里,不管我手上的莲花得有多逼真,逼真到与她身后池塘里的一模一样。

时光匆匆,年华留不住,安乐也不长久。

到了适合的年龄,加上老爷身体不好,这重刹门的各项事务便开始慢慢移交给苑大哥了。

第一次,我以为是永别。

他不能继续留在府上,她要他一起。

我身份低微,这等大事也不能跟着同去。

我没有留她,我也留不住她,她本来就不是躲进大院里的小姐。

她的道别说得很客套:“小弟,你跟我们的生活不同,有缘再会。”

我忍不住问她:“你要的安定呢?”

“你替我享受就好了。”

她走后,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总是睡不着。

后来才渐渐忘了。

再后来甚至有人要给我介绍媳妇,

那姑娘也是冰雪聪明,家里是做买卖的,不嫌弃我的身份,待我也极好。

我告诉过她,我心里有人了。

她说:“没什么,我就等一阵子,看你会不会给我挪个地儿。”

等了一年,她还在等。

我怎么劝也没用,又觉得念着一个不可能的人也不是办法,终于在有一日下定决心答应。

可造物弄人,偏偏这时候又听到了重刹门招募杀手的消息。

我再也坐不住了,之前的决心也都抛之脑后。

我只想去看看她,就一眼,哪怕从今以后要过在刀锋上舔血的生活,哪怕哪天死于非命。

杀手的训练和考验很残酷,但我一直扛了过来。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已经合格并独自执行了多次任务。

只是我被赋予了新的名字,我不再是雷安,而是天九。

而她也已经与我的大哥成婚。

她的眼里有痛心,让我很满足。

“小弟,你怎么来了?”

我说出改了改的真心话。

“舍不得你和大哥!”

她咬着牙在责怪自己:

“我若是知道,定拦住你不让你来这魔窟。”

“但我已经来了。”

我在杀手中不算是上等的,却少有失手。

在生死边缘的时候,我在想,就拖着半条命,就拖着半条命也一定要回去见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