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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卿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4

他们没有上楼,也没有像一般客人那样一来就点菜,几个人进门就东倒西歪地靠在一张桌子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其中,一个男人很随便地把一只裤脚拉到膝盖上,另一只手认真地在挖着鼻孔。坐了一会,领头进来的那个男人张口说话了:“小兰呢?怎么还不来点菜。”

几个姑娘把小兰推到桌子面前。小兰低着头,手里拿着菜单,脸红红地说:“你们想吃什么嘛。”

那个男人嬉皮笑脸地说:“你点的菜我都爱吃。”

小兰的脸更红了,两只耳朵就像要出血一样。我赶快把客人安顿好,过去拿过小兰手里的点菜单说:“各位怠慢了,对不起,过去看着菜架点吧!”

那男人向小兰张望了一阵,然后扭头对一起来的人说:“怎么不说话呢?老板娘叫你们过去点菜,还不快去?”

没有人动身,几个人伸了下脖子,哈欠连天地点了四个菜:虾仁炒韭菜,宫爆肉丁,两亩地(包谷和毛豆混炒),砂锅豆腐。

把菜单递给小芹,她一把拉住我悄声说:“老板娘,看到没有,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姓朱,就是他一直在追小兰。”

正说到这里,那男人又在外面叫了:“小兰呢?快给我们上啤酒呀。”

小兰拎了几瓶啤酒过去,那男人拍拍凳子说:“过来坐下,跟我们一起吃。”

小兰脸一红,咚咚咚地跑到吧柜前站着。看了那男人一眼,我掏出十块钱大声对小兰说:“你到立交桥下买个西瓜回来,有客人点了要吃。”

小兰走了,那男人的眼睛一直跟着追出去。这种类型的人以前我见过,也听人说过,属广东农村那种没有文化、但从小经商、生意场上精明过人的生意人。因为有钱,他们走到哪里都大呼小叫,趾高气扬。吃的是生猛海鲜,喝的是几百块钱一碗的滋补汤,把身体补得壮壮的便出来追女人。在他们的眼里,钱是万能的,能买到一切,包括买人。于是胆子格外大,只要一见漂亮女人那眼睛就粘过去。如果喝上三两口酒,他们会抓过你的手,用食指在你手掌心上抓抓,眼睛一眨一眨地示意,甚至明目张胆地说“我想跟你打炮儿”。可以说,天下最厚颜无耻的就是这种男人了,像臭水沟里的蚂蟥一样,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

因为小兰不在,四个人心不在焉,饭一会儿就吃完了。结完账,菜还剩下一大半,我想,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根本不是吃饭。

一会儿,小兰脸红扑扑地走进来。往刚才那几个人坐的地方瞟了一眼,她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随之松懈下来。走到吧柜前,我拉住她的手说:“小兰,刚才那男人可是玩弄女人的老手,他们换女人就像换衣服一样随便,你可千万不要买他的账。”

小兰哼了一声说:“我可能去沾他吗?看看就想吐!”

阿俊来了,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坐在吧柜对面的一张小桌上,背对着我。他点了五个菜,一个汤,要了三瓶啤酒。

阿俊称那个男人李处长,很客气,我猜想这位李处长肯定和阿俊的业务有关。他们谈起一个什么工程,主要是价格上的争执,阿俊要求再上浮两个点。那李处长摇摇头说不行,说来报价的单位很多,有的价格还更低。所以和阿俊合作,也就是看在朋友的分上了。如果价格再往上浮,厂里的人就会有想法,到头来这事就不好做了。

话说到这个分上阿俊不好再说什么,他举起酒杯很干脆地说:“行!李处长我听你的。这次利薄下档生意你适当给我一点补偿便是,多点少点还不是你李处长一句话。”

喝了些酒后他们没有再谈生意,两人说起了去度假村吃烤全羊的事,李处长用筷子指着阿俊说:“嗬!你公司里的小陈喝酒真够厉害的,那天把我们老王都搞醉了,我可从没见老王醉成那样子过。”

阿俊说:“那天我也多喝了,后来的事都记不大清楚了。”

李处长说:“下次出去,你一定带上小陈,老王说要好好跟他喝一顿。”

阿俊趁机说:“那你看这个周末怎么样?想去哪里?”

李处长想了想说:“行!周末去金殿的农家乐吃虹鳟鱼去。那里空气好,打打牌,钓钓鱼,听说烤全羊也不错。”

“那么,”阿俊说:“就说好了星期六早上九点在金殿水库边见,晚上我们在那里住一夜。”

李处长说:“行!反正星期天没什么事。”

又说了一阵话,阿俊叫春燕过去买单。站起身来,他扭头瞟了我一眼,我向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吧。谁知阿俊的脸一下就红了,慌忙扭过头去,他手搭在李处长肩上,低声说着什么走出了饭店。

香香饭店 十一(1)

自从增加了一些蒸菜炖菜后,的确不像过去那么忙乎了,但营业额却并没有因为菜的增加而上升。商场仍然处在一种疲软状态,里面冷清我们外面可能热吗?再则,商场里江浙一带的人多,他们吃不惯云南口味,喜欢自己买点虾啊蟹的拿回来用葱姜清清淡淡地弄了吃,我们隔壁邻居就是这样。还有一些北方人,喜欢搞面食吃。

四川饭店东施效颦,见我们有蒸菜炖菜也跟着大刀阔斧地弄起来。那个老板娘不再顾及什么脸面,每天一过十一点就穿得鲜鲜亮亮地站在门口,见客就拉,有人明明往我们这边走她都有本事把别人硬拉进去。

这天,十一点不到就有电话订餐了。这时打电话来的多半是叫炒几个菜给送进去,再就是吃炒饭的。几个小工在里面忙,小芹配好菜后出来坐在我身边。

这时,四川饭店老板娘已站在路中间,她双手抱在胸前,面对着商场大门的方向。小芹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说:“老板娘,那个骚货不要脸你为什么不学学?干脆你到商场门口拉客去,我就不信你拉不过她!”

我一听就笑了,说:“我不会拉客,而且香香饭店也不许任何人出去拉客。如果我们做的菜味道好,客人自然会来。味道不好,纵然把人拉进来也无济于事。所以,我认为工夫不要花这上面,掉价又没效果,得不偿失。”

“可是,”小芹说:“看着那个骚婆娘就让人生气。”

我笑笑没有再吱声,觉得自己此刻坐在门口都是变相地在拉客了,便起身走进饭店。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们常开车去宜良吃烤鸭,那一路上的饭店里,家家都有小工出来拉客。他们站到马路中间,远远见车来便把一只手横伸出去,做出一副要挡车的架势。另一只手四指握起,大拇指往下点,示意你停车。怕撞伤了他们,车在马路中间就像扭秧歌一样,甩得你头昏眼花。本来一条宽宽阔阔的大路竟因为他们而堵车了,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对这些拉客的人,大家深恶痛绝,本来想停车吃饭的,最后都憋着气开走。当时,看着一家家装修漂亮的饭店我就想,真正不要脸的是缩在里面的老板,不是他的主意哪个小工会想着出来拉客?

正想到这里,小芹一头冲了进来,她手裹在围腰里,笑吟吟地对我说:“王老板来了,四川饭店的老板娘伸手拉他,可他硬是挣开了来我们这里。”

我心里一热,对王老板充满感激。开张以来,他一直是我这里忠实的主顾,还有做钢管的邹老板,做水泵的陈老板,再就是一些我叫不上名的人。若没有他们的支撑,香香饭店可能开不到今天了。

走出吧柜,王老板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他一见我就说:“老板娘,又来吃你做的饭了。我的客人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刚才四川饭店的老板娘在路边拉都拉不住,他们坚持要到香香饭店,还说今天不上楼了,就在楼下看着老板娘吃。”

我笑着说:“王老板,你真会说话,怕是你的客人想着我这里哪位漂亮的姑娘吧?”

王老板一本正经地说:“真的,他们说今天要你和我们一起吃饭,还要请你喝酒呢!”

菜很快端上来,一大桌,他们硬是拉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酒,是高度青酒。在饭店,我从不陪客人喝酒。其实,酒是好东西,它能给你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些色彩,尤其和志趣相投的朋友相聚时喝一点,那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我喜欢喝酒,喜欢把自己喝到似醉非醉的状态,飘飘若仙,什么束缚都没有了。可现在,尽管开着饭店,我却从未想过去喝一口酒,原因很简单,没有过去的心境了。

王老板碰了一下我的酒杯说:“喂!发什么呆,这第一杯酒我们是不是干了?”

个个都等着我举杯,看来今天想推也推不掉了。思来想去,与其干了还不如敬他们,反正横竖都是喝,喝上两三杯就赶快起身走。这样想着我站起来说:“这杯酒我敬大家,借花献佛。感谢王老板及各位老板几个月来对我饭店的照顾。敬酒我干了,各位随意。”

说完,我一口就把酒喝了下去。腾地一下,一股热辣辣的东西蛇一样顺着嗓子眼直往下钻,在小腹散开,然后又回转上来往脑门上蹿。

王老板哇了一声说:“那么爽快?”说着,把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喝了。

酒又满上了,王老板说:“敬酒三杯,这个规矩你应该知道吧?”

到底喝还是不喝?我晕乎乎地想。王老板碰了一下我的杯说:“感谢你给我们做那么爽口的好菜。”

这话说反了,我真诚地对王老板说:“我才真是感谢你呢!如果商场有三分之一的人像你一样常照顾香香饭店,那么,我的日子会轻松许多。这杯酒,让我敬你。”

说完,我一口又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这一次嗓子眼不那么辣了,只是身上更热,人像发面似的鼓胀起来。我用手摸了一下肚子,隔着衣服竟能感到它的热度,烫乎乎的。真是怪了,我一向能喝酒的,才几个月没喝,这酒怎么变得像硫酸一样?思来想去,跟睡眠有关,再这样白天黑夜睡不着觉,不用多久我就会变成老太婆的。

酒又满上了,王老板说:“我们大家一起干吧!祝在座的各位生意兴隆。”

我想,喝完这杯就打住。三杯酒不足以让我醉,但不能再喝,做什么事都该有个尺度。这样想着我端起杯,大家客气地寒暄着,丁丁当当地碰杯。

香香饭店 十一(2)

正在这时,阿俊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他看了我一眼,脸顿时就沉了下来。飞快地扭过头去,他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似的嚷嚷道:“老板娘!我们吃什么呀?”

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我冲那一桌客人说:“各位慢用,我去招呼客人了。”说完,不等他们说什么就起身奔向吧柜拿起点菜单。

阿俊叫他的客人们先上楼去,然后盯住菜架就点。他话说得极快,一口气点了十多个菜,我问了几次才把他所要的菜记下来。最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脸腾地红了,说:“老板娘,你喝酒不好。”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

他凑近我,咬牙切齿地说:“难看死了!”

我一听就笑了,说:“真的吗?”

他固执地说:“就是!难看得要死!”

一股热气直通通地蹿上脑门,说不清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理的作用,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伙子,我觉得十分开心,便调侃道:“真难得你如此关心,我想,你一定很喜欢我吧?可惜呀!你妈要晚生你几年该有多好呢,我一定招你做上门女婿。见过我女儿没有?一个忠忠厚厚的小美人。”

阿俊笑了,露出一口白白齐齐的牙齿说:“好啊!做你的女婿就不用花钱吃饭了。”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说:“可惜我女儿才十来岁,等长到可以嫁人的时候你已经是个小老头了。到时候,她肯定会凶巴巴地对我说:‘妈妈,我不要!这家伙太老了!’”

“那么,”他两手一摊,耸耸肩问:“你意思是说我没机会了?”

想了想,我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挥挥手说:“算了,去找个漂亮姑娘吧!到时候,你叫她喊我干妈便是。这样,知道现在该叫我什么吗?”

一听这话他便嚷嚷起来:“你真的以为自己老得可以做我妈了吗?”

我认真地说:“问题不大,我有自信。”

他使劲挥了下手说:“你做梦去吧!”

香香饭店 十二(1)

客人又三三两两地来了些,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我心情特别好,蹿上蹿下,长时间来缭绕在心头的阴影也不知去向。把客人安顿好,我走到门外,小芹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凝神往四川饭店看。

我心不在焉地跟着瞟了一眼,回过头来,又倏地把头转了过去。在四川饭店门口,老板娘正抱着两手和春燕有说有笑的。春燕扭来扭去,一只手甩着送饭的空瓷盘,另一只手比比划划,像在说一件什么开心事。一会儿,那个老板娘又说话了,春燕低下头,不时羞答答地冲她摇摇头。

不可思议,什么话题能让她俩如此投机?

春燕来了,笑容还残留在嘴角上。小芹看着她,酸不溜叽地问:“那个骚婆娘跟你嚼了些什么?”

春燕颇有几分得意,摆了下头说:“她叫我到那边去当主管,工资给三百五。”

“你答应啦?”小芹紧张地问。

春燕放下盘子后走了出来,往四川饭店斜了一眼,她矜持地说:“嗯,我还没有答应她呢!”

没有答应不就是可能答应吗?一股火气蹿上我的脑门。倒不是留恋春燕,那女人这一招不明摆着是欺人吗?我们两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但老板之间不搭腔,就是小工碰到小工也视而不见,她居然来挖墙脚了。很好!我早就看上她那里的一个大理姑娘,不但因为人长得漂亮,更主要的是听说她极能干。想到这里,我往四川饭店看了一眼,正巧见那个姑娘端着几盘菜送进商场。我叫小芹招呼客人,然后,晃晃悠悠尾随着姑娘而去。

大理姑娘进大门后往左拐,我远远地一看,是给顶头一家浙江人送菜。磨蹭了一阵,估摸着大理姑娘出来了,我突然走出去,装着一不小心的样子和她撞了个满怀。

哦了一声,我说:“对不起。”

大理姑娘愣了一下,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用一口纯正的大理话说:“没有关系。”

我笑了,冲她开心地笑着说:“你长得真漂亮。常听我店里的姑娘们议论你,听多了,对你也就像很熟悉似的。”

她脸红了,轻轻地笑着,扭着身子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让我看到她高高的鼻尖上一粒一粒的汗珠。咬了下嘴唇,我鼓励自己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早就想跟你站这么近聊聊了。与人相处,我很在乎自己的第一眼感觉,我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如果你能到我饭店上班该有多好啊!我想,姑娘们个个都会喜欢你的。”

大理姑娘抬头瞟了我一眼说:“我笨得很,只怕惹你讨厌。”

我摇摇头说:“不可能,我相信自己的直感。”

本想再说点什么的,但我强制性地叫自己打住。第一次与人交往没有必要赤裸裸的,更没有必要把话说透,给她一个记忆就行了,我自信能把大理姑娘挖到我那里去。这样想着,我拍了一下她说:“你去忙吧,有空到我饭店来玩。记住了!香香饭店永远都向你敞开着大门。”

她问:“老板娘,你那里真的还要人吗?”

我不失时机地说:“只要你。我不会对你许诺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钱不会比四川饭店给你的少。重要的是,跟我在一起,你会过得很愉快。”

大理姑娘笑了,她四处看了一眼说:“我考虑考虑。”

我没有再说什么,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再见了。

上过厕所,我慢慢往回走。走到四川饭店门口,我向里面看了一眼,正巧那老板娘往门外张望。一眼见我,她愣了一下,可能以为我是去找她算账的吧!我舒展眉毛,冲她嫣然一笑。转过身去,我只管恨恨地骂了:“蠢货!你就等着尝试大炮换鸟枪的滋味吧!”

走到饭店门口,小芹气鼓鼓地问:“你去骂那个骚婆娘几句没有?”

春燕站在一边,矫情地甩了下头发,她想看两只狗如何去抢一根骨头。哼了一声,我心不在焉地盯着环城路上一辆迎面开来的汽车说:“何必呢?杀鸡犯不上用牛刀。”

小芹急了,说:“你就让她一个一个地把人挖走不成?”

我冷笑一声说:“能挖走的,未必是什么好货。说到全部挖走,我想不可能。在这一点上,我很自信,因为我对人不刻薄。”

春燕佯装没听见,一转身,扭着扭着走了进去。

客人全都走了。

春燕这天出奇地勤快,什么事都抢着干,对谁都热心热肠,那张风骚的脸快乐得像风中摆动的杨柳,就是闭着嘴巴都让你以为她笑出了声。我清楚,她在表演,在得意地展示自己,在告诉所有的人她是高价小工。

吃饭的时候,几个姑娘都闷声不说话,就春燕一个人说东道西。她很聪明,不提与饭店有关的任何事,基本说一些她出去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阵,她忽然想起件什么开心事,一下子笑着伏倒在桌子上,竟把手里的筷子都笑掉了。好一阵后她直起身来,用力甩了下头发清了清嗓子说:“嗯,前两天我听到一个黄段子,笑死人了,你们想不想听?”

没有人答腔,姑娘们的心思并不在她说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春燕又笑了一阵,然后说:“是这样,在某个公园的背静处,一到晚上就有谈恋爱的人躲在树丛中干那种事。一天,一个傻瓜溜进公园,正巧碰到两个人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干。他呆呆地看了一阵,觉得很好玩。第二天,傻瓜一起床便忙着赶到公园,来到昨天那里,见一个男人正在做俯卧撑。傻瓜慢慢地走过去,勾下头便往底下看。那男人生气了,骂道:‘傻×!看什么?’傻瓜直起身来,没好气地顶了一句:‘你才是傻×呢!底下的人都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瞎忙乎什么?’”

香香饭店 十二(2)

小芹和郭平大笑起来,其他姑娘都勾着头,拼命憋住笑。好不容易小芹缓过劲来,她哎哟哎哟地揉着笑痛的肚子拐了一下春燕问:“是你去公园让傻瓜碰上了吧?”

春燕板下脸说:“黄段子是人编的,你不知道吗?”

小芹又笑了起来,说:“不是你自己的事,怎么让人听着像真的一样?”

春燕哼了一声,嘀咕道:“可怜!幽默都不懂。”

小芹也嘀咕了几句,俩人谁也占不到便宜便闭上了嘴巴。饭桌上静悄悄的,这种与往日不同的安静让我觉得潜伏着一种对我不利的东西,而且分分秒秒会爆发出来。正这么想着,春花嘻嘻地笑了,说:“春燕,你什么时候去四川饭店?”

春燕夹起一块洋芋咬了一小口,摇头晃脑地说:“我不是说了,去不去还不定呢!那边老板娘倒是说了给我三百五的工资。”

话音一落,几个姑娘约好似的看了我一眼,又一齐低下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话了。这种沉默对我的压力是相当大的,是钱的压力,春燕在旁敲侧击地要我给她加工资。如果这种挖空心思想着偷懒的人都加了工资,那其他姑娘怎么办?这样想着我急了,一口饭含在嘴里咽了几次都咽不下去。

又往几个姑娘脸上瞟了一眼,她们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更慌了。就内心来说,我非常喜欢她们,她们在我这里已经做顺手了,就连小芹都说这几个姑娘不错。如果她们被春燕离间走了我一时到哪里去找人?就是很快找到又能找到像她们一样能干的人吗?熟悉这里的一切是需要时间的,我还经得住几下折腾?

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我想,一定要尽快弄清四川饭店给小工多少工资,弄清也就有说服力了。可眼前等着我做的是打破这可怕的沉默,我总不能站在春燕给我支起的这个台阶上不下去吧?想啊想啊,我忽然眼前一亮,一颗七上八下的心随之安静下来。

大嚼大咽地忙了一阵,我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扭头对小芹说:“刚才,我在商场门口碰到四川饭店的大理姑娘。我俩聊了一阵,很投机,她可能会过来。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几个姑娘都抬起头看着我,春燕愣了一下,嚼着饭的嘴巴忽然不动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飞快低下头,眼睛一闭,一下接一下地往嘴里扒饭。

小芹高兴地说:“真的?我不早就跟你说了,那个姑娘不错。”

瞟了春燕一眼,我冷冷地哼了一声。心想,你春燕若是留下,以后就别到我面前张狂。如果要走,我刚说的话四川饭店的老板娘很快就会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大理姑娘就会来到我的香香饭店。想到这里,我心里的快乐流露到了脸上,为自己一棒下去打到两只狗而高兴。

又看了春燕一眼,桌上的人都随着我的眼光去看她。春燕甩了下头,尽量表现出一种不在乎。我哼了一声,因为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夹了点菜,我悠悠地荡了出去。我不想跟谁没完没了地打肚皮官司,不想跟谁硬过硬地撞。我给人留有余地,她可以慢慢去想。坐在门口路边的凳子上,又想起四川饭店小工工资的事,眼睛不由得往那边张望了一下,门口空空的,不见那个大理姑娘的影子。也许,他们也正在吃饭呢!

香香饭店 十三(1)

碗一放,郭平就起身说要去火车北站找一个叫小海的老乡。小芹一听脸就沉了下来,说:“又去找他!你输给他的钱还少吗?”

郭平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住,他边走边说:“嗨!我今天又不是去跟他玩钱。他新换了一家饭店炒菜,我去看看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小芹的脸涨得红红的嚷嚷道:“哪次他不拉住你赌?家里才来电话说娃娃病了等着钱用,你只管去赌便是。反正娃娃是你爹妈带着,横竖不用我管。”

郭平讪讪地笑着,慢腾腾地推起了单车。

小芹垂下头,两颗眼泪掉到手背上。

我走出去,堵在郭平的单车前说:“郭平,你就不要去了嘛。成一个家有多不容易,又碰上小芹那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不静下心来好好地养养你们的儿子呢?我今天可跟你说了,这个月的工资我直接给你家里寄去,小芹的六百块钱应该够你俩零花了。”

郭平低着头,一只脚在地上擦来擦去,最后干巴巴地笑笑说:“不用,我自己会寄回去的。”

话音没落,小芹气愤地骂道:“杂种!你几时往家里寄过一分钱了?”

郭平沉下脸,嘀咕着骂了声烂婆娘,然后气呼呼地说:“我不去了,出去走走总行吧?呆呆地坐在这里干什么?”

郭平走了,小芹在伤心地哭。我走进去拍拍她说:“算了,他这不是不去了吗?”

小芹使劲擦了把泪恨恨地说:“他只骗得了你,杂种坐公共车去了。”

我有些不相信地说:“不可能吧?”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老板娘,你们饭店要不要澜沧江啤酒?”

小芹抹了把泪起身往楼上走去。

我回过身,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肩上挎着一个大包走了进来,一看就知道是来推销东西的。他个子不高,长得很清秀,眼睛大大的,听口音像红河州一带的人。我又看了他一眼说:“什么澜沧江啤酒,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卖得动?不要。我们这里主要卖大理啤酒,再就是燕京和百威。”

小伙子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坐到了凳子上。他从包里拿出一大把宣传材料,又拿出两小瓶酒说:“澜沧江啤酒刚上市,我是来推销的,可以先送你们一箱。如果好卖,打个电话我马上就送过来。昆明现在已经有不少餐厅在卖了,销路很好,它不但味道好,价格也比大理啤酒便宜,你们这里想试试吗?”

听说要送一箱我心里就乐了,哪有白白送酒不要钱的好事?我说:“好啊!你先把那一箱抬来。好卖我肯定会给你打电话。”

小伙子拿出一个笔记本,要我写上店名、地址、电话号码,然后又递了张名片给我。这时,小梅过来说:“姨,火上的蒸菜可以抬下来了吗?”

我看了一下表说:“差不多了。”

小伙子笑吟吟地看着小梅说:“听口音妹妹像是保山人。我妈的老家就在那里,没准我俩还是半个老乡呢!”

小梅的脸倏地一下全红了,转身就溜了出去。看了一眼名片,我很现实地问:“你说的那箱啤酒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小伙子说:“晚饭前,四川饭店也要送。”

一听四川饭店我就倒胃口。小伙子先到那边后到这边让我非常不舒服,为什么我的东西要跟他们卖成一样呢?我想,等那箱啤酒卖完后我就说不好卖,让他专供四川饭店得了!

小伙子起身走了,快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扭身说:“哦!老板娘,你要啤酒时一定说我的名字张长寿,我们的业务是要考核的。”

我笑了,觉得他说这话多余。我又不认识那里的其他人,不找他找谁呢?摆了一下手,我说:“再见吧!我肯定会照着名片找你的。”

他走到门口,见小梅在洗桌布,便停下来说:“老乡,你忙着。我走了。”

小梅没有说什么,很快低下头。看着小伙子的背影,我觉得他真是个乖巧的人,连小工都周全地顾及到了。可惜呀!我会受一个小工的左右吗?

几个姑娘挤到门口看着小梅咕咕地笑。春燕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冲低头洗桌布的小梅说:“说你闷色你还跟人吵呢!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在想你的小老乡?”

小梅板起脸骂道:“是你在想吧?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骚吗?”

春燕说:“装什么假正经,不想人家你眼巴巴的往路上瞟什么?”

“我瞟了吗?”

小梅话一出口眼泪便涌了出来,用衣袖抹了一把,她低下头,又用力地搓起了桌布。看着她一甩一甩的头发,我觉得春燕这玩笑也开得过于残忍了,小伙子怎么会看上小梅呢?想到这里我冷了春燕一眼说:“不要捕风捉影的,怎么人家打个招呼就让你产生这么多联想呢?”

话说到这里本来已经打住了,可忽然间我记起她和四川饭店老板娘勾勾搭搭的事,顿时,一股邪火蹿上脑门。脸一沉,我恶毒地说:“姑娘要有姑娘的样子,不要张口就像个老道的妇人。你经历很丰富,那是你个人的事。这里是饭店,不是酒吧,不是按摩院,几个姑娘很单纯,你不要把她们带坏了。”

春燕一扬头,脸红红地跟我吵了起来:“你说话可说好听些,谁把她们带坏了?”

哼了一声,我说:“就说你!在社会上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你装什么假正经?”

香香饭店 十三(2)

春燕变得恶狠狠的:“你是不是以为离开这里我就要饿死了?”

我针锋相对地说:“你是不是以为你走了香香饭店就要关门了?”

她小声地嘀咕道:“你以为我会巴结你吗?哼!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我说:“是啊!你那么能干,四川饭店不是在高薪聘请你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我这里是有点屈才了。”

她哼了一声,身子一扭就走了出去。

小兰跟着跑到门边,探头往外看。一会儿,她过来对我说:“姨,春燕进四川饭店去了。”

我不以为然地说:“很好!走了我这里还干净些。”

想了想,我对小兰说:“我去洗个头,你们就不要出去跑了,有什么事也好帮着忙一下。我可能要晚些回来。”

对我来说,每星期去洗头就像放风一样,我总是尽可能地让自己轻松一下。洗头是很快的,就半个多小时。之后,我先到翠湖边找一家临街的咖啡屋,喝一杯咖啡或是饮料,然后从翠湖往国防路方向走,慢慢地逛,偶尔会碰到好看的衣服。

悠哉游哉,不知不觉走到国防路中段,见马路对面有一件绿色的秋装,煞是好看,我提脚便想蹿过去。刚走出两步,一辆车就像疯了似的向我冲来。我一慌,往哪里走都不是了,索性背过身去,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带着尖锐的刹车声,车紧贴着我的身子戛然而住。我睁开眼睛,长长地吁了口气,见玻璃窗徐徐地打开。难道他还觉得是我挡了他的道不成?冷冷地哼了一声,我说:“车技真好!怎么不把方向盘再打过来一点呢?这样,明天你就可以在《春城晚报》上出名了。”

哈哈哈哈,伴随着一串笑声,阿俊的头伸了出来,说:“呆头呆脑的站在这里干什么?”

根本没有多想,我的手就重重地打到了他的头上。板下脸,我生气地说:“真是的!你怎么能这样开车呢?”

阿俊嘻嘻地笑着说:“快上车吧!警察来了就麻烦了,这里是不准停车的。”

我奇怪极了,问:“你怎么就肯定地认为我要坐你的车呢?”

刷地一下,他打开车门,抓住我的手臂绕到车的另外一边把我塞进车里。然后,飞快转身回到驾驶座位上,把安全带系上。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喂,你把我拖进车来干什么?”

阿俊嘴角一挑,摇头晃脑地说:“看你东游西荡的样子像没事可做。怎么样?我请你吃晚饭,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开车方便,跑多远都行。”

我们见面就几次,又没有任何理由,可能跟他出去吃饭吗?我说:“不了,饭店里一大堆事还等着我去做呢!”

他拍了一下方向盘说:“真是!出去吃餐饭怎么啦?你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我摇摇头说:“你长得那么清爽,怎么可能张牙舞爪地吃人呢?我今天真的有事,改天到饭店来我请你得了。”

阿俊看着我,想看看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终究没看出什么名堂。忽然,他伸手把我的衣领翻下来,接着伏下身子帮我把安全带系上。他身上很好闻,有一股类似阳光下稻草的清香。我不由得吸了一下鼻子,那股好闻的气味顿时沁入心底。

听到声响,阿俊扭头看了我一眼,吸了两下鼻子问:“有什么不对劲的味道吗?”

我说:“不!我在回味老家田野上的芳香。”

一听这话他就笑了,又问:“我车里真有那么好闻吗?”

哼了一声,我说:“怎么可能?因为太臭,我才被迫去想别的。”

阿俊有些紧张了,说:“你要不习惯就把车窗打开吧。”

我淡淡地说:“算了吧!厕所都蹲得下去的人,还有什么味道不能接受呢?”

他脸都涨红了,说:“我可是很爱干净的,到不了你说的那个程度吧?”

看他那么认真,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扭动了一下身体,我问:“你中午还陪着一大帮人在我饭店吃饭呢,怎么眨眼又跑到这里来了?”

阿俊哦了一声说:“昆钢新建一个分厂,液压系统近两百万,我跟他们谈了半年多,差不多要签合同了。今天,他们到我公司来看看,酒喝多了,我把他们送回去。”

我看了看他说:“你不也喝了酒吗?怎么能开车呢?”

他笑了一下说:“我的客人都知道我胃不好,喝酒从不勉强。所以,我顶多喝一两杯啤酒意思一下就行了,不碍事的。”

我点着头说:“看来呀,你生意做得不错,人也做得不错。否则,到不了让你有所求的厂家来心疼你的地步。按常规,那一类人没长良心,只会吃人。”

阿俊像是吓了一跳,一个劲地摇着头说:“这种刻薄话你可千万不要让我的客人听到哦。”

我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听到了他们静下心想想也就没有什么了,因为他们的确只会吃人。”

他笑了,说:“话也说得太武断了吧?其实哪里都有好人。”

我说:“跟我说话没必要遮掩,说说看,笑着吃你和板着脸吃你有什么区别?如果没有利益关系,谁会给你生意做?”

阿俊沉默了,半晌才说:“是啊!就拿这个系统来说吧,牵动的人很多,陪吃陪玩还要送红包,加上现在做生意透明度高。到头来,真正得利的是供货的厂家,作为中间商的我们,利润就微乎其微了。如果算计得不好,没准还会亏本呢。”

香香饭店 十三(3)

这已经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我说:“工业产品不好做你不如想着转转向。”

他叹了口气说:“怎么转?现在很多厂家欠着我货款,你去要他还你一点,又继续要货,就是想脱身都脱不出来了。”

这个话题是那么沉重,我们都不说话了。拐了个弯,阿俊扭头看了我一眼,嘻嘻一笑问道:“喂!你老公呢?怎么从没见他过来帮帮你。”

我的天!他怎么想起问这个?本想对他编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故事,谁料想一张口我便说出了真话:“我哪里还有老公?他不要我了。”

阿俊开心地大笑起来,问:“是你甩了别人吧?”

我认真地说:“可能吗?真是他不要我了。万般无奈,我才下海做生意的。”

阿俊还是一个劲儿地笑,最后他狡黠地问:“没有再找?”

我不想回答,便调侃道:“换了坐在这里的是你亲妈,你也会这样穷追不舍地盘问她的私生活吗?”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管阴阴地笑。

香香饭店 十四(1)

又到了星期五,晚上饭店里就零零散散地来了三桌客人。想着明天又是休息,我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到周末,商场里很多铺子都关门了,有的早上来一下就走,就是有客人也带到城里吃饭去了。如今实行双休日,一休息就是两天。这种特殊的日子,每天收入最多就四五百块。一个月里有八天休息,还有各种节日,如果没有突破性的改观,我真不敢想这个饭店能支撑多久。

独自一人慢慢走上人行天桥,四川饭店整个展现在我眼前,我楼上楼下瞟了一眼,就两桌客人。小工们都围在一张桌前,冷冷清清的。

转过身去,我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错误的判断啊!当初来这里开饭店,我看准它是一个新建商场,看准里面可容纳一千多户商家。他们要吃饭,要请客,我在门口开个饭店能不赚钱吗?然而,谁料到真正进入商场的商家不足一半,他们中间又有些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干了半年多了,仅存了一千多块钱。近十万的投入,何年何月能收得回来?

越想越沉重,心就像被谁用手使劲捏了一把,疼得我喘气都有些吃力了。走到天桥对面我回过身来,商场临街铺面一溜地关着,卷帘门上灰秋秋的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就像长年没有人打开过一样。其实,每天早上店里的主人都会把门打开,无奈环城路上灰尘太大,日复一日,那卷帘门也就像一张张洗不干净的脸了。我的香香饭店夹杂在一群紧闭的卷帘门中间,孤零零的,就像一个落寞的寡妇。

莫名地,我想到武打片中的场景:荒漠里一个小店,门头上的灯在冷风中摇摇摆摆,一只孤雁在天上喳喳地叫。换了我是一个路人,会走进这样一个饭店吃饭吗?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上了一趟厕所。刚蹲下,大理姑娘走了进来,就像碰到一个很熟的老朋友,我笑了一下说:“上厕所啊?”

“哎!”她应了一声。

我们一起站起来提裤子,两人对视着笑了一下。忽然,我想起有关工资一事,便问:“你一个月拿多少钱?”

她说:“两百块。”

我有些惊讶了:“你那么能干,就拿两百吗?”

她说:“我在里面已经是最高的了,才来的只拿一百块。”

想着四川饭店不断换人,技巧原来在这里,我真佩服那个女人的精明了。尽管这样可以省钱,但我不想学她,可能是我比较怀旧吧,我饭店里的姑娘工资都拿两百五,小香拿三百。她们起早贪黑的,我觉得这钱已经够少了。如果效益好些,我还会多给她们些,可惜的是我没有这个能力了。

这样想着我俩已走到门外,我看着她说:“你如果过来,我给你两百五的工资。”

她笑笑说:“老板娘对我还是好的,让我想想看。”

我没有再说什么,话说到这个地步,她有心来就一定会来。这些农村姑娘出来不就是为了多赚钱吗?五十块虽说不多,但积累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快到大门口时我放慢了脚步,摆了下头对她说:“你先走吧!”

她懂我的意思,脸红了一下说:“那你慢慢来,我就先走了。”

晚上,关门后我上楼去,姑娘们都坐在地铺上。饭店就那么大,她们不可能有一间专门的房子休息。为节约开支,我没到外面给她们租房,就在楼上最里面厨房上端搭了一个小阁楼,分上下层搞了两个大大的通铺。通铺底下是炒菜的地方,她们说热,便把被子拿出来在地上打地铺。天亮后,把铺盖卷起来放到小阁楼上。渐渐地,小阁楼成了一个仓库,堆了很多作料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见我上去,春花挪了挪身子示意我坐到她身边。她在打一件绿毛衣,花样呆板,颜色又不正。真不知这些农村姑娘是怎么想的,现在衣服很便宜,二三十块就能买一件很好看的,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自己打呢?

春燕没在,又去找她的老乡了。她一个星期总要出去几个晚上,按小芹骂她的话说,她出去是挣外快,给自己弄一点买瓜子买香水的钱。

小兰大约在给她的三宝哥哥写信,猛一抬头见我,那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忙手乱脚地把信纸往垫子底下塞,真巴不得有个地缝让她把自己藏起来。

我赶快把头掉到一边,见小香在给小梅化妆。那眉毛又画得黑黢黢的,红红的嘴巴就像刚吃过人一样,我摇摇头说:“小香啊小香,你这妆化得真有水平!待会小梅照镜子可千万别吓昏过去。”

小梅一听就低下头,忙着用手去擦口红。我坐下去,拍拍她的肩说:“去把脸洗了,我来帮你化个妆,包你马上变成个小美人。”

春花看着一动不动的小梅说:“憨包,还不快去洗脸,老板娘给你化妆就像去美容院一样。”

小香笑着推了她一下,小梅脸一红,咚咚咚下楼去了。我对一边的小香说:“你下楼去把我的包拿上来,今晚我给你们全化个妆。好好地学学,不要一个个把自己抹得像鬼一样。”

一会儿,小香和小梅一起走了上来,怕小梅不好意思,我先给春花弄。春花长得壮实,眼睛突出,眉毛浓黑。我先帮她修眉、然后上粉底,打腮红。眼影我打得较重,这样能让她的金鱼眼不那么突出,最后,淡淡地抹了点口红。看着焕然一新的春花,小香和小兰嚷嚷着叫我给她们化,小梅也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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