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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矢:那匹狼和那个女孩(1)

作者:陈伟军 当前章节:8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01

南歌子

流水消月半,

情开分外愁。

层层爱恨锁眉头,

回释独来独往在孤舟。

拾问天狼梦,

还得几分忧。

只将壮志负貔貅,

又为相思两字戏春湫。

安史乱和欧阳梦寒谈恋爱是我意料中的事,似乎这本身就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安史乱告诉我的时候,我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之意。我记得当时在火车上的时候他说欧阳梦寒和韩菲一样,可他现在居然又说比韩菲好一百倍了,倒是他的这种变化让我吃惊。人总是万物中最善变的,今天这样说,明天就是那样说了,至于最后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恋爱中的安史乱话多了,声音也高了,在我面前表现出一种不可一世的高傲情绪,这种满足劲比当初看昶诚被打那会儿还足。我可以猜测得出,安史乱在欧阳梦寒面前肯定是山盟海誓一大堆。我不知道讨厌文学的他是否用了一些文绉绉的词句来哄取欧阳梦寒的欢喜。

他说完了他的事,便问我最近在做些什么。我很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在写长篇。安史乱很是吃惊,换句话说是不相信我有这个能耐能操起长篇小说来。

“莫非你小子想出书?”惊讶之余,他望住我说,“要知道当今社会,小说家成灾,名人成灾,关系网成灾,用金钱炒作者成灾,用肉体换取名利者成灾。可是你,没钱没色,你能有自信别人来发现你?”

“我没说要出书,我只是觉得有写点东西的必要了,而且我只是把一些燃烧的记忆写下来罢了。”

“那,简直是浪费时间!”安史乱说,脸上带着游牧式的神情,“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哦,写作的人思想总是那么神经质!”

这次谈话就在他这句话中结束了,欧阳梦寒打他手机,叫他一起出去玩。收了手机后,安史乱很有礼貌地邀请我一同去玩,但我知道这只是他的客气之辞而已,就笑着推脱了。

圈定在大学校园中的生活照样还是那样无聊和机械,课少得可怜,没课的时候又寂寞得无聊。日子渐渐地滑过去了,像指缝间的水那样自由那样流散。只知道消逝得太多太多,却又说不上具体消逝了什么。也许这就是生活。转眼就到了国庆节,学校放了七天假。

洪水早上的时候就慌慌张张地整理好行李准备回家,动作迅速得惊人,好像只要多呆一分钟就会凭白无故蹦出一个大人物,宣布取消他的假期似的。我很奇怪,洪水也不是本省人,他为什么还要回家去?后来游鹏告诉我说,他和他女朋友吵架了。我知道,他女朋友所在的省份比我还远,所以根本不会回家去,原来洪水回家只是为了逃避他女朋友而已。班上谁都知道他女朋友是个泼辣且特别会气急的人。

安史乱也没有理由会和我一起来度过这个长假的,因为他和欧阳梦寒出去玩还来不及呢!自从安史乱和欧阳梦寒恋爱后,他不知已经逃了多少节课了,而且形成了逃课的原则:必修课选逃,任意选修课必逃。

我如此想着,一边懈怠地走向宿舍,在宿舍楼下碰到了李朦。

“嗨!若隐!”她首先看到了我,向我打着招呼,“国庆长假打算去哪玩了吗?”

“没。”我简单干脆地应着,出于礼貌,我停住了脚步。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她走来,只要她没有发现我,我总会莫名其妙地躲避开,像鬼魅拒绝光源。

“恰好我也不回家,要不我们一起出去玩,你说怎么样?”她欣喜地向我建议着,说完后望住我期待我的回复。

“……”我一时之间想不出好的回答,好一会才蹦出一个既傻又聪明的回答,“看情况吧。明天的事情明天说吧!”拒绝女孩子的邀请总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

我没有撇头去看她,所以不知道她的表情是否有所变化。只是在几分钟内,我没有听见她的说话了。我才小心翼翼地去看她,她那瞳仁里,有两束火花“噼里啪啦”地燃着,就像两根导火线,马上就有可能引爆。原来她生气了!

我本来想去安慰她的,脑袋瓜正努力搜索着句子,可未等我说话,李朦忽然转身,甩给我一声“笨蛋”便跑开了。我怔怔地望着她跑远,混混沌沌的没了思想,愣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向宿舍走去。

我仔细想想,李朦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冒失地说话!每次和她碰面,我的脑海总下意识地要好好说的,可是一经嘴巴,什么都变了,以致于连我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我推开寝室的门,很意外的是,黎天然并没有走,他正坐在床上认真且投入地弹着吉他!他弹得是一支我所没听过的曲子。不过很好听,就像太阳雨一样有着明媚也有着忧伤。原来曲子也会有双重意味的,何况是人呢!确实,太多太多的人有着双重的性格,只是有个小小的区别。有的人是内在与外在的双重,而有的人却是人前与人后的双重。

待他弹完一曲后,我张口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但他赶在我的问话前先说了:

“我不想回家了,上次回家和我爸吵了,这次才懒得回去!游鹏好像也是不回去的,这样我们都不会无聊的。”

我换上拖鞋,心里莫名地漾起一阵欢喜。

“若隐,明天想到哪里去玩啊?”黎天然继续说着,脸上的笑容像水一样荡着。

“我不知道。你们有打算吗?”我将双手枕在脑下,躺在床上。

“暂时还没有。”他说着,提了两个暖壶向门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上补充了一句:“要不就去逛街吧,随便走。”那衍射的眼神中有着慧黠的光亮,像是星星落进了他的眼里。

我今天写不出任何东西,一点灵感也没有。很多时候感到脑子里充实得很,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抽不出一丁点文字来。我随意地拨弄着黎天然的吉他,无意识地弹出一些并不好听的音乐,或者说是一些断断续续如珠子般独立的音符。吉他本是西方的乐器,传统的我一向不喜欢,但现在我却莫名其妙地去接受这种乐器了!

黎天然打了热水回来后,便依在床边,滔滔不绝地为我介绍着市里最繁华的几条街道,宛然一个导游的模样:“我想你也已经发现了,这是一个现代的城市。这里很美,所有的高楼大厦、街道小区都像是镶嵌在绿海之中。我几乎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这种绿色的美!你知道的,我并不擅长文字。我跟随我爸去过很多城市,但始终认为在这里才能找寻到繁华和美丽的完美结合。我尤其喜欢这里的霓虹,让人充满幻想和希望。”

也许他觉得这样长篇的讲解有些枯燥,便找了点其他的动作,以缓解身体上的呆滞。我被他说得突然对这座城市有了浓厚的兴趣。对于他的长篇大论,我唯一可做的就是静静地听,静静地凝视他,出于礼貌,也出于好奇。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看清了他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神态,犹如一个好色的男人盯住一个貌美的女人般的留恋。虽然在这里已经有了一个月,但我从没有如此留意于这座城市。以前一个人出去或是和安史乱一起出去,都是随便看看的,根本没有观察和体会太多。

黎天然顿了顿,继续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而且越说越带劲,像是在作一个演讲。他说了好久才停下来,最后补充地说:“明天一起去市里看看吧!”

“好啊。”我立刻叫着,他的介绍已经使我燃起了兴趣。

夜幕披散下来,宿舍里暗淡朦胧的光线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和虚幻,灯火纠缠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和纷纷扬扬荡漾在天际的烟花,让我恍若置身梦境之中。游鹏还是泡在网吧里,黎天然继续弹着吉他,我则绞尽脑子地写长篇。

可是过了好久,我才写了三两个没有关联的词语。我废然地抛下笔,烦躁的情绪再次像繁杂的海草一样在我身上的每根血管里蔓延滋长,我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很憋气。我以迷离的眼神望着窗外的焰火迸发,散开,消失,然后又有新的一个冒上来。烟花的消散并不遗憾,因为曾经达到过辉煌的那一刻,即使是那么短暂的一刻,即使消失之后也没有人刻意地去记住它的美丽。

我应该给妈打个电话。这个想法从烦乱的思绪中猛地跳了出来。我顿了顿,取了桌上的话筒,拨下一连串电话卡的卡号和密码,按下家里的电话号。

话筒里“嘟嘟”地叫着,我努力地倾听着。一声,两声,三声……居然没人接听!我重新拨号,再一次听单调的呼叫声,这一次被接了起来,是妈的声音。

“妈,我是若隐。”

“哦,若隐。你好吗?在学校里习惯吗?有没有不适应那边的天气?明天是不是休息?”妈欣喜地问了我一大串的问题,使我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妈,您放心,我在这里好得很呢,没什么不习惯的。我们休息七天。家里最近好吗?”我不急不徐地回答着。

“只要你好,我就放心了!家里也什么都好,你不用太记挂。”

“妈,刚才怎么没人接听?”

“我刚才在磨房呢!你弟画不好画,正在楼上发脾气呢!他越来越不好说话了。”妈低下声去说。哦,原来若现和我一样,也正陷入在没有灵感的圈子里,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

“若隐,你,有看见过你姐吗?”妈迟疑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我正害怕妈会问出这个问题来,但妈最终还是问了,我无法逃避。我冥思苦想了一番,试图找出一个最佳的回答,但我努力了好一会也想不出来,于是就嗫嚅着直接说了:“还没。我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姐,我们从不知道姐在哪里工作的。”

“哦,哦。”话筒那边妈失望地叫着。

“但是,妈,”我轻声唤道,“我想,我肯定能见到姐的,你放心。”

“哦,哦!”妈在那头若有所思惊梦般地叫着。

我和妈彼此沉默了一会,我听到那边有若现的声音,他的声音空洞而有气无力:“……妈,是哥吗?我想和哥说说话。”

几秒钟之后,那边的话筒转交给了若现。他先是没有说话,但我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也许他正在整理想说的话。

“若现。”是我先开了口。

“唔,哥。”若现开始说话了,“哥,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着,接着又试探地补充了一句,“你呢?还好吗?”

他并没有先回答“好”与“不好”,只是直接和我说了近况:“我还是做那个梦,那个奇怪而真实的梦。我画了无数张的狼,但总不能让自己满意。我也开始害怕,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哥,你说这是不是我的脑子有问题,或者说我并不正常?”

原来他还被困扰在那个梦中!我以为经过那么一个月的调节,什么都好了,什么都在无意间被忘记了。可是,那个梦居然还坚决而牢固地盘踞在若现的脑子里!

“哦,不。”我快速搜寻着可以安慰他的话,“若现,没事的,别想得太复杂!你总比我来得理智,不是吗?你曾经说过的,我是一个过于感性的人,而你则是偏于理性的,所以,别像我那样敏感。那只是梦,其余就什么也不是了……”

若现又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哥,你还是和上次一样的话。看来,这种感受你是无法了解了。但,哥,这事绝对不是那样简单的。虽然那是梦,但在梦的背后又有着其他的涵义!就像……就像挂在我们家的那幅话一样!而这层涵义才是重点,也是抓住我让我无法专心做其他事的根源!”

我再一次在若现的话里呆住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难道那真的不仅仅是梦,而是有着更深层的东西?可是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触!

“那狼的眼睛是那么的特殊,含着一丁点哀怨,又闪现着求救似的信息!那分明是人的眼睛!而这眼睛是那么熟悉,可我却一时又想不起是谁的眼睛!”若现像讲魔法故事般地说着,而这个希奇的故事开始抓紧了我的心。

“若现,你听我说,”我润了润嘴唇,说,“无论怎么样,都别太担心了,没事的。只是你越是这样担心,越是难以摆脱这个怪梦。画不好画也别太心急,有时间的话多去散散心,别老面对画架、画纸和画笔什么的,这样不好。”

“我知道了。”若现稍稍平静了,继续用无力的声音说,“再过几天,我就要去省美术学院实地学习了。我想,将来考美术学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别让妈太失望了。”听若现这样说,我的心顿时轻了些许。

“哥……”若现更低声地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我很奇怪若现如此压低声音,于是疑疑地问。

“你知道爸在哪里吗?”若现问得小心翼翼。

若现问出的居然是这样一个问题!也许他的问题来得太唐突或者太无理,我被惊住了!我用口水润着喉咙,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以说什么,应该说什么!

“哥,你在听吗?其实你也知道爸还活着的,是吗?”

“哈!”我不知意味地笑了一声,“若现,原来你一直沉浸在梦境中!”

我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可是若现那句简简单单的话已经在一瞬间毫无理由地攫住了我的心。爸爸还活着?怎么可能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在哪里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我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右手把着笔无意识或有意识地在纸上划下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问号。

“原来你不知道的,那看来根本就没有那回事了。”若现释然地说着。

可是我却已经轻松不起来了,继续追问着:“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说?”

“我……只是感觉……”若现吞吞吐吐地说。

“感觉?你的感觉?为什么这样感觉?”我像玩绕口令般地问着。我似乎感觉不到自己说出的话,听不到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声音。脑子里好像汲满了水,虚幻又似乎真实的不祥之感在我心里不停地搅扰。

“哥,只是突然从我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没什么依据,更没有现实迹象表明,你不要信就是。”他知道我当真了,于是急急地解释着。

“唔!”我象征性地应了一声,但并没有因为若现的解释而变得轻松起来。直到挂断电话后,我还是像木偶似地怔在电话机子旁边。

黎天然还在专心致志地弹着吉他,只是时不时看我一眼,但他并没有发现我的情绪的变化。若现讲的会不会是真的?爸真的还在?哦,不,若现此时只是一个被梦包围的人,他的感觉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若现又是怎么了?我如此想着,待我抬起头来,我发现整个寝室里都是一只只哀怨的眼睛!狼的眼睛?人的眼睛?我努力地晃着头,摆脱了那些眼睛的注视。

黎天然一曲弹完了,停下来问我:“若隐,你认为我刚才弹的那曲好听吗?这是我听到的最美的一首了!”

我点点头,冲他笑了笑。我的笑有些僵硬死板,事实上我根本没有留心于他所弹的曲子!但出于礼貌,也为了不让他失望,我还是点了点头。

黎天然对我的点头很满意,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觉得好听的。”说完后,他又低头去弹另一首了。

脑子里有一个想法掠过:网上心理咨询!我迅速起身,飞也似地冲出门去,直奔学校商业城的网吧。我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游鹏。几分钟之后,他已经教会了我如何上网了。我找了一个心理咨询师,便将若现的情况和他说了。

“做重复的梦这种情况是有的,但每天都做同样的梦似乎真不多见。梦由心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自是十分有道理的。也就是说,你弟弟正被一个并不简单的问题所困扰着,而且已经陷入在这个问题中过于深了,可以说快成为病态了,待完全成为病的时候,恐怕很难帮他走出来了。”

我的眼皮跳动了几下。

“你说你弟弟是学美术的,而他又想把梦中的画画下来,但总不成功。人总是这样的,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渴望得到,越是做不好的事就越希望做好。所以一种可能就是,因为他太想把画画好了,所以才会被那个梦缠绕。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而且你会发现,这种循环很可怕,可能会永久地影响生活,甚至导致精神病。”

“又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曾经看见过一匹狼,而那狼可能是受伤的,也可能是被擒住的。你弟弟当时并没有去解救它,甚至看着它死去,充当了一个生命消逝的旁观者。这是一种常见的良心谴责。很多人都因为类似的情况而产生后来心理上的阴影或者说是折磨。”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弟弟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一个哀怨的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可能是受伤害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出现像你弟弟的情况是因为对女孩受伤害的惋惜,或者说因为自己无法保护喜欢的人免受伤害而感到自怨。这种情况也是十分糟糕的,它会使人因为根本不是自己过错的事而自责,甚至沉沦、消沉,或者走向疯狂。”

心理咨询师的回答到此截止。我的心却被震住了久久不能跳动。网吧里有许许多多的人进进出出,尽管有那么多人影在我眼前晃动,但我感觉自己像置身于荒无人烟的旷野里。

一个女孩;一个哀怨的女孩;一个受过伤害的哀怨的女孩;一个被若现所喜欢的受过伤害的哀怨女孩!

沈落薇!

这个名字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时候,我顿时呆住了,内心却宛如一座已经失火的城堡,一片混乱,而思想也仿佛迷路了。

是的,若现是那么喜欢她,像若现当初所说的,他是爱她的。我第一次知道沈落薇在他的眼中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我一直以为若现那句话只是开玩笑的。我当时认为若现无法懂得爱情的,因为他那么小,才十八岁。可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是我不懂爱情,像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感情,只游离在纷乱的生活之中。

原来若现真的爱沈落薇,怪不得他那天差点要揍我!我嘴里喃喃着。可是若现又说,沈落薇爱的是我。这是真的吗?这是一份多么糟糕的爱情故事!

我倒吸着气,脑子里浮现着沈落薇哀怨的眼睛。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八个变成十六个……我被注视得无法呼吸,像给恶魔掐住了喉咙。

沈落薇,她现在会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是不是一直在寻找一些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她答应过我的,要用自己的本能找寻快乐,那她现在快乐吗?如果不快乐,那又是为了什么?——我无法知道。

游鹏叫了我一声,将我从无边无际的乱想中拉了回来。我发现网上那个心理咨询师已经不在了,也就是我无法得到解决这个棘手问题的办法了!若现该怎么办?

想到这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想再打电话给若现的欲望,但我最终没有这样做。我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回来了,游鹏还是在疯狂而认真地玩着网络游戏。

我回到寝室的时候,黎天然一边弹着吉他,一边用很抒情的音唱着。我很惊讶地发现,他唱的居然是我小说中的一首诗。原来他自己给谱上了曲。很好听,我微笑着这样想。

他见我回来了,停下了弹唱,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刚刚看见你的小说放在桌上,我禁不住好奇地翻看了一下,很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就……”

“哦,没事。”我如此回答着。虽然小说中也有现实的影子,但毕竟不是日记,也用不着保密的。再说了,一个人写文章本身就是为了让别人看的。

“写的很好!”他又笑,露出一排白牙,最后又惟恐我不相信似的补充了一句,“真的。你里面的那首诗更好,我想配上音乐唱起来就会更好。你听听,美不美。”

黎天然说着就又弹起来,一边唱着:

展开浅蓝的信笺

望着纸上笔迹胡乱

我的心莫名地流浪在情感的冷空间

突然有些想念

想要好好爱你再次留恋

无奈飘零的绝不再回返

穿过冰冷的雨帘

假想天空月亮一弯

我的心刻意地停留在疯狂的那一年

突然有些心酸

想要好好爱你再次相见

无奈碾落的绝不能改变

眼泪一阵纷乱

你的名字我写了一遍又一遍

迷失的我找寻新的蓝天

奢求折翼女孩的出现

黎天然投入地唱着,反复地唱了好几遍,在悠长而耐人寻味的尾音中结束了他的弹唱。他所发出的每个音都像一颗弹珠一样滚在我心里,我被感动了,感动于他的歌唱,抑或是感动于自己所写的词。

“你在思念一个女孩,是吗?”他望着我,固执的眼神像要一直望进我的心里去似的。

“唔,不,我想你猜错了。”我昏乱地说着,“小说嘛,都是虚构的。”但事实上,在写下这一首诗的时候,我的心里确实闪现着自己的真实情感,那是我的真情流露。也许我是在思念沈落薇,但只是一种对妹妹的想念。我不知道沈落薇有那么大的魔力,能让我和若现都忘记不了她!

我一边想着,一边寻找那包紫薇花瓣,但翻遍了整个寝室我都没能找到。最后我将身子甩在床上,放弃了寻找。

“哦!若隐,你很有才气,要是在古代的话,你肯定是一个风流才子唐伯虎!”他如此夸奖着我,倒使我像个女孩似地脸红了。

风流才子?唐伯虎?我风流吗?我像唐伯虎那么有才情吗?我不相信地摇了头笑了。

“我越来越觉得你特别像我以前的那个同学了。我上次也提起过的,你知道。”他说,一边用研判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探究我和他同学更多的相同点。

他同学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难道和我的性格真差不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面对他就像是面对自己似的,那该是多么滑稽的事啊!我有种想认识他的愿望了。

“以后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吧!”我说。

“这……好的。”黎天然迟疑了好一会,才张口说,“但我在来这所学校报到前和他闹过一次,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意那次吵架。”

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哦,那是别人的事,和我一丁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也不需要去想什么了。

上半夜,我们天南地北地聊着,任何话题都涉及。游鹏直到下半夜才回来,连鞋子也不脱,将身子一甩,就美美地睡着了。

但我并没有睡着,虽然眼睛紧紧地闭着,但思绪却不可控制地飞着,像长了翅膀一样,又像是一匹不受羁勒的野马,没有目标地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三者之间撒着欢儿地乱跑,纵横恣肆,如入无人之境。有人说,失眠的时候只要闭着眼想象在广阔无边的大草原里有成群的羊,然后一心一意地去数,数着数着就能入睡。可是这方法对我来说并不见效!

直到快到黎明的时候,我才昏昏地睡去,却似醒非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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