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楼外雨蒙蒙,
满怀春酲,
香腮已是泪水横。
一睡湿了金绣绢,
故马啸腾。
切莫会远朋,
初忆相逢,
罗衾不耐暮山冷。
海誓山盟犹在耳,
又到三更!
我努力地想把眼睛睁开,可是时不时地闪过几道刺眼难忍的强光,令我无法用足气力睁眼。我想开口说话,讨杯水喝,但喉咙里火烧般地难受,让我根本说不出话来。但我能够清晰地听到周围人的说话声,而且都是些很熟悉的声音。
“他都昏迷了两天两夜了,怎么还不能醒来!”那个声音听起来简直像个梦!
那个被我所伤害的女孩子也来了!李朦,你为什么要爱上一个根本就“没有感情”的“不是男人”的人呢?我在脑子里如此想着。
“都怪我喝了酒没了理智!”是越晓过抱歉而自怨的声音。他还没有回去吗?是否影响到了他找公司签约的事?我脑子里昏乱且没有系统地想着。
“不,都是我,喝多了便口不择言。如果不是我的缘故,这糟糕的事就不会发生了。”我听出来了,是安史乱的声音。酒固然是一种美妙的液体,但又是一种麻醉人、伤害人的毒液体,我想。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吸烟、不喝酒的选择是对的,只要是对的那又何怕别人说自己“不是男人”呢?
想到这的时候,我的手激动地抽搐了几下。但这个轻微的动作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叫着,嚷着。我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药香,我想他们叫来了医生。
我感觉得到医生正在向我靠近,果然,有一个冰冷的东西按在了我的左胸上,是听诊器。在听诊器被抽出的几秒种后,我听到了医生的说话声。
“好了,没事的。我想他正在试图睁眼起来,但他现在很乏力所以无法做的。你们马上扶他起来,让他喝点水润润喉咙。”
接着,我听见医生离去的脚步声,沉稳且矫健。
而我的周围,很多的人开始忙碌。我被一个人扶起了身子,一杯温水伸到了我的嘴前,我贪婪地喝着。我可以感觉得到,我将它喝得一滴不剩。
我再一次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一阵强光闪过之后,我终于睁开了。我欣喜地打量着周围,像一个刚从航天飞船上下来的宇航员一样怀念而贪婪地看着久违亲切的世界。是一片白色的天地。我又看到许多的同学。游鹏、洪水、黎天然都来了,我还在安史乱的身后望见了欧阳梦寒,而且很是亲密地靠在安史乱的后背上。
怎么?他们又和好了吗?这个世界真是不可思议,我想。但我无法知道他们两个是谁先提出言和的。虽然前几天安史乱说先和她说话会失去尊严,但我还是猜想是安史乱要求言和的,因为我知道安史乱的性格。
我可以想象,此时,我的形象一定糟糕透了,可能像一个刚从坟墓里挖掘出来的僵尸一般可怕和木讷。同学们瞪大着眼睛看着我的动作和反应,没出一口大气。过了好几分钟后,他们才再度活跃起来。
“哇!若隐,你真的醒了啊!我们还以为你是在梦游呢!”
“梦游?”我润了润嘴唇,轻声说,“我是不是很可怕,很吓人?”
“你的确吓人!”李朦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装作一脸严肃和不可原谅地说,“你昏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能不把我们吓坏吗?”
我第一次面对她很自然地笑了笑。
原来安史乱和越晓过在出事之后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像在等待我对他们罪行的宣判。其实这件事我并没有怪任何人的意思。但无论我怎么说,他们却始终不能感到安心。
“晓过,你先回去吧,你还得见公司老总的,失约已经不礼貌了,千万别再让他们多等你了。”我望住越晓过,说,“再说,你还得急着返回那个明星制造班呢!”
越晓过的脸上依然挂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足足望了我几分钟,才说:“好吧!那我先走了。以后多联系吧!”
我向他点了点头,又冲他笑了笑。他和所有的人都打了招呼,然后退出了。安史乱出去送他了,我则半坐在病床上目送他出去。
“若隐已经没事了,要不大家都回去吧!让他也安静安静好好休息。梦寒,你去外边买点吃的吧,我想若隐肯定饿着呢!”李朦像主事的领导人似地分配着任务。
让大家忙来忙去,我真觉得太过意不去了。但是不麻烦他们又能怎么办呢?此时我浑身乏力根本就下不了床,根本不用说是做些事情了。
有几个同学走了,但还有一些同学并没有走。虽然他们留下来也没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若隐。”黎天然走近病床,坐下来说,“这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吧!我帮你找着了,在抽屉角落里呢!”说完,他递给我一样东西。
那确实是那包我在找寻的紫薇花瓣,沈落薇送我的紫薇花瓣!生活中的很多东西如同游戏大王一样调皮,一心想找到的时候它裹着藏着像个闺阁千金一样不肯出来,没想到它的时候它却像个调皮捣蛋的顽童般从一个无端的角落跳跃出来。
我将它捧着看,像鉴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内心充斥着复杂的情感。此时,欧阳梦寒大惊小怪地冲着我像一阵风似地卷来,从我的手上卷走了那包花瓣。我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欧阳梦寒已经用她的干脆利索的声音宣传开了:
“哇!一包紫薇花瓣!这东西太暧昧了吧!该不是定情之物吧!”
我被她说得两瓣脸颊直发烫,像一个正在津津有味地欣赏色情片的青春期少年突然被家长撞见似地迅速低下头去。也许大家正将眼睛齐刷刷地定位在我的身上,我感到万枚细针扎在身上般的难受。
“我只听说过用红豆和红叶传情的,可就是从没听说过用一包花瓣的!”是洪水的声音,投给我一个诡秘的笑。
“那叫有新意!不过这样富有新意的东西大概只有像若隐这样浪漫的人才能够接受得了。”游鹏接过洪水的话尾说。
他们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像几个唱书的演艺人一样配合密切。虽然我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话,但我的脸还是火烧般的烫。
但李朦并没有吭声,眼睛随着那包被传来传去的紫薇花瓣不灵活地移动。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想明白。这让我更感到不安!
爱情也是一个捉弄人的怪物,我想。但李朦对我仅仅只是好感,还是真的爱上了我?爱情难道真会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无缘无故地产生?我无法猜测和研判出答案。
我假装不去理会他们夸张的说话和笑声,躺下来侧着身背对着他们。他们是无聊的,神经质的。这时候,我的内心世界里又开始翻腾起别人无法猜测和破译的情感。我在他们的声浪中想到了沈落薇,那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女孩。
正当我要展开对沈落薇的回忆的时候,黎天然的脸又凑在了我面前,像一个突然蹦出的怪物,吓了我一大跳。
他冲我笑着,露出一排白牙,手里扬着两张票子,兴高采烈地说着:“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后天我请你看戏去!怎么样?”
黎天然还喜欢听戏曲吗?真是一个奇怪的男生!不过戏曲也是音乐的一种,爱好音乐的他喜欢戏曲也是有可能的,我想。我本不太喜欢戏曲的,但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没有任何理由的。
“你哪里弄到这两张票子的啊?”答应之余,我这样问他。
“这你就别管了!”黎天然习惯地甩了甩头,用一种无所谓的表情地说。
他说完后又继续和他们一同闹去了。我安静地闭眼想休息。已经睡了好久的我居然又在很短的时间里入睡了。脑子里模糊的是现实和虚幻的合体。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李朦一个人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发呆。枕头边是那包紫薇花瓣。我吃力地将身子往上靠了靠,又笨拙地碰翻了床边药柜上的一瓶药。
李朦听到了动静便回过头来。她并不自然地笑了笑,走过来放好药瓶,并没有说一句话。接着便准备离开。
“李朦。”我润了润嘴唇,叫了她一声。
她很快停住了,但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等待我的下文。虽然我把她叫住了,但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和她说些什么,应该和她说些什么。我的喉头上下耸动,脑子快速地转动,寻找一两个可说可交流的话题。
“李朦……”我又唤了她一声,像在召唤一个远去的灵魂。
她还是没有回头,但我分明看见她的身子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她似乎哭了,至于为什么哭,我无法知道,也不敢去知道。她和沈落薇一般容易哭。
女孩,本身就是泪水吗?我在心底问自己。
女人是水做的骨肉。这是《红楼梦》中的句子。也许也是有道理的。
她就这样站着。我们彼此沉默。时间在秩序地前进着。此时已经是黄昏了,冬日的夕阳有些病态地照射进病房里,使室内原有的亮度呈现出暗褐色,如同室内刚刮过沙尘暴一般,我的心情愈加沉重和不安。
空气在我和她的沉默中变得冷寂,我突然感到冷了,猛地打了几个寒战,紧接着便是一连三个响亮的喷嚏。
李朦在我的喷嚏声中身子又动了动,几分钟之后转过身向我走来,从床柜上的一个药瓶里倒出几颗感冒药递给我,又倒了一杯温水。我将药片服下,感谢地望住她。
但她也倒出一颗来放进嘴里。我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我希望这不是感冒药,而是一种神奇的仙药,能够帮助我忘记你!”她的眼神幽幽的,表情幽幽的,声音也是幽幽的。
我咽了口口水,艰涩地喊着她的名字。
“自从那天我离开后,我试着调节,甚至挖空心思想你某些细节上的不好,试图让自己不要爱上你,或者忘了你,可是……”她并不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代替了下面的话。
我的头脑又开始混乱起来,内心失火了:“李朦,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我从来都不敢奢望过拥有一场爱情。我是一个异常的人,我想。”
“是的,你不敢奢望去爱。”她一边说着,泪水又从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流出来,“可是,那只是你的‘不敢’,而不是你的‘不想’,是吗?”
我想更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但我没说出任何话,只是嘴唇动了动。是我不敢奢望有爱,并不是我不想去爱吗?我晃了晃脑子,想借机摆脱太多的困扰。
“若隐,爱我好吗?”她用恳求般的语气说话,话里的每一个字都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致使我无法很好地思想。她抱住了我,我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到女生。我的心狂烈地跳动着,甚至于我的生理系统也出现了轻微的反应!
窗外的夕阳已经坠落到山的下边了。只剩下一两点的橘色。病房里的氛围因为这种色彩的注解愈加暧昧起来,一切都蠢蠢欲动。
意外的我并没有逃避她的怀抱,反而安静得像个嗜睡的小孩般。倒仿佛她是男人,而我是女人了。
“若隐……”她含着泪水地叫着,“不要不敢去爱,好吗?大胆一些,因为你是男人!”
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其实我也是渴望爱与被爱的,是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去爱吧,大胆一些。可是爱谁呢?……李朦?
不!我爱的是沈落薇!我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思想,我的思想在迷失了三年之后终于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去了。其实一直以来我对沈落薇的感情是爱,一种真切而实在的爱,一种根深蒂固但始终没有机会完全展示出来的爱,而并不是像我当初认为的那样,是简简单单的兄妹般的感情!第一次在窗口见到沈落薇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的整个身体简直就是一个磁体,周边的磁场是那么强烈,将我卷进其中,不知所向。
我始终都觉得她是一个神秘的女孩,倘若不神秘的话,何以让我有如此强烈且难以表达的情感呢?又何以能让若现神经质地每天做同样的梦!而她的神秘让一个人研究一辈子都是无法分析得清楚的。
我想起离别前的那晚,沈落薇问我的那句话了:“你,渴望,爱与被爱吗?”
当时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一片茫然,让我无从回答,只是自言自语地问,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爱是一个谁都解释不了的东西,也许连正在爱的人也无法说得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爱情是火种,迟早要像烟火一样,绽放出美丽的光彩,可是,它,迟早会凋零,溃败,无法收拾。
可是沈落薇她现在好吗?我居然连她在哪里也不清楚,我怎么知道她好不好呢?那个受过伤害的女孩,是否像她所说的那样,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寻找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李朦那句简单的话,却歪打正着地将我从混沌中牵出来,让我想明白了好多的事情。我的心情意外地舒畅和轻松起来。
也许我的安静使李朦产生了错觉,以为我接受了她,于是她也开始安静下来,依然抱着我,像是要抱上几千几万年似的。
“不!李朦,原谅我,我不能爱你!”我推开了她,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也许是我用力过度,也许是我的动作来得太突然,李朦倒在了地上,眼睛惊恐地望住我。我知道她想说话,但是她没有发音,只是眼泪无可阻拦地流淌了下来,纷乱地跌落在地上。
我坐在病床上不知所措地望着她,说不出可以安慰她的话。
哭够了,她起身,对着我假装很坦然地笑笑。我知道这种坦然是她强迫自己表现在脸上的,因为她的笑是那么不真实,掩饰的痕迹过于浓厚了。
她为什么不骂上我几句,或是大声地冲着我吼几声?我注视着她向我走来。
“你好久没看书了吧?”
我努力地辨认着,最终确定了是她的声音。
“……”我的说话开始吞吞吐吐,“哦,是的。最近,没看什么书。”
“现在想看吗?”
“躺在床上看太累了。”我望住她,发现她的表情逐渐自然和正常起来。我惊讶于她的情绪变化,这也是她在这几分钟内自我调节的结果吗?
“要不,我念给你听。”
“哦,这太麻烦你了!”我晃着头拒绝着说。
“谈不上麻烦的!我这里有一本挺好看的书,我念给你听吧!”她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书来,已经不允许我拒绝了。
她念着。我听着。
她是否心不在焉?只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而是幻想着和沈落薇在一起的美好,我们或在黄昏的时候漫步在我家门口的芦苇塘边,或在早晨和衣躺卧在碎月湖边的草地上,或看远天的云烟,或听雀鸟的啼唱……我陶醉在自己构想之中,辜负了李朦的那片心意。
她念到很晚了才结束。她将书放进包里,问我:“好听吗?”
“唔,唔!”我象征性地应着,眼睛接触到她怀疑的目光,于是我补充地说,“挺好。谢谢你!”
李朦露出一个浅浅的心满意足的笑:“这是一个比梁祝还要很凄美的爱情故事。我头一次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哭得一塌糊涂。你感动吗?”
我根本没有听她,所以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我还是恍惚地点点头。看到我的点头,她再一次高兴地笑了。
李朦回去了,安史乱替下了她。安史乱说我住院后李朦还没离开过我,也就是说,她也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我顿时感到自己太对不起她了。但无奈的是,感情是绝不能因为对不起而当作道歉品勉强送出去的,否则爱情就游戏化了,也就变得不那么高尚神圣了。
可是现实生活中这种所谓报答似的爱情又有多多少呢?而因此导致的悲剧又是多么让人深思!生活中有一句常话,说是感情是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的。可是这样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我不知道安史乱和欧阳梦寒的感情是什么性质的,会不会也只是一场冲动的游戏?好了分了,分了又好了,这是多么滑稽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时,我抬起眼睛问安史乱:“怎么和欧阳梦寒和好了?”
“是她死活缠住我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好意思拒绝她吗?”安史乱眼睛没有望向我,只是翻看着一本随身带来的体育杂志。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会这样说的。可是事实上是谁要求言和的,只有鬼才知晓呢!我笑了笑,笑他或者笑欧阳梦寒,也或者只是笑我自己。
“什么时候好的?”我像个好事者般刨根似地向下问下去。
“前天晚上。”他显得有些得意地笑了,抽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燃,“她把第一次给了我。”
“什么?”我惊讶地反问着,我似乎既听清了他的话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那天晚上,她给了我。若隐,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兴奋,我头一次体验了什么叫男人!”他漫不经心而又激动地说,悠闲地喷吐着蓝灰的烟,嘴角上更多了点高兴和得意,像是中了头奖彩票似的。
“你疯了!”我大叫着,瞪大了眼睛,“我想,你是真的疯了。”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安史乱微皱了皱眉,用力将烟头在窗台上碾灭后潇洒地扔出了窗口,“又不是我强迫她的,是她自愿的!”
是我大惊小怪了?也许吧!我本来就是落后于同龄人且少见识的乡巴佬。看报刊杂志上大学生同居怀孕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本就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啊!再则他们是自愿的,唔,自愿的。我真是一个傻冒一个,瞎吃惊!我如此在心里骂着自己,脸上露出一个可怕的笑。
“不知道是哪个人说了这样一句话:爱的出发点不一定是身体,但爱到了身体就到了顶点了;厌恶的出发点也不一定是身体,但厌恶到了身体也就到了顶点了。真他妈的有道理!”安史乱眯起眼睛感慨着,有一两滴唾沫喷溅到我的脸上。
我笑了笑,斜睨着他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在爱上她的身体了?”
安史乱红了红脸,夸张地咳了一声,故意岔开话题说:“若隐,你知道吗?X大有一个女同学跳楼了。”
“又有跳楼的啊?”我头皮顿时发嘛。一个生命就这样完了,我叹息了一声,“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她男朋友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想和她分手。她想不开啊!”
这是多么戏剧化的情节!荒唐且可笑。
“女人真难理解,想不明白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走一回,也就那么七八十年的时间,以后呢,就什么也没了,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那个女生居然情愿早早死去,真不珍惜!八成是一个精神病人!”难得安史乱说话也这般深沉。
我不说话,沉思在大学生的心理揣摩之中。何谓大学生?我茫茫然地无法选定一个合适的角度下定义。大学校园里听得最多的便是“郁闷”两字,难道真的是郁闷的吗?而这郁闷从何而来?我的心里、脑子里划满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问号,令我无法剔除。
“听说她跳楼那天,穿了一件夏天穿的蓝色连衣裙。有目睹者说,坠落的过程美极了,像一朵开放的蓝色花朵。”安史乱继续说着,并没有发现我的出神。
像流星一般有过瞬间的美丽和辉煌之后便消失和坠毁?这到底是遗憾的事还是非遗憾的事?我晃了晃头无法回答自己。
“女人就是头脑简单,死心眼,想不明白。大不了再找个男朋友就是了!不过女人真的很让男人头疼!”安史乱“男人”“女人”地说着,像极了唠叨的老头子,“不过话又说回来,男人离不开女人。”
他又用这样一句顶级现实的话结束了那份对“男人”“女人”的感慨。
“你的小说进行得怎么样了?”
“不是很顺利。但我并不心急,我只想自己写点东西,并没有要出版的意思。”我强调着后半句话,否则又要被他嘲笑了。他不喜欢青春文学,说全是无病呻吟、做作矫情、夸张不切实际的东西。每次听他说这些,我都只是耸耸肩,而不发表任何多余的言论,即使我知道他说的话太偏激了,有点以偏盖全。安史乱注定和文字无缘的,就像我注定和数字符号无缘一样。
“好好努力吧!有时候我在想,将来有一天,你写东西,我来导演,越晓过来演,这是一件何等美好的事情!”安史乱第一次这样正面地支持我写东西,这使我感到意外了。但他的幻想又让我笑破肚皮。
“你的理想可真多!”我故意捣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什么时候又开始想当导演了!怎么?不想当杀手了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杀手当然也是要当的。但导演这工作我也喜欢。”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又在陶醉地构想美好的未来了。
兼职当杀手的导演。哈,这是多么可笑而完美的结合!
“可是,”我认真地对着他的脸说,“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因为你有兴趣就能做的。现实总是很残酷的,单单只是兴趣是没用的。”
“你又装深沉!你好像特别喜欢讲道理,像我们的马哲老师!最受不了你们写文章的人玩这一套!”他小孩子般地嘟哝着说。
他开始不理睬我,和欧阳梦寒打起电话来。他们之间的话暧昧得让我身体发颤,牙齿发酸。我随手翻看安史乱带来的那本体育杂志。一个个体育明星身体魁梧强壮得令人感到可怕。对比自己瘦小的身材真忍不住要发笑。自从七岁上学开始,我一直就是瘦瘦的可怜相。
安史乱和欧阳梦寒之间的电话粥煲了将近一个小时,挂断电话之前,安史乱还像模像样地对着手机亲了亲。这个动作让我想起高中时班级里的那个做作女生。
恋爱中的人似乎都舍得花钱。安史乱已经不止一次打电话向家里要钱了。
我们开始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地胡乱闲聊。这之间护士来过一趟,交代了明天出院要办的手续和出院要注意的地方。
“虽然没事了,但额头上总归是多了一条疤。”安史乱望着我,说。
我牵过镜子来照,发现额头上确实爬了一条像黑蚯蚓似的疤。但我还是并不在乎地笑了笑。
夜晚总是能惹人漫无目的地遐想。也就是在最近几个月里,我发觉我是那么喜欢留心夜晚,那么喜欢在黑夜中想点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安史乱说到好晚才停止,他困了,倚在床边睡着了。只剩我一个人巴眨着眼睛。我的思绪像泛滥的春水一般。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在我脑子里杂乱地搅混在一起,像一个迷失在茫途的幽魂。
我已经读懂了自己的感情,可是为何还处在冥冥的迷失之中?
我晃了晃脑,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