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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卿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4

香香饭店 十四(2)

我开心地笑着说:“急什么?不就是四个人吗?一个一个地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不帮你们化好我不下去。”

拉过小梅,我仔细地看了一下。她嘴巴太小,与那张大大的脸不相衬,我把唇线略画出去一点。这样,嘴巴就显得大些。眼影我打得比一般人宽,看上去眼睛一下长大了好多。她鼻子扁平,我给她打上点淡紫色的鼻影,这样鼻子会高一些,而且把分得很开的两只眼睛也拉近了。等我完全给她化好妆后,三个姑娘在一边哟哟地叫了起来,说这脸千万别洗了,明天让送啤酒的小老乡看看。小梅跳起来就打人,等我给其他人化妆的时候,却见她拿个小圆镜悄悄地在一边照。

不一会儿,四个姑娘全化好了妆,她们照了一阵镜子后围住了我,真像换了个人似的。小兰抢过小梅的镜子照了照,扭头问我:“姨,你化这妆能管几天?”

我说:“化妆是不能过夜的,毛孔堵塞了会长痘痘,那不是美容是毁容了。”

春花咂咂嘴说:“洗了多可惜,老板娘化的妆在美容店怕值几十块钱呢!反正我不洗。”

小香说:“我也不洗。”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们,我无可奈何地说:“你们不洗就等于我做缺德事了,以后不要怪我就是。”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不会!”

嘻嘻笑过一阵后她们围住了我,小兰问:“姨!你妆化得那么好,怎么不去开个美容店呢?那活计不累人,干干净净的多好啊!”

我心想,开个美容店谈何容易?铺面位置要好不说,机器和用料就得很大一笔钱,那根本不是我的能力可以问津的。干巴巴地笑了笑,我说:“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啊!就像开饭店,外人看着赚钱,可实际操作起来就远远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们有一定的体会,一个个点着头说:“真是呢!有谁知道我们香香饭店会亏本呢?”

见我不再吱声,她们都不大说话了,气氛沉甸甸的。春花说:“春燕可能会到四川饭店去,她今天晚上跟我说的。”

我淡淡地说:“很好!到那边但愿她能拿到三百五的工资。”

小香说:“那个老板娘小气得很,大理人对她忠心耿耿也才给两百块。春燕那么懒,会给她三百五吗?”

今晚上楼来的目的,我本想说说四川饭店工资一事,没想到她们早就知道了。也许,暗地里她们已经做过比较,是因为我工资给得比那边高才没跳槽吧?这样想着我很难过,忽然有一种很孤独的感觉,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之外难道就找不到真情了吗?

抬起头来,她们都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太天真。萍水相逢,她们可能对我产生感情吗?我这样对自己说着,可心还是扭着扭着的疼。

又看了她们一眼,我觉得没有必要让她们知道我在想什么。于是,我笑了一下,想表明我什么也没想。可惜没做好,我从小香眼中看到了怜悯,她小声地说:“姨,春燕走了也就走了,我们几个能做下来,你不用担心。”

我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以为她是什么东西?我可能为她的走而难过吗?就是全都走了又怎么样?这年月,别的东西不好找,找几个农村来打工的人还不容易?去人才交流市场的马路边看看,那儿等着找饭吃的人多了!”

没有人再说话,她们都低垂着眼帘。我站起身来淡淡地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香香饭店 十五(1)

下楼躺到床上,听不到楼上有一点声响,眼前是她们低垂着眼帘的样子。这时,我理智了许多,想起她们平时对我的好,想起生意好时她们脸上的晶莹汗珠,不是真心关心这个饭店她们会那样吗?回想自己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我非常不安,怎么能对姑娘们说那般刻毒的话呢?

我躺不住了,想上去缓和一下气氛,可总不能莫名其妙地跑上去吧?我不想让她们抓住我的心思左右我,又不想让她们今天晚上一直为我说过的那些话难过。考虑半天,忽然,我记起了后天是中秋,飞快坐起来,我噔噔跑了上去。

姑娘们还没睡,见我上去,一个个赶快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小香怯生生地站起来,以为我是为明天买菜的事,便问:“姨,还有什么事吗?”

我一下觉得自己很唐突,急什么呢?不是还有明天吗?可已经上来了,总不能又像个疯子似的跑下去吧?嗯了两声,我说:“刚才我都睡了,忽然记起后天是中秋,你们打算怎么个过法?”

小兰问:“姨,你不回家吗?”

自从开饭店,记忆中就回过三五次家。其实,不常回家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心境不好。饭店一天到晚那么忙,而且忙来忙去什么结果都没有,其情形就像春天只见野草不见花开一样,就是朋友们叫我出去玩我都没有兴趣了。叹了口气,我说:“不了,我哪里都不想去,就跟你们一起过节。我要不在,你们又远离家乡,会很孤单的。”

话一说完我自己脸红了,真没想到我说假话说得那么漂亮。她们往我身边挤了挤,挤得很近,让我看到一个个眼中的感动,看到那种熟悉的快乐。就在这一瞬间,我真心想跟她们过中秋了。

“姨,你说说怎么过?”小香问我。

想了想,我说:“首先,我们为自己好好地做一桌菜。到时候,大家喝点酒或是喝点饮料什么的。晚上呢,吃点月饼、板栗、花生、毛豆,还有你们爱吃的水果。这些东西,明天你一定记着买。”

说到这里,我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像是挂在窗户上。我继续说:“到时候,叫小芹不要回去了,郭平可以在这里搭个床。我们把吃的东西拿上楼来,把灯关了,坐在床上就能赏月。本来,出去看月亮会更有味道,可外面很乱,万一出点什么事还麻烦呢。我们就在这里,大家吃着东西聊聊天,多开心啊!”

小香高兴地点点头。

小兰犯愁了,娇兮兮地摇着头说:“可是姨,我不会喝酒怎么办呢?”

我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行呢?都要喝,不喝酒就不像过节了。”

小兰挽住我的手,一个劲地摇着问:“姨,你倒说说,喝了酒会说胡话吗?”

三个姑娘一听就吃吃地笑了,小香说:“是不是怕喝了酒把对相好说的悄悄话说出来呀?”

小兰打了她一下说:“你才跟相好说悄悄话呢!”

小香说:“我倒没有相好,要有个相好也就像你一样白天黑夜地写信了。”

小兰跳起来扑到小香身上就往死里打,小香怎么讨饶她都不停手。看她们那么高兴,我的心也随之轻松了,站起身来,我说:“别打打闹闹的,都几点了,再不睡明天早上起不来了。”

春花说:“你就放心吧!这里有闹钟,我们会准点起床的,误不了事。”

我起身往楼下走,这时,小香叫住了我:“姨,你真想叫那个大理姑娘到我们饭店来吗?”

我扶着楼梯说:“是啊!可能要不了几天她就会过来了。”

小香扭过头去笑了,其他三个姑娘也在嘻嘻地笑。她们的样子是那么暧昧,我不由得折回身去问:“怎么?大理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春花说:“那边的小工说,大理人一天到晚和她的男朋友在饭店里搂来抱去的。老板娘见不惯,不想要她了。”

我听着,眼前出现厚厚道道的大理姑娘,她怎么会这样呢?也许那个老板娘知道我想要她故意搞的离间计吧!想到这里我冷笑一声说:“一个农村姑娘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男人搂来抱去?换了你们做得出来吗?再说就是搂了抱了又怎么样?那是她个人的私事,法律都允许,与旁人什么相干呢?对我而言,她只要能干就行!”

我这么一说,姑娘们马上收住笑,一个个都一本正经的了。小兰问:“姨,她来跟我们一起过中秋吗?”

我自然希望她早些来,好给春燕一个难堪,可她什么时候来呢?我说:“过节倒说不定,来是一定要来的。大理姑娘很能干,我看比春燕强得多,她来后就省得你们天天告状了。”

再躺到床上,听着楼上隐约的嬉笑声,我的心渐渐平和下来,但愿她们不要记住我先前说的那些恶毒话。想了一阵想起刚才许诺过中秋的事,我忽然觉得有些冲动。饭店已经亏损了,这样大吃大喝合适吗?我知道,别的地方过中秋一般只给小工五个月饼,如此而已。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我能反悔吗?

翻了个身,我的心思转到大理姑娘身上,她真像几个姑娘说的那样吗?春燕再风骚也不带男人到饭店来,大理姑娘真和一个男人在饭店里搂来抱去怎么办?

第二天,春燕没有按时来上班,也没有打电话来请假。大家都说她肯定不会来了,小芹甚至说她会不会已经在四川饭店上班,还问有没有人看到。我觉得不可能,她真敢那样做我不扣下她的工资才怪呢!

香香饭店 十五(2)

十一点左右,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家一圈围在门边的一张大桌上议论着明天过中秋的事。这时,春燕像阵风似的刮了进来。她头发剪成披肩碎发,还精心地化了妆,那蓝色眼影打得很厚重,嘴巴红兮兮的,抹了胭脂。上衣穿一件短至肚脐之上的白色吊带背心,外披一件牛仔衣。下身是条黑色的中裤,裤角边打着蝴蝶结,脚穿一双黑色高筒靴。

小芹远远一见她就嘻嘻地笑了,说:“春燕啊春燕,瞧你穿些什么衣服呀,不会买长点吗?肚皮都露在外面了,还不如不穿呢!”

春燕已经走到桌子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两手往胯骨上一叉,扭动几下小蛮腰后看着我说:“姨,你给我算算工资吧!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对春燕的走,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走。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在大家最清闲的时候像个客人似的走进来说要走了,我觉得她无声无息给了我一耳光。瞟了一眼姑娘们,那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由衷的羡慕,酸溜溜的。春燕很是得意,风情万种,眼睛摇摇摆摆地从这张脸挪到那张脸上。条件反射,姑娘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不自觉地一个个身子往桌子底下藏,一会儿,桌面上就只见一个挨着一个的脑袋了。

我嘴唇有点发干,脑袋在飞速地转动着,手伸进裤兜里紧紧地握住钱,就像春燕随时会伸手进来拿走一样。抬起头来,春燕正看着我,她甩了下头发,眉毛往上一挑,以一贯满不在乎的神气看着我。

总不能让她这样没完没了地张狂下去吧?这样想着,我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说:“上厕所还得先交两毛钱呢!我这里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起码,你得事先跟我说好,征得我的同意后再考虑要走的事。现在,你上楼去把衣服换了,算你上半天的班。至于走的事,我们晚上下班后再谈。”

春燕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她拖出个凳子坐下,用长长的指甲在桌布上画了个圈说:“可是,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玩的。”

我哼了一声说:“那是你的事!如果执意要走,那么,我扣下你的工资请大家到外面吃一餐,明天不正好是中秋吗?”

春燕的脸拉长了,手指胡乱在桌面上画了起来。我站起身,一脚踢开凳子,头也不回地往商场走去。

因为是星期六,路上行人没有平时多,这让我的心里反倒清爽许多。想着春燕,我恨恨地在心里说:“今天看看我俩谁拗得过谁!”

在商场绕了一圈,我开始往回走,正要出大门,忽听身后有人叫:“老板娘!”

回过头去,是四川饭店的大理姑娘。她紧赶几步走到我面前,嘴没张开脸先红了。嗯了一声,她小声问:“老板娘,你那里真的要人吗?”

我笑着说:“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我那里只要你。”

她笑着把头偏到一边,一只脚在地上蹭着说:“那么,你说我什么时候来呢?”

我大喜过望,摇着她的肩说:“怎么!你想通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灰色,脸上的笑容随之不见了,说:“真是的,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老板娘,她看着我横竖都不顺眼了。今天我在水池边洗碗,好好的,她进来就问我砸砸掼掼什么意思?说不想待可以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天她都是这样,就像疯了一样。”

看着她一脸的委屈,我不敢去正视,人做了亏心事是坦荡不起来的。我知道,原因在我和春燕身上,是春燕把我的话传了过去。也许春燕想到那边唱主角,除了把我的话传过去之外,她自己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些别的什么。聪明的春燕一定清楚大理姑娘是四川饭店的顶梁柱,不除掉她春燕到那边会有市场吗?

伸手揽过她的肩,我轻轻地拍了几下说:“我随时都欢迎你,就是今天晚上来也算你一天的工资。”

她开心地笑了。

忽然,我记起明天要过中秋的事,便喂了一声说:“明天是中秋节,我们晚上要聚餐,你愿意来跟我们一起过节吗?”

她说:“我现在就去对老板娘说。”

她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想,她最好今天晚上以前来。我肯定地认为,春燕绝不可能不要工资就走的,她会等到晚上。这样,大理姑娘的到来无疑给她当头一棒,就是走,她也走得灰溜溜的。问题是大理姑娘会来吗?刚才,我本想对她许点什么愿,几句肉麻的话甚至已经冲到了嘴边,万幸最终我克制住了自己。人都是这样,得寸进尺,一旦让她把握了我的心思,以后就不好管理了,那我不是自找麻烦吗?

香香饭店 十六(1)

在大门口站了一阵,估摸着大理姑娘走远了,我抬脚想走。这时,一个男人在身后叫了我一声:“老板娘!”

转过身去,我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叫住我的,是四川饭店的老板——那个精精瘦瘦的四川男人。他笑得很灿烂,就像我俩一直是很熟悉的朋友一样。其实,自打装修他跟我要过一次水泥,我们就再没有讲过一句话,偶尔面对面地走过,俩人都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由于那位老板娘像棵大树似的立在四川饭店,对这位老板,我早就视而不见了,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和那个女人的明争暗斗上。此刻,他叫我干什么呢?

“老板娘!”他又叫了一声走到我面前。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问:“哟!你是在叫我吗?”

他用嗔怪的口气说:“瞧你!不叫你还能叫谁呢?”

他说话的语调很肉麻,肉麻得让我想笑,于是我便开心地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我两手一抱问:“找我有事?”

他点燃一支烟,大大地吸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我说:“我看你的生意还可以嘛。”

我摇摇头说:“哪里,比起你们来可差远喽!最近我还在想呢,是不是也学着出来拉拉客?可思来想去最终抹不下这张脸,怕别人误以为我在开窑子。”

他用手指了下我的鼻子说:“你们这些女人哪,都是小心眼!”

这个动作十分恶心,我真想伸手把他的手打开,但又怕旁人误认为我在和他调情。真可笑,听他的口气就像从来不曾参与争斗一样,可能吗?瞧他往日那副德行,碰到我就像碰到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恨不能把我生吞下去了,此刻来卖什么乖呢?

他又吸了一口烟,皱起眉头往商场四处看了一阵,然后说:“唉!这地方太冷清,我们这饭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向我暗示还是投石问路?突然,他眉头舒展,灿烂的笑容又堆上脸。吸了口烟,他用大拇指和无名指拿掉沾在唇上的烟丝,很干脆地问我:“你下午有空吗?”

我警惕地问:“干什么?”

他摆了下头说:“走!我俩跳舞去。”

我愣住了,以为他在说梦话。可看看他的脸,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看来,他真是想约我去跳舞呢!一阵恶心,我冷笑道:“跟你跳舞,其情形就相当于吃了豹子胆到老虎嘴上拔毛,你就肯定地认为我活腻了吗?”

他大笑起来,摇摆着手说:“她不会知道的。”

我嘿嘿地干笑两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使劲挥了一下手,说:“真不用怕!两点,我在立交桥下等你。”

一听立交桥我就笑了,它让我想起了下面的“毛线鸡”。所谓毛线鸡,是昆明人给农村来做鸡的姑娘取的绰号,也叫“洋芋鸡”。往立交桥下走过,你总能看到一些打毛线、纳鞋底的农村姑娘蹲在那里东张西望。因为怀里有一团毛线作掩护,乍看去,还以为她们是来城里找工作的正经人呢!然而,你只需稍作停留,很快就能把她们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狼狈为奸的丑态看得清清楚楚。一些手塞在裤包里的民工会在毛线鸡身边转悠,几圈之后,目标就基本锁定。接着,四目相对,心领神会,对上号的毛线鸡起身走到一边人少的桥墩上靠着。怕碰上便衣警察,聪明的毛线鸡一般不先说话,只专心致志打着手里的毛衣,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这时,嫖客开口了,以妹妹是哪里人为开场白。毛线鸡抬起头来,判断对方的身份,确信臭味相投才开口搭腔。他们谈价不是赤裸裸的,开口说的都是自己的家乡。当然,这所谓的家乡是真是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说着说着,便开始打情骂俏,生意在旁人不知不觉中进行,很机智。如果谈不成,毛线鸡便心不在焉地张望一下,晃晃悠悠地回到人多的地方。如果谈成了,毛线鸡便飞快把毛线一裹,往腋下一夹,装出一副回家的样子远远地跟在嫖客身后离去。听客人喝酒的时候说,立交桥下的毛线鸡很贱,男人花十块钱就可以上,花二十块她们还包哼(叫床)。最为夸张的是,她们干那种事甚至不用上床,找个背静处站着把屁股一翘,让男人直接从后面进入,事完之后裤子一提就走人。这样做,比带到住处安全得多,纵然碰到警察也不怕。只要嫖客跑掉,警察说到哪里也不可能把她定性为鸡。不是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吗?证据在哪里?很多卖土豆擦皮鞋的男人就是在那种地方找便宜货解决性饥渴的,当然,他们一般只肯花十块钱喽。

想到这里,我嘻嘻笑着说:“我不会跳舞,实难奉陪。但听说立交桥下群英荟萃,花一二十块钱你就可以任意挑选一个。”

他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笑了两声说:“你这小坏蛋,嘴巴那么厉害呀!”

我客气地冲他笑笑说:“老板,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呢!”

说着,不等他表态便转身离去。边走边小声地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回到饭店,春燕坐在门口。她衣服换了,穿了条黑色的一步裙,上面套了件灰色的T恤,脚下拖着一双很旧的黑皮鞋,没穿袜子。见我过去,她摆了下头看着我,样子像是等我说句什么。我根本不想搭理她,准确地说是对她完全丧失了兴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径直走进了吧柜。

香香饭店 十六(2)

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地走进饭店,是阿俊,他带了四个人来吃饭。一眼见我,他白白的脸又腾地一下就红了,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怪得很,阿俊一见我就会脸红。若在商场碰到,远远地他就会忙手乱脚地避开,就像见到鬼一样。可几天前在国防路上他又表现得那么随便,拉拉扯扯就像我们是很熟悉的朋友一样。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忽左忽右的?那心到底都想些什么呀!

阿俊叫他们先上楼去,然后自己站到菜架前点菜。我走过去问:“今天想吃点什么?”

他抓抓头说:“不怕你难过,我真不知道该点什么菜了。知道吗?是因为你这里没有什么可点的菜,就是点了味道也一般般。”

我摇摇头说:“经常下饭馆的人都觉得没什么菜可点,就像大家天天喝水感觉不到水的珍贵一样。你可不要把这种正常的心理反应牵强地和我饭店的菜饭质量挂钩,这对我可是不公平的哦。”

阿俊转过头来看着我说:“老板娘,你这人是怎么做生意的?不能谦虚点吗?”

我吁了口气说:“在我所有的客人当中,你是最挑剔的一个。偶尔一次我可以理解,若是隔三差五地来找麻烦,我就不得不去听你的弦外之音了。”

他眯着眼睛问:“你所说的弦外之音是什么?”

我说:“鸡蛋里挑骨头。”

他哼了一声,嘴角一挑说:“知道吗?每次从你这里出去我都饿着肚子。你想想,如果菜做得好吃我会这样吗?怎么能说我鸡蛋里挑骨头呢?”

我哟了一声说:“夸张了吧!你哪天饿着肚子出去了?我每次见你撑得只差要人扶着走了,饿着肚子会是那模样吗?”

他任性地说:“我说饿着肚子就是饿着肚子,你怎么能和客人顶嘴呢?”

我嗬了一声说:“上帝保佑!如果所有的客人都像你这样,那我就只有关门喽。”

他小声嘀咕道:“你以为关门就了事了吗?关了门我就追到你家里去吃饭。”

我说:“好啊!以后我就对别人说我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自己生的,一个是在街头拣的。”

他脸一沉,生气地说:“我不跟你说了,菜你看着安排吧!”

走到楼梯口,阿俊忽然站住了。慢慢地转过身来,他问:“老板娘,记得你说过你女儿是个小美人。几天的工夫,小美人怎么变成一个男孩了?能告诉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吗?”

我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说:“两句话都没出问题,应该说很准确。我生的是龙凤胎,俊男美女,那天我忘了把话说完了。”

他点着头说:“你本事真大啊!”

我嘿嘿一笑说:“的确,人们都这样认为。”

重重地拍了一下楼梯扶手,他说:“再编吧!你呀。”

说完,一阵风似的溜上楼去。

因为是星期六客人少,早早地我们就吃饭了。春燕坐在我的对面,她还是过去的她,但我心里怎么都唤不起往日的亲近了。我在想早上她那副光彩照人的样子,想几个姑娘看着她一个劲往桌子下溜的自卑劲。此刻坐在对面的她只是换了一套衣服,人顿时就平凡得像一粒尘埃落到地上,没有谁再羡慕地去看她。由此我联想到满大街的美女,她们中间,有几个经得起素面朝天一身便装的考验?

饭桌上,大家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过节的事。小芹说,明天晚上她不回去了,并要求郭平也留在饭店里。郭平肯定地回答说:不!为此,俩人又顶了起来。我没有劝他们,是不知道该怎么劝,我拿不准他们吵来吵去是不是在表达一种感情。

过节的事说一阵也就差不多了,不知不觉,大家的注意力转到了春燕身上,一个个都扭过头去看她。春花问:“春燕,你明天晚上来过节吗?”

春燕有点酸溜溜的,但她很快煞住这种有损形象的情绪。只见她眉毛一挑,甩了下头发笑着说:“不了!我朋友多得很,可能会约了出去玩。”

小芹嘻嘻地笑着说:“是男人吧?我就从没听你说过有什么女朋友。”

春燕得意地晃了下头说:“是男人!不止一个呢!就看我想跟谁玩了!”

说完,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落寞之感掩饰不住地流露到脸上。我知道,她内心并不像嘴上表现得那么坚强,一个打工妹在昆明会有多大的市场呢?

几个月来我们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出现在眼前。叛逆的春燕给饭店带来争吵的同时也带来了快乐,没有她怎么能体现出另外几个姑娘的乖巧呢?还有,她每次上街回来总会往我嘴里塞点东西,碰到高兴事会搂住我的脖子姨长姨短地叫个不停,还会用软乎乎的脸在我脸上蹭来蹭去。

人啊!不分贵贱,都希望得到他人的关怀,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让人记忆一生。想着春燕往后不再来了,莫名地,我难过起来,就像要失去一个什么宝贝一样。

客观地说,春燕的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被我硬逼走的。四川饭店的老板娘不过跟她说说,她不过把这事告诉大家想体现一下自身的价值,如此而已!可我,却把对四川饭店老板娘的怨恨发泄到她身上,一步一步,硬生生地逼她说出一个“走”字。

想到这里,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偏头看了一眼,春燕正在闷头吃饭,我只看得到她亮亮的头发和一个肉乎乎的鼻子。嗯了一声,我说:“春燕,明天晚上你要没事就来跟我们过节。大家相处一场,所有的日子我们都在为别人服务,还从未给自己好好做过一顿饭呢。明天是中秋,你要不在大家会觉得缺少点什么。毕竟,我们朝朝暮暮生活了几个月,已经像一家人了。”

香香饭店 十六(3)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要走了,不要以为我有多恨你。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有很多可爱的地方的,比如说聪明、灵气、对人宽容。唯一不好的是太滑,大家在一起何必耍这点小心眼呢?同心协力地把事做了,一起开开心心地玩不是更好吗?”

春燕听我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我的话说完了,她眼里便慢慢地噙满了亮晶晶的泪。这时,春花用手拐了她一下问:“喂!明晚你到底来不来?”

春燕也拐了她一下,顺势抹了把泪说:“哎哟!怎么不来?”

《香香饭店》第三部分

香香饭店 十七(1)

正在这时,大理姑娘走进饭店,嬉笑声因为她的到来戛然而止。走到我面前,她脸红红地说:“老板娘,我想下午就过来了。”

“行啊!”我说。

“那么,我待会就把行李拿过来。”

我说:“要个人去帮你拿吗?”

她不好意思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说:“不用,我就一个包。”

大理姑娘走了。我瞟了一眼春燕,她低着头,一直没有再抬起来。我想我坐在这里不好,再说呢也吃饱了,便起身走了出去。

顺着环城路走了一阵,回到饭店桌子已经收了,春燕正在洗桌布。想着大理姑娘马上就要来了,我觉得没有必要让她们面对面的难堪,便蹲到她面前说:“你要有事洗过桌布就走吧!工资我算一天的给你。”

她瞟了我一眼,感激地说:“好嘛。”

走进吧柜我算了一下她的工资,把钱拿出来,春燕已经洗好桌布拎着包站在我面前。包可能是先前就收好的,那手背上还沾着湿湿的水珠。她看了一眼,甩了甩手往腰上一抹,然后抬头看着我,等着给钱。看她那么着急,我想,可能是不想再看到大理姑娘吧!

把钱递过去,她没有数,一把就装进了包里。看着我笑了一下,她身子一摇说:“谢谢姨了,我这就走。”

我说:“明晚你可要来的。”

她灿烂地笑着说:“我肯定来!”

大理姑娘在春燕走后不足十分钟走进饭店,她左手拎一个大背包,右手的盆里装着一些洗漱用具。我叫小香把她带到楼上安顿下来。一会儿,她下来了,和我坐到吧柜前的一张小桌前。我原想,我们之间的话题无非是两个饭店的琐事,谁知大理姑娘张口便说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四川饭店那一对男女不是合法夫妻。

我惊讶极了:“怎么会呢?谁告诉你的?”

她笑了一下说:“真的,他俩是在饭店装修时跳舞认识的,打架的时候他们自己说出来了。”

我更惊讶了:“他们还打架?”

大理姑娘说:“你忘了?上个月老板娘有八天没到店上来。那是她两只眼睛被老板打青了不好意思来,天天就待在宿舍里门都不敢出。”

上个月哪八天?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依稀记得有那么几天没见老板娘。可是,那么厉害的一个女人,怎么会让一个小男人把眼睛给打青了呢?

大理姑娘说:“老板娘嘴毒,针尖大的小事要骂得你头昏眼花。老板气不过了,就动手打,俩人把楼上的玻璃都砸碎了,鼻子嘴巴也打出了血。有一次,老板娘还拎起了菜刀,要不是老板躲得快,那天可能就出人命了。”

想想几个月来自己和四川饭店的明争暗斗,我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做梦都没想到啊!他俩竟会如此凶悍。又想起有天早上那男人叫去跳舞的事,我再次打了个寒战。如果嘴巴不紧回来说了,谁敢担保事情不传出去?到时候,我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没准那个老板娘会挑客人多的时候拎着菜刀来跟我算账呢!真到那一步,让我这脸往哪里放呢?

大理姑娘还在说那一对男女,我不想再听下去,赶快换了个话题。大理姑娘扭了下身子,跟我说起了四川饭店有些什么菜……

中秋,在姑娘们的盼顾中到来。本该一早起来去买菜的,可昨夜看书晚了,到该起床的时候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于是,我叫小兰跟上小香去买。

八点多钟,不能再睡下去,懒懒地从床上起来。一脚蹬开门,我套上鞋,然后扣裤子。这时,冷不防那个蜡人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忽然走进饭店。条件反射,我转身想躲,然而巴掌大的地方哪有藏身之处?

瞟了他一眼,我恨恨地想,不是说一个月后才来的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又来了?而且在此时此刻、在我最狼狈最不愿见人的时候,梦游似的走进饭店。大清早的,他跑来干什么呢?

咚咚咚,蜡人敲了敲吧柜说:“你好!我昨晚到的昆明。本想下飞机就过来的,但时间太晚,怕你不在饭店了。”

我淡淡地说:“真难得你还惦着我这个小店。”

蜡人笑了,说:“这次回去事情本来很多,但没几天我就想回昆明了,想来你这里吃饭。万幸这次事情办得比较顺利,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多天。虽说昨晚没能见到你,但想到你就在这个城市,想到空气中有你呼出的气息,我头一着枕就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而且睡得很香。”

我讪讪地笑着说:“你可真会说话,表达方式像诗人。在我一直的印象中,诗人的思维长着翅膀,说起话来让常人听着像说梦话一样。”

蜡人开心地笑了起来,毫不谦虚地说:“的确,我年轻时诗写得不错,还经常发表呢!”

往吧柜上的镜子里瞟了一眼,镜中的我披头散发,脸色发黄,眼圈还微微有点发青。轰地一下,我浑身都热了。看来,这被窝里真钻不出一个美人呢!嗯了一声,我把头又低下去一点。

这时,蜡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们这里有早点吗?”

我生硬地回答:“难道你看不出我们这里不卖早点吗?”

蜡人坐到吧柜前的一张桌前,眼睛茫然地看了一眼外面说:“今天是中秋,我想约儿子吃餐饭。来晚了又怕找不到他,只好一大早来这儿等。”

香香饭店 十七(2)

真是的,找儿子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分明是撒谎!现在通讯那么方便,打个电话约一下便是,犯得上一大早跑来堵吗?嗯了一声,我问:“你是不是想着儿子在我这里?”

蜡人忙说:“不不不,他在商场那边还没有起床。我等他一下,顺便吃点早点。”

头老低着难过极了,很沉很沉,我想用手撑住,可没有支撑点。扭动了一下身子,头跟着沉沉地转动了一下,我忽然发现肩上扛个脑袋是件很吃力的事。瞟了蜡人一眼,我说:“立交桥下卖早点的很多,想吃什么都有。”

蜡人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不忙,我不是那么饿,坐一会儿再说。”

听他这么说,我只差没一头晕过去,他到底还要坐多久?就在这时,蜡人笑了,莫名其妙地说道:“怪得很,怎么看你都不像一个开饭店的老板娘。以你的气质和修养,我觉得更适合去做一些和文化沾边的事。”

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的全部能耐,也就是你看到的这副花架子了。”

蜡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一头硬硬的黑发不住地抖动。把手里的包放到桌上,他拿出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我不再顾虑什么,说:“还不快去找你儿子?没准他已经起床了。我一会儿要去税务局,约好人的,晚了就找不到了。”

蜡人止住笑声站起来说:“抱歉,看我一说话就什么都不顾了。中秋好好过,节后我来找你。”

我点点头说:“行啊!慢走。”

终于,他走了。扭动着酸痛的身子,我又往镜中看了一眼,上帝啊!他难道看不出我刚起床吗?

可能是过节的缘故,这天生意出奇地好,我们八个人几乎要忙疯了。阿俊也来了,带来十多个客人。他点了一大桌菜,要了三瓶“青酒”,然后就一头钻到了楼上。

像救火一样,我什么事都做,点菜、烧汤、炒饭、端菜。当我把一盘糖醋排骨端到阿俊桌上时,他看了我一眼,差点把口中的饭喷了出来。好一阵后,他止住笑声问:“老板娘,看你脸上都抹了些什么呀!有你这样赚钱的吗?”和他同桌的人都抬起头来看我,随后轰的一声全大笑起来。

天!是不是脸抹得太白?要不就是眼影涂出眼眶了。逃也似的溜下楼去,我拿出镜子蹲到吧柜底下。上帝!这锅烟子是怎么弄到脸上去的?扯了张纸擦擦,我心里直埋怨店里的姑娘们,她们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有人要澜沧江啤酒,我赶快拿了两瓶过去。看了看箱子里只剩一瓶了,我找出名片打了个电话,叫那个张长寿再送两箱过来。嗨!真没想到这啤酒那么好销,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打电话要了,看来真是好啤酒。

又上上下下地跑了一阵,基本忙得差不多了,起码,我可以站一会儿了。一眼看到扔在吧柜上的名片,我想起刚才电话里叫张长寿的那股子难受劲。清清秀秀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会取那么难听的一个名字呢?我想,他在家里不是老大就是独苗,取这样一个名字,大约是老人怕他有什么不测吧!

正想到这里,张长寿抬着啤酒走了进来,他放下后又出去抬进一箱,然后,掏出份三联单要我签字。飞快地签完字我把单子递给他,却见他睁大眼睛在四处寻觅。是找小梅吗?我一下就笑了,问:“你在找什么?”

他转过脸来有几分尴尬,说:“什么都不找。”

正巧小梅这时从厨房端了盘菜要送到楼上去,远远见到小伙子,那脸就红了。飞快低下头,匆匆从吧柜前穿过,噔噔几步就蹿到楼上。这张长寿却不同,像个呆呆的痴鸟,小梅已经看不到了那眼睛还盯在楼梯上。我嗯了一声,他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问:“签好了吗?我走了,需要请随时给我打电话。”

想着他刚才看小梅的那股子痴呆劲,我笑了,说:“慢走!”

阿俊下来结账了,他笑嘻嘻地问:“忙过了?”

想起脸上的黑烟子,我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说:“还是我干儿子好!饭店里那么多姑娘,居然没有一个告诉我说我变成只花猫了。”

阿俊皱着眉头问:“喂?你一天到晚儿子长儿子短的,说说看,天下有儿子吃饭妈妈要他掏钱的事吗?”

我说:“按常规,十八岁以前不要儿子掏钱,那是当妈的义务。而十八岁以后儿子掏钱给妈,那就是做儿子的尽孝心了。两千多年来大家都这么做,你不至于标新立异吧?”

他头一歪问:“如果我今天就是不给钱你会怎么样?”

我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我会让儿子走,等他哪天良心发现再连本带利给我送回来。当然,是碰上我了,若碰上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婆他就惨喽!”

他嘻嘻地笑着问:“怎么个惨法?”

我抓起根吸管比了个动作说:“打断你的小腿!”

阿俊抓抓头,叹了口气说:“算了,我还是给你吧!说说看,今天多少钱?”

我拿起菜单递到他面前说:“258,去掉一个零头,250元整。”

一听这个数他便嚷嚷起来:“你心也太黑了!怎么能写那么多?”

我用手指敲着菜单说:“你好好看看,干妈今天给你做的都是些什么菜。如果碰上一个有孝心的儿子,他肯定会这样说:‘妈妈,给你三百不用找了!’”

香香饭店 十七(3)

他又嚷嚷开了:“怎么可能呢?今天几十明天几十,你还让不让我活下去?”

我伸长手说:“好嘛。多的不要,但你不至于不给我那两百五吧?”

阿俊掏出三百块钱甩到我手上,脸拉得老长地说:“明天我要去吃盒饭了!”

装好钱,把找的50块钱递给他,我说:“这就对了!不是常跟你说吗?好东西可以吃,但不要天天去吃。吃上几天盒饭再来这里吃餐点菜,你顿时就会感到干妈的手艺不同凡响,也就格外地懂得珍惜了。你说,是这样吗?”

他看着我,使劲摇了下头说:“不是!”

吁了口气,我说:“上帝保佑!万幸你不是我亲儿子。否则,我不让你活活气死也得短命。”

阿俊板下脸,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喂!以后你说话能不能严肃一点?不要再把儿子这样的难听话挂在嘴上。我们年龄相差无几,你生得出我这么大的儿子吗?”

我哼了一声说:“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虽说我儿子没有你大,但和你称兄道弟是可以的。”

他皱着眉头问:“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幼稚吗?”

我说:“听口气你是看不起我儿子喽?实不相瞒,已经有小女孩跟我儿子眉来眼去了。”

万般无奈地笑了一下,阿俊问:“你说话怎么就正经不起来呢?”

我反问道:“说说看,我哪一句话不正经了?”

使劲拍了一下吧柜,他说:“我还是赶快走吧!再坐下去,短命的人怕该轮到我了。”

香香饭店 十八(1)

因为是中秋,下午五点多钟商场里的铺面便关得差不多了,冷冷清清。我们全都坐在门口,一直坐到七点都没有一桌客人来吃饭。我对郭平说:“你去做菜吧,做好了还没有客人我们就关门过节。”

郭平高兴地在腿上拍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开火。小芹也随之站起身来,问我:“老板娘,做点什么菜?”

我说:“你们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挑好的便是。”

春燕下午就来了,穿着昨天早上那套衣服,小芹走后她拖了个凳子坐到我身边。看了她一眼,我伸手拍拍她露在外面的后背问:“不怕感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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