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到无法说服这批仙人,于是,就在这苦行林中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晨起来,又将昨天议论的话题反复思考了一番,觉得这些仙人修炼这种种苦行,都不是真正的解脱之道。他想,“我现在不应当留在这里,我应当再到别的地方去寻求最终解脱之道。”太子一想到此,于是就跟那些仙人告别,准备到别的地方去。当时众位仙人听到太子要走,就纷纷对太子说道:“你这位仁者来到我们这里,我们都是十分欢喜的,而且你使我们这么多人陡增了许多威仪道德,我们都很感谢你。但现在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这里呢?是不是我们有失礼仪,在言语方面有所冒犯,得罪了你呢?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在这里住下来呢?”太子恭敬地回答道:“不是你们有什么过失,也不是礼仪上有什么不到的地方,我只是觉得你们修炼的苦行,只是增长苦痛的因,而我现在要学的道,却是要消除苦痛的根源,因此之故,我才决定离开这里。”众位仙人听到太子这样的话,个个面目相觑,纷纷议论道:“这位仁者修行的道极为广大,我们有什么福德能将他留住下来么?”
当时跋伽仙苦行林中有一位仙人对相法非常精通,他仔细研究了悉达多太子的相貌,于是对众人说道:“这位仁者,各相具足,一定会得到一切种智,他将来定当做天人间的导师。”他说完这话,便率领苦行林中的仙人们一起来给太子送行,并对太子说道:“我们和你所修行的道各有不同,不敢留下你和我们在一块修行。但如果你要离开,你可以向北走,那里有两位大仙,名叫阿罗逻和迦兰。你可以到他们那里去,和他们进行讨论研究,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收获。不过,我看你这位仁者,也绝不会在他们那里停留很长时间的。”太子听了他们的劝告,于是当即和他们告别,往北而行。各位仙人见到太子离去,一个个都有留恋之意,他们合掌相送太子,到看不见了太子的身影才回去。
释迦牟尼传--5.王宫的悲苦
5.王宫的悲苦
暂且按下太子北去修道不提。且说迦毗罗卫国王宫中一旦发现太子出家,全宫上下已经是乱成一团。天亮后,耶输陀罗醒来不见太子的影踪,预感到有不祥的事情发生了;又问及众位宫娥采女,都不知道太子的去向。太子妃于是率领上下人等到殿中各处搜寻,特别是到太子常去的树林、池边一切幽静的地方四处寻找,可是找了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什么人发现太子坐骑不见了,马夫车匿也已失踪,因此都纷纷猜测太子肯定离开王宫前往山林野地出家修行去了。耶输陀罗见此状况,知道太子不辞而别,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嚎哭。她一路哭着,一路往摩诃波阇波提住处奔去,她要赶紧告知王后摩诃波阇波提太子失踪的消息。摩诃波阇波提听到太子已经出家,心里一悲痛,即时昏倒在地。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她们第一桩要做的就是双双前往将此消息禀告净饭大王。
净饭王听到这个消息,也一下子惊呆了,好半天没有作声。这个消息真有如晴天霹雳,使得净饭王一时魄丧魂消,茫然无措,浑不知身在何处。太子出走的消息迅速传播到宫里宫外。宫中上下,国都内外,都顿时为太子的出走而沉陷在悲切哀苦的氛围中。王宫大臣四处派人巡查太子的踪影,王宫四处,以及都城四门,各个处所都严密查访,可就是杳无音讯。只有都城北门门户洞开,查问守门人,“是谁打开了此门?”守门人回答说:“我们不知道有谁打开了此门,这门是自然而开。”又讯问守城的兵士,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北门是如何打开的。大臣们当即心下思量道:“北门既然打开,太子肯定是从这里出去的。因此应当根据这个线索向城外派人搜寻太子的下落。”于是,大臣们派出许多快马,络绎四出,追寻太子,可是,一个个都因迷失道路而中途回返,他们向大臣们报告说:“到处搜寻太子,可是不知道太子究竟到哪里去了。”
正当净饭王以及众大臣、王宫上下各色人等都束手无策之时,只见马夫车匿牵着白马犍陟一路步行而回,举城百姓上下人等见到如此情状,大为惊愕,一个个都竞相前来问取太子出家的消息。车匿听到这么多人打听太子的下落,心中更加悲苦,竟至无法回答他们的问话。他一手捧着太子的宝冠、明珠、璎珞以及七宝服饰等,一手牵着白马犍陟,跌跌撞撞地一路向王宫奔去,他奔走一路,悲悲切切地哭泣一路,连身边的犍陟也因为车匿的悲伤而不禁自然悲鸣起来,引得马厩里群马也一齐大放哀声。顿时,王宫上下笼罩在悲苦的气氛里而不可自遏。
外臣们赶紧禀告王后摩诃波阇波提以及耶输陀罗,“马夫车匿牵着白马犍陟独自回来了。”二人听此消息,越发伤心,更是哭倒在地,宛转不起。摩诃波阇波提勉抑悲声,说:“我抚养太子长大成人,辛辛苦苦近二十年,可是,他却一旦不告而别,舍我而去!现在不知道他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情形如何,他真忍心做得出啊!这就好比果树,开花结子,将要成熟,却一旦掉落;又像饥饿的人,刚巧遇上众多美味佳肴,将要食用它们时,却忽然翻倒。”摩诃波阇波提哭一阵,诉说一阵;诉说一阵,又哭一阵。引得在旁的太子妃耶输陀罗重又嚎啕大哭起来。耶输陀罗一边哭着,也一边诉说着:“我与太子,行住坐卧,从不远离。现在你却舍我而去,也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过去各位国王入山修道,也都带着妻子儿女,从不相弃;而你则为了修道,将我们一旦抛离!又世间百姓,倾盖相交,别后总能记着;而我们夫妻之情,恩爱之深,反不及世间寻常百姓相交之厚!”耶输陀罗一边哭诉着她的怨恨痛苦之情,一边将满腔怒火发泄在马夫车匿身上:“俗话说得好:情愿和聪明人作仇敌,也不和愚蠢之辈相亲厚。你这个呆痴顽钝之人,将太子偷偷送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的行为使释迦族遭临不再兴盛的命运,你真是罪孽深重,不可饶恕!”耶输陀罗又责骂白马犍陟说:“你驼着太子,离开王宫,临去之时,寂然无声,而现在却独自一个回来了,你还有什么脸面再加悲鸣呢?”
车匿当即强忍悲痛,回答耶输陀罗说:“您不要责备我,也不要责备犍陟。为什么呢?太子出家,这是天意如此啊,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那天晚上,您和宫娥采女们都已经睡着了。太子命令我,叫我起来备好马匹,当时,我不能违抗太子的旨意,却又不愿太子就这样离家出走,因此,我大声地劝谏太子,意思是要让夫人您和宫娥采女们都听到我们的声音,以便起来阻止太子。可是,你们一个个都没有醒转过来。平时,城门开启,声音在四十里外都能听到,可是那天晚上,城门自然而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种种迹象,都说明这是天意要如此,不是人力所可挽回的啊!凭我微小之力又怎么能阻止太子出家呢?我跟在太子身边,走了三踰阇那远的距离,来到跋伽仙苦行林中,又发生了许多奇异的事……”马夫车匿将太子如何走到苦行林中,从马上跳下来,手抚马背,命令自己回家,自己如何发誓永远跟随太子,不再回宫,太子见我不肯回来,又如何发下重誓,拔剑剃除胡须头发,又脱下宝冠、明珠、璎珞等服饰,又如何将身着七宝之衣与猎师交换袈裟,然后前往跋伽仙所在之处等等过程,又将太子托自己转告的话一五一十地禀告给摩诃波阇波提和耶输陀罗等人,王后和耶输陀罗等听了,默然无语,黯然神伤,到现在她们方始醒悟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天意所安排,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啊。
这时,净饭王昏倒后又醒转过来,见到车匿,忍不住心头怒火,劈头盖脸就给车匿一顿臭骂,说:“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使释迦种姓蒙受如此巨大的苦恼?我有严厉的命令,无论内外官属,小心守护太子,就是怕太子提前出家。而你心中却安藏祸胎,拒不执行我的命令,还要给太子备马,送太子出去?你老实交代,将太子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好好回答,不然有一句不中意,我就叫你皮开肉绽。”车匿见到大王发怒,心中十分害怕,于是,就将太子如何备马,如何出家,如何到苦行林,如何落发,如何发遣自己等情况巨细无遗全都向净饭王讲述了一遍,同时将太子的宝冠、髻中明珠等放在净饭王的脚下,又将七宝璎珞送给摩诃波阇波提,其他服饰都送给耶输陀罗,又将太子要他转告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净饭王见到这些宝物,真是倍增悲感,痛不欲生,处此情景,虽复木石都会为之感动,何况是父子恩爱之深呢?净饭王耳闻目睹太子出家种种异象,本已感觉十分奇怪,同时回想刚生下太子时,就有仙人相士预言太子必将出家,现在都已应验,而且太子虽已出家,但儿子已经出生,即将长大,既然天意如此,人力也是没有办法的,言念及此,心情方始稍稍放宽。于是,净饭王一面叮嘱耶输陀罗看护好孙子,一面免除车匿的刑罚,并对车匿说:“我要前往寻求太子,不知现在他在什么地方,你在前面引路,带我去寻找他。他现在既然舍弃我们前去学道,我又何忍单独生存在这个世界?”
众位大臣听说净饭王要出城寻找太子,都纷纷前来谏说。“大王,您不要自寻烦恼。我们看太子的相貌,过去世中,久已修习出家之业,即使现在叫他做天帝释提桓因,他也不会感到快乐的。况且现在区区一个转轮王位,怎么能留得住他呢?您不记得太子刚生时的情形吗?太子刚生下来时,就周行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我这是最后的一生了,各位梵天王释提桓因等都下来跟从我。……’当初就有如此奇特之行,他又怎么能在这个世间感到快乐呢?后来,阿私陀仙人等又预言说太子年至十九就会出家学道,他将来一定会成就一切种智,现在已经到了预言应验的时候了,这都是天意啊,大王如何又要为此而转生愁苦之情呢?后来,您严敕内外,好好守护太子,唯恐太子出家,但种种奇异接引太子出城,这更说明是上天的安排,不是人力所可阻止的。您应当为此感到高兴,而不是忧愁懊恼啊。如果您实在放心不下太子,我们现在派一些人可以替您前去寻找。”净饭王听了大臣们的话,心想,“虽然太子出家的决心不可挽回,但我不忍就此抛弃他不管,如果大臣们肯前往寻找的话,我也就可以稍稍放心了。”于是,净饭王命国师和大臣们一行人众即时出发,前往寻找太子。
国师和大臣们闻命当即告辞国王,出城追寻太子去了。
释迦牟尼传--6.途中的考验(上)
6.途中的考验(上)
国师和大臣们遵命前往寻找太子,来到跋伽仙苦行林中。他们将马匹拴缚停当,除去从人后,国师和大臣们才恭恭敬敬地走到仙人的住处,向他们问候请安。仙人们请他们坐下,互相问讯之后,国师和大臣们就将来意向这些仙人作了说明:“我们是本国净饭王的国师和大臣,今天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国王的儿子,也即太子,他厌恶生老病死的痛苦,为了解脱这些痛苦,而离家出走以修行学道,他曾经由这个林子,不知各位大仙们见到过他没有?”跋伽仙苦行林中的仙人们听到国师们道出来意,一下子明白了前些日贸然而来的那位年青人正是这位太子,于是,他们对国师说:“我们前些日确实在这里见到过一位年青人,五官端正,相貌齐整,他来到这林子里,和我们一起讨论了许多问题,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离开了这里,没有料到他就是国王的太子。他因为鄙薄我们的修行方法,因此到别的的地方寻访更高的道去了。他是往北边走的,准备到著名的有道仙人阿罗逻、迦兰那里去。”国师和大臣们听到这话,便当即马不停蹄地向北边赶去。
国师和大臣们的马快,走到半路,他们就远远地看见了太子的身影。太子坐在一棵树下,仪容端正,正在思考问题。他那沉静的脸上极端地舒展着,流露出满足而光辉灿烂的色彩。这种庄严光明的形象不觉感染了国师和各位大臣们,在这些人心里激起了超过太阳和月亮的威力。国师和大臣们高兴万分,他们当即下马,屏除侍卫,并且将身上所有耀眼的服饰都脱了下来,穿着平常简单的衣服,静静地轻轻地走到太子坐着的地方。因为怕妨碍太子的思考,他们就默默地坐在另一边。
太子看到国师和大臣们到来,向他们点了点头。国师和大臣们赶紧向太子请安问候,太子也即向他们回礼问安。国师便向太子说明了来意:“我们的受大王委派,前来寻找太子的。”太子说:“父王叫你们来,想对我说些什么呢?”国师回答说:“大王早知道太子极盼出家,也知道您的这种意志难以挽回。但大王对于太子您恩爱情深,因此日夜忧愁,以致情怀郁结,转为烦躁,常常一人独自心火烛燃,难以按捺。我们对于大王反常的举止十分担心,我们知道,只有太子回去才能将大王的心火熄灭,因此,希望太子您能及时还驾,回返宫城。您将来做上转轮圣王,即使有许多俗务需要处理,但我们将尽力辅佐您,为您分担更多的事务,不至使您将修道的事业全然抛弃。再说,静心之处,也不必都是在山林里面,所谓大隐隐于市,也不是不可以做到的。现在,王后摩诃波阇波提以及您夫人耶输陀罗等人都为忧愁烦恼之海所淹没,都盼着太子您回去将他们从苦海中拯救出来。您能答应我们的请求,尽速回返宫城么?”
太子听到国师和大臣们诚恳的请求,心里虽然有些犹豫,但随即镇定了下来。他用非常沉郁的语调回答国师们的话说:“我难道不知道父王对于我恩深义重?我只是畏惧生老病死的苦痛,所以来到这里修行,为的是消除断绝它们而已。如果为了恩爱之情,终日相聚在一处,而又没有生老病死的苦痛,我又到这里来干什么呢?今天所以违背父王的意愿,远离父王出家修道,就是为了将来能和父王长久相聚,共享天伦之乐啊!父王现在忧愁万端,有如此烦恼大火,正熊熊燃烧,我知道我和父母在今生也只有这一个痛苦了,到将来,这样的痛苦就将永远根除。如果像你们所说,让我回去,在宫中修行解脱之道,这就像七宝之屋,屋中燃烧大火,烈焰腾腾,有谁能在这个屋里呆下去吗?又有如饭中加进许多有毒的食品,碰到这种情况,即使一个十分饥饿的人,他也不会去吃这样的饭的。我现在已经舍弃了国家,前来修道,为什么还要我再回到宫里去修行解脱之道呢?世上的人,处在巨大的痛苦中,为了暂时小小的快乐,尚且沉溺而不能自拔,何况我在这极端寂静的地方修行,没有各种烦恼痛苦,却能轻易舍弃现在的悦乐,而转就于恶劣的环境中么?过去各位国王,入山学道,没有一位是中途还俗的。父王如果一定要我回去,那就违背了祖宗定下的制度。”国师和大臣们听太子讲到这里,知道太子求道心切而且坚决,然而难以违抗净饭王的旨意,因此只好拿道理来说服太子:“太子讲的确实很有道理。然而先圣中曾有一人说将来必定会有果报,有一人却说一定不会有果报,这两位先圣尚且不能知道未来世界中究竟是否真有什么果报,太子您却为什么一定要抛弃现在的快乐,而去追求那将来尚不能确知有无的果报呢?生死果报,尚且不能决定究竟有没有,怎么竟要一意孤行去求什么解脱的结果呢?(前提既不能确知存在与否,结论自然就很虚妄了。)因此,只愿太子放弃虚幻的追求,现在便回返王宫。”太子回答说:“那两位仙人说到未来的果报,一人说没有,一人说有,都是因为心中怀疑,才不能确定,并不是斩钉截铁地说他自己就绝对不相信随顺这种宗教,你们不应当用这个例子来诘难我。为什么这样说呢?我现在不是为了希求羡慕果报才来到这里的,我是因为亲眼见到生老病死这些过程,我将来也一定会经历,所以才想到要寻求解脱,以免除这种种痛苦。我会使你们不久见到我所追求的大道终于成就。我的这种志愿是绝对不可以中途而废的。请你们回去,将我的意思禀告父王。”
太子说完这话,就从树下座位上站了起来,和国师、大臣们拱手作别,然后独自一人直往北面阿罗逻、迦兰仙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国师和众位大臣见到太子离去,不禁都流下了眼泪。一来因为十分想念太子,担心太子的安危;二来奉国王委派,请太子回去,现在既然不能使太子回心转意,任务未能完成,无法回宫复命。因此,他们一行人徘徊路边,凑在一起,互相议论道:“我们既然为大王所委派,然而无尺寸之功,现在空手而归,怎么回禀国王呢?我们应当留下五个人再伺机劝说太子,这五个人都应当是聪明智慧,情意和顺,秉性忠直,又是释迦族中信得过的身强体健的人。让他们悄悄地观察太子的言行举止,以及去向等情况,然后适时向我们汇报。”话一说完,国师、大臣们一眼就注意到身旁的憍陈如等五人,觉得他们最适合留下来,于是,就对他们说:“你们都愿意留下来吗?”这五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好,遵命。我们将注意太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然后伺机劝说,并适时回来向你们禀报。”这五人当即向国师和大臣们辞别,追赶太子去了。国师和大臣们就原地驻扎,等候憍陈如等人的消息。
释迦牟尼传--7.途中的考验(下)
7.途中的考验(下)
悉达多太子迤逦往北而去,他的目的地是当时最有名的道行最高的两位仙人阿罗逻、迦兰住的地方。悉达多跋山涉水,日夜攒程,风餐露宿,虽然旅行的辛苦与王宫的生活迥然相异,但初尝奔波风尘之苦的悉达多太子并未被旅途的困难、险阻所吓倒,而是意志若定朝既定目标风尘仆仆地奔去。
一天,悉达多渡过了恒河。(恒河是印度最大的一条河流,它流经现在印度与孟加拉国境内,印度教将它视作圣河,佛教将它视作福水,这是一条在印度历史文化中起到了非常重要作用的河流,它不仅在生活上提供印度人民无限的福利,同时在印度宗教传统上也具有无可替代的神圣的意义。后来佛经常到恒河边宣说妙法,超渡众生。)当日悉达多太子渡过恒河后,就进入了摩揭陀国地界。摩揭陀国的都城叫王舍城。王舍城为悉达多太子必经之地。悉达多太子路经王舍城的时候,由于他的相貌庄严端正,神态非常奇特,自然而具十分威严,而且威而不怒,严而可亲,使王舍城人民油然兴起欢喜敬爱之情,于是全城上下像见到了希世珍品一样奔跑着前来观看。这一下轰动了整个都城,喧哗声响彻云霄,竟至惊动了摩揭陀国国王频婆娑罗王的王宫。
国王听到外面如此喧闹,不禁跃然离座而起,忙问身旁的大臣们:“这是什么声音,如此喧闹,连我们这里都能听到?”国王的话声中带着非常惊讶的语调。大臣回答说:“这是净饭王的太子,名叫乔答摩·悉达多的,路经这里。以前许多相士都预测他如果不出家,就会荣登转轮王位,统一全印度;如果出家,就会成就一切种智。现在他来到我们都城,外面的人民都奔跑着竞相前来观瞻悉达多太子,因此整个都城都为之沸腾起来。”
频婆娑罗王听到有如此希奇之事,心里顿时感到非常欢喜,这种欢喜之情传遍全身,使国王不禁跃跃欲试,也想前往观看,一睹风采。频婆娑罗王当即命令其中一位大臣前去侦察悉达多太子现在顿足何处。使者遵命寻访太子行踪,见到太子在般荼婆山,坐在一块石头上,端坐思考。当时,使者见此情况,即刻回宫禀报国王。
频婆娑罗王听到报告,当即传下旨意,立刻命驾出发,率领臣民浩浩荡荡前往悉达多太子所在的般荼婆山。
国王一行到达般荼婆山,便远远地看见悉达多太子相貌端正地坐在石头上,整个脸上洋溢着欢快的情绪,有如日月放出光明。频婆娑罗王见此景象,深为感动,于是,他当即从马上跳了下来,命令诸般仪仗就地打住,并脱下华丽服饰,屏斥侍卫,独自一人走到悉达多前面,向悉达多作礼问讯。“太子在这里,还习惯么?我一见到太子您,心里就十分欢喜,但有一个疑惑,不能明白,太子本是太阳的种姓,世代相承为转轮王。而太子您相貌堂堂,完全能够胜任转轮王位,却为什么要舍弃王位,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在深山野岭,践履沙土,遍尝奔波之苦呢?我见到您这个样子,心里又油然涌现出悲悯之情。”频婆娑罗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太子如果只是因为父王今尚健在,所以不想取得转轮王位,故而离家出走,那么我倒有个折衷方案,请太子拣择。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将我国一半土地分给您来统治,如果觉得太少,我情愿舍弃国家,将全部土地奉献给您,并以臣子的礼节来奉事于您。如果您再不愿意统治我国,我还可以借给您许多军队,让您率领他们四面征伐,夺取别的国家。您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尽力使您得到满足。不知太子您意下如何?”悉达多太子深为频婆娑罗王的言辞所感动,他当即恭恭敬敬地向频婆娑罗王回了一个礼,回答说:“大王您的种族本来是明月,禀性自然高洁清凉,所作所为,也无不清净高妙,从不做那些鄙秽之事,您现在说出这些话,因此并不足为奇。但我观察大王您,中心诚恳肫挚,世所难得,您应当宁可从现在身体、命运、财产这三者着手,修行三坚法(三坚,即上面所说的身体、命运、财产三者坚固持久),也不应当用那些不能坚固持久的方法来劝奖他人。我现在既然已经舍弃了转轮王位,又怎么会要您的国家呢?您发善心,将国家施舍给我,我尚且不去获取,又怎么会率领军队攻伐别的国家呢?我现在之所以辞别父母之邦,剃除须发,舍弃国家,就是为了要断绝生老病死的痛苦,并不是来求取五欲的欢乐的。世间的五欲,有如大火堆积,它焚烧众生,使他们沉陷在火海中不能自拔,您为什么还要劝我贪恋执着于它呢?我这次出来,是前往两位仙人阿罗逻和迦兰处,去寻求最高解脱法门的,不会在这里久留。我不曾答应大王您的建议,希望您不要见怪。同时还希望大王您用正当的方法治理国家,不要使人民受到委屈。”悉达多太子说完这话,就当即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和频婆娑罗王作别。
频婆娑罗王见悉达多太子马上离去,惆怅万分,他双手合十,流着眼泪对太子说道:“刚见到太子,心中十分欢喜;现在太子又要离去,不油得倍生悲苦之情。您现在是为了使人生得到最大解脱才离开的,我也不敢强加劝留。只希望太子所期望的结果尽快得到完成。道成之后,希望您率先度我脱离苦海。”太子点了点头,当下辞别而去。频婆娑罗王在路边目送太子,直至见不到太子的身影方才命驾回宫。
据说,太子到摩揭陀国时,频婆娑罗王出城游猎,远远地看见太子走在山泽中。当时,频婆娑罗王和年高德劭的老人以及大臣们一起追上了悉达多太子。频婆娑罗王问道:“太子您的相貌非常奇异,形貌端正,精神焕发,应当统一天下,为全天下的转轮王。天下人民都盼望着您做他们的君主。您为什么要放弃天位,独自一人跑到深山野岭中去呢?您一定有不同的看法,请您讲给我们听听。”太子答道:“依我看,天地、人、物,有生有死,其中最痛苦的情形有三种,那就是衰老、疾病和死亡,这三种痛苦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我想,人的身体是痛苦所寄托的器具,忧愁害怕之心永远没有穷尽之时。如果我在君主之位,就会变得娇逸放肆,为贪求快意,就会役使人民以供我一人娱乐,这样,天下就会蒙上灾难。这种行为是我所厌恶的,因此我要入山修道。”那些年高德劭的老人们仍感到有些不理解,于是就问道:“衰老、疾病和死亡,这是世上自然的规律。您怎么独自一人陷入这种忧虑之中,而抛弃国王美好的称号,隐遁山林,潜居岩穴,使形体劳悴,这样做不也太艰难困苦了吗?”太子回答说:“如果像你们所说的,我不当陷入忧虑之中,让我做转轮王,身体一天天衰老,疾病自然也随之来到,假若死亡一旦来临,当此之时,难道会有代替我接受这样厄运的人么?如果没有代替我的人,为什么不能预先忧虑呢?天下有慈父孝子,即使爱彻骨髓,一到衰老、疾病、死亡之时,也无法互相代替。像我们这样虚假的身体,痛苦来临之日,即使身居高位,六亲在侧,也就像替盲人点上蜡烛,对于盲人来说有什么益处呢?我观察种种行为,一切都没有恒久不变的品质,它们都会变化成为不真实。人生在世,快乐少痛苦多,身体并不能自己做主,又且世间一切都是虚无,人很难得在其中长久生存。万物有生有死,万事有成有败,有安全就会有危险,有收获就会有亡失,万物纷纷扰扰,都将归于虚空。精神没有形质,如果烦躁污浊,不能洞察事机,就将招致生死大厄。世上的人只因为贪爱五欲,为痴愚之网所蒙蔽,因此陷身于生死之河,没有人能从中觉悟。所以,我要一心思考宇宙人生痛苦的根源,求得解脱的法门。如果我的愿望达到了,我才能得到最大的安全。”频婆娑罗王听了悉达多太子的一番道理之后,非常高兴,他怀着满腔喜悦之情,对太子说:“好啊好啊,您的志愿真是太好了。”
又据说,悉达多太子渡过恒河之后,走了几十里,碰到两位梵志。(梵志一说为婆罗门,一说为一切出家修行的异教徒。)他们各与弟子离群索居,住在一条小溪的旁边。太子经过他们的居处,并向他们请教。有一位梵志自称说,“我奉事梵天之神,奉事日月之神,每天举行火的祠祀。世上之物只有水是干净的,因此我傍水而居。”悉达多太子回答说:“这只是生死之法,并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道。为什么这样说呢?水不可能永远流注不息,火不可能长久燃烧下去,太阳一出来就转移了位置,月亮刚圆满就已经亏缺,一切流转无常,万物均不真实。道是在清净空虚之中,水怎能使心变得清净呢?”悉达多见到他们这样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修行,内心十分伤感,于是独自默默地离他们而去。
释迦牟尼传--1.参仙访道
1.参仙访道
寒来暑往,春去秋迎,悉达多太子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阿罗逻仙人的住处。
阿罗逻仙人预感到重要的人物即将来访,因此在远远地看到太子的身影时,就走出门前来迎接,并极口赞叹太子的到来。阿罗逻仙人将太子迎到屋子里,相互坐定。他看到太子相貌端正,五官齐全丰满,浑身透出一种恬静柔和的气质,心里油然而生爱敬之情,于是便殷勤问及太子所经过的道路碰到危险没有,一路是否疲劳等等,太子一一作了回答。阿罗逻仙人又对太子说道:“太子您初生时,以及后来出家,并来到这里,各种情况,我虽然消息闭塞,但道路传闻,毕竟也都约略知道了。你能在欲火之海中觉悟出家,又像磅礴的大鸟从绳索的束缚中逃脱出来,真是十分的了不得啊。过去各位国王都是在年富力强的时候,恣意享受人间的欲乐,到了年命危浅、叶落归根之时,方才想到要抛弃国家以及那些玩乐的工具出家学道,以求解脱,这些事迹其实都不足称奇。只有太子您正当青春鼎盛之期,却毅然舍弃五欲,远道来此修道,方称得上真正奇特。您应当更加勤奋勇猛,向道的高峰尽全力攀登,尽快度越轮回之苦而至于极乐世界的彼岸。”
太子听到阿罗逻仙人的言语,心下极为高兴,于是回答说:“我听了您的话,真是异常欢喜。我正是为了求道、尽速抵达极乐世界的彼岸才不远千里、历尽艰苦到达您这里的。我非常乐于听到您为我解说断绝生老病死的方法,不知您能赐我以方便之门么?”阿罗逻仙人为悉达多太子求道精神所打动,于是当即升座讲法,说道:“众生是从那蒙昧幽远的冥初(印度数论师所立的二十五谛的第一谛,称作冥谛,为万物之本源,幽深广漠,没有意义。冥谛又叫做冥初)所开始的,而这蒙昧幽远的冥初却又是从我(我,佛教术语,原义为呼吸,转义为生命、自己、身体,相当于自我、物体自性)的傲慢生出来的,而我的傲慢却又是从我的痴愚之心生出来的,而我的痴愚之心却又是从染爱(染爱,熏染情爱,即在情欲的环境中得到熏陶,因贪爱而生执着,从而生发无穷烦恼)生出来的,而染爱是从五种微尘的气体(印度表示最小质量的术语中,物质的最小计量单位称作极微,七倍极微为微尘)生出来的,五种微尘的气体又是从五大(佛教将地、水、火、风四种构成物质现象的基本原素称作四大,在四大的基础上加上空大,称作五大)生出来的,从五大中生出贪恋、爱欲、嗔怪、愤怒等烦恼,于是流转成为生存、衰老、疾病、死亡各种现象,并且产生各种忧愁、悲伤、痛苦、烦恼的情绪。以上为太子讲述的过程,只是较为简单的一个轮廓罢了。”
悉达多听了阿罗逻仙人的讲说,心中并未惬意,于是便继续向阿罗逻仙人发问道:“我现在已经懂得了您所说的生命流转过程,但生死的根本问题却仍不能了然。您能否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将这生老病死的现象得以根除呢?”仙人当即回答说:“如果要消灭这生死的根本问题,先应当出家,修持戒行,要待人谦卑,能够忍受侮辱,并且要住在闲空的所在,修习禅定(佛教术语,通过精神集中、观想特定对象而获得悟解或功德的一种思维修习活动,称作禅定)。禅定有四个级别,或可说四个步骤。能离开爱欲、罪恶以及不良的现象,有初步觉悟,有初步观解,这是初级的禅定;消除觉悟之念,将观想定在生命之一点上,进入欢喜愉悦的心境,这便到了第二级禅定;舍弃欢喜愉悦的心境,得到正确的观念,心中只剩下最根本的原初快乐,这就到达了第三级禅定;断除了所有苦痛和快乐,思维清净,进入内心平等而无执著之境,超然解脱,这样就到达了第四级禅定。进入了第四级禅定,就到达了无想报的境界。(无想报,又称无想果,为佛教术语,生于此处,心灵寂灭,身体实已变成枯木死灰,有称这种境界为真涅槃境界的。)从禅定中得到觉悟,然后才知道什么是非解脱的境界;什么是离开现象、思想进入空的境界;什么是消除了实有的观念进入意识的境界;什么是消除了无穷无尽思想意识的境界;什么是观照一种意识,进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的境界;什么是离开了种种现象,进入既不是想也不是不想的境界。到了这个既不是想也不是想的境界,就叫做究竟解脱,也即最后的真正彻底的解脱,这就是学道修行者的彼岸。太子您如果要根除生老病死的忧患,就应当修习这种禅定功夫。”
悉达多太子听了这阿罗逻仙人的讲说,心里并不感到欢喜和快乐。他当时这样思考着:“这种知识和见解,总不是最终最彻底的解决办法。用如此办法绝不能永久断绝各种烦恼和束缚。”于是,太子当即便向阿罗逻仙人请教道:“我对于您所讲说的道理,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现在想向您询问,不知可行否?”阿罗逻仙人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回答说:“当然可以,请问吧。”太子当即便问道:“既不是想也不是不想的境界,其中有我,还是没有我呢?如果说没有我,就不应当说既不是想也不是不想;如果说有我,我是有知觉呢,还是没有知觉?我如果没有知觉,我就如同木石;我如果有知觉,就可以由此知觉攀缘及于他物;既然可以由此知觉攀缘及于他物,就会为环境所熏染而起执著。因为为环境所熏染而起执著,就并不能到达解脱的境界。您对于粗显的烦恼、束缚已经驱除殆尽,但对于细微的烦恼、束缚还没有完全消除,因此尚不能说是最终最彻底的解脱。那些细微的烦恼、束缚让它们自由滋长,就会由此而酿成大的烦恼和束缚,从而堕落,转入六道轮回之境,因此您所说的并不是度越众生到达彼岸的解脱法门。如果能够驱除我以及我想(佛教术语,思维中有实我的妄想称我想),一切都完全抛弃,这才叫做真正的解脱。”
阿罗逻仙人听了太子这一番话,不免心生惭愧,于是默默地不作一声,然而他对太子深刻高妙的见解又确实不得不非常佩服。这时,悉达多太子又问阿罗逻仙人什么岁数才出的家,修习梵行又有多少年了。仙人回答说:“我十六岁就出了家,修习梵行已经一百零四年。”太子听了,有些不以为然,心里想道:“出家这么长时间了,所得到的道法难道只是这么个样子吗?”太子觉得这样的道法实在不能解决他心中存在的问题,他要寻求一种更加高超的道法来解决自己的困惑,因此,他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合掌与仙人作别。仙人知道太子要离开这里,于是对太子说:“我从很远的地方到这里来修习苦行,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但所得到的果报也就只这么一点,你是王种,怎么能修习这样的苦行呢?”太子回答道:“你修习的方法并不能算是最苦的,我知道还有一种道法是最苦最难实行的,而我要去修习它。”阿罗逻仙人已经见识了太子高超的智慧,又长时间地观察了太子的意志十分坚定,没有一点虚假,当下就明白了悉达多太子已经决定成就一切种智,因此对太子说:“你如果道成之后,愿率先度我脱离苦海。”太子当即答应了。
悉达多太子又走到迦兰仙人的住处,与迦兰仙人反复议论问答,结果也就像在阿罗逻仙人处所得到的一样,同样不能感到满足。太子于是辞别而去。
释迦牟尼传--2.伽阇山苦修
2.伽阇山苦修
悉达多将阿罗逻、迦兰两位仙人调伏(用一定手段制伏对手叫调伏,如对待柔弱的人用正常的方法使之顺服,对待强项的人用力量使之降伏)之后,又奔波跋涉,足迹几乎遍及全印度,希望能找到一位真正能够指引自己求取解脱之道的人,但是岁月荏苒,前途漫漫,他的希望在蹉跎的时光中变得愈来愈渺茫,转眼之间,五六年过去了,可是他的双手仍空空如也,他的头脑中仍没有将所要解决的问题求得明确解答,他的心由于不断失望而变得躁动不安。怎么办?是继续寻找得道者,还是中途而止?悉达多陷入茫然的境地中而无法自拔,每天每时,他都在苦苦地思索,都在寻求超越生死之海的答案,然而,他没有成功。
有一天,他突然明白过来,他目前这样四处寻仙访道,到处漂泊,只是浪费精力和时间,最后终究不会有任何结果,唯一的办法是从自身的修持中得到解脱的途径。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一切法则都在自己的心念及修行之中。当他明白这个道理之后,他便前行进入尼连禅河的东岸,登上钵罗笈菩提山。在钵罗笈菩提山修行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安静,不是一个修道静坐的所在,于是悉达多渡过尼连禅河,进入摩揭陀国伽阇山苦行林,这个苦行林就是憍陈如等五人目前所居住的地方。憍陈如等五人遵奉国师的指示跟随悉达多太子东奔西走,尝尽风霜之苦,他们在太子身侧密切注视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当太子茫然而无所适从徘徊不定之时,他们就在这距太子不远的伽阇山中结集隐居起来。悉达多就这样最终来到伽阇山苦行林,在尼连禅河岸边静坐思维,观察众生本源所在。
悉达多通过观察思考,根据修行的步骤,计算下来,大约要在这里进行六年苦修才能得到成熟的根基和机缘,才能于此度脱生死大海,求得最高的真理至道。于是,悉达多就安下心来,决定在伽阇山中实行苦修。
悉达多静坐在伽阇山的苦行林中,耳边听到的是尼连禅河奔腾不息的逝水声,眼里看到的是葱郁的树林、苍翠的高原,心里感受到的是孤寂无边的天地,和悠悠不绝的生机。自然界的一切启发着悉达多,同时也让悉达多的心情平静下来。在伽阇山的树林底下,他静静地然而坚定地进入求取解脱的禅定世界中。禅定的修行是精勤勇猛的,是专心致志的,悉达多心身常寂,每时每刻都在用自己的智慧之光照澈一心本源。苦行一开始,悉达多就坚定地使自己清心净虑,严守戒律;同时,为达到苦行的效果,他还给自己订下了严格的饮食规律,每天规定只吃一麻一米(麻、米,不知确切意义,大约是佛陀开始修苦行时,一天吃一顿麻饭,一顿米饭,后来,渐次减少,改为一天吃一顿,或两天吃一顿,最后竟至七天才吃一顿饭,或麻饭或米饭。有的解释说是一粒麻一粒米,麻一说为芝麻,但一粒麻、一粒米绝不可能使人充饥,因此这种说法不可取),其余就不再进食别的食物。饥饿的煎熬并没有使悉达多中止自己的勤修苦练,禅悦的快乐使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和苦楚。每天在进行禅定的观照中,悉达多都能得到无上的法喜充满,他的心里充满着欢欣和快乐,随着时光一天天过去,悉达多越来越感觉到智慧之神向他殷勤挥手致意了。花开花落,岁月未必有情;人去人亡,天地岂非无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尼连禅河流水依旧如此湍急,伽阇山中草木依旧如此葱茏,悉达多庄严地端坐着,不停地思考着,六年漫长的岁月就这样在悉达多坚定不移的苦行中匆匆地流走了。
在这六年的岁月里,麻雀在悉达多头顶上做窝,芦苇和茅草缠绕住他的双腿,悉达多经历了人世少有的非常艰难的苦修,佛经里从此便留有佛陀“五载参访,六年苦行,雀巢筑顶,芦茅穿膝”的故事。
憍陈如等五人见到太子端坐思索,修极端的苦行,有时见到太子一天只吃一顿麻饭,有时一天只吃一顿米饭,后来渐至两日吃一顿米饭,最后竟至七天才吃一顿。当时,憍陈如等人也在修苦行,但太子的苦行比他们苦了许多倍,因此他们心中暗暗着急,为太子的苦行损坏健康而整日担忧。见到太子最后降到七天只吃一顿饭,实在想不到解决办法,于是,他们派出一人前往国师和大臣们所在的地方(当时,国师和大臣们因为没有能劝说太子回宫,无法复命,因此只好一面派遣憍陈如等五人暗中监视太子,一面自己在外面安顿下来,以待憍陈如等人的消息),将太子修苦行的情况详尽地报告给国师和大臣。国师和大臣们听说如此情况,心里更为着急,当即日夜兼程,回返王宫。
回到王宫时,国师和大臣们个个颜貌愁悴,身形萎熟,就像有人死了父亲,送葬已毕,强抑悲痛回归家中的样子。守门人赶快禀报净饭王:“国师和大臣们都回来了,已经在门外等候。”净饭王听到禀报,顿时血压加快,浑身颤抖,心情异常激动,竟至说不出一句话来。守门人知道国王之意,于是忙叫国师和大臣们进见。净饭王和国师和大臣们一见,悲痛无言,许久之后,方才开口问及国师:“太子是我的性命,现在太子不知在哪里,你们却独自回来了,难道我的性命还能保吗?”国师回禀净饭王说:“我们奉国王指令,前去寻找太子。途中见到了太子,太子却不愿回来……”国师和大臣们将如何劝说太子回宫,太子不肯听从,其意志有如须弥山一样坚固;又如何命令憍陈如等五人尾随太子,伺察太子行踪,以及伺机供奉太子;后来憍陈如五人中有一人回归报告说太子如何到了阿罗逻仙人和迦兰仙人的住处,并未停住,渡过恒河,路经王舍城,与频婆娑罗王说法,后来又来到伽阇山苦行林中,在尼连禅河岸边静坐思考,每天吃一顿麻饭、一顿米饭等细节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净饭王。净饭王听到如此情状,心中非常悲痛烦恼,浑身颤抖着对国师和大臣们说道:“太子就这样舍弃了转轮王位,舍弃了父母亲属相互恩爱的快乐,远在深山,修此善行。我为什么这样福薄啊,竟活生生地失去了如此珍爱的宝贝儿子!这真是国家的不幸啊。”净饭王当即将此消息转告给摩诃波阇波提以及耶输陀罗。同时,又命令臣下准备五百辆车子的物资,王后摩诃波阇波提以及耶输陀罗也准备了五百辆车子的辎重,所有生活上用得着的东西都准备得十分充足。净饭王将马夫车匿叫过来,对他说:“你以前将太子偷偷送了出去,使太子远放深山;现在我命令你将这一千辆的粮食辎重运送给太子,随时供养太子,不使他有一些缺乏。如果用完了,再回来装运。”
马夫车匿于是率领这一千辆装满粮食辎重的车队浩浩荡荡飞速向伽阇山奔去。一行来到苦行林中,见到太子形销骨瘦,整个身体就像是皮包着骨头,青筋纹起,血脉毕现,车匿顿时大为悲伤,竟至昏绝于地。许久苏醒过来,才头面礼足,含泪对太子说:“大王日日夜夜忆念太子,不知太子情况如何。现在,派遣我运载这千辆粮食辎重给太子,请太子收下。”悉达多太子见到车匿,无喜无悲,对于车匿送来的粮食辎重也没有接受之意,他对车匿说:“我违背了父母的意愿,舍弃了国土,远道来到这里修习苦行,是为了求得至高无上的道。我怎么还会再接受这些粮食辎重呢?”车匿听到太子不接受粮食辎重,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知道太子说过的话是不再收回的,他想,“太子现在既不肯收下这粮食辎重,我也不能回去了,就叫别人领着这一千辆粮食辎重回到王宫去,我就在这里日夜奉事太子吧。”车匿想到这里,当即便差派一人领着这车和粮食辎重返回原路。车匿从此就在这苦行林中侍奉着太子,相伴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