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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卿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4

她扭着身子嘻嘻地笑了。

把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我说:“年轻人都爱赶时髦,这无可厚非,但肚皮露在外面也就无美感可言了,又不是在舞台上。其实,休闲装是最好的装束,自己穿着舒服,旁人看着顺眼,而且上档次。”

春燕扁扁嘴说:“那太普通。”

我说:“你这套衣服是出众,往外面一走,只看招惹多少不正经的男人!”

她甩了下头发,眉毛一挑,淫荡地笑着说:“我才不怕呢!”

我没有再吱声。是啊!春燕怕什么?她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正在这时,一阵风儿吹来,把她身上浓浓的香水味吹拂到我脸上,感觉呼吸一下就被抑制住了,就像突然之间脖子被一根绳子紧紧地勒住一样。可能是过节的缘故,春燕今天的香水洒得比往日多了许多,像是把半瓶都倒在了身上。又一阵风儿吹拂过来,我赶快憋住气,把凳子换到她的左边问:“喂!你用的是什么香水?这么毒!”

她笑了,说了个我从没听说过的牌子,问:“你闻不惯吗?”

我说:“那倒不是。你喷得太多,呛人。”

她拉起衣服闻闻说:“怪了,我怎么闻不到呢?”

这话我相信是真的,香水就是这样,喷上几次后自己就闻不到了。为了闻到香味只有多喷,最后,自己舒服了旁人很受罪,我不也这样干过吗?想到这里我笑了,说:“香水要不断地更换品种,最好同时使用两到三瓶,单独用一种一段时间后自己就闻不到香味了。人们不是常说久蹲厕所不觉臭吗?这喷香水和蹲厕所有相同之处,闻多了就感觉不到它的味道了。”

春燕咂咂嘴说:“真是这样吗?我就说这香味越来越淡了,还以为是买了假货呢。”

我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我想,凭她的收入,换来换去也换不出什么味道。再说呢,不断变换香水也不是人们所提倡的。不少小说和杂志都把女人固定使用一种香水提到树立一种品牌的高度,说某女人始终使用一种香水,让别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一闻到那股香味就会想起她。当然,书上不像我说得那么直截了当,是用一个浪漫的故事表达出这个意思。

对此,我一向不以为然,我做不到为谁去固守一种自己感觉不到的美好。对我而言,洒点香水是为了悦己,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香味能调节人的心态。自开饭店后,我喜欢在临睡时喷香水。往床上一躺,灯一关,就像置身于花丛中一样,所有的烦心事都因此而甩到了脑后。我知道,这样做有点自欺欺人的可笑,但饭店已经形成这样一种局面,我纵然急白头又有什么用呢?

春燕抓过我的手,手指和我手指相叉,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手背问:“姨,你老公呢?”

我说:“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不出我是孤家寡人吗?”

她说:“喜欢你的男人一定很多。你这样闲着,等于资源浪费,还不赶快找上一个?”

我笑笑说:“找老公是你们小姑娘的事喽!倒说给我听听,你的男朋友在哪里?一直以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以后你不在这里上班了,可以带来让我们看看了吧?”

春燕咕咕一笑,问:“你想看哪一个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春燕张口就给人一种很放荡的感觉,真不知这种说话方式是不是能给她带去快感。一般说来,正经姑娘在感情方面是比较害羞的,这样大张旗鼓地展示自己的女人我是头一个碰到。一个农村姑娘如此放得开,若生在旧社会,八成会进烟花巷。真可惜啊!春燕那么聪明,本可以做出点像样的事来的,可她怎么惟独对男女之事如此着迷呢?

小香和小兰手勾手走到门口叫我们进去吃饭。她俩抑制不住满心的高兴,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快乐的眼睛在我身上跳来跳去。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发现小香很好看,她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嘴巴,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圆圆的,就像一个熟透的小瓜。

起身走过去,我揽过小香拍拍她的脸问:“小香这小名是谁给你取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知道,从懂事大家就这么叫我。”

我说:“你长得那么可爱,小香把你叫俗了。要是叫瓜宝会更好些,让人一听这个名字就甜甜的。”

小兰在一边开心地大笑起来,说:“本来我们私下就叫她瓜,这下可好了,以后我们就叫她瓜宝。”

小香转过身举起拳头说:“你敢叫一声试试看?”

小兰说:“好嘛,我不叫。如果是姨叫你敢打她吗?”

小香重重地打了她一下说:“照样打你!”

香香饭店 十八(2)

俩人你一下我一下开心地扭到一起。我四处看了一眼,没有人来吃饭的迹象,便说:“别打打闹闹的,把凳子收回去关门吃饭了。”

小香问:“不等客人了吗?”

我说:“看样子今晚要抬滑竿了。很好!中秋节抬滑竿才显得特别,要不然你们还记不住呢。把卷帘门拉下来,我们也开开心心地过个团圆节吧!”

很快,我们围坐在一起,桌上鸡、鱼、肉什么都有,热气腾腾的。尽管是过节,小芹依旧没忘记把冰箱里那些放了不能再放的肉端上桌来。我心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小芹正心不在焉地咬着一根牙签,像是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似的。

忽然间,大家都一声不响了,羞羞答答就像客人一样。我抓起筷子,夹了一块炸排骨慢慢地啃着说:“各位动手啊,你们在等谁呢?”

他们笑了。小芹带头夹了块排骨,于是他们一个个嬉笑着开始吃起来。大理姑娘第一天来,很拘束,就连笑容都是僵硬的,我给她夹了块鱼说:“以后大家就天天在一起了,你只管放松些。其实,这些小丫头很好的,相处长了你就会知道了。”

她笑了,低下头去吃鱼。我忽然想起她的名字陈秀英,今天一天我都喊不出口,这个名字和几个姑娘的小名掺和在一起,就像绿草丛中长出棵大树一样,非常别扭。想到这里我喂了一声问:“你在家里有小名吗?以后我们叫你的小名得了。”

大理姑娘红着脸说:“我在家里是老大,家里人就叫我老大。”

我一听便摇摇头说:“不行!这地方就巴掌大,叫你老大我成老几了?”

一桌人轰的一声大笑起来。想了想我说:“你呢,长得秀秀气气的很好看,名字里又有一个秀字,以后我们叫你小秀行吗?”

她点点头。

我开心极了,从右边开始,挨个给她介绍在座的人,指到春燕时我说:“春燕,我们这里最懂风情的一个,明天也许她就要到四川饭店顶替你那一角了。”

春燕不自然地甩了下头发。想起大理姑娘说那老板娘砸玻璃、拎菜刀砍人的事,我说:“同行相嫉,这大家都知道。我们和四川饭店的关系一向不那么融洽,为了避免没有必要的麻烦,希望二位人到哪里心到哪里,千万不要把两家饭店的事拉扯在一起。”

饭桌上静悄悄的,个个都闷头在吃,我忽然意识到不该一张口就把话题扯到那么严肃的问题上。往四处看了一眼,我发现桌上没有喝的,便问:“瓜宝,怎么不拿点饮料来喝?”

一桌人哄地笑了起来,瓜宝瓜宝地叫个不停。小香的脸红红地问:“喝什么?”

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先喝点酒好。一喝酒人就放松了,要不然全听我一个人说东道西的有什么意思?我说:“先喝酒吧!然后再喝饮料。”

姑娘们哟地一声全叫了起来,说不会喝酒。

“怎么行呢?”我说:“人生百味,尽情品尝,喝!”

小香笑吟吟地问:“姨,拿什么酒?”

扭头看了一眼,酒柜里摆得满满的都是酒,好的上百,最差的也要十来块一瓶,真不知今晚能喝下去多少。我的眼睛盯住了木瓜泡酒,大大的一个玻璃瓶里,装的是四块钱一公斤的包谷酒。就喝这个吧!哪怕喝下十公斤也不过四十块钱。想到这里,我说:“喝木瓜泡酒。”

小香起身去倒酒,小兰追着喊了一声:“瓜宝,你可少倒点。”

小香瞪了她一眼说:“你提醒得好,要不然我还忘了多给你倒点呢!”

小兰说:“你敢!”

很快,小香倒来一杯放到我面前,看她没有再去倒酒的样子我奇怪了:“站着干什么?快给她们倒呀。一人一钢化杯浅两指,分两次喝完,之后,要喝饮料要喝酒你们就随意了。”

她们又哟哟地叫了起来,只有郭平在一边开心地笑。我想,这一桌上真能喝点酒的怕就是我和他了。在姑娘们的尖叫声中,小香往一人面前倒了大半杯酒,最后给自己也倒了。

端起酒来,我摆了下头示意大家端杯,然后说:“第一口酒我敬大家,感谢半年多来各位对香香饭店所做的工作。在未来的日子里,希望像过去一样,能得到你们真诚的帮助。来!中秋快乐。”

郭平、春燕、大理姑娘和小芹都喝了一大口。剩下的四个姑娘面面相觑,几次杯举到唇边又放了下来。小芹说:“是毒药啊?老板娘敬大家的酒还不快喝了!”

小兰看了我一眼,倏地脸红了。紧跟着她眼睛一闭,仰头一口就把杯中的酒全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她端起碗里的汤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其余的三个姑娘看了她一眼,又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嬉笑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就像中邪一样,她们把杯子一放就一个个溜到桌子底下,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春燕夹了点菜放到嘴里吃着说:“你们平时不是很行的吗?有本事今晚就喝酒呀!”

小芹已经笑出了眼泪,说:“这口酒不算数!得重新喝。谁能担保她们蹲下去没把酒吐到地上?”

话音没落,三个小丫头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就像面临一个生死攸关的争论一样,硬拉着小芹要她检查地上有没有酒。看她们脸上的表情那么认真,我猜想没吐,她们大约还没学会吐酒呢!

香香饭店 十八(3)

一桌人脸红红的,一桌人都在开心地笑。小兰抓起筷子,一脸认真地去夹酸菜鱼中的酸菜,看她飘飘的神态和一双拿不稳的筷子,我想已经半醉了。春燕说了句什么话,笑着伏到小兰的肩上,一下撞掉她好不容易夹住的一块酸菜。小兰生气了,一把推开春燕说:“看嘛,菜掉了!”

春燕又伏倒在小兰的肩,已笑得喘不过气来,说:“你醉了。”

小兰侧过身,厌恶地把春燕推开,接着又执着地去夹那块酸菜。她眼皮下塌着,面无表情地说:“谁醉了?我不是男人,你可不要趴到我身上发骚。”

看小兰那副半梦半醒的醉态,一桌人笑得伏到桌子上。春燕不理会她的骂声,抓住她的肩摇了摇说:“喂!我再给你倒点酒怎么样?”

这话让小兰的酒醒了大半,她一把抓过杯子塞到桌子底下说:“要喝你自己喝,反正我的已经全部喝完了。”

玩笑归玩笑,不管怎么说得有个分寸,明天还要早起呢。我对春燕说:“你去倒半碗醋来,再加上点酸菜鱼汤让她喝了。另外,给她泡一杯浓茶凉着。”

春燕很快把醋弄了过来,加了点鱼汤,她扶着小兰的头说:“高兴了吧!有人侍候你了。还不快把这汤全喝下去,待会还要吃月饼呢!”

小香跑去给小兰凉茶,用两个碗倒过来又倒过去。她的脸像是充血,连眼皮都是红红的。我知道她还能喝,但我不想再劝她喝了。小香把茶递到小兰嘴边,慢慢地喂她喝下去。我对她说:“瓜宝,去拿点饮料来,想喝酒的就喝酒,不想喝的就喝饮料。过节要的是一种气氛,一个个喝醉了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平缓下来,她们叽叽喳喳在拿对方的短处开心,小兰的三宝哥哥成了焦点。那个大理姑娘只是闷头在吃,小秀这个名字并没有使她真正和大家融为一体,在我的眼中,她是个多余的人。

瞟了一眼春燕,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许是酒的缘故,也许是和大理姑娘做过比较的缘故,我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她的。我难过了,真的很难过,所有的不愉快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端起酒,我冲春燕摆了下头说:“这是我俩第一次喝酒,也许是最后一次喝酒。来!干一杯,但愿离开我后你能交上好运。”

春燕眼里涌出了泪,但她笑了。端起酒杯,她用力甩了下头发,让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一摇一摆地倒进我怀里。之后,她动情地说:“姨!这杯酒我敬你。不管以后我走到哪里,相信我都会想你的,你不要恨我就是了。”

我俩碰了一下酒杯。

酒一下肚,我的眼泪便刷地一下流淌下来,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实话说,我并不是为春燕的走难过,是为自己难过,具体是哪件事说不清楚。怪得很,一喝酒所有的伤心事就会涌上心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小芹咬住下唇瞟了我一眼,用筷子重重地打了一下春燕的头说:“瞧你骚的!就像要去死一样,你要真有良心到了那边不要给老板娘难看就是了。”

春燕端起空杯子看了看,伸手把一边春花的酒端过来一口喝下说:“放心!我不会的。”

香香饭店 十九(1)

九点多钟,我们才吃完饭上楼去。

姑娘们忙着往桌上摆吃的东西,我则忙着找月亮。窗外黑漆漆的,黑得就像往窗子上拉了一块漆黑的布,昨晚还明晃晃的月亮今天却不见了。我走过去,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就像有人躲在我卷帘门外轻轻地哭泣一样,难道是下雨了?我伸出手去,果真在下雨,凉凉的雨丝风儿似的吹到我手上,一会儿,我的心就被淋湿了。往远处看了一眼,我悄悄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今晚月亮不会出来了。

“姨!快过来吃东西了。”春花在叫我。

走过去,大大的一张圆桌上铺着一块绿色的桌布,花生、板栗、毛豆分别用盘子装着,月饼用刀切成一块一块的也用盘子装着,还有苹果和梨。大家一圈围在桌前嘻嘻地笑着,小香挤到我身边说:“姨,你快吃。”

我肚子饱饱的,一点也不想吃。漫不经心地抓起一颗毛豆,我问:“为什么要我先吃你们才肯吃呢?还跟我见外吗?”

她们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前前后后伸手去拿桌上的东西。

换了一个场地,一个个又变得拘束起来,就像刚才大家不曾亲昵地说笑过一样。小兰酒醒了不少,若有所思呆呆地想着什么。我抓起颗花生弹到她头上,竟吓了她一跳,一桌人轰地一声笑了起来。看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问:“在想男朋友吗?”

小兰扭动了一下身体说:“我才不想他呢!”

小香说:“不想一天到晚看那照片干什么?”

小兰居然有男朋友的照片?我一下就嚷嚷起来:“好啊小兰!还不快把照片拿出来,个个都看了为什么不给我看?”

小兰脸红红的拼命抵赖,说没有。小香说她知道在哪里,起身便去拿。小兰急了伸手想拉住她,哪知在她左右的春花和春燕一人拉住她一只手,叫小香只管去拿。一会儿,小香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中间,把一张风景照递给我。

照片上的小伙子是个当兵的,高高的很魁梧。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平常的五官给人一种很靠得住的踏实感。又看了一眼,我说:“真没想到我们的小兰这么有眼光。小伙子在部队干什么?我以前还以为他在你们家乡呢。”

小香说:“刚提拔当了排长,就要到军校上学去了。”

把照片还给小兰,我真诚地说:“好好珍惜吧!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小伙子是值得你去爱的。”

小兰接过照片重重地打了小香几下,然后扭身跑去把照片藏起来。小芹哟嗬哟嗬地叫着说:“可要藏好,当心被人抢跑喽!”

小兰扭头说:“抢跑了就算,不稀罕!”

春燕哼了一声说:“真要抢了你不找人拼命才怪呢!”

小兰坐回到桌前,一本正经地说:“别人能抢走的人,说明他不是什么好人。我值得为这样一个不值价的东西去找人拼命吗?”

看着小兰,我真没想到她能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来,一下就对她刮目相看了。眼前是照片上那个小伙子,我想他们将来一定会幸福的。

郭平剥了一颗毛豆,懒懒地把豆壳扔到桌上,心不在焉。他平时话就极少,除了炒菜的时候,其他时间里我常常会忽略他的存在。今天是过节,大家都那么高兴,我非常希望他能和我们融为一体,便说:“郭平,一个晚上我没听你说一句话。在香香饭店,你是顶梁柱,起码该拿出一点男子汉的英雄气概来吧?”

他笑着把头偏向一边说:“我不爱说话。”

我说:“可能是不愿跟我们多说吧?不爱说话小芹会跟你结婚吗?谁知当初你是说了多少好听话才把我们小芹给骗到手的。”

小芹低下头,拿个板栗在那里剥呀剥呀。

郭平嗯了一声说:“何必说什么好听话,是她来喜欢我的。”

小芹的脸刹那间就红齐耳根,骂道:“杂种!你倒说清楚些,是哪个天一黑就像只狗一样蹲在我家门口守着?”

郭平讪讪地说:“谁知道呢?守你的人多了。”

小芹恨恨地说:“是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呢?”

郭平摇头晃脑地说:“现在还来得及嘛,你只管出去找就是。”

小芹呸了一声骂道:“我又不是烂货!”

本来是随便说句话开开心,没想到他俩又荷枪实弹地顶了起来,我赶快插嘴道:“你们在家也是这样说话吗?今天可是中秋节,不许吵架的。”

小芹说:“谁吃多了跟他吵!”

郭平不再言语。他懒洋洋地把颗豆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说:“老板娘,我想走了。”

听说他要走,小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戚戚的。我说:“不是说好今晚不走了吗?你在楼下睡,我们全部女同胞在楼上。难得大家高兴,你走了会冷清很多,小芹也会难过的。”

听我这样说,小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说:“谁稀罕?老板娘你让他走便是。今晚是团圆节,外面有骚货在等着跟他团圆呢!”

郭平懒懒地伸了下腰说:“肚子饱了,我是想找老乡玩玩去。”

小芹说:“几点了,又过节,有几个正经货会在外面瞎荡?”

看着郭平去意已定,我觉得挽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他已经跑野了,小芹今天拉住他能保证他明天不再跑吗?实在说,我心里为小芹难过,但面对总是笑嘻嘻的郭平又是那么无可奈何。想了想我看了一眼小芹,故作轻松地说:“小芹,你就放他一天假,明天回去好好收拾他,只管叫他多做些事便是。”

香香饭店 十九(2)

小芹扑哧一声笑了,说:“谁看得上他做的事?”

转过头去我对站在一边的郭平说:“你去吧!晚上早些睡,可别误了明天的班。”

郭平一下轻松了许多,说:“不会的!那我走了。”

郭平下楼去了,估摸着他快走到卷帘门时,小芹突然说了一句:“我单车上的包里有雨衣。”说完,她低下头。

我看不到小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灯光下她黑黑亮亮的两条辫子。唉!那么好的一个女人,郭平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郭平走后,气氛顿时就冷却下来,就像好端端的夏天气温忽然下降了十度。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是离不开男人的。这话听起来不大入耳,但事实真是这么回事呢!有很多时候,女人和男人在一起并不一定想干什么,她们只不过想在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有一个男人的存在,这种存在便是一种温馨。在这一点上,我不知道男人对女人会不会也如此一往情深?

拿起一颗板栗慢慢地剥着,我瞟了一眼桌前的姑娘,忍不住一下笑了起来。扭过头去,我拐了拐小芹说:“看到没有?郭平一走,个个都难过了。小芹啊!以后可得留神哦,眼睛不要老盯住外面的女人不放,家贼难防啊!”

姑娘们哟哟地叫起来,表示抗议。

小芹笑着扑倒在桌子上。

春燕哼了一声说:“不要把我算进去。”

春花嘻嘻地笑着说:“所有人当中,最得留神的就是你了!”

春燕眯起眼睛看着春花,一副凝神思索的样子:“莫不是你想着郭平?”

春花不再言语,跳起来就打她。看她俩闹得不可开交,小芹嚷嚷开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谁要谁拿去便是。”

春燕停住手说:“你倒怪会做人情的,东西用旧了拿出来送人,谁要?”

小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说说看,你自己的东西是新的还是旧的?”

春燕顿时语塞,她眼睛一闭无理地嚷嚷道:“好端端的,我怎么惹你了?”

小芹说:“你不要把话扯远了,你不是说旧东西没人要吗?我问你的东西是旧的还是新的?”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是很尴尬的,春燕索性扭过头去,冲几个姑娘说起了另一件事:“喂!你们见过A座十八号里的那个女人没有?”

小兰说:“怎么没见过,我都给她送过两次炒饭了。”

春燕哼了一声说:“这个骚货!今天趁阿俊中午在我们这里多喝了点酒,拿着个橘子便跑到阿俊的公司里去发骚。你们没见她那样子,橘子剥了皮还把上面的筋一根一根地撕掉,然后扶着阿俊的肩膀喂给他吃。那脸哦,差不多贴着阿俊的脸了。”

春花说:“这有什么?人家可能是阿俊的相好呢!”

春燕呸了一声说:“她那样子配吗?真要是相好怎么阿俊从没带她出去过?有好几次了,我就见她在厕所外面跟阿俊说话,肯定是见阿俊上厕所故意去门口堵着。”

小香说:“城里人只要谈得拢就会在一起,他们不讲究长相,脸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小兰说:“人就应该这样,有感情就有爱。”

春燕狠狠剐了小兰一眼说:“什么叫感情?总不能说是人不是人就拉扯在一起吧?又不是牲口,拉拢了让它们交配便是。”

小兰摇着头说:“你怎么觉得那个女的不好呢?我看长得不错嘛。”

春燕哼了一声说:“那模样也叫人?跟我们姨比就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一听就笑了起来,说:“好端端的,拉上我干什么?谈情说爱已经离我很远,我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有这个饭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可能唤得起我的热情了。”

小芹拍了我一下说:“老板娘,你怎么就真的听进去了?人家是不好意思自己说自己好看,把你拖进去当个幌子,你怎么能认真呢?”

春燕冲小芹说:“你把话说清楚了!”

小芹说:“谁不知道你抱个醋罐子在这里摇,心里恨的是当时没装着个橘子也跟着进去喂喂阿俊。还要我说清楚呢!你自己不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吗?”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春燕翻下脸说:“我跟你说什么了吗?你牛圈里伸马嘴插什么巴?”

小芹也不示弱,骂道:“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想怎么样只管挑明了说!”

看到这里,我真觉得无聊透顶了,便叹了口气说:“喂!能不能换个话题?这阿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我们的一个客人罢了,来了大家亲亲热热客客气气,转过身去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为他争来吵去的是不是有些可笑?人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少去想,你们就不嫌累吗?”

香香饭店 二十(1)

春燕还是到四川饭店去了,是早上起床后从我这里直接过去的。明明知道结果,没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我心里仍会那么难过。

这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我出门后习惯地往右边瞟了一眼,见春燕笑吟吟地挽着四川饭店老板娘的手坐在门口。就像被人狠狠地一耳光扇在脸上,我一下就缩了回去,心扭着扭着就疼了。

小芹是在我后面出去的,她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看着看着,那脸就阴沉下来。咚咚地走到吧柜前,她气鼓鼓地问:“老板娘,你刚才出去见春燕了没有?”

我哼哼哈哈,不想撒谎,也不想承认看到。

小芹恨恨地说:“哼,你瞧她那骚劲,故意坐在门口给我们难看呢!早知这样,昨晚根本就不要叫她来过什么节,那些东西给她吃还不如拿去喂狗!”

悄悄地叹了口气,我故作轻松地挑了下眉说:“她总要生活,不能说离开这里就饿着吧?”

小芹说:“昆明市那么大,她为什么偏偏要去四川饭店呢?明摆着就是想故意气人嘛!”

我心里也是这样认为,于是便没有再说什么。我想,以后见到春燕尽量避开,真想像不出我俩面对面时怎么张口说话?总之,我一点也不想碰到她了。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我以为是订餐的,拿起来一听,是找小梅。怪得很,这段时间老有电话找她,我都接过两次了。

叫了一声,小梅甩着一双湿漉漉的手跑了过来。接过电话,她只喂了一声那脸就红了。接着,她转过身去,嗯了几声后说不行,说要上班。放下电话,小梅不敢正视我,像做贼一样,躲躲闪闪就往厨房里钻。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好像要约她出去。眼前出现送啤酒的张长寿,会是他吗?凭直感我觉得是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想了半天都无法跟张长寿联系在一起。准确地说,我一点都记不住他的声音了。

窥测别人的隐私本不是我的习惯,也不符合我的性格,可小梅上次洗澡的事使我不敢对她掉以轻心了。张长寿看上去好像对她有点意思,如果是真情倒也皆大欢喜。若反之,让小伙子玩弄了感情,其结果简直不堪设想,小梅把自己结束掉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这样想着我打了个寒噤,不管怎么说,午饭后我决定把小梅叫出去单独谈谈,虽说谈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但起码给她敲敲警钟,不要事到临头收不了场。

两点多钟,几个姑娘全坐在楼下,她们还没有从昨天的中秋节中回过神来,一个个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家乡的节日,说着说着就说起邻近村子里少数民族的一些习俗。我听着大同小异,差不多都是载歌载舞,走村窜寨地谈情说爱。再就是斗牛、爬杆、赛龙舟等等。接下来便是奔放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了。

小梅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听到开心处便跟着笑笑。大家说完了回过头来问她,小梅的脸红了,说她们那里不过节,就是过年也不过是炒碗肉吃,再就是碰到红白喜事跟着去吃上一顿。

那是一个何等难以生存的地方啊!实在说,我想像不出来,难怪小梅初来我饭店时说有碗饭吃就行了。面对这样一个老实可怜的女孩,我想自己该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她在我饭店期间不要受到伤害。想到这里,更坚定了我把她叫出去问问的想法。走出吧柜,我过去拍拍她的头说:“小梅,跟我到菜市场走一趟。”

她显然有些吃惊,停住了手中的针线愣愣地看着我,接着很快就放下裤子起身随我走了出去。

这是我和小梅第一次单独出门,在过去的日子里,从没有什么机会让我俩单独出去。小梅一直低着头,没问我什么也不说什么,像个哑巴似的跟着我走过四川饭店。瞟了她一眼,我真佩服她这种韧性,不知道去哪里,也不问去哪里,叫她一声就天涯海角地跟着你走,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像她这样。

走过商场大门,我东张西望了一阵,然后偏头问:“小梅,你在家也是这样不说话吗?”

她笑笑没有回答,就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实在说,我真不知如何展开后面的话题了。在我记忆中,小梅甚至没跟那小伙子说过一句话,影子都没有的事,从何说起呢?又走了一程,眼看快走到立交桥下了,我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那个送澜沧江啤酒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张长寿。”小梅利索地告诉我。

我大吃一惊,对眼前的小梅一下就刮目相看了。仔细地回想了一阵,我从未在饭店里说起过小伙子的名字,也没把他的名片当众拿出来过,小梅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想拐弯抹角了,便单刀直入地说:“看样子,他像是有点喜欢你呢。”

小梅的耳朵红了,扭动了一下身子,赶快把头转向了一边。

我接着问:“上午那个电话是他打来约你出去的吧?”

小梅的身子扭动得更厉害了,好半天,她嗯了一声。

一切都得到证实后,我脑袋里反而空荡荡的。把脸转过来面对着前方,我觉得继续再问下去似乎不大合适了,可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说。眼前仿佛又见她往墙上一头撞去的犟劲,我吸了口冷气,想说的话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

“小梅,你是个大人了,按理说私生活我不该插嘴。可你出门在外,又在我饭店工作,对你的事不闻不问的万一出事我会觉得对不住你的。今天,我并不想对你说谁好或是说谁不好,只想告诉你无论跟谁人相处最好多个心眼。这样,最后不管怎么说你不会吃亏。就像这个张长寿,我认为你尽量多了解他一下,一个人从表面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香香饭店 二十(2)

小梅看看我,似乎在掂量我可不可靠,最后她很认真地对我说:“他说了,赚点钱后就跟我结婚。”

一听这话,我只差没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小伙子见小梅不过三四次,还包括第一天的两次,小梅正眼都没看过他一下,怎么就谈到结婚了?他们是在什么地方谈起这个严肃话题的?

我觉得问题有点复杂了。看了看小梅,她一脸的认真,真像是有那么回事呢!我坠入了云雾之中,但始终不太相信,便说:“小梅啊小梅,你真会开玩笑!你俩就远远地看了几眼,怎么可能谈到结婚呢?怕是在梦中自己想像吧?”

小梅急了,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一把掏出个东西,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松弛下来。把那东西递到我眼皮底下,她镇定自如地说:“你看嘛,这发夹就是他给我买的,他真的说过要跟我结婚。”

我拿过发夹看了一眼,是个粉红色的塑料蝴蝶结,这种破烂货小商贩拿块塑料布铺在地上一堆地摆着卖,顶多两块钱一个。一个男人买这破东西送给女人,足以见他的感情劣价,也足以见他的心机了。如果他什么都不送,还可能让我雾里看花地敬重他三分呢!我真的为小梅担心了,但那个小伙子图她什么呢?

把发夹往小梅手上一塞,我淡淡地说:“这东西是他捡的吗?”

小梅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强调说:“买的!他专门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上街去给我买的。”

我冷笑一声说:“下次他再要给你买这东西叫他不要满世界的跑了,怪累的,立交桥下的地摊上有的是,就两块一个。如果有心去讲讲价,我估计块把钱就能买到。”

小梅低着头,用指甲使劲去抠那个发夹,好像抠破了就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真金似的。为了让她不受这个发夹的迷惑,能比较清醒地和小伙子相处,到了立交桥下我带着她往右拐,不远处就有摆地摊的。我带着小梅在小地摊间绕来绕去,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卖发夹的。正如我所说的一样,其中,就有小梅手上拿着的这个。

我走过去,抓起来问:“这发夹卖多少钱?”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着我说:“两块。”

我说:“一块卖不卖?”

她说:“给一块五吧!”

我把发夹一扔拉上小梅就走。这时,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喊声:“来拿去吧!我打本卖了。”

我没有转回身去,只是偏头对小梅说:“听到没有?”

小梅有些尴尬,但很快为小伙子找到一个理由:“他说了,钱要留着结婚用。”

我无话可说。女人一旦陷入感情,其智商就等于零。连名女人都这样,更何况小梅这种没有多少头脑的农村姑娘呢,她能例外吗?我想,以后看紧她些,起码她在我饭店工作期间要这样。至于离开饭店后她想怎么做那就不是我责任范围之内的事了,我不可能管她一生。

我们往回走,到了商场门口,小梅红着脸对我说:“姨,你不要跟她们说行吗?羞死人了。”

看着她脸上那种暖洋洋的幸福,我叹了口气,真不知这闪电式的爱情最后带给她的是什么。拍拍她的肩膀,我说:“这一点你就放心!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闲工夫去跟人说三道四。你呢,记着我的话便是,与人相处多个心眼没错。”

说完,我叫她先回去,然后转身向商场里走去。

走着走着,我的双眼突然被人从后面蒙住了,会是谁呢?挣扎了几下挣不开,我便伸手去摸。这时,一股熟悉的香味袭了过来,我停住手说:“春燕,别胡闹,快把手放开!”

春燕笑嘻嘻地跳到我的面前问:“你怎么猜出是我呀?”

我说:“你身上的气味隔着十里就能闻到,还用我去猜吗?”

她搂过我,低头在我脖子上深深地闻了一下问:“姨,你用的什么香水,好闻死了。”

香水是法国的“雪奈儿”,我告诉她她买得起吗?再说,我俩还有必要说那么多话吗?眼前是早上她和四川饭店老板娘亲亲热热的样子,我撑开她淡淡地说:“外国货,什么牌子我不知道。”

她又搂过我闻了一下说:“嗯,这外国的东西就是好!”

心不在焉地四处看了一眼,我问:“你一个人在商场里逛什么,没去会朋友?”

她把高卷的衣袖放下来说:“哪里有时间?今天这边生意特别好,我们几个人忙得没闲一分钟。这不,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

看了春燕一眼,我想,她是不是知道我今天生意一般故意说这一通话来气我的?这样一想,我的脸跟着就冷了下来。艰艰难难地挤出一个笑,我说:“还不快回去?没准又来客人了。”

她眉毛一挑说:“都几点了,哪里还会有客人?”

我嘿嘿地笑着说:“你们饭店的老板娘,最擅长做的事就是在路边拉客了。三两天后,可能你也得跟着忙起来,还不快去学学?”

春燕的脸红了,可能是忽然之间意识到我不再是她的老板。收住嬉笑,她彬彬有礼地对我说:“姨,你忙去吧!我这就走了。”

我摆了下头,算是回答她吧!转过身去,我觉得十分晦气。这人也真怪!怎么越是不想见到的人越是会碰到呢?

香香饭店 二十(3)

一个拐弯,阿俊迎面向我走来。他一眼见我,立马转身,但又慢慢地折过身来。可能考虑到我们离得太近,突然转身有些不大合适了吧!

我真想笑,可看他那么不自然,我赶快把头偏到一边忍住了。嗯了一声,我悠悠地回过头来问:“说说看,怎么在商场里一见我你就要躲起来?”

阿俊耳朵都红了,争辩道:“我几时躲了?”

我摇着头说:“上帝啊!我都记不住这是第几次了。是不是跟我说话非得喝几口酒壮壮胆才行?”

他哼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说:“你以为你是谁?我可能怕你吗?”

我说:“我没说你怕我,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躲我。”

他两手一摊,耸耸肩说:“可笑!我凭什么躲你?”

想了想,我嘻嘻一笑说:“大约是商场里人多,你不好意思当众认下我这个小干妈吧!”

终于,阿俊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他手指着我说:“对了!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人人都认定你是我的干妈,那么,以后你叫我怎么办?”

我歪着头说:“那不更好吗?有那么厉害的一个干妈,看以后谁敢惹你!”

他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说:“你蠢啊!那脑袋是养鱼的水塘吧?”

我偏头问:“我的愚蠢具体都体现在哪些地方?”

阿俊突然大笑起来,说:“我这不是在捅马蜂窝吗?你聪明,因为愚蠢的人都觉得自己聪明得很,你说是这样吗?”

我手一挥说:“不要绕来绕去的,想说什么你就直说。”

他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面对这样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我看还是躲开为妙!”说完,理直气壮地从我身边走过。

天!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转过身去,我冲着他的后背嚷嚷道:“白痴!你刚才说谁呢?”

他回过头来,哼了一声说:“不知道吗?那就回去好好想想吧!”

香香饭店 二十一(1)

这是中秋后的第三天晚上,七点多钟,就来了四桌客人。我坐到外面,小芹拖了个凳子也跟着坐了过来。往四川饭店看了一眼,见春燕手搭在老板娘的肩上和几个小工有说有笑的。小芹恨恨地骂道:“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想着昨天商场门口的那一幕,我很不舒服。本想跟着恶狠狠地说上几句的,又觉得掉价,便淡淡地哼了一声。正在这时,远远地见蜡人笑吟吟地向我走来。小芹看了一眼,起身便走进饭店。蜡人走到我面前,轻声地说:“你好!”

我站起来,也跟着说了声你好,然后把他引进饭店坐下。他两手握在一起,一往情深地看着我问:“最近可好?”

我们不是前天才见面的吗?他问的最近是前天前还是前天后?我讪讪地笑着说:“好什么?还不是老样子。我的生活单调得很,日复一日地照着一个模子走,时间长了也就感觉不出什么好坏了。”

蜡人看着我,如情人般脉脉含情,看得我如坐针毡。赶快把头扭向一边,我装出随意的样子问:“怎么样?那天找到你儿子了吗?”

他叹了口气说:“没有,小子找借口说要陪客户,硬是不肯出来。”

哟!就像他儿子是个什么大人物似的,我嘻嘻一笑说:“你们父子可真有意思,就像捉迷藏似的,让人听着都生动得不得了。”

蜡人沉沉地叹了口气,垂下头说:“是啊!我这一生最大的失败,就是跟儿子都相处不好。”

嗯了一声,我赶快换了个话题问:“这次你回去是办什么事?”

蜡人哦了一声说:“半年前我到法国办了一个个人画展,这次是去处理一些善后事。我儿子的事业在昆明,回去的可能不大了。我呢,一辈子都在外面漂泊,忽然感到累了,想跟儿子在一起,想在昆明安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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