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是在冬天,我终日戴着帽子,头发们在备受折磨的头皮里生长缓慢。第二年春天,我的头发就像地里的韭菜齐齐地出了一茬儿,那一茬乌黑油亮,只是,我的脑袋的中间偏右地带流脓的那一片,留下了一个永远的疤痕,那儿永无头发再生……
子弟学校(1)
子弟学校建在一个半山坡上。
我们处机关和医院的孩子们全从不同的学校转到了子弟学校。
上学要翻一座山,一道梁,一座隧洞,过一段正在铺设着的路基……
有多远呢?小孩子是不知的,小孩子也不计较,因为无论是山里还是梁上还是隧洞还是路基,都有着许许多多的有趣和新鲜。
小孩子是成群结队地走的。山中,有枣树、柿子树、核桃树……
春天,枣树开花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全是枣花的香气,有蜂、蝶绕在花间,有山雀在林中枝上嬉戏,还有壁虎和蛇穿行于脚下的草丛里……
医院里有一个看小孩的河南阿姨说,蛇和壁虎会数小孩的头发,数够数了,小孩子就死了。这令所有的小孩子心生恐惧。没有小孩子不怕死的,所以再穿行于山岭树木花草间时,我们都会用手不停地胡噜着头发,一边走,一边叨念着:胡噜胡噜头,吓不着,胡噜胡噜脑吓不倒……这样的一路胡噜,等到了学校,女孩子们的头发全跟草(又鸟)窝差不多了。
柿子青涩地挂在枝上的时候,我们小孩子会淘气地把那些青柿子摘下来,在黄土地里刨个坑,把手里的青柿子埋进去,上面覆以松软的土,再在土上做个记号,比如压块砖或是石头或是树枝什么的,也或是置一片纸页,等过了七天,再寻到这个地方,把青柿子挖出来,把柿子上沾的土往衣服上擦一擦,便香香地吃起来……
大多的时候,我们是找不到自己埋的青柿子的,不是忘记坑挖在哪儿了,就是被别的小孩子捷手先取了。我们有时也刨别的小孩子埋下的青柿子吃。
最美就是下雨的时候,山中的雨说下就下,走在放学或是上学路上的我们,经常被雨淋得似落汤(又鸟)一样。可是,小孩子并不急着往家或是学校跑,我们眼看着那雨落处,地上起一层黑
木耳样的东西,当地人叫那东西是地皮儿,地皮儿遇雨就像是长了脚跑的小孩子,我们追啊,追啊,追不上。我们便停下来,慢慢地拾捡它们,每次下雨都能拾满满的一书包,放学的时候拿回家,用那地皮儿做汤或是包饺子,真是极其鲜美呢。现在我知道它们其实就是山中的一种菌类。不下雨的时候,它们常常隐身于羊屎或是牛粪草里,可是,这并不影响它们的鲜美和营养价值。
最初的子弟学校的校舍是一排工棚模样,窗子朝着山的一面,坐在临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山中的景色。尤其是红枣熟了的季节,满山遍野仿佛挂了红灯笼般,一山又一山,一树又一树的……
我们最喜欢的一项体育活动就是爬山。体育课的时候,王老师会把他做的写有我们名字的小旗子发到我们的手上,然后,大家一齐出发,谁最先爬到山顶,写有谁名字的小旗子就会在山尖尖上飘扬一阵,直到下一次,又有新的第一名产生……
王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且教全校的体育课和音乐课,是全校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最喜欢的一个老师。孩子们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最年轻,更重要的还缘于他跟孩子们仿佛是一伙的,就像一个大孩子头,活跃在孩子们中间。下课的时候,孩子们会不约而同地跑到他的房间,听他讲故事,朗诵课文,教我们唱新歌。他的皮肤是黧黑色的,眼窝深陷,眸子仿佛湖水般澄澈,那里边深蕴着真诚和坦荡,对外人是完全不设防的。其实他那个时候也就刚刚二十出头,他或许还没学会对人设防……我现在想,那时的他一定很想当一个好老师,他喜欢老师这个职业,他喜欢跟孩子们打成一片,跟孩子们在一起,心永远是年轻的。可是,躲在他和孩子们背后的一双眼却正打着他的坏主意。
那个人是晚他一年调到我们子弟学校的,江西人,个子小小的,大概1米60的样子,他来学校一年孩子们谁都没注意他,那一年他没有正式教课,好像只在教务和后勤方面做些工作,与孩子们接触不多。学校的孩子们都像云围着天那般地围着王老师转,孩子们简直就没有回眸的那个空闲看那个人一眼,争夺孩子们对他的崇拜和爱戴便成为他最原始的阴谋。
为了不对号入座,我且将那个人称作L,L的办公室在学校校舍的最南面,他的门也是朝南开的,他的后窗跟王的办公室的正门正对着,其间隔着一个空旷的大操场。他可以从那个后窗看见孩子们蜂拥着王,可以看见在阳光里穿着运动衫裤的健美的王在无人的操场上打篮球……受孩子们冷落的老师的内心或许是落寞的,可是,孩子们并不知冷落了他的代价有多么大……
这若干年里,只要我想到那个小学校,我就不由得想弄清楚L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他的阴谋的呢?就像是晴好的天空于突然间被阴霾遮盖,我简直无法看清阴霾是什么时候一点一点爬过来占据了晴好的天空的。
好像是7月的大雨天,我行走在山间的路上,突然感觉我是一个人行走的,我的前后左右没有一点人声。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我的确看到过珏儿、燕儿她们就在我的身后走着的,那时候,他们恰恰是站在L的屋檐下避雨的……我顾不上她们,一心想逃出大雨回到家里,可是雨越下越大,大风裹着黄泥沙扑打着我,我不得不躲到路基下面那个隧洞里暂时避一避,那时,我看见了一只可爱的小野兔也在洞子里瑟瑟着身子,我将那只小野兔抱起来,用身子暧它,小野兔可能是被雨浇晕了,它很乐意在我的怀里备受我的呵护……
雨晴了,我带着那只小野兔回家。
小野兔浑身白色,眼睛是红色的,它还很弱小,猜它是跟着兔妈妈行走的时候跟丢了。我把它放进门外边冬天烧炉子铲炉灰的那个洞里,在洞的外面加了一道荆芭门,自此给兔子拔草喂养兔子便成为我放学后的一大乐事,因为我总是放了学就往家跑,所以对珏儿和燕儿她们正在鬼鬼祟祟所做的事一点也没察觉。
但在学校我还是发现了一些异样,最大的一个异样就是珏儿和燕儿她们好像商量好的一样不再去王那儿了,她们有了一个新去处,那就是L的办公室兼宿舍。夏季炎热,中午,珏儿和燕儿她们一大帮大一点的孩子们都跑到L那儿去喝L为她们炮制的汽水,我后来一直固执地以为,珏儿和燕儿她们是被L的汽水给收买走了。而事情如果仅仅停留在收买几个小孩子的心也不算什么,问题的关键是收买的目的并不止于此。
紧接着,孩子们就不理王老师了。他上课也有大一点的孩子们带头捣乱,我不知道怎么那么令人爱戴的王老师一下子就沦为孤家寡人了呢?
自那个时候起,我从王老师的脸上再也没有看到过他青春的笑容。我在内心里为他感到难过,可是,我不知我难过什么,因为我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懂。所有人都不去看他的时候,我却偏要去看他。或许那是一个小孩子骨子里秉持的一份正义和侠气吧,我要以我的弱小声援他。
我看见了他一个人伏在办公桌上哭泣。我说王老师,她们为什么都不理你了?
他没想到还有一个孩子在他的身后,他怕我看见他在人后的悲伤,他装作是揉眼睛的样子止住哽咽说,她们还小,她们还什么都不懂,长大了,她们就会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不好的人……
我说我现在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他的泪哗地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说,你是一个好孩子,将来你长大了会与众不同的。可是,你听老师说,以后,你也不要来看老师了,老师什么都没做错,你知道老师是一个好人就行了,老师不愿意连累你这样的好学生……
我听不懂他说的那些话,或许他在那个时候已知了某些端倪?
最恶毒的事情那时已在悄悄发生着。L利用了珏儿和燕儿她们的无知套了她们的口供,那口供后来我才知是多么的卑鄙和无耻。许多的事,都是后来珏儿讲给我的。珏儿说,那个大雨天,她们正好行走到L门口,L把她们让进了屋,L给她们倒热水喝,还给她们现场制作了汽水,L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还给她们讲水浒传的故事听,那个雨水的傍晚,L俘获了孩子们的心……走的时候,L说,你们要是喜欢喝汽水,每天中午都可以来喝,我给你们备着……
小孩子是极其贪嘴的。珏儿和燕儿她们觉得有白喝的汽水为什么不来喝呢?那个时候的珏儿和燕儿当然是不知道世界上哪里有免费的午餐这么深刻的道理的。她们起初对王老师的疏离仅仅是因为汽水的缘故,她们也并不知汽水是L诱惑她们的圈套,她们是在全然不知的境地里就陷进了L设伏好的圈套里了。
当她们已跟L熟成一片的时候,L的真用心便开始显露出来。L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她们,王老师这个人怎么样?孩子们这一段有些把王老师给忘了,经这一问,就齐声说,王老师好呀,王老师待我们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呢?能不能告诉我?
孩子们其实在当时也听出了这问话似是话里有话,话里有某种不好的暗示,暗示什么?孩子们猜不透也想不明,孩子们还没有长那样的脑子呢!
你们再想一想,他为什么对你们那么好?他对你们的好是有所图的,你们这些傻丫头啊,连好和坏都分不出?
小孩子直感里的那一份澄明一下子就被这话给搅和浑了。她们仿佛置身于一片大雾里,她们好像什么也看不清了,她们一时之间变得有些糊涂起来:王对我们好,有什么企图?
这样吧,你们也不用害怕,你们先回忆一下,他有没有动过你们的头发?
珏儿恍然明白般地说,对,动过的,那一次演节目,我的头发鼓了一个大包,王老师给我重梳了一遍……
他还摸过你们的脸吗?
燕儿说,摸过的,也是在演节目前,他给我们打红脸蛋……
那他有没有抱过你们谁?
青儿说,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从单杠上摔下来,是王老师抱着我去的医务室……
孩子们是照直说的,孩子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一切都很正常,她们因此而喜欢和爱戴她们的王老师……
可是,她们没想到的是,她们的话,都被写成了另外的证词,那证词使王老师陷入他一生中最为黑暗的境地里……
检举揭发信是出自L的手,他让孩子们在那封信尾签上了名字,那是她们在不谙世事中签下的最不负责任的一个名字,那签名差点就毁了一个年轻人的清白……
工作组是在夏末来到子弟学校的。那两个人都是40岁上下的年纪,他们分别找了珏儿、燕儿和青儿谈话。他们幸亏是找了她们,她们仍是照直说,她们的照直说救赎了自己也救了王老师……
检举信并不能说明什么。学生们对于王老师的热爱是溢于言表的,也是深藏于心间的。可是,全校都知道工作组来调查王老师来了,因为什么?是作风问题。这足以将王老师毁到底了!
或许L的目的也就是如此,结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流言这样一把软刀子把一个人毁了实属高明……
我至今记得那一天,我在收割后的午后的麦地里行走着,我的身前和身后并不曾有人影,山里的微风轻轻地吹着我的衣裳,远远近近的麦地里,不时会有一群一群的黄鼠从洞里爬出来,像人一样直立着,翘首往四野里观望。它们不怕人,我在它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它们跟我对望着,不惊不慌的样子。这时,我远远地看见有两个人朝我走近了,那两个人我在学校里见过,就是调查王老师作风问题的那两个人,他们微笑着站到了我的面前,其中的一个人问,你是子弟学校的吗?我冲他们点了点头,他们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报了自己的名姓,他们就笑了,他们说,我们在学校里等你没等着,没想在这儿碰到了。我看着他们不知他们找我什么事。有一个人说,听说只有你还理王老师,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说,我认为王老师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师,我为什么不能理一个好老师呢?!两个人听我说完对视着一笑说,你这么小的一个人,有这么坚定的声音,真是难得啊!然后很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走远了。
冬天里,简易的如工棚一般的校舍被拆除了,我们搬进了新盖的红砖房。旧日里的一切仿佛都已不见。然而我时常想起王老师曾独自哭泣的那间房子,和他那无奈的青春哭泣着的背影……他的青春的生命从此暗淡了,他仍然在那所学校里任教,可是,他对他的学生敬而远之,他永远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在许多人的眼里,他是一个被调查过的人,虽然结果显示的是没问题,可是,烙印却已在人们的心头留下,没有人肯站在一个无辜人的角度还他以清白……
L取代了他在学生们心里的位置,L被学生们簇拥着,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不得而知,王是不是心下明白他的悲剧的一切都是L所导演的,但我知,我在那所学校里上学的时候,他们两个在任何时候都是不说话的。
她们遭遇的是不该遭遇的纠缠(1)
L替代了王老师做了我们的班主任。
L每天早自习都给我们读《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就像后来电台的评书连播,学生们每天都以崇拜的心早早地坐到教室且听他"下回分解"……
我在长大以后从没有再读过三国和水浒,我以为那是因为L曾利用了三国和水浒为自己赚得了大把大把的信任……尤其是尚在青春萌动中的女孩儿们的信任。
我的同学丽和琴是班上长得最最娇小和俏丽的两个女孩儿,她们同桌且坐在离老师最近的那个位置,她们的家就在学校附近,所以并不跟我们这些远道的孩子们混在一起。那时候,要说崇拜,除了雷锋、刘胡兰、欧阳海、焦裕禄这些远在天边的榜样,班上的孩子们,也就崇拜近在眼前能够声情并茂讲三国和水浒的L了。有坐在前排的男生说,每次,丽和琴都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错珠地看着L……也还是与丽她们住在一个楼的男生杰说,总看见L跟丽和琴,三个人一起在黄昏的山道上散步……传的多了,我们上课的时候就注意了L与丽和琴之间的一些小默契:比如L讲课的时候,眼睛总是盯着丽和琴的脸,早先,孩子们只是听课,并不注意老师的眼睛在谁的脸上。这回一看,便在小心眼里过一遍思想:老师为什么总是盯着丽和琴的脸看呢?再进一步观察,发现老师的眼神在看丽和琴的时候,有一些特别的东西,那东西小孩子领悟不来,但心里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暧昧,当然,暧昧这个词也不是在当时就会用的,这是我在穿过这么多年的回忆以我现在的世故所能掌控的一个词儿。
有一天放学,我因给学校画板报迟迟没能回家。办完板报正要回家,走到大门口又碰上了工宣队派驻进学校的梁书记,梁书记拿着一迭第二天开大会的发言稿让我跑一趟交给L,他说,你孩子家腿脚快,跑一趟吧。梁的腿的确是有点跛,据说,是在工地上劳动砸的……
我是回家心切,所以一路小跑着就冲到了L的办公室,我冒失地连门都没敲就冲进去了……
可是,冲进去的我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我看见L正紧紧地抱着琴……
小孩子的我真的是没有见过这世面。我不知是进还是退,所以只好尴尬地立在那里,由于紧张和惊吓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L松开了怀里的琴,我觉得L的脸和琴的脸都是腾地一下子变红了。
L说,有事吗?
我说,哦,我,我刚刚办完板报,我不是故意要来这儿的,我走了……
我语无伦次地说完扭身就走,走着走着一想不对,我来是帮梁书记送一个发言稿的。我又扭身转回去,我说,这是刚刚我在大门口,碰上梁书记,他要我转给你明天发言用的……没事……我就走了……
我恨不得有个地缝能立即钻进去消失不见了。
我跌跌撞撞地在山中跑,脑子一片迷糊,L和琴相抱着的画面总是在我的眼前晃,他们让我感到脸红。可是,我知道,打死我我也不能跟人家说。
回到家的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妈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说,你脸怎么那么红?发烧了吧?她用手摸我的头,冰凉。我搪塞我妈说,谁发烧了,我是一个人走山道害怕,跑的……
夜里,躺在被窝里,心就像兔子一样的跳。我认定L和琴那样的抱是龌龃的,我不知道第二天该怎样面对L……
我胡思乱想着竟至第二天早上睡过了点儿。一个人背着书包屁颠屁颠跑到学校里的时候,整个校园没有一个学生在外面晃。我忐忑不安地站在教室门外喊报告。
进来吧!是L温和的声音。
我低着头看也不敢看L一眼。
整个一节课,我都是低着脑袋上的课。一节课下来,我紧张的都快要虚脱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却又听L大声说,胡玥一会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心说惨了,我太怕去他的办公室了,我不知他会跟我谈什么。可是,我不得不去。
我在L的办公室门外立了一会儿,鼓足了全部勇气大声地喊了一个报告。
还是那样一句很温和的"进来吧!"
我踱进门口就不敢往前走了,他笑着说,你看,老师又不会吃人,你干嘛这么怕老师,来来来,过来……
我又往前挪了几步就再也不肯近前了。
他把椅子往外挪了挪,看着我笑着说,你是不是对老师有意见了?对老师有什么意见就要敢于跟老师当面说出来,否则,你压在心里成了疙瘩,还怎么把学习搞好呢?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说什么好,我只能低着脑袋不吭声。
L见我不说话,继续说,老师得跟你解释一下,昨天,琴跟妹妹为争一件新衣服吵架,琴的妈妈打了她,你知道,琴是她姥姥带大的,她的妈妈不喜欢她,她常常在家里受气,挨了妈妈的打她跑出来没地方去,就到老师这儿来了,她见了老师就一头扎进老师的怀里哭起来,你说,老师怎么能把一个伤心的孩子推出去呢,老师只能安慰她……老师对学生的爱是无私的,任何一个学生受了委屈,老师都会像关心琴一样地给予关心的,你说对不对?
我几乎都被L说得感动得掉下了眼泪。我不住地乱点头,并胡乱地说,老师我知道了,你都是为了琴好……
老师说,我就知道胡 是个懂事的好学生。以后,你有什么思想上想不通的,只管来找老师好了,老师毕竟比你们小孩子多吃了许多年的咸饭,老师所走过的路比你们过的桥都多……
那时候,上课的铃声响了,我说老师我懂了,我要上课去了……
此后,我在很长时间里都认为老师说的是真话,我甚至没听出他在心虚的时候说的那句"老师所走过的路比你们过的桥都多"是一句错话。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我过的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
倘若不是丽跟琴不知因何闹僵了,我们会被L的花言巧语一直蒙在鼓里。
丽和琴不说话有一段日子了,她们同桌,但都向一边扭着身子背靠着背地坐着,谁也不正眼瞅谁一眼。有一天,L上课提问,叫丽起来答。丽坐在那里就是不动。L连叫了丽三遍,丽都当没听见。这气恼了L。L有些愤怒地说,丽你想干什么?给你面子你不要,别怪我不客气,你瞧瞧你,谁像你这个样子?你给我站起来!L说的时候,丽要是站起来,L可能也不至于在最后一句时几近暴怒和歇斯底里。我想当时的L一定是忍无可忍了。因为我们从来还没见过L发过这么大的火呢。
教室里的空气就像是骤然冷凝了一般。我们都为丽捏了一把汗。可是,没承想,丽站起来,冲着L大声喊:你怎么不敢跟琴这么大声喊?我要是跟她一样也跟你睡觉你敢这么喊吗?你是个大流氓!
丽发作完就冲出了教室。
我们全都张大嘴巴惊愕在那里了。
L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子。这时琴大哭着也跑出了教室……
我一直不得而知L是怎样解决的那残局,好像事情闹到了学校,梁书记都出面了。但具体情形小孩们便不得而知了。只知那之后,丽和琴又和好如初。丽在全班做了检讨,说自己犯了最严重的错误,用了最恶毒的语言侮蔑了最敬爱的老师和最要好的同学,以后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之后,L的老婆从江西老家来到L身边,大概住了有半年的光景。
我见过L老婆几面,人长得丰满匀称,皮肤粉白,五官搭配得极其好看,说话柔声细语。据说唯一的一个缺点就是不会生小孩,所以L对她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们暗地里替L的老婆愤愤不平,以为这么好看的女人,跟L这种人过一辈子真是太冤了!
而丽再次跟琴闹别扭的时候,便在背后跟我们说,L的老婆不生孩子根本就不是他老婆的责任,是L的虚张声势先声夺人,根本是L不生小孩,因为,L跟琴睡了好多次觉,琴怎么从没怀过孕呢?第一个不下蛋,第二个还不下蛋?
我们被丽的话搞得大惊失色糊里糊涂。因为那时候,我们根本就不懂得生小孩是怎么一回事。
丽懂的是真多,这缘于丽有一个大她10岁的姐姐。也是据说,丽的姐姐芸跟工班里的男人都睡过觉……
我不知我是怎么熬过L当我们班主任的那一年的。我见到他内心别扭极了,我一方面努力劝导自己相信他解释的鬼话,一方面又从骨子里充满着不屑和怀疑。可能L的事在机关和医院里也有零星的风传,我妈有一次很郑重地跟我说,女孩子一定要知道保护自己,决不可以单独地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如果你有事找老师,一定要叫上一个同学一起去……
我问妈,要是老师有事找我呢?我妈说,老师要是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你一定要在他的办公室里有人的时候去,如果他单独叫你去他的宿舍,你绝不可以一个人单独去……
我充满疑惑地继续问我妈,如果办公室正好没有人而我又不得不去怎么办?
你一定要让门敞着……
我妈在那个夜里跟我说的话,竟然穿过长长的岁月一直坚定地跟随着我,它让我时时对人尤其是男人充满了青春的戒备和警惕,我不知那是不是对我青春心理的一种伤害,但那却是无形的自我保护的武器,使我得以清白而又谨慎地度过成长中的所有岁月……
L在一年以后当了副校长。
不再天天见L实在是一大幸事。新的班主任姓王,跟我的爸爸认识,所以对我比对别的学生要格外地关照一些,比如上课回答问题,他常常就把我给叫起来。由于我目睹过L和琴的丑事,所以格外反感一个男老师对自己的关照。有一次,我的同桌霞生病没来,王讲完课让大家复习的时候就走到了霞空着的那个位子,我不愿他坐在我旁边,便恶作剧地偷偷把凳子给挪走了,待他往下一坐,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的身子的重心一下子跌下去……
全班同学听见巨响扭头一看,对王所遭遇的狼狈暴出一片大笑。
王爬起来后被气得青筋暴跳,他指着我说,你,你,你怎么敢这么对待老师,我要告你爸爸去……
我知道我闯了大祸。其实我也不知我为什么会那么恶作剧把老师摔了一个大屁股墩。有时,人可能潜在着自己都不知的恶作剧的细胞,它们活跃起来的时候也许真的是不受思维和理智所左右的。这些年里想起这件事我真觉得太对不起班主任王老师了,而我也只能这样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他下了课就步行着到机关里愤愤不平地找我的爸爸告状去了。
事后我才知,我爸听他讲完我的恶行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气得王老师更为愤怒地说,老胡,你女儿都快把我气死了,你,你怎么还能笑呢!我爸那时正喝一口茶想缓解一下笑的神经,听他这么一说,更笑得把茶水喷了一桌子,王老师被我爸气得也笑了!
我想幸好他们是很熟的朋友,否则,那王老师怎么能咽下被我当众弄得出丑这口恶气呢?我爸说,她一向很乖的,怎么就会干出这种事来呢?我是真的有点不相信……
晚上回到家,我知道被我爸我妈训是免不了的,所以回到家又是扫地又是去水房打水又是烧饭简直勤快得不得了,我爸终于严肃地开口了,我爸说,今天你在学校干了什么坏事了?我说,我把王老师摔了一个屁股墩。我爸说,瞧瞧你,一个女孩子家,连男孩都不敢干的事,你却干了,你多本事呀,你怎么敢摔老师的屁股墩呢?你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嗫嚅着说,我也没想什么,我也不知怎么就把凳子给抽走了,我,我,我又不是故意想出他的洋相的,谁让他要往那儿坐的……我说着说着竟自己大哭起来。
夜里,我在睡梦里被一片笑声给弄醒了,原来是我妈下夜班回来了,我爸正把我白天里的光荣业绩讲给我妈听,我妈跟我爸一起哈哈大笑,还听我妈说,这孩子,怎么跟男孩子一样呢,她怎么敢把老师摔个屁股墩呢?
我在被窝里也偷着笑。
第二天,我依我爸和我妈所教,诚恳地向王老师道了歉。王老师已经不生气了,他装作生气的样子说,我看在跟你爸爸多年交情的分上就原谅你这一次,下不为例啊!你爸爸把你托付给我,老师就跟你的爸爸一样,要是你的爸爸坐在那儿,你也敢摔你的爸爸吗?
我赶紧说,老师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丑事总是在不断地发生着(1)
在荒僻的黄土高坡里,丑事总是在不断地发生着。
有一个工地的工人,睡了村子里的一个女子娃,把人家女子娃睡到肚子大,全村的人就把整个工棚给围起来,要打断那个把他们的女子娃肚子搞大了的工人的腿……
我以为,我们到坡底之初,当地的老乡对我们是十分友好的。到村子里买(又鸟)蛋,给他们5毛钱,他们就会把满满一大篓子的(又鸟)蛋往你的怀里推,你说,5毛钱给的(又鸟)蛋太多了!老乡便拙拙地说,不怕,自家下的,拿去吃吧!后来,大家都去村子里买(又鸟)蛋,回到院子里便大声地学老乡说的话:自家下的,拿去吃吧!
每每,只要听到院子里有一个人大声地喊:自家下的,拿去吃吧!就知道又有人买了老乡的(又鸟)蛋回来了。
还有山上的枣子。我一直不知,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老乡们是怎样消化那满山的红枣的。倘若我们拿钱买枣,老乡们会很不高兴,他们从挑着的担子里一捧一捧地往你的怀里、口袋里送……
走南闯北见过许多世面的人们都以为这儿的山民们傻。他们根本就没把山民们的纯朴当一回事,他们不惜一切地糟踏着纯朴的民风,这糟踏最终的报应却是落到他们也落到我们自己头上……
我记得我们在山中无忧无虑地行走也就是两年的光景。那两年,我们尽情地在枣树林里打枣吃,还有那漫坡的酸枣,甜酸甜酸的,小孩子打那么一大兜,一边走一边吃得酸倒了牙……
小孩子的这种吃老乡是从来没管的。在山里,倘若我们正摘着枣子,突然看见另外的树里冒出一个老乡来,我们会被吓得住了手。那时候,老乡就一副怕惊了我们小孩子的样子,不再动弹,并原地挥挥手说,不怕,吃,不怕的,吃吧!
惹恼了老乡的是那些年轻而又贪婪的工人们,他们半夜里拿了麻袋去偷枣,有的直接开了卡车去偷,偷了之后到沿途的集上去卖。
偷还不算,还毁了人家的树。枣树再多,也架不住众偷啊,更架不住的是众毁……
山民们被惹怒了就用土办法治那些工人们。他们在树的底下埋了用土炸药做的土雷,夜里,常有被炸断了腿的工人送到
医院里来……
被炸断了腿的工人也并不好意思说偷枣,只说是夜里到枣树底下解手,不小心被炸的。
如此,造成了所有人的恐慌。因为人们并不知在哪一片枣林的哪一片树下埋有土雷。上了一天班的人们晚上在开会之前喜欢三三两两就近到枣树林里去散步,当有工人频频遭炸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前山后山上散步了,因为连老乡们自己,也经常被自己埋的土雷给炸了……
而我们上学是必要过山、过山中的枣树林的。自有了土雷之后,我们总是战战兢兢地去上学,再战战兢兢地往家返……
舒心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夜里,老是梦见自己被炸飞了,然后,一夜都是哭着喊着找自己的胳膊腿……
老乡跟我们,我们跟老乡,从最初的亲和,到互相的抵触,真是没用多长时间。我长大以后,总是怀念山乡里最初的纯朴和无忧无虑的岁月。那一份纯朴的建立就像山地湖海的形成,它们历经多少的岁月?它们囿在一个场里,千百年下来,自然摒弃了不良,留下了人性里的难能可贵纯朴和善良。可是,工业以开发和发展的名誉向着原始纯朴状态里的山乡里的挺进,破坏的可能远超过新创建的……
也或许这是我对这个世界认识的局限和狭窄,在发展的过程中,人性的冲撞和矛盾的不可调和是必然的, 我在当年丑到了极致的一桩事件里仍看见了民风之中最光华的一分美……
我上学的路上要过一段正在铺设着的路基和铁轨。那一段路基和铁轨夹杂在两山之间,在山坡的一侧紧挨着路基孤零零地矗着一栋简易工房。工房里住着看料工和他的女儿。看料工大概40多岁,常常坐在山坡上晒太阳。我们有限地看到过他的女儿几面,都是在傍晚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几次都是在风中搭晾刚洗过的衣裳。她好像是极怕见人似的,看见有人经过,就像老鼠一样闪身便蹿回到屋里……
有一次,我打那个工房的门口经过,看看山坡上并未坐着那个看料工,便踱到工房的门口,想看看那个女孩在干什么……
可是,工房就像一个密闭的笼子,找不到一条可以窥见里面的缝隙,里边好像是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因为外面的阳光一片大好,那房子又是木料拼成的,总之会有阳光可以照进的缝隙,我绕着那工房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怕是极细小的缝隙……
我把耳朵贴到木料的墙上,隐隐听见里边有女孩子的啜泣声,我问里边有人吗?
啜泣声不见了。一切都静极了,只有山风吹打发出的响声。我想一定是我听错了,里边根本不会有人的。我径自地走了……
此后,那个看料工常常坐在离房子不远的地方,我们都不敢靠近那房子,因为看料工看人的眼神令人心生惊惧。
久而久之,看料工和他的那栋工房就成为我们每天一见的习以为常的一道风景。因为再也没看到过那个女孩,所以我们也都忽视还有一个女孩子的存在。
日子其实就是在许许多多的忽视中打我们的身边溜走了。
然而,有一天放学,我们看见通往处机关的那条马路上人山人海的,小孩子喜欢凑热闹,就往人海最多处涌,就见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像石头一样坐在山坡上的看料工,疯了一般正挥舞着一把大斧头穷凶极恶地乱吼着……保卫科的小陈叔叔他们几个小伙子都按不住他似的。
我从纷乱的扭打里看见的是一张变了形的极其丑陋的脸……
那真的是一桩丑闻。
丑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坡底。
看料工的老婆和女儿原都在乡下老家。女儿15岁的那一年,他的老婆患出血热死了。他把15岁的女儿接到了自己身边。
女儿一直跟妈妈在乡下长大,一年也就见父亲一面,所以她跟父亲就像陌生人。父亲不大言语,她也不大爱说话,两个人在家里就像木头面对着木头。她替父亲洗衣做饭,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
一间工房,两张床,她跟父亲一人一张。
许多个夜晚平安平静地过去了。可是,有一天夜里,她于睡梦中,忽然就觉得有人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扒她的裤衩,她恐惧地动也不敢动,气也不敢大出一口,起初她错以为是梦,她本能地用手去摸她的下边,却碰到了一只大手,她想大喊,可是喉咙里什么声都发不出来,她想反抗和挣脱,却被一个巨大的身形死死地压住了……
她的床是靠着临窗的那个位置的,透过月亮光,她看见骑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此后,屋子被她的父亲用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糊得严丝不露一点阳光。她就被囚在小黑屋里,父亲不允许她走出小黑屋半步,他的父亲白天晚上的在她的身上发泄着兽欲……
直到她怀孕。
她的肚子日渐隆起。
看料工感到了恐惧。
他气急败坏地使劲踢她的肚子,以期把他种的孽种给踢下来。她备受折磨和蹂躏。她觉得她再不反抗就只能等着被他踢死了。
那天,看料工从外面喝完酒打开门,冷不防她的女儿挺着大肚子举着斧头冲出来,他吓得本能地逃跑,他的女儿趁机扔了斧头向相反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他是在听到女儿大喊救命的时候才突然醒过味来:不能让他的女儿跑出去,那他的丑事就暴露了!
他返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捡起女儿扔下的斧头想把女儿追回来,正看见女儿上了一个年轻后生骑的自行车往处机关的方向跑……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的女儿把他的丑事说出去,他要杀了她然后自杀。他抱着一死的心像一头野兽挥舞着那把斧头一路追杀下去……
山乡里所有的人都被这个禽兽都不如的父亲给激怒了。所有人都说应该把看料工千刀万剐。只是可怜那个女儿才十七八岁,日后,那个女孩子可怎么活人啊……
女孩子被保卫科安排到招待所住着,并派了两个女工照顾着她,生怕她想不开再寻了短见。
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女孩已无亲人,女孩子日后怎样活呢?
就在人们都在为女孩的前程犯愁的时候,那个被女孩在半路上拦住且救了女孩一命又把女孩驮到处机关保卫科的小伙子再次找到保卫科,他说,他家就在离这不远的坡上,他跟他的家人说了女孩的遭遇,他和他的家人都非常同情这个女孩子,他想把女孩接到自己的家里,日后,他要娶这女孩为妻……
后来,女孩来我妈所在的
医院里生小孩,那小孩是一个死婴。
来生孩子的时候,是那个小伙子陪着来的,走,又是小伙子接着走的。
我们在第二年暑期支援三夏劳动的时候,竟然在坡上的那个生产队见到了那个女孩和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是帮着她给我们送绿豆汤来的。
我认出了她。
她跟小伙子在麦田里浮动着的离我越来越远的背影成为留在我记忆中最后的定格……
我不得而知那个当年的女孩儿此后的人生命运可好?今天怎样了?
在春天有一些爱情的芽子正在死去(1)
我有好久没有提珏儿了。事实是一到坡底我和珏儿她们就日见疏远了。珏儿那时已出落成一个挺漂亮的大姑娘了。虽然是在陕西的黄土高坡上,但珏儿却仍保持着四川女孩天生保有的那种奶白色的细嫩细嫩的肌肤,眼睛越发的大且水灵光鲜。她又极其爱穿紧身的衣裤,身体的性征和线条也已显出来,走起路来细腰杨柳般在风中摆着,免不得路上的行人会驻足多看上一眼……
都说爱情会令一个女孩儿大放光彩。珏儿那时的确是沉在初恋里。珏儿恋着的那个男孩子叫生,是护理部一个小个子四川人英的弟弟。生长得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个子高高的,跟他的姐姐站在一起,一个那么高,一个又那么低,真令人想象不到他们竟是一个娘生的。我想珏儿之所以迷恋上了生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长得有点像卷毛……当然同是四川老乡也让他们之间存着天然的一分亲近感。
珏儿的家在院外老乡的窑洞里住。生没来之前珏儿很少到院部里来,我们都是结伴去窑洞找珏儿玩。不知珏儿和生是什么时候好上的,等到我们小孩子知道珏儿在跟生搞对象这件事的时候,珏儿和生早粘得难舍难分了。
珏儿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她疏远了她所有的朋友,一心一意只跟生好。她每天都变换一个发型,把自己尽量地往成年人里打扮,那打扮里又往往露出了拙、笨和妖气,
医院里的人便越发地喊她为白骨精。大人们往往鄙夷而又不屑地说,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妖精一样!
珏儿爱昏了头,全不理骂她的话。
越骂她她越反叛。小孩子陷进爱里是不管不顾的。珏儿开始还仅是偷偷摸摸地跟生约会。有人说路过英家的门口,看见珏儿躺在了生的怀里……还有人说在水房里看见生和珏儿亲嘴……传的多了,珏儿索性就手牵了手跟生一块在山中散步去……生和珏儿倒真像是天生的一对。可是,生的姐姐又是顶看不上珏儿的,起初她为了给弟弟面子装作一切都不知,她想小孩子一时心血来潮热一阵也就降温了,没想不但没有降的趋势反而一再生温。这就惹恼了生的姐姐英。英恼了不去说她弟弟,她逢人就骂珏儿是白骨精勾引她弟弟……她就像是祥林嫂逢人就骂珏儿,珏儿便被英那张嘴骂得真的是臭到了家。臭到了家的珏儿大有破罐子破摔一摔到底的英雄气概,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放学后把英堵到半路上跟英对骂,把英骂得狗血喷头,几乎要被珏儿骂哭了的英指着珏儿说,就凭你还想跟我弟,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痴心妄想吧你!
那时正赶上生过来。那姐姐指天指地地让她弟发誓再也不要理这个白骨精了,否则她就跟生断绝关系。珏儿逼生发誓要娶她,不娶她她现在就跳山崖去……
英逮着这句话就逼着珏儿说,有种你说话算话现在就跳去!
珏儿也不示弱地说,我死了也要缠着生……
生见她们这样真是伤心透顶,他说,好,你们都逼我吧,我走,我现在就走,我走了我看你们跟谁闹去……
生一走了之,回了四川老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珏儿一气真就跳了崖。只是那土崖不算高,珏儿也没伤着筋骨。珏儿的初恋就仿佛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珏儿的爸爸被珏儿搞得在医院里抬不起头来……
而更让珏儿家在全院人面前抬不起头的还是珏儿家的二哥哥跟那个司令员女儿的奇遇……
二哥哥是在火车上碰见那个女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