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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在失眠(谁谁谁)
上海在失眠 自序
在上海的一间酒吧里,有个白天看上去很成功的女人对我哭诉:为什么我越是努力向幸福迈进,幸福却离我越来越远呢?
那个时候,她正在办理离婚。白天的她已经习惯了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桌后面接待来来往往的下属,晚上的她显然还没能适应因为搬走了一个人而显得更加空旷的家。
熙熙攘攘的上海商业街区,人行道上走着的全是若有所思、步履匆忙的都市客。每个人都很忙,忙着升职、忙着跳槽、忙着寻找爱情、买中意的房子、忙着给衣橱升级、出国旅行……没有人有空停下来想一想,我到底想要什么?现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或者,就算想过了,也只能把这些无聊想法甩开。想到了又有什么用呢?下个月的薪水能加500元吗?
我的朋友揶揄我:谁说我没想过?我想有比尔·盖茨的金钱、小布什的权力、爱因斯坦的智慧、乔治·克鲁尼的美貌、周慧敏那样的女朋友……
他想的全是别人的事。因为别人有,所以他也想有。或者,如果他有了,别人会很羡慕,他就会特别开心。至于他到底是否真的想有,他还没想过。
太多的人和他一样,把自己的快乐寄放在别人身上。喝到一杯好茶不算快乐,喝到一杯好茶,被别人羡慕了,才叫快乐。
如果真的能够享受到工作的快乐,我想那位成功女人一定不会觉得幸福离她越来越远,即使离了婚也不会。
茫茫上海,生活的内容很丰富、很精彩,人的欲望被诱发得很全面、很彻底,人的方向感也很容易变得模糊不清、摇摆不定。这或许是本书的几位主人公以及其他众多人物的共同问题。
不知道读完这本书后,你会不会有同感。
特别感谢这套书的策划人尹晓冬女士和编辑陈轶先生,没有他们的督促和鼓励,这套书根本就不会出笼。
谁谁谁
sheisheishei@21cn.com
钻石姐的寂寞瞬间(1)
上海有一批这样的女人:三十多岁,海外学历,身居高职,名牌披挂。平时在办公室对下属们呼来喝去惯了,她们自然流露出一种领袖气质;被众星捧月一般伺候得久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都是优越感。
比如杰西卡·李,一家4A广告公司的总经理。
在接受本城某档名人访谈电视节目的访问时,杰西卡·李公然宣称自己是这个时代的“钻石”。她衣饰精致,举止优雅,有身份地位。拥有和钻石的外形一样光芒四射的见解以及和钻石的品质一样坚不可摧的意志力。
电视里的钻石姐杰西卡,将最新款的Gucci手袋随意地放在手边,穿一件白衬衫和Prada印花长裙,胸前垂着Chanel的海盗长项链,显得高贵、矜持。在回答主持人“你怎么看待自己目前的状况”时,微微一笑,说:“我觉得自己活得像一颗钻石。”
钻石姐的意思是,活得像钻石一样璀璨、高贵。
或者,也可以解释为,活得像钻石的形成一样,经历千年风雨方成大器。
钻石姐是职场的拼命三郎。凌晨五点刚下国际航班就一头扎进办公室。她至今单身。不是不想找个人来陪,而是实在分身乏术。由于工作的地域变动太强,她不到两年就要换一个城市工作,从香港到北京,现在上海,据说不久又要被调配深圳,因为公司将在那里上马一个新项目。最近的一段恋情还是香港的那个,一个外国摄影师,但讲究生活质量的摄影师不愿意离开山美水美的香港。本来以为她最多在大陆呆几个月就会回去,没想到她竟活蹦乱跳地逍遥下去了。他们最终没能战胜远距离恋情,在钻石姐离开香港一年后,他们分道扬镳。男友缺席的钻石姐热衷于加班或者参加晚上的Party,否则一个人回到酒店式公寓里看电视又有什么意思呢?
偶尔,钻石姐会为自己略显单调的个人生活想象出一些创意,比如借一颗美男的精子生个孩子之类。这个念头是受她的朋友玲玲的启发而产生的。
玲玲在法国读书时嫁了人。两年后,这段婚姻留给她的是一纸离婚证书和一个法国国籍。回国后的玲玲先是任职一家跨国公司的市场总监,后来辞职开了家服装公司,自己做老板。从此开始自由自在地过着一个中国裔法国女人的浪漫生活。她坦坦荡荡地未婚生子,并且是和两个不同的男人生了两次。因为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向男人妥协,她把男人逐出自己的生活领域,但留下了他们的精子。现在这两个孩子都跟她姓,当然也跟着她生活。
每次和玲玲碰面,见到玲玲身边婴儿篮里那个小精灵,钻石姐就会迅速将这个念头拿出来温习一遍。当然,她绝不会傻到去身体力行。她想要的只是孩子亮亮的眼睛和稚嫩的笑脸,但不包括口水和尿布。
所以两分钟之后,钻石姐会毅然从幻觉中走出,窈窈婷婷走向精品商场,将几件名牌衣饰干净利索地划归自己名下。
她还喜欢在镜子前把衣橱里的珍藏一件件穿在身上,戴上相配的首饰和挂件,对着镜子边上半人高的芭比说:“芭比,你看看妈妈身上这些衣服,多漂亮啊。记住,你长大了可一定要嫁个有钱人,不要像妈妈一样,自己的裙子得自己挣钱买。”
钻石姐的寂寞瞬间(2)
电视里正巧在重播自己的专访,审视着电视里的自己,钻石姐欣慰地发现自己那天妆容得体,衣着大方,不愧钻石一般的女子。
满心欢喜,她打开客厅的窗,仿佛希望这个城市有更多的人能够分享她的喜悦。
窗外是华灯飞扬的夜上海。对面南京西路上又有一座高级写字楼要开盘了。巨幅户外广告上,画的是一位精品女人穿着套装在打电话。她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显得形单影只。落地窗外正好就是钻石女眼前的这个城市最美丽的夜景。
就在这一刹那,钻石女突然感觉到,这夜景,这高楼,这空旷的落地窗办公室,恰似自己的生活――轰轰烈烈、精彩刺激,只是有一点寂寞。
金路易的日程表
女朋友未经预约就突然降临在门口,屋子里的男人将怎么表现?
满心欢喜地拉开门:“快进来快进来,意外的惊喜!”
有点犹豫地拉开门:“哎呀,真不巧,我正要出门。要不一起走到地铁站吧。”
上海的钻石王老五――路易斯·金的做法是,把门拉开一条缝:“啊,你怎么来了?可是我现在正在看一部DVD,我必须得把它看完……”然后“砰”地一声把特地打扮了一番的女孩关在门外。
路易斯·金,人称金路易。像法国路易十三时期铸造的金路易币一样,路易斯绝对是市值坚挺的硬通货,本城如假包换的白金钻石未婚男士。他是一家外资律师行的合伙人,每小时咨询费300美金。因为业务太多,他和手下的小律师经常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以上。
或许是律师这个职业熏陶出来的习惯,金路易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依据日程表。日程表上的事,一定会准时完成,不在日程表上的事,如果和日程表上的事有冲突,那是一定要回绝掉的。
在一个Party上认识后,钻石姐曾经和金路易约会过几次。
一次是他打电话给她,言辞里有点落寞,说:有点无聊。那天她加班到晚上十点后,还巴巴跑到他家去看他。
第二次是她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想给他一个惊喜。打开门时,他的确有点惊喜,但马上恢复正常,继续手中的事情――收拾行装去打高尔夫。安抚了她两句后,他按原计划出门了,害得想给他个惊喜的女朋友败兴而归。没办法,在他的日程表上,这个时段属于运动,不属于爱情。
然后是他遭遇客户高峰期,每天加班到12点回家。她连续三次约他出来,都被拒绝了。因为他要写计划,因为他要准备第二天的演稿,因为他希望早睡,为第二天的客户会议充电。
一天,金路易终于有空召见钻石姐了,地点是金路易的家里,他约了一个按摩师上门服务。按摩结束后,他还要赶出去约见一位重要客户。也就是说,金路易可以在享受按摩的时候,顺便接见一下钻石姐,时间是一小时。
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跟半闭着眼睛享受按摩的金路易聊了一个小时后,钻石姐觉得自己像应召女郎。
最后一次,他发来短信:今晚八点以后我有空。钻石姐狠狠地输入一行字:对不起,我没空去填你的空!
如果他在她的日程表上,永远享有优先权,甚至她的日程可以随时随地因为他的出现而修改,而她在他的日程表上,只是和工作、运动、朋友、兴趣等生活内容处在同一重量级里,他永远不会为她改变既定的日程,哪怕仅仅是让放映了一半的DVD牒片暂停,这时恋爱应该怎么谈下去呢?
既然我没有你既定的日程表重要,那你去和你的日程表恋爱去吧。
这场乌龙恋情暂时以钻石姐出了口恶气而胜利收场。不过毕竟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不致于因为这种小小的误会伤了面子上的和气。
尽管又一段恋爱失意,金路易仍然相信传说中圣洁的爱情,虽然至今没有遇到。
在他的日程表上,婚姻这件事被安排在四十岁。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他仍可以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日程表行事。当然,在他的辞典里,婚姻和爱情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阿美弟的丁字内裤
新一代的男生,关心青春痘多过海啸;关心电玩多过女朋友;关心时装品牌多过拉登。尤其是在上海这个明显阴盛阳衰的城市,即使姚明和刘翔的出现也无力改变这一铁板钉钉的事实。
花车王的大学男同学――阿美弟,对“阴盛阳衰”这个对男性来说略显贬义的词表现出最淡漠的反应:“什么阴啊阳的,盛啊衰的,无聊!”
因为新近穿了耳洞,他对耳环的敏感度远远高于“阴阳”、“盛衰”之类的空洞形容词。他热衷于研究的是:为什么男式耳环大多没有长长的吊坠和鲜艳的颜色?如果穿干净的白衬衫,是不是只能戴耳钉?如果有了女朋友,可以和她互换耳环戴吗?
因为新近换了住处,阿美弟邀请几位相好的同学来暖屋。
为了表示对朋友们的热烈欢迎,阿美弟换了一只新耳环,银色的环身上吊着两颗小子弹,在耳垂晃晃悠悠。
虽然习惯了阿美弟平素对时尚的追求,对他斜挎的背包里的发腊、随手掏出的润唇膏、甚至紧身挖背的黑色性感背心都已经见怪不怪,但当花车王看到阳台上晾着的男式T型透明内裤,还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男人终于懂得穿T恤时不能系板扣皮带而是要系针扣皮带当然是值得叫好的进化,男人偶尔拿女人的依云面部喷雾享受一下也算是富有生活情趣的表现,可是如果这个男人每天在镜子前呆的时间比女人还长,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比女人还多,讨论起保湿霜、爽肤水,比女人还专业,那么当厨房里钻出一只老鼠时,究竟是谁应该挺身而出呢?
值得庆幸的是,阿美弟并不是帮花车王赶老鼠的人选,所以她可以神秘兮兮地问他:“你穿这个时放左边还是右边?”然后两个人会心地笑在一堆。
有个阿美弟这样的男性朋友是每个女人的梦想。他感性而敏感,擅于捕捉女人细微的情绪变化,受了老板的骂或是被男朋友刺伤后,花车王甚至不用说一个字,阿美弟立刻能够分辨出来,并慷慨地借出肩膀供她使用;他善于倾听,甚至热爱倾听,失恋了,热恋了,淘到1折的Dior了,脸上长痘痘了,受钻石姐的白眼了,阿美弟都可以凝神静气坐在花车王的对面,不忘适时递上润喉的柠檬水或者拭泪的面巾纸。和花车王的好姐妹比起来,阿美弟最宝贵的品质是他的性别。他永远不会嫉妒花车王打扮得比他好看,永远不会在男人面前抢花车王的风头,并且他还拥有这个性别天生的附件――逻辑与理性。
他会帮花车王分析:钻石姐昨天的拍案怒骂并不是因为你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她只是想藉此引起你的高度重视。不必惊慌,你只要明天一早及时向她汇报你的进度就OK;那个一次送给你两打玫瑰的男人不是好东西,他只是想跟你上床而已,拒绝他两次之后,我敢打赌他再也不会打电话给你……
有这样一个朋友,夫复何求?不要说他喜欢穿T型透明内裤,就是某天他心血来潮想尝试一下女人的胸罩,借给他又何妨?
倾诉狂(1)
你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诉说情史吗?
金路易会。
他第一次和钻石姐结识时,就大谈特谈自己的情史,那是在外滩三号沪申画廊里“中法现代艺术展”开幕酒会上。
展厅里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展现裸体男人吹笛子的一小段影片,地上堆成一个长方型的一千辆车模,把可乐瓶子、电池和女人用过的卫生巾堆在一起拍的照片等等。钻石姐边看边走,停在饮料台边。拿起一杯橙汁,突然发现桌边有一碟颜料不像颜料,垃圾不像垃圾的东西,正疑惑着是否是展品放错了位置。这时金路易的手伸过来,从盘中拈了一块,塞进口中。原来是阿拉伯生产的糖果。
钻石姐莞尔一笑:“没想到是糖果。初看以为是艺术品,再看以为是用剩的颜料――工业垃圾。”金路易陪笑:“您的见解很精到,简直就是对现代艺术的经典评价。”
原来金路易的女友是搞现代艺术的。“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实在受不了,每天睡到12点才起来,烟不离手,酒不离口,这也就算了。直到有次我去北京出差才有人告诉我,原来她风流得很呢,在北京画家圈很有些浪名。”一个三字头的男人就这样开始在另一个三字头的陌生女人面前倾诉。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那晚的寂寞还是对金路易心生怜悯,钻石姐那晚没有习惯性地在展会开幕一小时内离场,一直和金路易呆到曲终人散才各自离去。金路易从画家女友的不忠谈起,谈到高中时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写诗,再谈到结交过的明星女友的物质倾向……直到凌晨一点,金路易的情史已经可以写一部《Sex & Shanghai》。
越来越多的上海人喜欢倾诉。对同事倾诉女朋友昨晚莫名其妙的臭脾气,对同学倾诉老板卑鄙的挑拨离间,对女朋友倾诉同事在老板面前的谄媚嘴脸。没有相好的同事,铁杆的同学或者固定的女朋友,就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倾诉。据说有医学研究表明:内向的人容易得癌症。各种不快情绪长期郁结在五脏六腑,犹如把毒气吸入腹腔。
这是钻石姐第二次被陌生人拿来当倾诉对象。第一次发生在上海飞德国的夜班飞机上,她调整了手表时间,打算入睡。坐在身旁的一个上海女孩开始搭话:“你也是去看钟表展的吗?”
之后的11个小时里,她一直不停地诉说着她的老板对所有员工的非人剥削。她每天至少工作12个小时以上,周末也要加班。因为实在没有时间和男朋友见面,谈了5年的男朋友被迫告吹。奇怪的是,她曾两次提出过辞职,都被老板成功地挽留住了。原来在她心目中,老板虽然对员工要求过于苛刻,但依然是个好人:10年前被老婆嫌穷,不得已离了婚,愤而创立现在的企业。10年来与女人诀别,每天16个小时以上呆在公司当监工。据说这个变态老板每天上午都要对全体员工发表演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自己的剥削找到了最佳理论依据。
这个可怜的女孩一脸疲态,半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却又梦呓般喃喃着自己的不幸。直到飞机降落前一小时才累得昏睡过去。剩下钻石姐独自睁大眼睛努力回忆,自己在员工的心目中是否也像那位被老婆踹掉的男老板一样是个“非人”。
倾诉狂(2)
像可怜的女孩这样说完算数,之后两不相识的倾诉狂还不至于让人讨厌。最讨厌的是需要别人“礼尚往来”的倾诉狂。
一次玲玲酒后对着钻石姐等人大谈特谈她和前夫离婚时的种种细节:“他居然和他的助理偷偷摸摸了半年了。而那个不要脸的助理居然敢来和我谈判,说什么‘不要生气,我只想做他的情人,并不想伤害你……’,都他妈什么东西!”没想到这一话题得到了周遭的热烈回应。大家轮番讲完了自己的遭遇后望向钻石姐,希望她也贡献一点素材。那一刻钻石姐极为尴尬,仿佛讲不出什么精彩的细节是一种罪过一样。
不过倾诉是一种传染病。被当作倾诉对象的次数多了后,钻石姐也开始习惯性地倾诉,打电话,发短信或者用MSN,对象是金路易:“昨天我们国际部总裁发了脾气……”一堆牢骚发过,收获一点同情或建议。一身轻松。
一个人住(1)
台北来的朋友问阿美弟:“上海的年轻人大学毕业之后,是自己搬出来住,还是依旧住在父母家里?”
“搬出来住。台北呢?”
他笑笑说:“台北这两年经济不太好,搬出来的年轻人又都搬回去了。”
上海却恰恰相反。以前只有大学刚毕业的外地人,比如阿美弟,才租房子住,上海本地的年轻人婚前全住父母家里。由于房东的心猿意马,阿美弟经常搬家,运气不好的时候,一个月可以搬两次。这种游移飘泊的状况到了上海本地人眼里,尤其是上海同学的父母眼里,就幻化成孤苦伶仃和无依无靠的惨状。他们偶尔友善地关怀阿美弟:“借来的房子远伐?有独立的卫生间伐?多少钱?要是晚上没什么事,就过来吃饭吧,很方便的。”这个时候,就算是一家三代挤在27平方米里的上海人也会滋生出一些满足感。“租房子住”到底没有住自己的体面。
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本地年轻人,比如花车王,正掀起一场“独立运动”:大学一毕业就急着搬出父母家,到外面租房子去,哪怕从原来舒舒服服的三室两厅搬到厨卫公用的新式里弄房子里也在所不惜。更多的人选择合租。三个人租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共同负担房租。
策划这样的“独立运动”需要勇气更需要智谋,因为父母通常对这种“不必要的做法”表示反对和不理解,甚至感到很受伤害。花车王的做法是先斩后奏:先看房子,谈好合同,付完三个月的月租和押金后再通告父母,制造一种既成事实的局面。结果是花车王的母亲宣布“冷战”的开始。一个月没回家之后,花车王的父亲在一个周末上门“省亲”,带来了母亲烧的“腌笃鲜”,一种豆腐衣、冬笋和猪肉烧成的汤汤水水的上海菜。冷战才告一段落。花车王的“独立运动”宣告成功。
在见识了花车王“独立运动”的血泪史后,花车王的中学同学——马司令决定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搞独立。在一个气氛愉悦的夜晚,他向父母提出了这个设想。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父母很爽快地同意了,唯一的条件是他必须每个周末回家一次。为了这次谈话,他准备了很久,设想了多种可能遇到的冷钉子。如今满身的力量打了个空,预期中父母的失落没出现,他倒反而开始失落了:原来父母并不像他想象得那样离他不开。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一个人住的好处,或对一个人住的向往仍然小于对额外多出来的房租的厌恶。他们依然过着回家吃父母烧的饭的幸福生活。比如萧永进和李兰冰。他们每天下午6:00左右通常要打个电话回家:我今天回来吃饭噢!或者: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噢!……大概12点左右回来吧。哎呀,你就不要等我回来了!我自己开门好了……
不过在爱情的市场里,这样的人销路往往不太好。大部分女孩对和父母一起住的男孩心存障碍,怀疑他们是否有强烈的恋母情结。女孩也一样。在搬出来住之前,花车王甚至曾经因此而失过恋。那是她和男朋友出来玩。晚上11:30,她妈妈开始给她打电话,催促她回家。此后每隔5分钟手机响一次。男孩把她送回家后,以后再也没约过她。
一个人住(2)
如果以前的上海人在爱情面前喜欢讲究门当户对的话,那么新一代的上海人在爱情面前要讲究升级版的门当户对:一个人住的找一个人住的,和父母合住的就找和父母合住的。因此第一次约会时最重要的问题之一要加上:你一个人住吗?
新温饱问题
钻石姐的老板Johnny曾经问过钻石姐和花车王:你们这里的生活类杂志上,为什么只介绍餐馆而不介绍菜谱?
钻石姐和花车王异口同声地回答他:We don’t cook。We eat out。
是的,在上海,只要不和父母同住,每个人都不做饭,都在外面吃。
中饭还好,有同事为伴。尽管办公楼周围的商务午餐被吃了个遍,但有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与段子下饭,注意力转移到浓浓的谈兴上,有时根本不记得吃了什么。味精过重的菜和明显是旧年陈米的饭就这样轻松过关。
晚饭凄惨一点。同事各有各的节目,或者与恋人看电影,或者同学聚会,或者逛街买鞋子等等,或者即使没节目,也要装作有节目。有节目的人,晚饭就不是个问题了。要么馆子里饕餮一顿,如果是电影或者话剧要赶时间,麦当劳肯德基一次也很甜蜜。但有节目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一年365天之中,有节目的日子也是少数。更多的时候是回家――挨饿。倒不是买不起,而是对周围的快餐店都没了胃口,什么咖喱牛腩饭、干炒牛河、家常扮面……不知吃了多少次了,一听就想逃。当然,一个人也可以下馆子点菜,来个一荦一素一汤一饭,但毕竟单价较贵,而且和周围一桌桌其乐融融欢聚的人比起来,越发显得形单影只。花了钱心情更糟,性价比实在太不合算。
在外面吃多了以后,就会格外想念家里爸妈烧的菜,味道十分原汁原味,茄子是茄子,猪肉是猪肉。而餐馆里不知是锅没有洗干净还是佐料放得太多,所有的菜肴都窜了味,有时以为嘴里吃的是猪肉,买单的时候才发现明明是什么什么鸡丁。
在从家里搬出两个月后,花车王减肥两公斤。并非有心节食,而是每日忍饥挨饿。在没有节目的夜晚,她通常吃点零食或水果胡乱把空空的胃打发过去。很多个夜晚,她不是睡着的,而是饿昏过去的。在一个周末,例行的回父母家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借口感冒在吃完晚饭后留宿了一晚,然后又续住了一晚,接着再一晚……一个星期后,花车王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看来与饥饿相比,有时自由算不了什么。
对父母带来的美食,马司令也深有体会。上个周末,中午的时候,刚起床的马司令又一次打算胡乱找点什么把空腹打发过去时,他的父母突然来省亲了。他们在路过的菜场里买了新鲜蔬菜、鱼及肉,一进门就直入厨房。半个小时之后,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青椒肉丝、红烧牛肉、虾米冬瓜汤。最让马司令感动的是,他们吃完之后,洗完了碗筷,又匆匆走了,好像特意来扮演海螺姑娘一样。后来马司令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要去参观一个什么展览,在他这儿吃了午饭后上路,时间正合适。
和父母同住,的确可以享受到海螺姑娘般的服务,但同时服务的还有无穷无尽地唠叨、建议和抗议。尤其是当温饱问题像空气一样被忽略之后,这些唠叨会变得格外刺耳。
果然,花车王在父母家享受了两周可口饭菜之后,对自由的渴望再度萌发。又一个周末,在吃完晚饭之后,她的父母又一次关心起她的情感问题时,她加快速度吃完饭,借口加班逃离了现场,逃到自己租来的小公寓里。虽然简陋,到底自由。晚上,她给父母打了个电话:今晚我不回去了。而且她可以肯定,至少两个礼拜内,都不会回去了。
上海在失眠 第二部分
爱情伏笔(1)
《老友记》中的瑞秋曾经一脸期待地问乔伊:“将来我嫁不掉,你愿意作我的新郎替补吗?”乔伊欣然应允,并和瑞秋达成协议,两人互定为婚姻替补人选。
花车王和阿美弟也达成这样的共识。
这种骑驴找马的事,现实中的人一般不太愿意说出口,却很乐意去做。而且替补最好不止一个,如果有一把,可以搓一搓,吹掉一层皮再慢慢挑选就好了。
金路易就为自己埋了不少爱情伏笔。虽然结婚尚未出现在他的五年计划中,但他已经为自己的“妻子”这一职位描绘出清晰的要求:家庭观念重、工作不要太忙、最好能准时下班、喜欢孩子……于是有人介绍了个幼儿园老师给他。虽然四个条件全部符合,金路易又嫌人家欠缺情趣,第一次约会过后就扔到候补席上。
同样站在候补席上的还有钻石姐,优点是成熟,善解人意,共同话题很多,缺点是工作太忙,晚上应酬太多,不能仰视自己,对爱情缺乏奉献精神;大学生一名,优点是青春活泼,非常崇拜自己,缺点是太幼稚,很多见解过于无知;电视台主持人一名,优点是风趣泼辣,容易来电,缺点是还没和前男友了断……他目前的约会玩得就是候补队员大组合。想疯狂一把找主持人,想谈心就约钻石姐,突然感到缺乏安全感或脑子里划过“家庭”这个词时就约幼儿园老师,偶尔大男子主义占了上风就带着大学生开车去兜兜风。候补组合虽然丰富,缺点是没有一个是值得全心投入的,于是恋爱的滋味并不浓厚。所以不约会的时候,他喜欢跟朋友抱怨一下: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
站在金路易替补席上的钻石姐也有自己的替补。那是她去广州出差碰到的艳遇。飞机邻座是上海大学美术学院的年轻助教亚力。在钻石姐打瞌睡的时候,亚力把自己的毛毯铺在她身上。虽然钻石姐比亚力大7岁,但显然年龄的差距并没有阻碍他们之间的沟通。回上海没多久,一幅巨大的写意水粉画像快递到了钻石姐的办公室,引起年轻女同事的一阵尖叫。这比那些类似999朵玫瑰的礼物高明太多了。在收到画像的那一天,钻石姐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年轻。
但几次约会过后,钻石姐又意兴阑珊,总觉得和这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在一起有点像温吞水。在接连数次拒绝了亚力的邀约之后,她决定拿亚力刺激一下金路易。她先是约金路易到她办公室观看风水,顺便让他看到挂在办公桌后面墙上的巨幅水粉肖像画;然后请花车王代为渲染对方多么渴望娶她回家,期望能借此燃起金路易的斗志,早日求婚。没想到金路易的反应并不激烈,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说了句:“画得不错。”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钻石姐继续着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
钻石姐埋下的唯一的一个伏笔就这样彻底暴露在金路易面前。而金路易的众多伏笔,钻石姐却一无所知。
但伏笔埋得再好,也有后院失火的时候。擅长做爱情多项选择题的金路易,最近的心态很不平衡,因为伏笔之一的幼儿园教师竟然给他下了婚贴,邀他出席她下月的婚礼。新郎当然不是他。
原来拿人家做伏笔的同时,也被人家埋了伏笔。
爱情伏笔(2)
最可恨的是,回到家关起门来把所有的伏笔摆出来比了比,发现竟是这个将嫁的幼儿园教师综合得分最高。奇怪的是,在得知她嫁人的消息之前,她却是几个伏笔中综合得分最低的一个。
去掉这个最高分,剩下的几个都越看越不像样。金路易决定再培养几个伏笔,在接下来的五年内慢慢挑选。所谓广众博收,相信科学、相信概率的金路易认为,给自己最多的选择,总是没错的。
恋人的从前
约会了三个月之后,花车王终于鼓足勇气问马司令:“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有。”
“你呢?”
“也谈过。”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毕竟,25岁以上还没有谈过恋受的人,身体正不正常不知道,但脑子一定不正常。
花车王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在大学校园里的自己,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记得在读大学的时候,当她和阿辉刚刚度过相互试探的生涩阶段,两人都放下所有的戒心准备好好爱一场时,她突然听说阿辉在高中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消息得到证实后,花车王立刻大哭起来,伤心欲绝地说:“我希望我的爱人能够用一张白纸等着我去书写。”
不过短短几年,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去开垦处女地。大家都希望和熟手打交道,彼此熟谙游戏规则,就像一对熟透了的舞棍,虽然是第一次搭挡跳舞,依然能跳得行云流水。和全无经验的人在一起,除了处处得陪上小心,照顾到他/她刚刚袒露出来的稚嫩情感之外,还被迫承载了过于沉重的期望。毕竟是人家的初恋啊。
高手相遇,最检验功力的是对待恋人情史的态度。在这个方面,花车王的段数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师妹桑迪。
22岁的桑迪经花车王介绍来公司实习。一天,桑迪指着自己的长袖T恤对花车王说:“猜是谁的?”谜底是他男友的前女友。或者,连女友也谈不上。
“昨天变凉了,本来想找件他的衣服套上,却在他的衣橱里发现了这件。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谁的了。哈哈。他说穿在我身上很好看。”
想当年,花车王发现阿辉脖子上戴着的羊毛围巾原来是“情史遗物”之后,死活逼着他扔掉才算罢休。无非是怕他睹物思人,扔掉大家都轻松。阿辉却是又惋惜,又生气:“再买一条又要花200元,知道么,小姐?”
哈,若能除掉眼中钉,肉中刺,200元又算什么?花车王开开心心买条新的给他戴上。好像从此之后,他的从前就会随着旧围巾一起被扔掉。
虽然只有22岁,桑迪已经不相信情史能够随着T恤的消失而消失。再说,消失了他就能够对自己更好一点吗?不消失他难道还会旧情复燃?
情史为零能给自己带来什么附加值呢?更加体贴?更加亲密?感觉自己更重要?未必吧。与其花下血本营造一种虚无飘缈的东西欺骗自己,不如爽爽朗朗地接受,大大方方地面对。
因此把恋人前女友的T恤穿在身上,一来可以解决眼前的御寒需求;二来顺应了世界环保的潮流,实现了资源最优配置;此外,也很容易混淆视听,说不定穿了一段时间后,连他自己都忘记这件衣服本来是谁的了。
对桑迪来说,爱情就像T恤,是种取暖的妙物。都是太多无聊的人赋予它种种不切实际的意义,比如天造地设,比如合二为一,比如地老天荒,把一件温暖平实的T恤,吹嘘成天边高不可攀的云彩,不知让多少人在爱情的苦海里淹死。
但花车王情愿被淹死,也不希望追逐多年的爱情只是件取暖的俗物。就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毕竟还有一个梦想。只是这个梦想是否会成真呢?有时连花车王自己也很怀疑。
宠物竞赛 (1)
在今天的上海,即使你从不养宠物、害怕宠物甚至对宠物毫无兴趣,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宠物通。因为应酬场上,宠物已经成为继八卦、国内外大事之外的最重要的话题。
钻石姐最怕花车王提到她养的博美犬:“我们家欢欢最喜欢吃妙鲜包……”类似的话头一起,若不及时打断,花车王将会从欢欢的血缘讲起,讲到它的生活方式、兴趣爱好,以及近两年内的婚恋史,外加未来的繁衍计划等等。如果大家围住一张大圆桌团团座,每张桌面上又有两三个人同时在养宠物,那么话题又将从草狗林肯过渡到贵宾狗Bobby或新近被收养的流浪猫小白身上。往往两个半小时的饭局结束了,对Bobby品种的争论还在激烈进行中。
钻石姐讨厌所有的宠物。她认为:和薪水、职位、驾的车、住的房、衣服的品牌一样,宠物品种的等级是宠物主人身份的又一种证明。一只纯种的斑点狗,和一只限量版的新款路易威登包一样,在某些时候,是对从头到脚一身行头恰到好处的点缀。比如:头发上包着2000元一条爱马仕丝巾,身穿优雅的Prada风衣时,手上牵一只纯种斑点狗最合适,若换成一只灰头土脸的草狗则有点煞风景。
在名牌服饰上花费无数的钻石姐可不想再给自己额外增添一项开支。
而阿美弟却恰恰相反。
他休闲时间的重头戏是穿着黑色Boss风衣,牵着他那只纯种的阿富汗犬在衡山路附近的幽静小路上散步。走累了就坐在法国梧桐下的座椅上歇歇,逗着狗玩玩。一路上回头的人无数,不是看阿美弟的名牌风衣,而是看这只名牌的狗。
纯种的狗总能比杂种的狗收获更多的尊敬,就像大牌服饰可以比杂牌服饰更引人青睐一样。只是不知道被尊敬的是昂贵的价格还是价格造就出的优雅风度。
同样参与竞赛的还有爱心。
在花车王的眼里,从不养宠物的人,比如钻石姐,绝对是冷血动物,缺乏“狗道主义”或“猫道主义”。遗憾的是,马司令也不养宠物。虽然他的理由是:白天上班,晚上加班,没时间照顾宠物,但花车王一口咬定他缺乏爱心,理由是有一次他居然不耐烦地打断了宠物的话题。
他其实只说了句:“唉呀,别老说这些猫啊狗的啦,谈点别的不好吗?”
一句话把油锅打翻在炉火上。花车王跳起来:“难道又去谈工作吗?现在的工作狂们,不要说养宠物,连谈恋爱的功夫都没有,整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其实这些人根本就是只会爱自己。”花车王的朋友李兰冰——五只流浪猫的妈妈不甘示弱,勇敢地揭发了自己前男友的所有失败情史。最后的结论是:因为他不喜欢宠物,所以他是爱无能患者,因此找不到女朋友。
在座的猫妈狗爸们神通广大,连带“爱无能”的药方一并开出来,送给并不在座的李兰冰的前男友:等我家狗狗生仔,送他一只吧。让他也培养一下爱心。
养宠物的人中,爱心的多少又有讲究。“我们狗狗两周洗一次澡……“啊,不会吧。我家狗狗一周就要洗一次的。”“我养的上一只狗狗走了的时候,我伤心了足足一个月。”“啊……才一个月啊。我上一只狗狗被打狗队带走的时候,我整整哭了三个月……”
宠物竞赛 (2)
养不同的宠物,又有不同的说法。比如花车王会和阿美弟交流:
“你说那些养蜥蜴、蝎子的人,是不是心理比较阴暗?”
“对的,我也这么想……”
不过爱心再多,遇到自己要出差、或者要出游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把猫狗寄养到别人家甚至直接关在阳台上。这时候爱心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毕竟对于猫狗的主人来说,需要竞赛的还有开的车子、住的房子、穿的牌子等等好多好多,而不单单是宠物这一项。
“疗伤”族(1)
现在的人很容易受伤。
你爱他十分,却发现他只爱你五分时,很受伤;和自己同时进公司的人,已经爬到自己的头顶上,很受伤;邻居家的女丑八怪,居然背着最新款的Gucci包,又是很受伤。
现在的人也有很多办法疗伤。
去KTV唱疗伤歌曲:“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记得要忘记,和你暂别又何妨……”;加班,既然感情是自己控制不了的,工作成绩总是可以靠努力来提高的吧;疯狂购物,用刷卡的快感抚慰伤痛。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找个冤大头来当创可贴。
在第八次遭遇失恋后,桑迪给自己的第三任男友――康康发了条短信:“刚好路过哈根达斯,想起你那天拎了一塑料袋拿给我时的傻样子。”一句话把康康撩拨地浮想联翩。当天晚上就一起晚饭。桑迪爽快地答应了,不像以前,往往约她十次至少被拒绝九次。此后一段时间,康康再一次享受到和桑迪恋爱的甜蜜,看电影,送花,周末的短途旅行……尽管其间桑迪常耍脸色,并且也曾经哭着提及深深刺伤她的前男友,康康都无所谓。漂亮女人总归骄傲些。既然她受伤很重,就加倍对她好一点呗。
没想到的是,两个月后,桑迪故技重施,留下一张纸条后就再也不见人影,连手机号都换了。纸条上写的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是个好人。再见!”语气很像病愈后出院的人给医生的感激信。
“傻瓜,她是在拿你疗伤。”听说康康的遭遇后,花车王认为自己有义务给他一点提示。经过康康的精心照顾,桑迪的情伤已愈。现在她的精力已经完全恢复,需要在情路上继续展翅高飞。聪明的话,康康应该功成身退了。
倒不是康康不聪明,而是难以咽下这口窝囊气。本来以为自己的爱能够医好另一个人的情伤,让人家从痛苦走向快乐,想不到自己被人拿去当绷带使,使完了就扔进垃圾堆了。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梅超风抓来练九阴白骨爪的牺牲品,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时间由爱转恨,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治愈一场情伤的代价是招来了别人的怨恨,算成功还是失败?
和辣手的桑迪不同,花车王的疗伤手法比较温和,她更倾向于找阿美弟倾诉。在凌晨两点,用电话铃把阿美弟吵醒,叙叙叨叨从凌晨两点讲到天亮,中间以眼泪和零食点缀。经过这样的及时治疗,一般的伤口在第二天晚上因精力不支而倒头大睡之后即可大愈。
钻石姐很少倾诉。倒不是她不喜欢倾诉,而是她不相信倾诉对象能对她的伤心事守口如瓶。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更喜欢买一打葡萄酒回家,就着酒糟凤爪把自己灌醉。听说凤爪的胶原蛋白含量很高,对抵抗皮肤的皱纹大有用处,这样一来,一方面是美酒加美味,一方面可以顺带美容,还有就是醉了之后,伤心事也就被酒精溶解掉了,一举多得。
自我防护能力极好的金路易很少受伤。生意上一帆风顺,周围不乏佳人追随,只有别人受他的伤,他几乎从来没有受过伤。只有偶尔的落寞时刻会让他滋生些许伤感。一旦出现这样的情绪,他会纵容自己做自己做想的任何事:去酒吧找个女孩回家、听萧邦、抽雪茄抽到醉……与其说他想走出这种情绪,倒不如说他有点迷醉于这样的情绪,那是一种忧伤的落寞的寂静的美感,在那样的情绪里,他不仅不会痛苦,反而只会使他的自我欣赏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层面。自古英雄皆寂寞嘛。
“疗伤”族(2)
只有玲玲从来没有感到过“受伤”。她最讨厌那些“疗伤族”,装出一副可怜相,完全是“为赋新辞强说愁”嘛。对她来说:想爱就爱,不想爱就不爱,什么伤啊痛的,烦不烦啊。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受伤。大概伤害就和风水一样,只对相信他们的人起作用。如果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情伤,就一辈子都不会为情所伤。但从来都没受过伤,又算得上幸运吗?未必吧。在光怪陆离的上海,什么事情都不是一个简单的结论能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